人无完人!古人诚不我欺!
“呵呵,侯爷早!”夏小雨笑容僵在脸上,猛扯了下陈伯衣角,本来心道这破落下人住所杏花侯决计不会踏足,谁知这神经兮兮地王良琊也不知是他妈的喝醉了还是脑子生疮偏冲了进来。
“啊哈!”手中折扇摇得那叫一个欢,半壶好酒喝得那叫一个芳香四溢,潇洒意气。
“妈的——你这是夜不归宿喝迷路了吧!”夏小雨心中怒骂,面上却还是恭恭敬敬道:“侯爷这是?”
“小雨——我来找你喝酒啊!”王良琊脆生生、软绵绵地一唤,眼神迷离地直扑夏小雨而去。
“咚!”得一声,整个人就砸在了夏小雨怀中,醉得不省人事。
作者有话要说:
☆、奇遇
我他妈上辈子不欠你啊!
夏小雨内心悲悯地对天长啸,嘴上说得却是——“侯爷可能喝多了,我找人服侍他回房休息吧!”
“还找什么人呐,就你呗,现如今侯爷府正准备宴请江南宾客呢,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我看也就你闲得慌,不好好种花跑来砍树,你赶紧伺候伺候侯爷吧,我还有事忙!”陈伯说着甩开大步离去,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幸好这杏花侯醉相不丑,两颊嫣红还徒增了些美人仪态,更没有稀里哗啦吐得他满身都是,也就是人重点,怎么着这身上的矜贵衣饰珠宝也有好几斤吧,所以别看王良琊身子孱弱纤瘦,扶住走起来照样让人感觉吃力。
好不容易把这祖宗抬回了他的厢房,只好为他脱了靴子,再倒了杯醒酒茶喂他喝下,喂到一半侯爷嘴里还含含糊糊地说着话:“顾棠,顾棠,你倒是回回头啊,你回头啊!”
夏小雨听不清楚直以为侯爷说得是姑娘回头啊姑娘回头啊,心道这拈花惹草招蜂引蝶地风流王爷真是命都不要了还惦记美人,就在侯爷安然睡下,夏小雨准备起身离去之时,他忽然觉得身后的屏风里传来奇异的声响。
古来好奇害死猫,夏小雨大着胆子蹿到屏风后面,只见那扇墙壁兀自打开露出黑黢黢的一长溜秘道,夏小雨心头一凛还未等脑子反映过来,脚就先踏了进去,就在他想脚伸出去的脚抽回来之际,身后的墙壁轰然阖上,他顿时陷入无穷黑暗之中,阴森腐臭地味道弥漫在鼻尖,似地府恶鬼一样的哀嚎不时传来。
他猛咽了一下口水,小心翼翼地朝前走去,渐渐发现湿滑清冷、青苔遍布地密道内有了光亮,虽然微弱倒也不至于令他不慎摔倒。
走着走着,脚下似踩到了一个东西,他定睛一看,吓得登时软了腿,那是一俱无头尸体,本来该安放着头的部位此时空空荡荡,更可怕的是那人肚子被剖开,心肺留了一地,夏小雨这次真的吓傻了,想哭都哭不出来。
“他妈的,我就知道这人是个衣冠败类!真是变态!”夏小雨在心里将王良琊骂了一百遍,可骂管个屁用,如今怎么出去还不知道,他只好继续朝前走,走着走着顿觉上了一道斜坡,斜坡被昏黄的壁灯一照竟似被鲜血染过一遍,远处一个圆圆似西瓜状地物体骨碌碌朝他这边滚了过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条,一个七窍流血地死人头堪堪滚落在夏小雨脚下。
这哪里是杏侯府?分明是森罗地狱。
就在夏小雨六神无主吓得惊惶失措之际,黑暗中忽地响起了一个清越的声音——“谁?”
夏小雨循着那道人声望过去,荒草堆里一个披头散发地黑衣人抱着长刀斜坐,看起来倍受摧残却依旧掩不住锋芒毕露地侠气。
“谢大侠!”夏小雨欣喜叫道。
“嘘!”那人将手指竖在唇边示意夏小雨闭嘴,夏小雨识时务地敛了声凑到那间牢狱门口道:“谢大侠你怎么?”
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那个心思古怪地王良琊将这绝世大侠绑了回来,看谢孤棠这落魄样也知道王良琊定然不安好心,夏小雨自那日见到谢孤棠以一抵九、刀快人绝后便心生佩服,只觉得心中的大侠就是这般盖世凌云的模样,也不知那杏花侯是使了什么偏门法子将这英雄逮了回来。
谢孤棠抱着宝刀凑到监狱栏杆边沉声道:“说来有缘,竟是那日破庙拔刀相助的少侠。”
他拿谢孤棠的玉佩换了钱顿觉脸上燥热羞愧,人家还称呼他为少侠,想着摸摸脑袋难为情地笑道:“不是什么少侠,叫我小雨就行!”
“哦——小雨!”
那日雨夜初遇,天幕暗沉,夏小雨只是惊鸿一瞥并未细看,此时在昏黄灯光映照下他才乍觉这谢孤棠不但周身萦绕着一股杀气,五官更是冷冽,剑眉入鬓,鼻梁挺直,薄唇透着股无情,深陷地眼窝与纤长双睫将他整个心思藏了起来,手中宝刀更流溢出罕见光泽,整个人丝毫不似路上那些摇着折扇玩世不恭的书生公子,全然就是“少年子弟江湖老”的侠气豪气。
尽管他很年轻,可阅历却不浅,他是在岁月风霜中摸爬滚打过的人。
“小雨——帮我!”似一道咒语,谢孤棠的深渊似地眸子透着莫名地诱惑,一步步引诱着夏小雨乖乖听话。
“现在——我来不及跟你细说,但是那日咱们破庙联手击退那帮无恶不作的杀手也算是缘分,今日兄弟若是肯帮在下逃出去,以后必当万死不辞以作报答!”说着抱拳相敬。
夏小雨抬抬手示意谢孤棠不必多言,这杏花侯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罪状也不用一一列举了,个中曲折也无须一一道明了,总之在夏小雨心中如今是老天爷给了他一个天大的面子——谢孤棠在他心中就是那个他梦寐以求渴望成为的江湖大侠,大侠低声下气、屈尊求他,他岂有不帮的道理?
“小雨——我这牢房的钥匙在你往前走三个壁灯的后面藏着。”
夏小雨点点头,心领神会,一溜烟跑过去将那钥匙取来打开铁门。
“谢兄——赶快跑吧!”夏小雨还来不及给自己想后路,不过也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了,心里已经过了一番该带走的东西。
“有劳贤弟了!贤弟先出去吧!我还有要事在身,多多保重!”谢孤棠说着携刀没入甬道深处,跑到一半又想起什么似地回眸笑道:“哦——顺着那条路出去就能出去了!”不一会儿便没了踪影,夏小雨望着满地残骸、残肢断臂亦不敢多加逗留,就顺着谢孤棠说得路匆匆疾行,不想推开门一看竟是后花园,心里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他蹑手蹑脚地想返回住地,边走边抬袖抹着额头的冷汗,心中乱成柳絮翩飞,找不到任何头绪,他不是不害怕被杏花侯查出来,如今妖娆剑练得个半吊子又逃不出去,这日子到底啥时候是个头啊?
天边残阳如血已是近黄昏,漫天晚霞红艳艳落到夏小雨心头却尽成了涓涓血水,他仿佛看见天际连成妖娆壁画,画中是阿鼻地狱,堕入阴间的人受拔舌之苦、炙烤之苦、轮回之苦,苦得每个人人不似人,鬼不似鬼,一想到那阴暗甬道中的所见所闻,绕是杏花侯再如何倾国绝色,在夏小雨心中也只是个青面獠牙地恶鬼了。
“嘿,小雨!”陈伯从后头神不知鬼不觉地拍了拍夏小雨的肩膀,惊得他整个人跳了起来,回头一望是陈伯这才放下了心,好在额前垂着两缕青丝遮住了些他额上的冷汗,但冷不防还是被陈伯察觉了出来。
“小雨,这大深秋的你怎么热成这样?”
“嘿,杏花侯身子可沉了我这来回跑了一下可不就累成狗了嘛!”说着象征性地擦了擦头上的汗,分明不是出力后的热汗而是被吓得心惊胆战地冷汗。
“哦——那你快回去歇着吧,今儿不忙我一个人就干完了,明天你可不能偷懒!”
“是是,是的师傅!那好,我先回去了!”夏小雨一溜烟就遁形地无影无踪跟脚上踩了风火轮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天白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夏小雨睡在房中辗转难眠,坐立不安,哪怕好不容易睡着也全是噩梦,梦里他被黑白无常押到阎王面前,阎王判他个助纣为虐,跪在他前边的人紫金玉簪珠玉散落,紫衣绣服被撕得凌乱,满身血污犹如忘川河中捞出来的游魂野鬼。
“来,小雨!跟我喝一杯!”那男子猛地转头,嘿嘿一笑,张开血盆大口,俊秀地容颜化作青面獠牙,夏小雨匍匐在大殿内哭喊跪拜:“小得知错,小得知错,小得再也不敢了!”
“兀那夏小雨,罚你与王良琊共坠阿鼻地狱!”阎王涨红怒面,扔下判罚令砸到夏小雨脚边。
“不!不!——”夏小雨委屈地吼叫着,身子却被牛头马面套上枷锁向后拖着滑行。
“不!——”声嘶力竭的一声喊叫,夏小雨终于挣脱了噩梦地囹圄,他推开窗子,此时明月高悬,院子里落花缤纷,安静逸然。
原来是梦,还好是梦。
可惜却再也睡不着了,哪怕强迫自己去想些倚红偎翠的风月之事却也毫无用处,他就这样睁着眼睛看夜尽天明。
真够难受的。
翌日清晨,他巡例去陈伯那报道,谁知刚开始一天的工作,便有侯爷身边的近身小厮来报明所有下人去前厅集合。
“咦?这是出啥事了?侯爷平时不会找咱们啊!凡事也有管家打点,这还真是奇了怪了——”
想都不用想,谢孤棠一个大活人人间蒸发,人又不是侯爷自个儿放出去的,那就只能是下人所为了,夏小雨心知肚明,不禁闭上了双眸愁道:“看来老天爷还是不容我。”
“喂——小雨,你发哪门子的呆啊!赶紧的!”
“诶,好咧!”夏小雨迈开步子跑着追上,不到一炷香时间,整个侯爷府上上下下将近百来号人便尽数到齐了。
夏小雨断然不敢站在前头,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可这一做了亏心事就想将自己埋在人堆里一混了事,他也知道这越是低头看地越是容易被人揪出来,为了保命只好大着胆子目不斜视地对住了王良琊的目光。
杏花侯王良琊,风流俊逸,雍雅非常,他低头喝茶,慢品浅酌,一双晶亮地眸子氤氲在清茶雾气之中,而跪在他前面的人,被打成了皮包骨头,白色素衣上尽是血迹。
咦?这是?
“这是天白啊!”前面的家丁沉声低语道:“诶,他也是自讨苦吃偏要做那侯爷身边的近身小厮,这下好了,出了岔子第一个就大祸临头,听说昨夜侯爷酒醒之后就将他抓来这儿问审了!”
“瞧这血淋淋地模样还不知挨了多少板子!”一名蓝衣仆役满面愁容的低语道。
“都给我安静点儿——让咱们天白好好说话。”侯爷放下茶,眸光淡然扫了一遍堂中众人,说话的那模样依旧似端方君子,可天白被他打成这种已经是不争的事实,还须说吗?
“呸!人面兽心!”夏小雨恨极,却只能在心中谩骂。
“小的——小的真的不知道——侯爷,侯爷冤枉!”天白唇角裂开凝结了血痂,说话含含含糊听不出去,大眼睛里淌出来的眼泪如断线珍珠滚落玉盘,他本生得清秀漂亮,这番遭罪之后成了蔫花一朵,让人不忍再视。
侯爷拍了拍天白的肩膀似虚情假意地抚慰,夏小雨看在眼里、恨在心中,天白虽然待他不好,可依旧也是个有爹有娘的人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王良琊凭什么将人打成这般模样!
再说,再说这事情的罪魁祸首也并非天白,要说那将人放走的可是他夏小雨啊,想着不禁将堂前那个血人换做了自己,这不想则已,一想更加惊惧,自己若是被打成这个样子恐怕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吧?
而天白还在苟延残喘。
“各位家小,府上原本有位贵客,着黑衣拿长刀,不知各位可否见过,若是有人见过,赏金二十银!”王良琊又好整以暇地坐下,举起桌上的琉璃酒器开始把玩,玩着玩着又斟满一杯,眸光落在酒中,溅起三分涟漪、七分心机。
所有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全部一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夏小雨也学着他人的样子装傻充愣,杏花侯扫视了一圈淡然道:“罢了,许是我那故人不乐意再与我相处了!”
“啊呸!人家谢孤棠是盖世英雄,你王良琊连狗熊都轮不上装什么大善人,还人家不乐意与你相处了,我他妈要是乐意与你相处才是见了鬼呢!”夏小雨心中骂骂咧咧,可眸光不经意落到浑身浴血地天白身上却徒剩哀伤了。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就是这么个道理。
夏小雨闭嘴了,他心中默念佛法但求天白能全身而退,今后就是被天白多损个几句也无甚挂碍。
“侯——侯爷——求,求你给我个痛快!”天白哭喊。
“好吧!”杏侯举起早已准备好的酒端到天白手边,天白二话不说接过琉璃酒盏昂首一饮而尽,接着便渐渐垂下头去再无声息。
“天白!天白——”与天白要好的几名家丁哭成一团。
这哪里是什么佳酿却分明是毒鸩。
真是狠心啊,夏小雨想起那夜天白望着杏侯的眼神,那里面可全是满满的爱意与忠诚啊,这个王良琊怎么就能这么对待他?
可是却再也说不出话来了,天白非但没有活命,还死于毒鸩,是他,是他夏小雨这个孬种间接杀死了天白。可他又能如何?跳起来一剑刺死王良琊?恐怕剑还没拿得起来自己就被万箭穿心了吧?
再一次起誓,这天下恃强凌弱,终归是勇者胜,成王败寇也就是那么个道理,不若效仿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必要苦练那妖娆剑谱,管他练成什么模样?
他再也不要,再也不要被人像一只蚂蚁一样轻易踩死了。
夏小雨在厅堂里不敢掉泪,回了自己的住所却不争气地嚎啕大苦起来,边哭还边把脸埋在枕头里生怕旁人听见,他唯一庆幸的是谢孤棠也已逃走,总算做了件好事,这往后若是自己真不明不白地死在了杏侯府里,也算是不枉此生救过一个英雄。
作者有话要说: 额,不知道有人猜到谜底没......事情不是表面看起来这样
☆、小雨
狗急了也会跳墙,何况是人。
自从天白死后,夏小雨一反吊儿郎当地性子,该当花匠时好好当花匠,一旦抽出时间来便苦学妖娆剑谱,“杏花沾衣”一式终于在他苦练了一个月之后有所进步,然而再练却是毫无突破了,原因无他,他夏小雨身子骨不够强壮可以练,招式不够灵活出剑不快可以练,但唯独内力需要经年苦修,他一个毫无内力的人如何能突破多重剑境,直达化境?
愁,愁死人了。
秋雨绵绵,细密地雨滴沿着屋檐滑落犹如一层帘幕遮在屋子前,疏雨滴梧桐,枯荷坠浅塘,这是睡觉的好日子,今天活儿比较闲,按道理说照着夏小雨好吃懒做的性子也该窝在被子里了,可他偏不,他拖着腮坐在门前望天发呆。
这一望便是一日飞逝,到了下午晚些时候,空落落地院子里忽然晃出一个墨金色地影子,照得这破败院落热闹起来,来者擎着一柄二十四骨水墨油纸伞,人家伞上绘的是粉墙黛瓦,江南人家,他偏是妖艳牡丹,夺人眼球。
妈的,品味真是俗,连我这粗人都不如!夏小雨一旦不喜欢谁,便觉得此人千般万般的不是,堂堂杏花侯王良琊就是他眼中的一粒沙子,透过这沙砾看世界就是千疮百孔,十分得不爽。
贵脚踏于贱地,蓬荜生光,王良琊生得风流无匹偏有一股让陋室变画堂的本事,他擎着油纸伞走来,就如一点墨迹沾了仙露泅了水,晕染在大地之上,似随性又似有心。
“小雨——”
“诶——”夏小雨连忙毕恭毕敬地凑上去扶住王良琊将其引到自己屋子中,“诶,这天寒地冻地侯爷有啥吩咐?让下人们通传一声不就行了?何必亲劳大驾?”
“自上次深夜把觞,余唯觉小雨是本侯酒中知己,可几次三番的经过这边,却发现小雨正在刻苦练剑,本侯觉得不便打扰,便也没有进这院子里,不想今天这光景终于是让我碰上了。”
这雨下得可真是不凑巧啊,原来这王良琊何止是个“堆尸如山”地嗜血狂魔,还是个不折不扣地偷窥狂,老天爷真是待他太公平了,赐给他一副毫无瑕疵地面孔却“赏”给他如此怪异的个性。
不等夏小雨回话,王良琊桃花眸一敛又兀自念叨起来:“酒逢知己千杯少啊!不如今晚去我那坐坐?”
“嘿,这可怎么行,小的身份卑贱。”
“哼!何来卑贱一说,人生而平等,本侯都不介意,你犹豫什么?”
推不掉了,心都碎了,碎成了一地渣,夏小雨哭丧着脸答道:“小的还有事情要做啊!”
“什么事情?花圃的事自有陈伯打点!”王良琊一双秀目目不转睛地望着夏小雨,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道:“难道小雨又要偷学什么不可告人的武功?”
还真是他妈的不可告人的武功,不是少林寺的伏魔拳,不是武当山的七星北斗阵,更不是丐帮的打狗棍法,他练的可是名字就邪气的——妖娆剑谱,该如何开口?难道这王良琊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异样?
“小雨——”若有似无地一声轻唤,玉面似狐,桃花鬼一样凑到夏小雨身后,王良琊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当今天下武功,自然还是少林为名门正道之首,你可知道少林寺为何能在武林中屹立百年而不倒?”
我怎么知道一帮秃驴哪来那么大的本事长期占据江湖老大的位置?夏小雨心中颇为不悦,不知道这个身处朝堂的杏花侯为何跟他谈论什么武林之事。
“额,但听侯爷指点——”这种八面玲珑地市井功夫是夏小雨保命的生存基础,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哪怕心里再难受,当着上头的面绝对不能说出内心实话。
“佛法广大,普照世人,一心向善才能成就天下至尊的武学,而那天下至尊又绝非功利之辈可以达到,定要心无旁骛,忍受得了痴心武学的清苦,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什么乱七八糟的大道理?夏小雨听得耳朵都生了茧,“额,侯爷的意思是?”
“本侯的意思是——你不要再学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功夫了!”夏小雨耳窝一红,感觉得到王良琊温热地呼吸在脖颈边徘徊,不知道这杏花侯啥时候贴得如此近了,正准备避到一边之时,王良琊猛地抓起他的左手,掰开他握紧地拳头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目染七分血,脉似白云浮——哼,你在练妖娆剑谱对不对!”别看王良琊一副身子羸弱的模样,手上的劲还挺大,他甩开夏小雨地手四处东翻西找——“将那玩意儿交出来!”
“侯,侯爷——我真的没有你说的那个什么妖什么谱的。”夏小雨抖抖索索地佯装害怕。
“没有?没有你在破庙使的那招‘夜来花落’是怎么回事?”杏花侯攻城掠地,步步紧逼地追问,直把夏小雨逼到了墙角。
你杏花侯倒也算聪明,我夏小雨也不是傻子。夏小雨内心暗自庆幸,自己虽无大才但是记忆力惊人,三日前觉得那妖娆剑谱留着终归容易被人发现,于是花了三个夜晚将一招一式铭记于心,如今书已被烧毁化成灰了。
找吧,找吧,王良琊,你就算将这个破屋子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妖娆剑谱》。
不对,他怎么会知道雨夜破庙,他怎么能逮住武功奇高的谢孤棠?心中一连串地疑惑如珠玉被串了起来,当铺老板诡异地一笑,烟花柳巷中的奇遇,现在看来无论如何都想一场精心安排,难道,难道?难道这王良琊是存心将自己骗来的?那为何在谢孤棠逃走时他又对自己不闻不问?
夏小雨望着王良琊说不出话来。
高,真是太高了,他以为自己有点小聪明可以偷天换日、瞒天过海,原来在这杏花侯面前只是个自大的小丑而已。
人,各自有各自的命。有些人生来就是王侯权贵,还天赐一副好面容,有些人生来贫贱,还背负了一张丑陋的脸,但那王侯可能是个蠢才,这穷人兴许聪慧过人,可放到现在,这王良琊简直就精成鬼了,夏小雨心服口服,恨不得五体投地喊一句——“侯爷好心计”。
王良琊一顿好找却终是没有发现妖娆剑谱的踪影,他拍了拍夏小雨的肩膀道:“小雨,本侯不是不允许你们学武功,可是那种邪性武功学来对身体无益,轻则走火入魔,重则断送性命啊!”
一番苦口婆心地劝诫到了夏小雨耳朵里全部成了妖言,你王良琊自然希望我什么功夫都不会的好,这样你就可以困住我一生一辈子永不翻生。
可是人家王良琊为啥要困住你?你有什么长处?
那时的夏小雨一叶障目不懂深思熟虑,只是在多年后想起当时的盲目可笑只能后悔不迭。
“小雨,你如今脉像紊乱需要静心修养,我认识一位大师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你既然都已经是我杏侯府的人了,我当然也不会亏待你,咱们都是好酒之人也算缘分——”
这些话听到夏小雨耳洞里如窗外细雨朦朦胧胧地就没了影子,声音愈来愈弱,他却一句话也听不进去。本想一心修习妖娆剑法逃出生天,如今又只能作困兽之斗了,他就如失去巢穴地雀鸟,风雨飘摇独木难支。
想走不能走,欲逃逃不掉。
拔剑四顾心茫然。
“小雨——你若是不愿意与我喝酒也就罢了,我不为难你,收拾收拾包袱,后天跟我一起去停云禅院!”
哼?不为难我?
王良琊啊王良琊,你哪一句不是在为难我?
作者有话要说: 额,考虑到木有什么人看,以后更新会改为2日一更
☆、停云禅院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并不是所有寺庙都香火鼎盛,人声鼎沸,更有许多不知名的古寺散落在名山中,静静地倾听着岁月故事。
远处山势巍峨,高耸入云,蜿蜒的山路一眼望不见尽头,夏小雨抬头一看,傻了眼,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侯爷,还有多久才到啊?”
只见那云山深处,一座古寺上接累累危石,下临万丈深渊,果真如名字一般,不知是云停寺中还是寺停云中。
“快了——”杏花侯凤眸一敛,笑得清澈如山涧清泉,手中的折扇撩起一股微风,稍微消了夏小雨心中的火气。
可这一块就足足快了三个时辰,夏小雨到达停云禅院地时候双腿发软,几乎是倒着进去的。
停云禅院古朴清幽,院内一株大槐树下,一名鬓发皆白的老僧正在淡扫着凋零一地的落叶,他见小沙弥将两位客人领了进来便停下手中的事,合掌道:“阿弥陀佛,两位施主不远千里前来所为何事?”
“师傅!”王良琊一改往常奢靡艳丽的作风,穿了件素白绸衫,整个人如端方君子,真可称得上“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那双眼睛也不再是媚眼如丝,而是澄澈不已,仿佛他一踏进这停云禅院就被涤尽了世俗尘污。
“施主莫要说笑了,老衲已散尽尘缘,再无瓜葛,施主若是潜心向佛,倒也可以唤老衲一声师傅,如若不是,则不要再多作无畏纠缠了。”
“好吧——空见大师,咱们进去说话。”王良琊带着夏小雨步入了禅房,向空见大师道出了个中原委,夏小雨站在一边听得面红耳赤,又羞又怒,只觉得王良琊把自己形容成了一个走火入魔的十足蠢货。
“那妖娆剑谱倒是鹤凌的遗物,难道又勾起你心中的痛处了吗?”
“那倒没有,只是小雨他脉像轻浮若不急时诊治,恐有后患啊!”王良琊谦恭地求道:“空见大师慈悲为怀、普渡众生,定能帮小雨渡过此劫。”
屋外忽然飘进一片枯叶,风凉而人静,这一刻灵台刹那空明,竟有一种“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的禅意。
“好——那老衲明日就为小雨施主开始疗伤吧,今日二位施主暂且先在这庙中住上一晚。”
夏小雨白天行得累了晚上回到客房之中倒头便大睡起来,他在自己构筑的黑甜好梦之中斩妖除魔,无畏向前,披荆斩棘,而最后那个大大的魔头妖艳若狐,武功高强,正是夏小雨日恨夜恨的杏花侯王良琊。
明月孤悬,树影婆娑。
魔头王良琊提着灯笼朝空见大师的禅房走去。
青灯,古佛,檀香袅袅,佛在心中。
“来了?”
“难为空见大师还在为在下诵经祈福。”王良琊一袭白衣胜雪,他的目光飘到墙壁上悬挂着的一柄寒刀上,那刀虽然藏在刀鞘中,可凛冽寒意却扑面而来,仿佛它的主人曾带着他驰骋战场,来往于修罗地狱。
空见大师闭眸,缓缓开口道:“这一别数年,也不知小侯爷过得可好。”
“好着呢!”王良琊斜枕脑袋歪着头,笑容在昏黄灯光中摇曳,身影依稀与那个手握长刀、意气风发的少年重合在一起,“本侯夜夜笙歌,吃遍天下山珍海味,尝尽国色天香,乐得逍遥,这人呐,总得自己放自己一马!”
唇角的笑是漫不经心,心里的血却早已沾满刀刃。
“良琊啊,你又在骗师傅了。”
“我没有,我真的过得很好,都七年了,该放下的都放下了,放不下的也无法改变,我看得透,师傅。”王良琊忽然严肃起来,“只是,我是放下了,可顾棠他——”
“都是孽啊——”空见大师一声长叹。
空见大师眼窝深陷,满面皱纹,看起来容色清癯矍铄,实则力不从心,深深地戒疤浸透了岁月哀伤,他虽然遁入空门多年,但明显对尘世还有所牵挂。
王良琊越看越不忍心,卸下自己的披风起身为空见大师披上,就在这时,屋外闪过一个黑影,白驹过隙之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谁?”王良琊警惕地推开门朝黑暗静谧地院子里扫了一眼,发现四下无人这才放心的将门阖上,而在不远处的大树后,夏小雨一边冻得清涕直流、瑟瑟发抖,一边在内心咒骂:“好你个王良琊!真是畜生啊,搞搞男人就罢了,连和尚都不发过,口味也忒重了吧?”
一夜沉沉过去。
翌日清晨,雾岚萦绕山头,山中舒爽清幽,夏小雨被自己的噩梦搅得睡不好,一早便蹦蹦跳跳地跑出来东张西望,走到一半遇见个小沙弥朝他合掌道:“夏施主,师傅跟侯爷到处找你呢?”
找我?夏小雨直觉得自己是孙悟空,逃不出那王良琊的五指山了。
他跟着小沙弥一路来到了禅房之中,房中地上放着几张蒲团,袅袅檀香燃出一缕轻烟。
“小雨,快躺下来吧!”
躺下来?
夏小雨不明就里的平躺下来。
“把上衣脱了!”王良琊笑得烂漫如山涧春花,落到夏小雨眼中却分明成了□,脱衣服干什么?好你个王良琊?难不成跟那个和尚玩得不够开心,现在要小爷跟你?
三个人一起玩?啧啧,真是禽兽啊!夏小雨将领口掩得紧紧得,一脸羞赧。
“小雨,别害怕,不疼的。”
王良琊伸手过来扯夏小雨的衣服,夏小雨已经吓得双腿颤抖,难道这王良琊想与他?完全不敢细想下去,本朝王公贵族以豢养男妾为乐,这王良琊素未嫁娶,生得龙章凤姿,芝兰玉树,长于钟鸣鼎食之家,到这个年纪还没有老婆?
不是断袖是什么?
想着内心诚惶诚恐,把能求的菩萨都求了个遍。
“不怕亵渎佛祖吗?”夏小雨都快哭出来了。
“佛祖亦有好生之德!”空见大师转过头来,摊开手中布袋,长短不一的银针整齐排列在一起。
“腠理至微,随气用巧,针石之间,毫芒即乖,神存于心手之际,可得解而不可得言也。”空见大师抽出一根银针坦然笑道:“小雨施主?”
原来是针灸,夏小雨悬停的心终于放下,可他一想起昨夜撞破的丑事,就无论如何不能将这位空见大师与正人君子想到一块儿去,这王良琊口味忒也怪异,这老和尚其貌不扬有什么可玩的?
□!夏小雨心里又给王良琊安了顶大帽子,嗜血乖戾,荒淫无度,这种侯爷难怪不受百姓爱戴,哼,这次要这个什么空见大师来为自己调理经脉,也不知是真治病还是假治病,说不定是要废去自己所有武功基底?
想也不敢想,可如今骑虎难下,又能怎么办?
两个小沙弥端坐在旁边望着他,他觉得自己现在犹如砧板上待宰的肥鹅,马上就要被做成一桌好菜端上桌供食客享用,乌黑的眼眸哀切地望着远方,“诶,老子的命怎么这么苦?”
想着也不再挣扎,乖乖的脱掉上衣任由处置。
一柱香,两柱香——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也不知道是趴了多久,起初他还觉得痛楚,后来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醒来一看,哈喇子已经流了满地,空见大师与小沙弥俱已消失不见,唯有王良琊一脸笑意地望着他道:“小雨,觉得好些没?”
怎么浑身提不上劲儿?狗娘养的王良琊,肯定是伙同那个老不死的老和尚废了自己苦练数月的妖娆剑法,但转念一想又不对劲,这妖娆剑法的一招一式自己断然忘记不了,虽然浑身无力,可是现在竟觉得自己内息充沛了,前几日苦练妖娆剑法的时候总觉得自己一口气接不上来,现在浑身轻松宛如新生。
咦?难道这个空见老和尚真的是妙手仁心?
嗯,如果空见大师是好人,那么这个王良琊就更加不是人了,连这一心向佛的人都搞,简直是畜生。
作者有话要说:
☆、宴席
十月初八,杏花侯府。
杏花侯寿辰大宴宾客,来往谈笑鸿儒不断,江南名门望族悉数到场,宾朋满座,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而献给杏花侯的贺礼则更加是奇珍异宝,绮罗锦锻,侯府内张灯结彩,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忙得不亦乐乎。
夏小雨从来未见过这么大的场面,一时间也目眩神迷,心道:“有个有钱有势的爹可真是好啊!”
锦衣华服的贵公子充盈在各个角落,就在他们觥筹交错,吟诗作对之时,人群中忽然自发的让出一条道来,来者紫袍蟒带,玉冠灿然耀目,镶金的锦袍衬出他雍容的气度,举手抬足间悠然自得,漫不经心处却皆显贵胄风度,顿时令满堂的贵公子皆尽失色。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杏花侯王良琊,此时微风轻拂,荡过树枝,一朵飞花飘飘洒洒落在他头顶玉簪之上,鬓边如簪了朵杏花一般,媚而不俗,艳而不妖。
在别人看来,杏花侯王良琊风流俊逸,端得是人中龙凤。
在夏小雨看来,王良琊人面兽心,除了邪乎还是邪乎。
自从那日从停云禅院归来,夏小雨就是疑惑——王良琊虽然长得很年轻,但据家丁透露,他可早是过了及冠之年啊,怎么家中一个女眷也没有?更不见他与哪个丫鬟传出苟且之事?这也太不寻常了吧?
你说王良琊禁欲?这个我可不信,他既不信佛又不信道,断无道理空空断送大好年华。
今日寿宴的重头戏不是满座的珍馐美味,亦不是杏侯府的金碧辉煌,滥觞铺张,更不是曲水流觞的风雅逸趣,众位大人物翘首以盼的实则是一场表演——绝代舞姬陆芳菲将为杏花侯大寿献艺。
夜幕降临,天上绛河清浅,人间酒醒梦回,众人都喝得醉醺醺之际,大戏终于开演。
一名轻纱笼玉体,环佩叮当,身段曼妙地女子款款步入大厅之中,她面上蒙了一层紫纱,秀目顾盼嫣然,勾得在座男子个个失魂落魄,传说这陆芳菲博采众家,不但会“霓裳羽衣曲”,更会公孙大娘的“山河剑器”,舞姿轻盈,翘袖折腰间若彩蝶翩然,窈窕飘逸。
一曲“霓裳羽衣”舞毕,满堂皆是叫好之音,她换上双剑洒沓出场,剑锋飒飒,依人妙舞,长袖善折,腰肢纤盈,剑器浑脱,直叫人目不转睛,拍手称快,真真是“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就在众人沉醉于佳人的翩跹舞姿之中时,陆芳菲凤眸一敛,手中长剑直直朝杏花侯刺去,这一刺惊醒梦中人,“啊!”在场的达官显贵个个慌了手脚,并无一人敢上前相救,就在这时,那剑竟然突兀地停在了半空之中,陆芳菲如蝴蝶扑到了蜘蛛网上被黏住一般,整个人定在当场,那剑堪堪就要落到王良琊地脖子上。
“哼,陆姑娘好招式!”王良琊冷笑一声,葱削似的手指轻轻拨开宝剑道:“绿拂,出来吧!”
一名手中缠满白布与丝线地年青男子从帷幄中步出,只见他鬓若刀裁,眉目清秀,一身青衣劲装,眼底杀气弥漫,他一把夺过陆芳菲手中的宝剑指着她咽喉道:“说!谁派你来的?”
“呵?”那女子浑身被丝线束缚得动弹不得,却偏还露出一副撩人媚惑地姿态,媚眼如丝地望着王良琊道:“侯爷,有人要我带话给你。”
“噢?”王良琊蹙眉。
“他说,七年前恩断义绝,七年后再无瓜葛,侯爷若是多管闲事,必坠阿鼻地狱!”说完吻尽自绝,封喉如花绽,了断了自己的性命!
那些酒色之徒哪里见过这等场面,曼妙舞姬地血染透了大地,人人大惊失色,飞也似的逃出杏花侯府,不稍片刻,厅堂内便空无一人,满地狼藉,美味佳肴尽数化作残羹冷炙,极为煞风景,夏小雨正端着盘子给这流水宴上菜,乍然撞见这刺杀王良琊的惊悚一幕,心中甚为生气。
他气得不是有人刺杀他主子,而是有人刺杀他主子——居然没有成功,绝色佳丽竟然香消玉殒在了自己面前,那个被唤作绿拂的人一身杀气,从来没有出现在侯府之中,他究竟是何时冒出来的?难道这个人一直藏在自己身边,而自己浑然不觉,越想越诧异,这杏花侯天生妖孽,行为诡谲,真是让人想想就后怕啊!
“哼!一群孬种!”王良琊“嘭”地捏碎自己手中的酒杯,唇角漾起一丝冷笑,他望了一眼绿拂,两个人就一并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在场家丁只能叫苦不迭,这一大摊子东西还不得让他们收拾到天明?
“呸——怎么死那么多人不死你啊!”夏小雨在心中咒骂,恨不得回到阎王殿参他一本,说那王良琊残暴不仁,奢靡浪费,□无端。
可谩骂一向解决不了问题,日子依旧得过。
又是一日,惠风和畅,夏小雨正在花园中恃花弄草,陈伯则在不远处修剪枝叶,夏小雨一直觉得陈伯为人忠厚老实,亦师亦友,这几日心中堵得慌,总想问个明白,于是放下手中的活儿凑到陈伯身边问道:“陈伯,你来这儿多久了?”
“很久了——不记得了。”陈伯没有抬头,依旧专心致志的做事。
“那,那你知道那个绿拂是谁吗?”
“呵呵,不是跟你说了不要多管闲事嘛!”陈伯微微抬首,憨厚一笑道:“照顾花草才是咱们的本份,别的就休要多想了!”说着剪刀指着自己面前的一片草道:“秋阶得此,群花可废,这草啊叫‘雁来红’,又称秋色,但我觉得还是叫‘老少年’好。”
“为啥?”夏小雨虽然在杏侯府上待了好几个月却对花草之事不太上心,品种之类他经常弄混,有的名目更是毫不知晓。
“呵,所谓‘老少年’,此草不是时时都美,每到秋季,观此草,群花可废矣,经秋而媚,到晚上则更媚,曾有人作诗云‘叶从秋后变,色向晚来红’,此乃草中仙品啊!”
不就是一堆奇形怪状的野草吗?还“老少年”,夏小雨不懂花草之乐,只当陈伯是故意引开话题。
可未等夏小雨接话,陈伯又自顾自的说了起来——“这爱花之人啊,说多也说,有人喜爱十里叠锦堆霞,赏那姹紫嫣红,美不胜收的景色,有人却偏爱寒梅傲雪,说梅花品格最胜,冰姿玉骨,这花与人一样,也讲究缘分,什么人爱什么花,小雨,你知道咱们侯爷最喜欢哪种花吗?”
“牡丹?”夏小雨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不是——”夏伯微笑着摇摇头道:“杏花侯自然最爱杏花,侯爷他跟杏花很像。”
杏花?每天穿得花枝招展的恨不得以绝色美人自居,难道不是最喜欢那国色天香的牡丹吗?
“道白非真白,言红不若红,请君红白外,别眼看天工。”陈伯用老迈的声音缓缓说着,宛若娓娓道来一段故事,“人人皆以为杏花侯艳色绝伦似花影妖娆,可却无人知晓凋谢之后的苍凉与孤独,花期胜时自然吸引万众瞩目,而当那杏花由艳转白,由浓转淡,谢落时成雪白一片,你才会感到世事苍凉,这人啊,荣枯有时,就如杏花一般,你们都看到杏花侯人前一笑,江山变色,岂知他一人独处之时内心那万分寂寥?”
他?他寂寥?我看他就是个富贵闲人,每天玩得不亦乐乎,那绿拂说不定也是他的入幕之宾,现在正跟他把酒言欢吧?
作者有话要说:
☆、传信
杏侯府山珍海味不少,王良琊对待下人也没有坊间说言的那么苛刻与残暴不仁,除了上次天白惨死一事外,这连日来又是无风无雨,只是侯府中到处都增加了戒备,上次的大宴上杀手陡然出现,若不是绿拂出现,王良琊早作了那剑下亡魂。
可那绿拂竟似一个照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神物,自从上次神秘闪现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饶是夏小雨多番查探也无人知道那绿拂的底细。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人间蒸发了?还是说王良琊将他豢养的杀手藏在密不告人之处?
杏花侯王良琊每日都穿得花枝招展,头冠是镶金玉冠,宽大的衣裘冠履颇有魏晋遗风,腰金佩玉,除了穿着,他的行为也足够放浪形骸,但凡是当世乐师、棋圣,他没有不结交的,倒是疏落了地方官员,杏花侯的头衔于他只不过是空缀,他该玩照玩,赏得是奇花异草,品得是醇酒佳肴,只是府中却独独缺了一房妻妾。
这一日,夏小雨照例在花圃中无聊的恃弄花草,陈伯今日休息,他一个人东剪剪、西剪剪,觉得自己就如墙角青苔一般,久而久之便成了一堆发霉物,正当他百无聊赖之际,墙外忽然闯进来一只“飞奴”,那飞奴停在夏小雨身边的花台上,口里衔着竟是一封书信。
夏小雨接过那书信仔细一看,心下又惊又喜,当他看到那落款的“棠”字时内心更是喜不自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