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侠没有忘记我!他竟然记得我!
果然是英雄豪杰知恩图报,看来谢大侠能救我于水火之中,夏小雨一下子乐得忘乎所以,那信中写的是约他三日后百花巷芙蓉楼相见,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出国这杏侯府的大门了,这次谢孤棠盛情邀约他岂有不去的道理?
可是那大魔头王良琊会允许吗?
穿过曲曲折折的回廊小径,远处荷塘边,王良琊正摇着折扇赏着一园秋色,夏小雨蹑手蹑脚的凑过去唤了声:“侯爷!”
“噢!是小雨啊!有什么事吗?”王良琊笑时凤眸微敛如三月柳絮轻拂。
“侯爷,我在城里还有些朋友,想来这多日不见他们也该记挂,这几日得了些俸禄也少不得请朋友们喝酒吃饭相聚一番,当日走得匆忙也来不及打点。”夏小雨琢磨着措辞,心中忐忑不已。
“噢——去吧,这么小的事哪有向我请示?你去跟陈伯说一声就行!”
秋风送爽,撩起王良琊额前缕缕青丝,半遮着他一双桃花眼更加朦胧含蓄,他浅笑拿折扇敲着石栏道:“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这景自是极好的,可惜,却少了举樽共饮的人——”
王良琊自嘲似地勾勾唇角,眸光黯淡下去,遁入一池秋水中。
“多谢侯爷,小人知道镇子上有户人家酒酿得极好,如若侯爷不嫌弃粗鄙,小的带一点回来给侯爷尝尝?”
“哈哈哈哈,琼浆雨露大抵都藏在深山之中,本侯又怎会嫌它粗鄙?带来就是!”
原来这性情乖戾的王良琊这么好说话,他现在这幅云淡风轻的模样明显说得是——“我又没拦着你不让你出府。”
夏小雨琢磨了一会儿似乎这王良琊确实也没有规定他们不得出府啊,他是做贼心虚?亦或是作茧自缚?
三日后的清晨,夏小雨把自己收拾的人模狗样就一脚踏出了杏侯府,自从踏出这“污浊之地”后,他看什么都顺眼,碧空如洗,天高云淡,绿柳扶疏,花木葱茏,秋日野菊盛放,开得金灿灿一片,他一路走着哼着小曲儿,不一会儿便来到了镇子上,百花巷就在前边不远处。
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胃,嘿嘿,还是先来只烧□!那葱香四溢的味道已经勾得他魂不守舍,买了一只鸡大摇大摆的啃了起来,还不忘给大侠谢孤棠也捎带一份。要去芙蓉楼则必定要绕过一条杳无人烟的逼仄小巷,他吊儿郎当的朝那无人巷走去,走着走着忽然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他朝后偷瞄了一眼——没人,再回头,依旧无人,心中却已经起了疑心。
“谁?”夏小雨一个鸡骨头甩出去,“啪嗒”一下摔到那人脸上。
“小雨——是我!”那人玉树临风,眼底有杀气,五官如刀削斧凿,一身黑衣显得清峻英挺,异常完美的俊脸上却极不协调的沾惹了油污——正是夏小雨的杰作。
“谢大侠!”
谢孤棠让进巷子边一栋废弃宅邸,将夏小雨也拽了进去,四周阴暗狭窄,夏小雨感到自己与谢孤棠鼻尖碰鼻尖似感受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不禁面颊潮红,心跳加速。
妈的,都是大老爷们,你在想什么啊?夏小雨为自己感到羞愧,他确实爱慕谢孤棠武功高强,因为他自己做不到,所以才对谢孤棠心生佩服。
“小雨——这次贸然喊你前来是想让你帮我办一件事。”
“谢大侠但说无妨!”
谢孤棠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尽管光线昏暗,依旧可以看得出他面色苍白,人也越发的消瘦了。
“帮我将杏侯府里的解天丸偷出来,然后咱们两一起跑,虽然给不了你荣华富贵,但我会保你今后性命无虞。”
谢孤棠的承诺比谁得都来得镇重,夏小雨自然不好意思拒绝,可是之前放走他算是侥幸逃脱责罚,难保这次不会落入王良琊手中,王良琊身上疑团重重,落入他的“魔掌”不堪设想……
正在夏小雨紧蹙眉头,攥着手为难之际,谢孤棠又补充道:“小雨,我知道你手上有《妖娆剑谱》,说起来学得一些武艺防身倒也不是大错,《妖娆剑谱》亦刚亦柔适合你这种毫无武功根底的人修习,我现在就传授一套内功心法于你,你两个一起练,那杏花侯便不会识破你偷练武功的破绽了!”
“这么好!”夏小雨正苦于此,闻得谢孤棠一席话就如久旱逢甘霖一般爽冽。
涉世不浅但是对人心看不通透的夏小雨就这么欢天喜地的答应了他面前这孤高盖世的大侠,直到多年之后他才品出自己当初的愚昧无知。
人总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也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不好。
肤浅的看人,肤浅的做事,肤浅的做文章,终归会让自己如一条小雨般干死在鱼塘边。
彼时夏小雨少年心性不懂这其中深浅,稀里糊涂的随谢孤棠踏入这江湖浑水,从此便泥足深陷,再也无法自拔。
“谢大侠,那王良琊究竟是什么人啊?他为什么要抓你?”
“他是什么人我不知道,但一定不是好人。”谢孤棠眼角闪过一丝寒光,他握紧拳头望着门缝中透进来的一道光冷笑道:“有些人总是爱多管闲事。”
夏小雨浑身一凛,陡然忆起那死去美姬的一句话——“他说,七年前恩断义绝,七年后再无瓜葛,侯爷若是多管闲事,必坠阿鼻地狱!”
难道?夏小雨浑身瘫软不敢细想下去,他完完全全的信任谢孤棠,谢孤棠又怎么会是刺杀王良琊的幕后主使?再说他有本事买凶杀人,又何须求助于自己这么一个区区花匠?
“小雨——”谢孤棠清冷的语调将夏小雨拉回现实之中。
无论如何,他再也不想在杏侯府多待一天,管他什么江湖纷争,统统与我无关,只要不碰到小爷我身上就成。
谢孤棠将内功心法授于夏小雨,夏小雨虽未完全领悟倒全数记了下来,谢孤棠内息不稳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我这里有一把钥匙,王良琊房内有一个紫竹匣,那解天丸就在匣子里,你大可以偷天换日,以假乱真,拿假的药丸先去替代一下。”
“那个——谢大侠”夏小雨有些为难的挠着后脑勺道:“最近侯府里不知道哪儿蹦出来个叫绿拂的人,那绿拂武功身手看起来着实不错,如果我被他发现了该怎么办?妖娆剑法真的能打败他吗?”
“呵,绿拂——这个人确实难对付,不过他全部的武功都仰仗着他那副天罗蚕丝手,一旦手受伤了他便会跟废物一样。”谢孤棠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额——可侯府之中来来往往的人不少,我却从来没见过绿拂的影子啊!”
“你知道什么叫藏木于林吗?绿拂一直都待在杏侯府只是没有以本来面目出现,你有没有留意过你身边的人?”谢孤棠一双寒眸盯得夏小雨心生凉意。
出现过的人?难道那绿拂一直易容藏在侯府之中?那么,他会伪装成谁,又或者谁是他假扮的?
“小雨——小心身边人呐!”谢孤棠意味深长的一笑。
身边人,身边人,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兵荒马乱,夏小雨思来想去忽然猛地一拍大腿道:“难道?”
“对啊——越是意向不到的人越是最有可能。”
来不及夏小雨自己将结论说出口就已经听到谢孤棠悠悠地抚着长刀笑道:“绿拂就是陈伯,陈伯就是绿拂啊!”
芳香馥郁的满园花卉,白发苍苍笑容可掬的老者,那一日自己从密道中跌跌撞撞退出来之后撞上的人……一连串的因果假设忽然穿成了一条丝线,恍然中,明眸善睐的冷血杀手从屏风中伸出那缠绕着丝线的手,手中是一把细长剪刀,毫不留情的朝自己刺来,夏小雨浑身一个激灵再也不敢细想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噗 怎么说 夏小雨这个人心里有英雄梦 算是谢孤棠的脑残粉 又因为种种误会觉得侯爷王良琊不是好人 所以才会做出这一连串的事情
☆、新年
江湖险恶,人心更恶。
夏小雨晚上苦练“神功”,白天照样做他的花匠,只是再也不敢跟陈伯随便搭话,每次陈伯对他一笑,他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张苍老的人皮面具下可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杀手啊!
上次那曼妙舞姬血溅三尺的惨景还历历在目,如今与这绿拂抬头不见低头见,他只能求菩萨保佑自己能演得像一点,希望不要被陈伯察觉到自己的异样。
所有的内功修为都不能一蹴而就,多则长达上十年,短则至少数月,夏小雨掰着指头算日子,过完了这满城金黄的秋,迎来了白雪纷飞的冬,一旦日子重复起来有了事做就过得特别快,不知不觉已到了去岁来年之时,侯府里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浓妆艳抹地犹如杏花侯那一张脸。
艳是艳点儿,就是百爪挠心让人渗得慌。
奇怪的是自那日自己将谢孤棠放走之后,侯府内再也没有出现过不明尸体,不知道是自己的行为惊动了王良琊亦或别的原因,侯府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一团和气,陈伯依旧是那个陈伯,待人和善,忠心耿耿,只是夏小雨内心早已荒芜,杂草丛生,他在这里不敢交朋友,不敢付出真心。
可是偏偏有个神经病喜欢拿自己当酒中知己——这个脑子与众不同的人自然是长得也十分与众不同的——杏花侯王良琊。
夏小雨正垫着凳子在大门口挂灯笼,余光一瞥落在那花团锦簇的紫衣人身上,杏花侯手持一壶酒醉气熏熏、晃晃悠悠地朝这边走来。
别过来啊,别过来啊,夏小雨在心中急促的念道:“老子正在挂灯笼呢!”
“啪!”——“凳毁人亡”,王良琊不偏不倚地晃过来堪堪撞到他腿上,一把将他扑倒,这个“狗啃泥”摔得非常漂亮,异常精彩,还尤为得——香艳。
王良琊趴在夏小雨身上,衣冠不整,微醺地桃花眼竟比女子还要妩媚。
来往的家丁一个个一脸居心叵测的谄笑,边扶起二人边打趣夏小雨道:“小雨好福气啊,沾了侯爷的福气!”
福气?老子看是酒气还差不多?夏小雨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嫌恶的瞪了一眼王良琊,当然他是偷偷的瞪,他不敢明目张胆的表现出自己对杏花侯的讨厌。
三个月,他需要三个月,这三个月里他苦练内功心法与《妖娆剑谱》,算不上进步神速,倒也小有所成,百日之后他大概能掌握一半的妖娆剑法,他已经突破了“夜来花落”、“杏花沾衣”两招,目前正在练习“花间沽酒”。
“花间沽酒”这一招更是玄妙,要一边喝酒一边习剑,“醉里挑灯看剑”方能在意识朦胧之时也不忘剑招,这是逼自己能在意识不清醒的情况下也能将敌人毙于剑下。
成天喝得跟烂泥一样,夏小雨撇撇嘴让到一边,杏花侯微醺着双眸笑望着他道:“小雨,来嘛,来跟我喝一杯——”
谁他妈跟你喝啊,正经事儿都没做完,要不是因为王良琊身份尊贵,真是恨不得骂一句:“滚一边玩儿去!”
坐吃山空的纨绔子弟,烂泥扶不上墙的破烂侯爷,徒有其表,徒有其表也。
王良琊终于从醉生梦死中清醒过来,大红灯笼也已高高挂起,从灯笼氤氲的红光中望去,杏花侯明艳绝伦,竟有股一醉连城的气势。
“小雨,陪我来喝酒——”这次的语气不是央求,是命令。
夏小雨搓了搓手看着天色,拢了下衣襟,临近正月天气是越来越冷了,喝口酒暖暖身子也不错,于是索性答道:“我扶王爷进去吧——”
有眼力劲儿的小厮已经为王良琊披上了一件金色披风,夏小雨扶着王良琊进了院子,在回廊的尽头矗立着一间小亭子,池塘上有寒风清浅掠过,估计再冷一点便要冻上一层薄冰,王良琊似被冷风给吹醒一般,眸子蓦地睁大道:“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老子要被吹成冰雕了,你还在这里吟诗作对呢?
就在王良琊为夏小雨斟上第一杯酒的时候,今年的第一场雪下了下来。
雨雪纷飞,沾惹在大地上晶莹一片,不时有雪花翩翩飞入宛若杏花谢了满地,薄似雾的雪花染到王良琊长睫上令他有种梨花带雨的冰莹澄澈。
这本是赏雪的好时候,可是夏小雨一贯不解风情,他只是觉得冻得慌,恨不得上去把王良琊的披风扒下来披到自己身上。
这景象正是——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围炉煮酒,谈笑兴亡,王良琊朦胧的双眸望着雪天,似想起了什么好事一般爽朗一笑道:“哈哈哈,下雪了,真好。”
他忽然转过头对夏小雨道:“小雨,你很想当英雄吗?你想成为江湖大侠吗?”
废话,不想的话老子何必跳崖自尽啊?夏小雨心里这么想,嘴上说得却是——“侯爷,小的福薄命薄,没那么大志向。”
“呵呵,别骗我了——这世上谁不想当大英雄?谁不想站在巅峰俯瞰芸芸众生?尚武何为?难道真的是为了侠义吗?其实跟人间帝王相比也高明不了多少,一样是为权为利——”
“这世上太多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真正的英雄都是不出世的。”
真正的英雄?夏小雨心里猛然浮现出了谢孤棠雨夜退敌的英姿,若是论英雄的话,那么谢孤棠一定算一个,可是他妈的居然被你搞残废了!你还有脸在这里跟我讨论英雄?
夏小雨心中愤懑,猛地灌下一杯酒。
亭外雨雪纷飞,月色清浅,王良琊的脸刹那间清明起来,他继续低语道:“小雨,我问你——”
“诶——”
“如果?”
那他妈这么多如果啊,这杏花侯怎么老喜欢问些无聊之事,夏小雨一想起今晚上又不能练习妖娆剑法了,心里头就更加不悦。
“如果你曾经独步武林,但是有一天忽然武功全废,众叛亲离,你曾经的朋友离你远去,曾经敬仰你的人将你唾弃到底,事事不遂,那些被你踩在脚底当蚂蚁一样的人居然可以高高的俯视你,把你当作烂泥一样踩在地上,你会怎么做?”
王良琊的眸光映在酒光中,于潋滟处激荡起层层涟漪,虽然面上依旧是玩世不恭的笑,可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好生奇怪的问题,“我会——”夏小雨蹙眉,他第一次发现有些问题他答不上来,做武林盟主独步天下当然快活,可万一武功全废那倒比本身就学艺不精的小喽啰更惨了,从云端跌入泥底是一种常人想象不到的痛楚,他夏小雨整天算计着如何成为一代大侠却压根没考虑过这些。
“呵——还能怎么做啊?挖个洞把自己给埋了呗!早死早超生,我想他的老婆和朋友也只会表面上安慰他吧,背地里指不定安得什么心思,所以与其受人白眼,不如干脆自杀算了——”
夏小雨舌头不毒,不过某些时候他爱说实话,尤其是喝得半醉不醒的时候,朦胧间只觉得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雪,天地一片皓白,好像个逍遥神仙呢!
“好!——说得好!”王良琊猛地一拍桌子,绽出笑颜道:“我早就该死了啊,哈哈哈,该死了啊——我活着,一个人,一个人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老子看你活得挺有意义的,穿得是绮罗绸缎,吃得是上等佳肴,不知道没事哪来那么多愁绪,又不是十几岁的孩子了?
不过转念一想,夏小雨忽然觉得王良琊烂醉的样子确实很落魄,他没有家人,没有妻子……似乎,也没有朋友,若是这样看来,他跟自己也没有什么分别啊?
“侯爷——你醉了。”
咦?他醉了?那不是可以套点话?问问紫竹匣的事儿?
夏小雨猛地凑近王良琊道:“侯爷,侯爷富甲一方,定有许多奇珍异宝吧,有这么多宝贝应该开心才是,不如让小的取几样来让侯爷开心开心?”
“宝贝?呵?我哪来什么宝贝——我的宝贝只有那些随时可以付之一炬的书。”
书?书房?夏小雨忽然惊觉自己很少去侯爷的书房,竟然漏掉了如此大的一个线索,立刻一拍大腿决定明天就去那里查探一二,势必要找出紫竹匣的所在,谢大侠已经等不及了吧?
“小雨——”王良琊迷迷糊糊地唤道:“我对你好吗?”
“好,好,好——侯爷大恩大德,小的永世难忘。”夏小雨说着已经开始翻王良琊的衣兜,翻了半天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心里头琢磨着王良琊的话忽然起了一丝愧疚。
这王良琊对我确实不差啊,相反,根本就是待我如亲兄弟一般啊!
这些如果日子不是王良琊收留他,他应该还是个流落街头的落魄乞丐吧?
不行,杏花侯是大魔头,不能起一丝怜悯之心,夏小雨望着越来越大的雪不禁自言自语道:“大雪之后,就该放晴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你当我是浮夸吧夸张只因我很怕似木头似石头的话得到注意吗.....王良琊看起来是个纨绔子弟很浮夸,其实心里头憋了很多事.....艾玛 忍不住想剧透,我快跟侯爷一起被憋死了,杰克苏的说一声我是真喜欢王良琊,不过剧情走向还是会按照情节来,私心不得啊- -
然后我对攻受的审美都是跟陈小菜大人一样的——绸缎里裹着钢铁,所以王看起来妖冶孱弱,其实骨子里比谁想得都要狠,艾玛 估计也没人发现 弱弱飘走
☆、离开
浮世清欢,杏花飞雪,不知是杏花似雪还是雪似杏花。
朦胧醉眼中,落英缤纷,夏小雨手持长剑,时缓时急翩然而舞,如痴如醉,如癫如狂,身似柳絮轻飞,剑似蛟龙出海,形醉而神不醉,步伐看似踉踉跄跄,不成章法,实则每一招都穿云劈月,挑刺之间变幻莫测。
有人把酒临风,我以一剑挑酒相迎。
有人醉仙指路,我顺势而为堪破卦象。
有人微风摆柳,酩酊山间,我仗义洒沓与君相伴。
梦中挥剑如雨,畅快至极,夏小雨迷醉在这幻梦之中,终于感到自己悟出了“花间沽酒“的真意,端得是”醉里挑灯看剑,落花似雪纷飞”。
原来,只有醉到朦胧处,方能领悟这“花间沽酒”的醉剑深意,哪怕手中无剑,心中亦可恣意挥舞,夏小雨朦朦胧胧地睡去,不觉夜之深沉,不知东方既白。
翌日清晨,夏小雨留着哈喇子醒来,冷风扑面——“啊,啊切——”他打了一个长喷嚏摸着鼻子悻悻地扫了一眼四周,杏花侯早已不见踪影,然而天地如银装束裹,大地飞霜,皓白一片,这景致倒是极美的。
时光荏苒,岁月飞逝,人这种动物,与别人相处久了便易生情,每日与陈伯抬头不见低头见,夏小雨实在不想伤他,可若不将绿拂假扮的陈伯给解决了,后患无穷,再说又不是真要杀了他,只不过是用点手段而已。
这手段说来也很俗套——下毒,扎破绿拂的手让其无法使用蚕丝手,当然这也只是以防万一,他会尽力偷偷地将紫竹匣内的宝贝盗出来尽量不惊动他人。
妖娆剑法是防身之用,算计绿拂亦是这个原因。
他娘虽然死得早,不过从小就告诉他一个道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夏小雨说不出来自己这算害人还是防人,想想只好一拍脑门道——再练半月就动手吧!
半月之期转身即至,新年刚刚过去,今日正是正月十五元宵佳节,大街小巷里都是流光溢彩的灯笼,各种大小灯会也是骆驿不绝、应接不暇,杏花侯“大赦天下”令家丁仆人们都出去放放假,而自己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个人关上门喝起了苦酒。
王良琊是个极好浮华的人,这么好出去招摇的机会他为什么摆出一副“闭门思过”的样子?不管了,就今天吧,下了好几天的毒到花肥之中,渐渐看见陈伯的手肿胀了起来,夏小雨知道自己机会来了。
来了,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遁入了书房之中,手持美酒杜康,身藏残剑,夏小雨“兹呦”一声推开门,杏花侯斜倚着脑袋,用迷乱地眼光笑道:“小雨,怎么不出去玩?来找我喝酒吗?”
对啊对啊,喝死你个王良琊,那杜康酒中下了迷药,量可不小,他就不信不能把这杏花侯给撂倒了,他的对手不应该是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王爷,他所担心的是不知道会从哪儿钻出来的——绿拂。
“来来——今日元宵佳节,我敬侯爷一杯,祝侯爷万寿无疆——”
“好,好,我也祝小雨福寿安康!”
二人你来我往,推杯换盏,喝得不亦乐乎,酒过三巡,眼看王良琊眸光迷离,身似轻烟,夏小雨便开始在书房各个角落中搜寻了起来,说奇怪倒也奇怪,这每一本看似正常的书下面都藏着一本武功秘籍,各门各派罗列周全,不但囊括了少林、武当的武功,亦收录了一些邪门歪道之术,他翻遍了整个书架都没有看见一个紫竹匣。
东西究竟去了哪里?夏小雨的眸光落到四周的屏风与山水画上,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拨开那幅画果然玄机大展,每一幅画后面都是空荡荡的,隔层里放着的全部都是紫色的盒子。
四幅画,四个紫竹匣,他妈的到底哪个才是自己要找的那个?
夏小雨郁闷的拿出钥匙,结果每个盒子都可以打开,每个盒子里都装着一颗绸缎包裹的药丸,罢了罢了,四个全要了,夏小雨将四颗药丸收进小兜里,正在他快要得手之时,门“怦然”一声被打开——来者正是陈伯。
“嘿,小雨啊,你在干嘛呢?”陈伯的眸光里已经没有了往日温厚淳朴,那股杀气与绿拂无异。
“哦——哦——我在帮侯爷找醒酒药呢!”
“醒酒药?”陈伯狐疑的打量了四周一番,拢在袖子里的手缓缓抽了出来。
千万不能让绿拂出手!夏小雨抽出背后长剑挡在胸前笑道:“绿拂,还有什么好装的呢?”
陈伯猛地睁大眸子,苍老斑驳的脸凝成寒霜,他冷笑一声一把揭开脸上的人皮面具,果然是那个俊俏冷峻的少年杀手——绿拂。
“小雨——原来你早就识破我了啊!”绿拂换了腔调,不再是垂垂老矣的声音而是充满了少年人独有的清澈爽劲。
夏小雨趁着酒劲使出一招“夜来花落,谁知被绿拂轻易避开,毕竟十几年的好身手摆在那里,就算使不了蚕丝手,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夏小雨收剑换了身形再次出击,剑如游龙走社,步若踏云逐月,这一下绿拂有点闪避不及,待到他手伸出来的时候,衣袖已经被夏小雨刺破了一个豁口。
“哼,真是养虎为患!”绿拂冷哼一声。
夏小雨习惯了卑鄙无耻,他心中深谙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他眼看绿拂一直在担心着身侧王良琊的安危,立刻长剑一挑,闪到了昏醉的王良琊身边,剑尖须臾之间已经抵住了王良琊欺霜赛雪的劲项。
“你!”绿拂怒不可竭,他双手红肿长满了脓包,拼命运气试图使出蚕丝手,可惜丝线布到一半已来不及截杀夏小雨——王良琊命在旦夕!
“好你个夏小雨,简直就是农夫与蛇!侯爷一向待你如亲兄弟,你居然背地里害他,哼,早就警告过王爷让他治你的罪,现在你不但放走了谢孤棠,还想帮那个无耻之徒偷侯爷的东西!”绿拂怒火中烧,眸子里杀气更盛。
“屁!明明就是王良琊杀人不眨眼,还陷害英雄!哦——”夏小雨意味深长的一声冷笑:“说到无耻,哪有你无耻,一直装作良善之辈潜伏在府中,还不知道背地里干了什么不可见人的勾当呢!”
“小雨——”正在夏小雨与绿拂唇枪舌战的不亦乐乎之时,一声清冷的低唤自剑尖出传来,剑光冰冷,那人的眸子映在剑刃上,清澈,清醒,忽热不似酒醉之人。
王良琊根本就没有醉,他清醒地看着这一场好戏。
呵呵,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啊!真是讽刺不已,王良琊眉梢流溢出的邪气惊得夏小雨浑身恶寒,他确定这个杏花侯不会武功,可那眼神为何锋利如刀光闪烁?
抬抬宽大的袖子,王良琊凄然一笑,毫无醉意的望着绿拂道:“绿拂,停手吧,让他走——”
“侯爷!”绿拂想据理力争。
“呵呵,不用说了,什么都不用说了,谢孤棠收买人心的法子我还真是学不来哩,我还是做个千金买醉的纨绔侯爷好了,江湖之事再也与我无关。”
夏小雨森然剑光逼迫在王良琊咽喉处,可他分明感受不到这个人的惧意,不知是酒给他撞了胆子,还是他根本就不曾在意生死,王良琊眸光上移,笑得姹紫嫣红,满室风灯摇曳不及他半点风华。
“你走吧!告诉谢孤棠,一山更比一山高,武学无止境,他若想独步天下,那就踏着我王良琊的尸首走过去吧!”
一会儿说“江湖之事再也与我无关”,一会儿又说“让谢孤棠踏着我的尸首过去”,这杏花侯是精神分裂了还是发酒疯呢?夏小雨迷惑不解,他的剑依旧架在王良琊脖子上,因为拿捏不好分寸,已经擦破王良琊的皮肤,鲜血染红了长剑,一滴,两滴,啪嗒落到地上。
绿拂又恨又急,眸子里沁出了血,他紧紧攥着拳头,却又因为没有王良琊的命令而不敢贸然动手。
停了一天的大雪再次在这个深夜飞扬起来,清透的空气里,霜雪落在那人脸上,恍惚美似谪仙,皓雪纷飞,明月不照人心,庭院里有浅浅的落梅香,夏小雨顾不得欣赏这风月,他渐渐退至后门口,猛地拔剑将王良琊推回去拱手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无期,江湖不见!”
说着身影消失在大门外,空寂的长街,石板路上亦落了一层飞雪,夏小雨望着背后大红灯笼高高挂的杏花侯府,忽然一阵鼻酸,末了,又不争气了掌了自己一嘴道:“往后的日子还长着,谁怕谁!”
作者有话要说: 总算离开侯府了
☆、太湖
青石板的街道向晚,呵出一口雾气,在暗夜中凝结成霜,真冷。
夏小雨已经绕过了好几个巷口,他隐匿在了寻常巷陌之中,再也不用担心那个大魔头王良琊会缠上他,可心里却空落落地,仿佛被挂在高山之上落不了脚,这种惴惴不安感是怎么回事?
一地薄霜,有人手持长刀斜倚在长路尽头,漆黑的轮廓被拉长了一道深影,犹如刀在石板路上划开一道裂痕,皓月当空,冷夜清寒,夏小雨顿足、呆立,恍然不知所以。
杀气,一路的杀气,谢孤棠眼底锋利冷冽的杀意。
夏小雨哆嗦了一下,心惊胆颤地唤了一声:“谢大侠!”
“不是大侠,是大哥——”谢孤棠款款走来,身如修竹,猿臂蜂腰,他笑眯眯地揽住夏小雨的肩膀道:“得手了吗?”
“额——”夏小雨有点难为情道:“有四颗一模一样的药丸啊!”
“什么?”谢孤棠登时变脸,须臾之间又恢复镇定道的拍着夏小雨肩膀道:“没事,王良琊没那么好对付!”
“谢大侠——不,大哥——”夏小雨掏出药囊将药丸交到谢孤棠手上道:“就是这四颗。”
两个人站在逼仄的巷子里,一个人佝偻着腰谦卑如仆,一个唇角含笑颇似奸商,两个人就这么对望了一会儿,谢孤棠忽然道:“小雨,以后你就跟着我混吧,我带你开开眼界!”
夏小雨如蒙大赦,竟觉得谢孤棠的模样恍若天神,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结交这样的江湖大侠,更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能随这种英雄人物闯荡江湖,这一刻,他醉了,月影朦胧。
就在他欣喜若狂的时候,谢孤棠眼底闪过稍纵即逝的冷笑,他似拍又似抚摸着夏小雨单薄的肩膀,仿佛在玩味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
蚂蚁在热锅里竟然还笑得很开心,待得很舒服!
“小雨,太湖裘家邀请我去参加大会,咱们明日便启程离开这儿吧,此地毕竟是杏花侯的地盘,久留无益。”
“好叻!”夏小雨欣喜的应承,眼前似出现了烟波浩渺、碧水万顷的太湖。
三日之后。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本是良辰美景,夏小雨却佝偻着在船头不断呕吐,此时什么东西在他眼中都美不起来了,甚至连鱼儿跃出水面的美妙一刻都让他胃中翻江倒海泛出一股鱼腥味。茫茫太湖,乃吴中之盛景,谢孤棠迷离的神目向远方天际眺望,摇奖的船公望着夏小雨忍俊不禁的笑道:“这位公子身体不大好啊,看来不识水性!”
远处青山如黛,夏小雨回眸望了一眼谢孤棠,但觉他眉若远山,鼻如雪峰,真是个挺拔清俊的人,不知道多少少女要倾心与他,再反观自己,倒不算邋遢,可也真的无甚特点,遮起额头倒也算清秀,若是摊开那伤疤,倒真是凶神恶煞了。
“小雨——你进来一下!”谢孤棠忽然放下了船舱里的卷帘,夏小雨“诶”地一声掀帘而入,依旧捂着他不听话的胃。
“谢大哥,怎么了?”夏小雨一眼瞥见桌案上撒漏的茶水,抬眸便看见谢孤棠目光游离,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喉咙里似卡住了东西,整个人似冰山混在炽热烈火之中,烤着烤着就快化为乌有。
“小雨,你也来尝尝——”谢孤棠说着轻轻将一粒红色药丸扔入茶水之中,药丸化作粉末轻轻溶解在水中,最后化为一片姹紫嫣红,还未等夏小雨反映过来,茶已经被端到了他嘴边。
“这是什么?”夏小雨很诧异。
“好东西啊!”
好东西怎么跟吃了chun药一样的反映啊?难道谢孤棠服用的解天丸是偷梁换柱的假货?好你个王良琊啊,简直是阴魂不散丧尽天良,临走了还不忘换这种yin邪的药物害人!
夏小雨坚信谢孤棠不会主动滥药,可是他也不敢喝下那古怪的水,怎么办呢?
就在他踟躇之际,温热的气息已经铺天盖地席卷了他的触觉、他的呼吸,那个吻炽热而又霸道,容不得反抗,舌头撬开他的牙齿,就那么含住了衔住了他的舌头,再深入一些,继续攻城掠地,仿佛一个手持长刀的英雄流畅洒脱地斩杀着挡路的敌人,直到征服那座城池,征服对方所有的感官。
“喂!谢大哥,你怎么回事!”夏小雨沉溺在那个吻就快融化之际猛然惊醒,他疯狂地推开谢孤棠羞愧地擦了擦嘴道:“这药丸有问题!”
唇齿相交的缠绵化为乌有,二人俱为一惊,谢孤棠狭长凤眸一敛竟透露出一股有别于以往的邪气,他笑了笑道:“唉,这药还真是不能乱试啊,可是一个月后就是武林大会了,如果我武功尽失该如何面对天下豪杰?”
“那也不能这样糟践自己啊!”夏小雨试图抹去方才不堪的记忆,他一把夺过那些药丸与红色的水道:“有谢大哥的地方就有我,我会保护谢大哥的!”
真是他妈的不知道哪里来的豪情万丈,这到底是在迎合着谁的梦?是他自己的英雄梦,还是谢孤棠的梦?
“你保护我?”谢孤棠唇角勾起一抹笑,不知是嘲笑还是冷笑。
对啊,你凭什么保护他?夏小雨面颊羞红,他拿什么保护别人?妖娆剑法?半吊子,骗人的把戏而已。
正在这时,湖面上传来悠扬清越的笛音,如泣如诉,如怨如慕,时而豪迈如万马奔腾,时而婉转如高山流水,此时无风无浪正是乘舟游湖的好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公子起了这个雅兴?
半掀开卷帘挑眉望去,远处一名青衣客横吹玉笛、静立船头,这名青衣公子生得是眉目如画,尤其一双凤眸狭长上挑,倒映着潋滟水光,薄唇凑在笛边,皎皎端方,这艘小船越来越近,最后堪堪走到了夏小雨所在的船边,那名青衣公子携着玉笛笑着朝这边唤道:“谢大侠,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原来是来找谢孤棠的,难道是太湖裘家的人?
倒是夏小雨腿脚利索先跑出了舱,来者一看不是谢孤棠,面露疑色道:“敢问这位小兄弟是?”
“谢大侠在里边——”夏小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就在这时,一团红色的丽影如狡兔般窜进了船舱,夏小雨还来不及反映,那抹东西就“噌”地一下溜了进去。
“萍儿,不得胡来!”青衣公子面露愠色,愤怒的进去将那抹红色影子揪了出来,厉声道:“再不乖,哥哥以后不带你出来了!”
“哼!就知道以小欺大,打架又打不赢我!”红衣少女用手指拨下眼脸吐出舌头做了个顽皮的鬼脸道:“笨哥哥,臭哥哥,有种来捉我啊!”
那少女说着身形轻盈地在船上来回蹦跶起来,整艘船被她闹得摇摇晃晃,狼狈不堪,青衣公子看着谢孤棠一言不发的样子更加羞愧,不禁拱手致歉道:“舍妹太过顽劣,还请谢大侠不要放在心上。”
“你才顽皮!”红衣少女抽出腰际的三尺软鞭,鞭子如吐着信子的蛇一样软若无骨的四处游走,“啪”一下就要抽到青衣公子的屁股上,青衣公子也不示弱,横笛一挡一个巧妙的转身躲开了这一击,只有夏小雨还愚蠢的站在旁边,腿上横横被鞭子抽到,他“嗷”地一声叫了出来。
“诶呀,打错人了!”那红衣少女玩过了兴头收起鞭子,蹦蹦跳跳的绕到谢孤棠身边道:“还记得我吗?我是裘亦萍啊!”这少女明眸善昧,一双剪水秋瞳顾盼嫣然,尚未发育完全的柔体散发着含苞欲放的少女香气,她身披红纱,脚上挂着一串银铃,发鬓梳成两股可爱的马尾自然的垂下来。
那青衣公子将裘亦萍揽到身后笑道:“在下裘亦水,谢大侠不辞幸苦前来,家父特要我出来接你。”
排场真大啊,来参加个宴会还有人来接,夏小雨摸着红肿的大腿,目不转睛地望着这几个人,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江湖英雄与武林名门,这几个人无论是风姿气度还是家世出身都是天上的星子,他除了自惭形秽还能如何?
“咦?这是谢哥哥的仆人吗?”那说话起来如莺歌婉转的明媚少女终于注意到了被她抽了一鞭子的夏小雨。
他真的太不起眼了,好不容易被人注意到也不过是个仆役角色,他哀伤的低下头,不敢看那少女的眼睛。
“不,他是我的兄弟!”谢孤棠蓦地站起来将夏小雨的肩膀揽过来笑道:“我为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结义兄弟夏小雨,别看小雨貌不惊人,剑术很是了得,真是武林的后起之秀啊!”
谢孤棠这种不善言辞的人忽然对着自己一顿天花乱坠的夸奖,夏小雨又想哭又想笑,哭是因为感动,在他茫然无措时有人挺他撑他,笑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谢孤棠说得那么好。
“真是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啊!”裘亦水的眼光从不屑转为了敬佩,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夏小雨道:“这次家父广邀天下豪杰,会有不少后起之秀、青年才俊前来,夏兄可不要藏艺于身哦!”
夏小雨望着裘亦水,忽然愁上心头,他一方面想见见武林的大世面,一方面又不想太过招摇,可如今被谢孤棠推上了台面,恐怕再下来就难了。
他这个毫无用处的废人,唯一傍身的只有妖娆剑法,然而妖娆剑法真的靠谱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不出意外的话,这篇【一剑妖娆】会改为不定时更新,如果有人追文的话可以留言,如果木有人的话那俺就随意发了,手头有存稿不过还是想推敲一下慢慢发,也让文章质量高一些,咳咳。
夏小雨算是个平凡受吧,但绝对不女人,他只是心中有他的英雄情节,我觉得现实生活中脑残粉做出这种事也不算什么吧,他毕竟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人,可能偶像勾勾手指他还是会乖乖听话,也有人跟我说看了开头就不喜欢夏小雨这种猥琐平凡的人,我只是觉得人无完人,也不是所有武侠里都是大侠公子对手戏,王良琊身上还有很多谜团慢慢会展开,谢如今黑化属性全开也会比较颠覆。
☆、大会
独拥太湖万顷水域,这裘家还真是财大气粗,这样的金主儿自然要往那雕梁画栋里住,于是裘家庄自然不似一般的江南人家粉墙黛瓦,这里一砖一瓦都极致雕砌,比那杏侯府都不输半分,只不过主人尚武,还未进门,门口的雄壮家丁就把普通人的气势给比了下去。
沿路道上全是持有刀剑的武林人士,时而抱拳“承让承让”,时而谄媚“久仰久仰”,道士、和尚、正派、邪教一应俱全,整个武林的轮廓如泼墨山水画可窥一斑而知全豹。
当今武林,尤以少林为至尊,武当峨眉分庭抗礼,中原第一大帮丐帮日渐势威,其余五家四派此消彼长,蜀中唐门起伏不定,远在苗疆的邪教九墨曜已久不现江湖。
江湖就是这样的风水席,偶尔你做东偶尔我做东,看似豪气凌云侠义万丈,实则波诡云谲难窥究竟,若不是腥风血雨飘到了太湖裘家,也不至于令武林中人云集一堂——这次大会实则是要讨论这几日陡现江湖的命案,犯下累累命案的凶手流连于江南一带,弄得此地民不聊生、鸡犬不宁,颇影响了裘家钱庄的生意,裘家庄庄主近日更是收到了一份血书——矛头直指七年前那个风云一时的人物。
“那个狼邪是谁啊?”夏小雨摸摸冻得霜红的鼻子道:“这么邪乎的名字怕不是好人吧?”
“小雨兄,非也,非也,这狼邪不但是个好人,还是个风云一时的武林高手,一手寂灭刀,天下无人能敌,可自从七年前销声匿迹之后便再也不曾出现过啊——”
“啊——啊切”人群里忽然响起一个很大的喷嚏,一名头戴斗笠、黑纱遮面,却身着锦衣华服的古怪男子正从身边的男子手中接过锦帕,他身边的男子也带着古怪的面纱,弄得神神秘秘。
夏小雨眼光飘忽,新鲜劲儿上来了便四处打量,这下又发现了一道奇景——脚程不错的武林人士中忽然冒出来一个推着轮椅的白衣人,那人自己摇着竹轮丝毫不惧旁人错愕的目光,就这样款款而行,但见他侧颜宛若刀削、玉面白皙,温润如玉,不禁令人心生好感,就在这时,一声“风大嘴!”的喊叫激了夏小雨心头突地一跳。
那不良于行的白衣人回眸一笑,不,是回眸冷笑,夏小雨倒抽一口凉气吓得半晌不能言语。
这个“风大嘴”果真是大嘴,薄唇右侧拉出一道深长狰狞的伤疤令他的笑容越发诡异,无论如何,但凡勾起唇角便露出似笑非笑的怪样,什么翩翩公子、俊尚风流算是统统与他无关,他手中折扇轻摇笑得越发阴森对着来者道:“苏公子也来了啊!”风大嘴与苏公子明枪暗箭一阵寒暄,面上是客套话,实则绵里藏针。
哎,江湖真不是好混的地方啊,夏小雨一声叹息。
抬头见左右匾额上龙飞凤舞两行大字——“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夏小雨掂量了一下扑腾扑腾、热血沸腾的心便随着一身黑氅地谢孤棠入了正厅,武林人士一见谢孤棠气宇轩昂、英俊不凡便齐刷刷地将眼光投了过来,夏小雨从未被这么多人看过,此刻如缩头乌龟一般恨不得消失在谢孤棠的黑氅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