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就是愁煞刀谢孤棠啊,果然是人中豪杰!”
“对啊对啊——当今武林中便属他的刀法出神入化,独步天下!”
四周响起一片嘤嘤嗡嗡的赞扬声,夏小雨心中乐开了花,顿时觉得身上生辉,颜上有光,他是谢孤棠的兄弟,那么,他也算半个大侠?英雄?
正在夏小雨乐呵呵地沉浸在自己的春秋大梦中时,有人“哗”地一声抖开折扇阴阳怪气的说起了评书,那阵仗颇有醉云楼说书先生的风范——“也不知是哪一家寺院的和尚与良家妇女私通最后产下孽子又丢弃了那婴孩,更不知是哪门哪教的儒雅师兄与师弟的女儿苟合,乱伦一气,嘿嘿,当然更少不了某中原大派自相残杀逼走了帮主,江湖这杯茶还真是有趣得紧,就如隔夜茶一般,除了浊就是浊,没点儿可取之处!”
说话的人正是那个被唤为“风大嘴”的白衣公子。
“天机阙的不笑公子不请自来啊?”裘亦水将这盆冷水泼辣的洒到了“风大嘴”的头上,丁点儿情面都不留。
天机阙不笑公子——本性风,名啸,素有江湖百晓生之称,年轻时风流倜傥却不苟言笑,人称“不笑公子”,后来遭遇不测,不但双腿被人打断,更在嘴边留下了让他耻辱一生的伤疤,至此之后这不笑公子是真的不能笑了。
他开始爱笑,所有人却不愿意看他笑,因为他的笑往往比哭还难看。
“哈哈哈——”角落里想起一声磊落的轻笑,在场的人都是面满怒容,“风大嘴”那段话里分明含沙射影说得是少林、武当、丐帮的旧年丑事,本来大家心照不宣、相安无事,这会儿抖出来难免心底窃笑别门,又为自己的门派感到不耻,于是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不敢笑也不愿意多嘴,都盼着一阵清风拂面而过赶紧将这段话吹得个烟消云散无人知。
可是平地一声惊雷,不知道哪儿来的傻子不识趣居然敢笑?
顺着这声音望去,那男子笑得前仰后合、不亦乐乎,少林的达摩棍法被和尚们凶恶的眼神甩出去了,武当的七星北斗阵也随着不屑的怒视砍到了他身上,丐帮的乞丐们已经杵着棍子准备打他个落花流水,这人还是不识趣的笑,笑得他头顶的斗笠都散开了花,黑纱已被清风撩起。
微微露出的那一点儿面容已似春光乍泄,皓齿薄唇切切轻笑,真是不怕天高地厚的胆子大啊!
“喂——你是哪里来的?干嘛拿罩子遮着面?今天哪来这么多不请自来的蠢货?”一名扎鬓大汉怒目嗔视道:“小子,快将面纱卸下来!”
那人止住笑,“咳——”肃了肃声卸下头顶斗笠,摘下面纱,一副俊脸就露在了大庭广众之下,锦衣华服颇显贵气,举手抬足犹似王侯。
“好你个王良琊!你他妈的真是阴魂不散啊!”夏小雨在心中怒骂自己一语成谶,这该死的王良琊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这位公子什么来头?”众人的目光全都盯在了王良琊身上。
“在下无门无派——”王良琊拱手浅笑。
“那公子何以如此轻薄天下英豪?明知道风大嘴是臭嘴里吐不出象牙为何还随声附和?”人群中不断有人起哄,矛头直指王良琊,倒是风大嘴一副我自八方不动的气魄轻声笑道:“英雄所见略同啊!”
武林中以武行事,谁得功夫高自然就听谁的,再瞧瞧这风大嘴与王良琊,一个不良于行、面容丑陋,一个纨绔子弟、身形孱弱,武林众人最看惯这等眼高手低之辈,个个亮刀亮剑准备让这个王良琊好看。
王良琊被埋在人堆中,身陷险境。他的眸光飘然掠至谢孤棠身上,然而谢孤棠右手摩挲着宝刀,左手抬起茶杯轻啜,眼中根本没有他,仿佛从来不曾相识一般,所有的爱恨情仇湮灭在不屑之中,倒是夏小雨拿一副喜忧莫辨的眸光打量着他。
“这位公子想必是艺高人胆大,今日在下倒想讨教一二,若是英雄好汉就莫要坠了师门名头!”一位身材魁梧,手持流星锤的大汉站到了王良琊面前,王良琊立时被比成了弱柳扶风豆芽菜,一锤子抡过去就是一盘下酒好菜。
“咳——咳咳——”王良琊缓缓地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柄折扇,模样慢得犹如在书房中研墨,人群中骚动乍起,俱是嘲笑之色,讥讽之音,那描金折扇与王良琊这个人倒是极为合契,一样的外强中干,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干嘛,他想拿扇子打架啊?”夏小雨撇撇嘴暗道:“上一次是你侥幸逃脱,这一次还不得死无全尸!”
正在这时,一抹绿影狂风也似猛地掠过,绿拂站在了那大汉与王良琊中间道:“要比跟我比试,莫要在我家公子面前放肆!”绿拂手中依旧缠着白布显是伤情尚未痊愈,王良琊一个锐利的眸光落到绿拂身上道:“退下!”
“侯——”绿拂欲言又止,忧心忡忡。
“不碍事的,你手上有伤,快退下去。”王良琊浅笑着用扇子命令绿拂下去,绿拂被迫恹恹地站到了一边,王良琊回眸扫视四周之时,恰巧与风大嘴四目交接。
风大嘴也敲着扇子,可怖的大嘴边扯出一抹暧昧不明的笑,王良琊持着一柄不堪一击地描金折扇,人群中已经有人跃跃欲试等待好戏开场。
嘿,这王良琊当这里是戏楼看戏?看待会儿怎么被捶成个包子吧?夏小雨狭长眼眸里露出猥琐的笑,流星锤已经霍霍生风,王良琊居然还在不知死活的笑,笑得二月春风似剪刀?
不要命了吧?众人皆是一叹。
作者有话要说: 噗 恶搞了一下天龙八部 江湖百晓生是我很喜欢的角色 不过我总觉得他们应该很怕死才对 知道那么多武林秘密 哪那么容易活得逍遥自在 不良于行的白衣公子到处都是 惹人怜爱 风啸这个角色就是故意出来颠覆江湖百晓生的 咳咳 王良琊武功真的不行 哈哈哈哈 他要杯具了
☆、狼邪
扎鬓壮汉抡起锤子朝王良琊袭去,王良琊不急不慢徐徐摇着扇子,就在那锤子堪堪要砸得他脑浆开花之际,他闲庭信步的一个转身,那壮汉陡然落空一个趔趄随着锤子的莽力蹲到地上,再一起步,大汉直接扔掉锤子徒手赤膊,他欲揪起王良琊衣领凭蛮力将其摔到地上,谁知无论如何总差着一步。
一步之间,一线云烟,并不是什么高明的武功,只是足下功夫好点而已。
那大汉与王良琊周旋了好几局,人是没有伤到倒是将自己绕了个大汗淋漓,在座的武林人士直看得呵欠连天,就在这时,人群中袭来一柄剑朝王良琊后颈刺去,“叮”一枚小石子将剑击得偏离方向,正是风大嘴出手相救。
江湖之中,有人是英雄惜英雄,有人是臭味相投。
风大嘴其人,若放在十年前,那是名动江湖的千机公子,江湖百晓生,可放到现在,不但一文不值更更人人唯恐避之而不及的过街老鼠,十年前武林盛会的请帖若雪片飞到他江阴大宅之中,十年后他隐居山野再无人追问其下落。
每当人问起当年旧事,风啸只是扯扯难看的才唇角笑道:“我很贵。”
“我很贵”这句话每个江湖百晓生都说过,但是有的人死了,有的人压根活不过三十岁,每日玩弄着武林中人的秘密,这江湖百晓生的日子比之刀口舔血的杀手也好不了半分,传闻当年风啸卖了一条假消息给九墨曜,最后被九墨曜的人逮住打断双腿成了个残废,同时一张俊脸也被扯了个稀巴烂,说也不知道被人拿刀子戳进嘴里搅弄是怎样的滋味,谁也不知道咬着牙和血吞是怎样的心酸?人前风流倜傥,名动一时的千机公子,神机妙算也算不到自己的下场。
自那日之后,再也没有人敢买风啸的消息,从他嘴里传出的也只有假消息,他再也不说:“我很贵”,而是轻薄地眯起狭长凤眸道:“活着真好。”少不得会被人奉送一句——“苟且偷生。”
呵呵,苟且偷生又如何?活着总比死了好,江湖人称千机公子风不笑,其实他很孝顺,他知道自己一脉单传死了无法跟人交代,无论是死皮赖脸的活着还是被人瞧不起的活着,至少他还活着,至少他也曾经扬一扬扇子,抖抖衣袖孤傲地说过——“我很贵!”
没有人能做一辈子英雄,一辈子叱咤武林屹立不倒,为免老来惨遭横祸,还不如早早金盆洗手退出这一滩浊水。
可是这武林之中,明白人没几个,好勇斗狠利欲熏心的倒是不少。
那扎鬓大汉舞得累了刚准备推下场,下面便有起哄之人准备上台赐教,一副你方唱罢我登场用不罢休的样子,不时有人说这平地里冒出来的傻小子与风大嘴是一丘之貉,方才风大嘴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大家鉴于他是个残疾不便动手,那你王良琊有胳膊有腿的不如就当了这泄气筒吧!
峨眉的小妮子心气儿高最厌恶这种抹黑师门的事情发生,一个道姑打扮的年轻女子秀眉一挑说了声:“公子赐教。”这就上去准备让王良琊好看,结果古怪的事情一桩连一桩的发生,也不知是那王良琊福大命大,还是老天眼不睁眼,无论这道姑使出多么高超的峨眉剑法,王良琊总能轻而易举的避开,他不会武功,不会打架,但是他会躲。
这简直比真刀真枪的打一场还累,这位峨眉道姑打了一会儿疲倦不已还颇丢面子,那边武当的少侠就佯装英雄救美出头逞威风一剑朝王良琊刺去,王良琊就跟邪魔附身一般万剑之中过,偏毫不惹尘,末了,还摇着扇子轻描淡写、煞有介事道:“少侠这太乙玄门剑徒有其表,未领会道家真髓!”
一阵周旋下来,王良琊不但毫发无损,各门各派还被他颇为犀利的品头论足了一番,这风大嘴加上王良琊,两张嘴活活把中原武林嘲笑了个遍。
很失面子,很失面子,武林之中,面子是很重要的事,大家对王良琊的身份更是迷惑,正在这时,一名容色清癯的中年男子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拱手道:“侯爷大驾光临,裘某有失远迎,还望莫要见怪啊!”
“哈哈,不碍事,不碍事——”王良琊笑得花枝乱颤,周围人的脸却蓦地红了起来,原来此人是达官显贵,是那裘大老爷的生意伙伴,自古官商勾结,想来裘老爷的生意要仰仗这位年轻的侯爷帮衬,众人吃人嘴短,也知道侯爷这种人物不好惹,当下就无耻的开始了新一轮的赔礼道歉。
阿谀我诈,虚与委蛇,江湖不是那么好玩的地方,夏小雨眼见众人又莫名其妙地屈服于王良琊的淫威之下,又是一阵捶胸顿足地气恼。
太湖裘家这一代的庄主叫裘俨然,不但生意做得大,也喜好结交武林豪杰,裘家也算得上是武林世家,所以裘老爷坐在了堂上肃声发话,也就没人敢在私下非议王良琊的不是。
裘俨然啜了一口西湖龙井,微微笑道:“有人给在下下了帖说要来夺我裘家的宝贝——血刹刀,还说最近江南一带的试刀命案皆是他一人所为,咳咳,署名是——寂灭刀狼邪。”
“啊——”举座哗然一片。
狼邪这个名字已经在江湖上消失了七年之久。
七年之前,寂灭刀叱咤武林,持刀之人喜着一身白衣,面上笼着轻纱,无人知道他的具体年纪,也无人知道他是男是女,他异常神秘、来去无踪,然而却横扫霸刀谢尊、无极刀骆飘渺等高手,下手总是点到为止,从不做赶尽杀绝之事,更于华山论剑之巅以寂灭刀闻名,然而就在他风头正劲之时却蓦地消失,七年之间江湖之中再也激不起一片有关他的涟漪。
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隐匿深山,有人说他败于仇人刀下,总之众说纷纭却无真相,他的刀法自成一派却融各家刀法于精髓,再后来,愁煞刀谢孤棠崭露头角,渐渐没有人再忆起狼邪,可每当提起寂灭刀却都是一脸的敬仰与佩服。
“刀的精髓是藏啊!”骚动不安的人群中蓦地响起风大嘴刺耳的声音,裘俨然不但不发火反而恭敬道:“风先生有何高见?”
江湖中已无人再信风大嘴,这裘俨然是狗急跳墙了吗?居然请此人来定夺这古怪之事?
“狼邪拿东西犯不着如此劳师动众,他绝不会偷偷摸摸地下个帖子,他会光明正大的——走到你面前,告诉你,我要拿这柄刀,人是我杀的。如果他没有亲口承认人是他杀的,光凭这破帖子,我断然不信是狼邪所为。”
“嘁——江湖风波恶,都过去七年了,谁知道啊,说不定狼邪如今潦倒穷苦正缺钱用?又活着练武功走火入魔?”
人群之中又是一阵躁动,“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在下请各位英雄来也正是为了此事,一来是望各位发动本门的力量为在下找出这幕后凶手,二则也是想请人留下来看护这血刹刀,犬子武功不济,小女更是不堪重用,不得已广发英雄帖,如有英雄愿挺身而出,裘某必定重金酬谢!”
裘俨然容色清癯,儒雅文秀,他一脸诚恳,不卑不亢,对谁都是一副谦厚礼让的态度,他说着把目光转向了谢孤棠道:“谢大侠,此事你怎么看?”
“诶呀——谢大侠,都是用刀的高手,你认识狼邪吗?”起哄的人从未消失过,谢孤棠的脸冷如三尺冰封,他冷笑着扫了一眼在场众人道:“真不凑巧,不认识。”然而余光却掠到王良琊身上,王良琊也正好抬起头,二人四目交接的刹那火花四溅,好在这一望时间极短并无人察觉,只有夏小雨一人心里敲着铜锣鼓有些意乱心迷。
“侯爷有何高见?想必侯爷精通武学,对狼邪应该也或有耳闻吧?”
“我也不认识——”王良琊喝着他的茶,摇着他的扇子,纤瘦的手臂上有青筋淡淡浮起,如斑驳在回忆中的杂质,妄图按捺,妄图藏匿,却终究逃不过内心的煎熬。
作者有话要说: 汗 其实答案还蛮显而易见的 谁是狼邪应该一目了然吧 过去的事待俺慢慢叙述
☆、夜宴
如果道貌岸然是一种罪,那在场的人大多罪不可赦。
裘俨然说道抓凶手重重有赏时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拨起了心中的小算盘,可当裘俨然环顾四周欲找一位“守刀人”时,堂内却一片死寂无人应承。
血刹刀是宝刀,此刀一出无人能敌,可这藏刀的“刀冢”却不是那么好去的地方,刀冢阴邪寒凉,每待三日便损耗一层功力,若要拿到血刹刀要么即拿即走,千万不能多加逗留,且不说此刀插在刀冢月牙泉中阴气毕露,就说上面沾惹的血之戾气也令人望而却步。
半晌过后,已有不少人拱手表示愿意为裘家追查江南一带的“试刀杀手”,也算为武林除害,可临到“血刹刀”之事却皆尽唯唯诺诺,你推我躲,十分的不爽快。
屋外落梅缤纷,飘飘洒洒,一缕暗香幽幽传来,谢孤棠忽然缓缓抬头道:“裘老爷,如若不嫌弃,谢某愿意为裘家守刀——”
“好——好!谢大侠真是当世人杰——”
“对啊——对啊,有谢大侠在,任他什么狼邪狗邪都要丧命于愁煞刀下。”
大厅内随之响起满堂喝彩,终于有人接过了这烫手山芋,每个人的面上都松了一口气,至于这谢孤棠到底有没有“守刀”的能耐与本事,无人关心。
也曾有人赌过,如若狼邪还在江湖之中,必将与谢孤棠有一场硬战,毕竟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既然是刀法,总有个第一第二,如今谢孤棠排第一,可狼邪不在,大家心中的第一就永远轮不上谢孤棠。
风平浪静的表面下暗流汹涌,好事者已经打算留下来看这一场好戏,他们倒想瞧瞧那下了战书的狼邪是否会来,又或者谢孤棠能否手刃这刀术高手。
裘俨然家财万贯,流水宴席上美酒佳肴不断,觥筹交错间倒把人人喝得红光满面,唯有王良琊浅品慢酌,举手抬足间都比旁人满了半拍。
不懂的说他小家子气,太娘们。
看得明白的道侯爷果然是世家子弟,举止文雅。
满堂武林侠客间,锦衣华服慢条斯理的王良琊显得尤其格格不入,他身边那个永远不抬头,目不斜视地奇异随仆则更加滴酒不沾,夏小雨鬼使神差地坐到了他对面,谢孤棠与王良琊则变成了抬头不见低头见。
如若此时飞来一只翩翩蝴蝶,恐怕要被谢孤棠与王良琊二人饱含杀气的眼神砍成了碎花,明明一个是风流文雅,一个是侠士风度,却在四目相交时酝酿出一波波刀光剑影,夏小雨则偷偷地与绿拂较上了劲。
不知不觉夕阳弃了最后一抹余晖,染得天际霞云猩红一片,王良琊地眸光中缀上落日红更添妖冶,他总是一副喝得醉醺醺的模样,可谁也不知道,他从来没醉过。
宾客渐渐离席,夏小雨也准备扶谢孤棠回房休息,虽然不情愿不想承认,可四周飞来的目光让他明白——十有□大家都把他当了谢孤棠的仆人。
他就是这么不起眼的存在。
而英雄——正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浑身瘫软如烂泥,上一次扶喝醉之人还是在杏侯府,转眼之间便来了这太湖裘家,而终究,哪里都不是他的家。
他一边拧干毛巾为谢孤棠擦拭额头一边苦笑道:“你真的当我是兄弟吗?”
话音未落,一股酒气扑鼻,躺在床上的谢孤棠猛地大力将夏小雨往身上拉去,夏小雨惊慌失措下跌在谢孤棠胸膛上,“扑通——扑通”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凌乱了节奏,越来越急躁。
刹那间忆起床上唇齿缠绵那一幕,夏小雨不禁害怕起来,仗着酒气这谢孤棠难道又要犯病?二人以一种奇怪的姿势依偎在一起,正当夏小雨准备站起来之时,一只手摩挲到了他后颈之上——“我冷——好冷”谢孤棠闭着眸子,并指菱唇若染血涂朱,微阖的长睫浓密纤长淡扫着玉面。
倒真是个五官精致的妙人,夏小雨不禁喟然长叹,左手抚到额头上摸到了自己那狭长丑陋的长疤,这是云泥之别啊,一种不由自主地情愫在内心悄然酝酿,明明都是男人,明明就不该有非分之想,这刹那间的意乱情迷到底是怎么回事?
“冷?”夏小雨挣扎地坐起来准备给谢孤棠盖被子,可他越是挣扎,谢孤棠就越是使出吃奶的力气桎梏着他不让他动弹一下。
“乖——我起来给你盖被子——”夏小雨忽然不由自主地说了一声“乖”,他记得他那个早死的娘一到没辙的时候便会说“乖”,他情急之下便也如此喊了一声。
“娘——别走,别丢下棠儿一个人——”谢孤棠已经梦游太虚。
夏小雨这下慌了神,他可真是给面子,这兄弟也做了,仆人也做了,妻子?情人?似乎也做了,现在居然还当起了妈,他无奈地扯出一抹苦笑,躺着的英俊男子竟然将白皙皓腕搭上了他的手背。
那是一双握刀的手,虎口处布满厚茧,然而手背上却凝脂如玉,微微敞开的衣领显露出他修长的雪颈,夏小雨忽然觉得此人亦刚亦柔,刀不同于剑,横刀立马之人总是纵横在大漠上,风霜雨雪浑不顾,然而佩剑的公子却大多沽名钓誉。
谢孤棠有一股凌烈地英气,更准确说是杀气,就算封刀隐没也无法藏于寻常人家,也掩不住锋芒毕露。
猛然想起一句话“刀要藏而不露。”
而谢孤棠的刀,刀刃雪亮,似乎从来都不想沉寂在暗处。
一灯如豆,月影清辉倾斜入屋,满地流霜,亮白如昼,夏小雨转身的刹那忽然发现窗棂上闪过一个鬼影,那漆黑的影子影影绰绰地映在窗子上,煞为诡异。
“谁?”残剑也是剑,夏小雨警惕地提剑跃出门外,锦衣华服的贵公子抬眸一笑,夜里的风月便似他一人独享,微微吊梢地桃花眼里藏着熟悉的玩世不恭。
他妈的,大半夜又出来装鬼,此地是太湖裘家势力范围,难道他王良琊还想翻天不成?
“公子有何贵干?”夏小雨言下之意是——你大半夜没事出来鬼晃是又发酒疯了?
“小雨,跟我回去——”
“我——”夏小雨一拍脑门想虽然是没有卖身契可也不至于一路死命追着跟讨债一般吧?若真是生气倒还不如打一架来得爽快,难不成这王良琊喜欢用怀柔政策?
“小雨——”谢孤棠唤了一声,看来他酒有点儿醒了。
“哎——我马上来!”
“我可以进去吗?”
“啊?”这次换夏小雨吓得目瞪口呆,“侯爷这是?”话音未落,王良琊已熟门熟路地推门闯了进去,闯就闯,他居然快如鬼魅般转身开始关门,而夏小雨还愣在门外,关到一半的门里,王良琊只留了个脑袋笑道:“我有话跟他说——”
说什么?还想害人吗?在裘家还想逞威风?夏小雨也抵着门不让半步。
“小雨——你先出去吧——就让我跟侯爷光明正大的谈一下。”
这下换夏小雨成了哭丧脸,月黑风高杀人夜,哪来的光明正大?
作者有话要说: 又在埋伏笔了 谢孤棠的身世 王良琊的身世
☆、春宵
月影斜,疏窗上透过两个斑驳的剪影。
王良琊拧开羊皮缝制的酒囊往酒杯中斟上两杯剔透美酒,刹那间香气四溢。
“还没喝够吗?”谢孤棠不接酒盏。
“一别七年,薄面也不赏给在下?”王良琊浅笑,沉沉心机落在酒中,激起凉薄寒意。
夏小雨匍匐在窗下偷听,耳朵却被人捂住,绿拂毫不留情地拎起他的左耳大力将他拽到一边道:“侯爷说话你也敢偷听,那日放你一马算你好运,等我手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真是凶主有恶奴啊,夏小雨痛得叫苦不迭,他手中无剑,赤身肉搏断然敌不过绿拂,当下也只好掸掸衣上的尘土谄笑道:“不听就不听。”
反正王良琊狗嘴里总是吐不出象牙的。
屋内一灯如豆,昏黄的光线中二人沉默对峙,半晌还是王良琊先发了话:“你就不怕我都抖出去?”
“哈?那你要真的狼邪出来啊?你以为有人会信你?”谢孤棠的下巴扬起倨傲的弧度,他摩挲着刀鞘冷笑道:“我倒想与寂灭刀真正的一决生死呢?如此屈居人下可不是我谢孤棠的作风。”
“你走火入魔了!”王良琊浅酌了一口酒道:“还记得那年我们策马大漠的快意潇洒吗?那时你说横刀立马、纵横朔漠、精忠报国真是再豪气不过的事了,怎么如今却只知道杀人取乐,你的刀上,血未免太多。”
“哈哈,不用血来浇灌,这柄刀如何成长?血刹刀堪比地府修罗,还不是因了这杀气与阴气,是刀,就必须有杀气,蔫成一块黄瓜,找踩吗?”
他说蔫成黄瓜这四个字的时候特意抬起冷眸扫了一眼王良琊,却见王良琊依旧风度翩翩,不怒反喜道:“那又如何?”
“再说,还轮不到你来管我,先走火入魔与邪魔歪道混在一块儿的人可是你啊!”谢孤棠轻蔑的笑,在他眼中,艳丽华服的男子缩成一粒熠熠生辉地珠子,这粒珠子不具任何威胁力,仿佛永远是被人束之高阁的贡品,静静地安放在流光溢彩的宝匣之中供人欣赏。
“你已经废了——”逐客令一般站起来逼视着王良琊,王良琊却依旧不动声色的坐着,薄唇亲启吐出一句话“你也快废了——”
“哈哈哈哈,别以为你那破玩意儿可以暂时封住我的武功就了不起了,待我功力恢复,你便好好看看我称霸武林的威风吧!”
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扫得一室粲然生辉,谢孤棠很霸道,他有一种扬刀立马的煞气,而一脸阴柔的王良琊则如清浅荷塘里的碧莲,观赏而已,没什么实际作用,打不能打,用不能用,花瓶都嫌没特色。
“好——”王良琊站起来,拿起对面满满的一杯酒轻轻洒在地上,“你我情义已尽,以后王某不会再留任何情面,还请谢大侠好自为之。”
“呵呵,好自为之的该是你吧,杏花侯。”狭长凤眸中溢出鄙夷,王良琊摔门而出,夏小雨眼见王良琊终于出来,喜不自胜地冲了进去,“谢大侠,你没事吧?他没伤着你吧?”
“他有那个能耐吗?”谢孤棠挑眉冷笑,寒意彻骨。
王良琊与夏小雨擦身而过,那一刹那他竟感到了王良琊身上截然不同的怒气,似乎还混着杀意。
那个喜欢微眯凤眸敲着折扇轻笑的纨绔侯爷怎么一瞬间有了杀手的气质?
怪哉!
“小雨——”谢孤棠笑,薄唇上竟鲜红的犹如舔了血。
“什么事?”
“是不是我要你做什么,你都会答应我?”
“额——这个嘛,只要是力所能及之事,小雨必定在所不辞!”夏小雨目光灼灼,认真的望着谢孤棠。
“平生能得小雨为知己,谢某真是死而无憾了——”甜言蜜语总是裹着阴谋挟来,夏小雨却依旧天真的笑道:“谢大侠言重了,我一个小混混能与谢大侠做朋友那是福气。”
把他当知己这话,他听过两次,第一次是王良琊,他只当是那大魔头的醉话,而今却不禁潸然泪下,这下倒觉得在侯府中步步惊心、心惊胆战的日子倒也没有白过,当下就热泪盈眶,恨不得与谢孤棠抱头痛哭。
没想到谢孤棠竟真的给了他一个猝不及防的拥抱。
他的头被埋在谢孤棠肩膀上,谢孤棠的手开始摩挲起他的头发,一点点向下,一点点深入,最后竟然滑向了一个深渊,一路长驱直入扯开了他的衣服,夏小雨起先不以为然,最后慢慢变为震惊,然而抬眸四目交接之时竟然麻木地动弹不得,丝毫不懂得如何拒绝。
这是怎么回事?
“小雨——王良琊在我身上下了毒药,只有此法可以解毒,谢某不愿意去祸害良家妇女,不知小雨可否帮我?”
平素里杀伐果决,凌烈如刀的男子忽然说起了温柔似水的话,每一个字都如蜜糖一般滴如夏小雨干涸的心田之中。
罢了,豁出去了,反正也只有一次。
暴风骤雨一般的吻炽热如火,丝毫不似平素那个矜持冷静的谢孤棠,在他身上摩挲地手掌亦温柔如同浣洗着心爱的衣裳,他用舌尖撬开他皓白贝齿,起初还是羞涩的欲拒还迎,待到那吻灼烧成了不可遏止的欲望,夏小雨亦主动的迎合起来,两个人身影纠缠间相叠成了交颈鸳鸯。
谢孤棠沉默地望着夏小雨,他轻轻抚开他额上的乌发,掌心的刀茧慢慢与那道伤疤重合在一起,似抚慰似爱怜,夏小雨纤长的睫毛竟让他顿生怜意,夏小雨不是不好看,相反,除掉那讨厌的伤疤,他甚至算得上唇红齿白,清秀俊朗,不一会儿,二人已经双双半褪衣衫,不自觉的倒在了床上,沉醉而癫狂的迷惑之间,谢孤棠觉得腹中已灼烧起不断升腾的欲望,想发泄,想冲破,那是一道迷障,似走火入魔于练刀之中,身下那个婉转承合的人忽然渺小的如同万物一般。
他只是一个器具吧?只要陪他渡过这难熬的一劫,杀了都可以。
什么兄弟,什么朋友?
呵呵,可笑,他谢孤棠从来没有过朋友,更不需要朋友,那个死在七年前的王良琊或许算一个,但如今早已不是了,想着在夏小雨身上越发肆虐的攻城掠地,那架势俨然已成为屠城一般,夏小雨不由得□出来,这一喊越发刺激了谢孤棠的□,纤丝清扬,折腰为君,临到关键之际夏小雨终究有些放不开道:“谢,谢大侠——”
夏小雨手抵着谢孤棠滚烫的胸膛,那急促的心跳让他的心也随着突突的跳了起来,“会疼吗?”
“不会的——”谢孤棠清冷一笑,眸若黑曜,将夏小雨无尽神思一股脑儿的吸了进去,再也不管不顾,直当顷刻间羽化飞仙,共赴瑶台,一种撕裂感与痛楚感密密麻麻地袭击了周身每一个毛孔与细胞,谢孤棠整个人如一池春水覆盖在夏小雨的周身,绵绵密密如泥牛入海,湮灭于无形。
一夜春宵,一席残艳。
翌日清晨,谢孤棠醒来之际,夏小雨就颇为迅速地递上了毛巾,他倒真的甘心为奴为婢了,谢孤棠自然也没忘了昨晚之事,连忙笑意连连道:“谢谢。”
“没事——谢大侠身子好些了吗?”
自然是好些了,解开了那迷障,武功恢复了三成,若是再来一点儿血便可以完全恢复功力了,谢孤棠容光焕发,一脸喜色,夏小雨羞赧的以为他是忆起了昨日艳事,岂不知这为刀痴狂的谢孤棠眼中其实只有他的武功。
走火入魔也无所谓。
☆、血刹
这种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乃至万万次,起初是羞赧不堪,接着是欲拒还迎,再之后便是主动求欢,夏小雨在某一夜事后摸了摸自己越来越厚的脸皮,发现这触感再也不是滚烫,再也不是惭愧,竟然是一种油然而生,自发而成的喜悦,余光掠至那人身上,结实的胸膛一起一伏,欺霜赛雪的劲项修长地延展,垂在眼睑上的长睫微微颤动,床榻上的谢孤棠呼吸均匀,一张脸在斜月辉映下越发出尘似玉。
“唉,配不上——”日日欢好倒像是施舍,夏小雨蹑手蹑脚的出了门,他想出去透口气,这种又爱又怕的压抑令他胸口堵得慌。
他百无聊赖地晃着圈,太湖裘家财大气粗,园邸自然也是敞阔气派,没有杏侯府那过于精致旖旎的小家作派,放眼望去,六进大宅规矩方正,造园则严谨依循着曲径通幽之美,假山上的亭榭幽静清凉,可以一揽一园盛景,百花娇艳虽已谢去大半,可四季常青也并非虚言,郁郁葱葱的松木挺拔得如裘俨然的脊梁骨,俨然大家风范。
深夜偷溜出来不是好习惯。
出门不闯祸,是非躲不过。
就在夏小雨走神地散步之时,一股腐臭烧焦的味道扑面袭来,前方一抹红影绕着一鼎香炉打着转,夏小雨机敏地绕到树后,半露出一只眼睛窥伺而去,那个小巧玲珑的身影梳着两条小辫,她似乎感觉到了周遭的动静朝四周扫了一眼,迅疾又收回视线,这一望不打紧,夏小雨竟猛然发现此人是裘家的二小姐裘亦萍。
蝎子、蜈蚣、毒蛇,鼎上轻烟缕缕,火光大作,原来这小姑娘玩什么不好竟玩起了苗疆的毒盅,夏小雨虽则见识少,可也听闻过这等玩意儿,没想到这娇俏可人的小姑娘竟然有此等爱好,心下骇道:“幸好没被她发现。”
夏小雨再也不敢多加逗留,转身就一溜烟滚回了自己的屋子,他暗暗安慰自己道:“就当没看见,就当没看见。”
时光如梭,岁月流水之间,裘家也任谢孤棠与夏小雨白吃白喝了大半个月,这期间武林豪杰走了大半,倒是王良琊一刻都不肯离开,然而王良琊却再也没有主动骚扰过他二人,不知心底在打什么鬼算盘。
太湖湖面上风平浪静,只闻寒风掠境,不见湖底波澜,裘家大宅中一派祥和,只闻宾主祥和,不见惊涛骇浪。
然而,该来的终将会来,那封战书所定的夺刀之日已渐渐逼近,谢孤棠也该去刀冢之中待命了,提前三日入得其内,保不准狼邪会不会出其不意地突然出现,这连日来裘家亦加派了守卫,派谢孤棠去刀冢简直就跟死刑犯上囚场一般,好菜好饭先供了起来,美酒佳肴也一丝不漏,但凡是谢孤棠的要求无人敢忤逆。
原因无他,刀冢虽在裘家后山深处,可饶是裘家人也不愿靠近那阴邪寒凉之地,折损功力事小,折寿是大,那刀冢中的血刹刀也成为了震山之宝,碰是不敢碰,供却还得供着。
夏小雨俨然已成为谢孤棠身边的死士,他对谢的衷心程度直逼绿拂对待王良琊,这其中几分爱慕,几分忠诚,几分兄弟情谊,他自己说不准,今夜月明星稀,冷月高悬西天,谢孤棠吃过别宴之后便带着夏小雨向后山刀冢出发了,酒席上王良琊摇着描金折扇,云淡风轻地敬酒,浑然不露半分心思。
他只是悠然一叹道:“谢大侠保重。”
“侯爷身子骨单薄,是夜风起也就不要到处走动了,谢某多谢侯爷送行。”谢孤棠亦恭恭敬敬,颇有风度的回敬一杯,谁也不知道昂首对饮杯中酒时,那一夜的决绝早已成了心中的兵荒马乱。
世间最难过莫过昔日兄弟今日仇敌,手足反目实在悲苦,闻者伤心,见者溅泪,只是这一团和气下的刀光剑影谁也看不到、摸不着。
千里之行终须一别,裘俨然肃穆地望着谢孤棠道了一身珍重更调遣了几十号人马随行,然而刀冢却只能留谢孤棠一人进去,夏小雨再三央求下也总算混了进去,刀冢外彻夜灯火通明,谢孤棠就守在血刹刀边一步不挪,饭菜由专人递到门口再由夏小雨送进去。
如此往复三日,终于到了那至为关键的一夜,裘家大老爷裘俨然在厅堂内坐立不安,他不知道那个销声匿迹了七年之久的狼邪会否真的出现,如果出现,又会否真的杀个片甲不留?他蹙眉抬头望天,左思右想也只能叹一声——“菩萨保佑!”
刀冢之中,凉风嗖嗖,血刹刀上不但没有熠熠生辉反而起了一道锈蚀,刀斜插入月牙泉中,一眼望去如两轮弯月,怪石嶙峋卧倒在泉边显得洞内更加寒气入骨,谢孤棠嘴唇泛白将自己的长刀杵在地上,深潭似地眸子死命盯住地面一处发呆。
“咳咳,谢大哥,要不要喝口酒暖暖身子!”
“不要!”谢孤棠蓦地挥刀砍向夏小雨,夏小雨吓得朝后跌坐在地,喃喃道:“谢大哥?”
谢孤棠手按在刀柄上,不断抽着冷气,他额上渗出涔涔冷汗闭眸不语。
“小雨,过来给我暖暖好吗?”胁迫又诱惑的语气,谢孤棠挑眉一笑,露出慑人一笑,夏小雨乖乖就范便凑了过去,双手环在他脖子上用周身的热量温暖着面前冰雕一般的人。
“谢谢你!”说着双唇压上夏小雨的薄唇,这一吻抵得上千恩万谢,此地除了一柄血刹刀谁也管不到,倒比那外头还要逍遥快活几分,正待二人欲共赴云雨之乐时,磐石后忽然响起一串银铃声:“嘿嘿,不知羞,不知羞,两个大哥哥在干嘛?”
红衣少女从山洞后一蹦一跳地做着鬼脸跑出来,她脚下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缓缓朝这边爬行而来。
“裘亦萍?”
被裘家二小姐撞破这等丑事,出去了岂非笑掉人家大牙,夏小雨惊得立刻整好衣冠站起来赔不是,“裘,裘小姐你别误会,这刀光森冷,洞内寒凉,我是在给谢大哥取暖。”
“哈哈,少骗我,谁取暖用舌头取?”裘亦萍乖戾跋扈,她手上扬着鞭子猛地抽过来打到夏小雨身上,这一鞭毫无留情,简直痛得入骨。
“哼,狗奴才,居然不知廉耻轻薄谢大哥,谢大哥是你碰的吗?他要喜欢也应该喜欢我这样的啊!”裘亦萍说着婀娜妩媚地跳到了谢孤棠身边,盈盈一笑道:“谢大哥你说是吗?”
“是啊,我最喜欢萍儿这样的了!”话音未落,裘亦萍眸子蓦地睁大,胸口绽出一道如她衣裳一般艳丽的血花,她难以置信地朝谢孤棠扑去,然而那一刀的距离却硬是阻越了千山万水,这刀并非谢孤棠的愁煞刀,竟是看起来驽钝不已的血刹刀,刀染着血舞,血绕着人飞,刀落人灭。
裘亦萍胸口洞开一道深深刀伤,夏小雨从未见过如此凌烈地刀法,当即吓得目瞪口呆,这一刀下去断无活命可能,谢孤棠冷笑地推开红衣少女的尸体,方才还言笑晏晏地美人此刻就死如一片秋叶了,静美无痕,连残血都没沾惹在谢孤棠身上。
“她,她死了?”
“她该死——”谢孤棠斩钉截铁地说着,径直走到月牙泉边将刀没入泉中,头顶一线月光照入,映得他整个人越发孤寂清冷,薄唇更显无情,“她瞧不起你,还玩这种毒盅害人,简直死有余辜。”
“她,她才十几岁啊,正是豆蔻年华——”夏小雨已带了哭腔,少女失神的瞳孔狰狞地瞪着他,死不瞑目。
“小雨——给我一刀!随便你怎么砍!”谢孤棠将血刹刀递到夏小雨手中。
“啊?”夏小雨不敢动。
“砍啊!来不及了!那该死的王良琊就快来了!”谢孤棠怒吼。
夏小雨闭着眸子一顿胡砍,一刀下去砍伤了谢孤棠的左肩,登时血流如注,“好样的!”谢孤棠一声大赞又夺过刀朝夏小雨挥去,那一刀竟只擦破了夏小雨的皮,尚未等他反应过来,谢孤棠右手重重一拳便朝他脑门上挥去,重击之下他渐渐倒下去不省人事。
清冷寒凉的刀冢之中便只余谢孤棠一人,他捂住自己的左臂跌跌撞撞地朝洞口走去,边走边嘶声力竭地喊道:“来人啊!来人——”
作者有话要说: 狼邪童鞋真是躺着中了无数箭啊.....
☆、虚情
月色下影影幢幢,夏小雨艰难地睁开眸子,后脑勺传来一阵刺痛,鼻子里嗅到的是令人作呕的腥气,耳畔不断传来嚎啕大哭之音,摇曳的火把舔着火舌窜入眼帘。
乱,乱成一片,潮水般的人群堵住了洞口,他趴在一处茫然的注视着这一切,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仅仅记得谢孤棠那冷酷无情的一刀,那个明艳娇丽的少女就应声倒地,重重砸在地上的头颅,秀发散乱,最后那死不瞑目的一眼,再也不敢想下去,再也不肯回忆。
“公子——公子,你怎么了?”一名家仆摇晃着夏小雨的肩膀,夏小雨镇定了几分,朝远方望去,那个容色清癯的裘家大老爷眼眶红肿正在与谢孤棠争执着什么,夏小雨拨开人群凑过去,这才发现谢孤棠浑身浴血,清俊面庞染着殷红鲜血在火光下若隐若现,不经意地一瞥冷瑟如恶鬼,令人畏如虎狼。
狼叼着兔子,血滴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与月牙泉中的潺潺水声混在一起,悦耳动人如招魂曲。
“小女命薄,竟死于那歹人刀下,谢大侠身负重伤,亦是尽了全力,无需自责!”裘俨然悲恸不已的望着谢孤棠,一夜似苍老了十岁,平素温润儒雅的人惊见爱女惨死已心痛的无以复加,“倒是裘某管教疏忽,不知萍儿沉迷于这些歪门邪道之术。”
“哼,此仇不共戴天!我裘亦水活着的一日定不会放过那歹人狼邪,竟然连无辜少女也毙命于刀下,简直残暴不仁,此人不除,必将为祸武林!”裘亦水一袭青衣,怒得俊脸惨白。
狼邪,狼邪,听此名便是邪气外露,他是一头未被驯化的狼,带着北地苍凉与吃人的目光行走江湖,哪怕七年前不动手,七年后难保不会露出本性?狼一旦下山,岂有人活命之处?
所有的怒火与疑团全部泄愤到了狼邪身上,谢孤棠身上最重的两道刀伤,一处刀法凌乱,裘俨然认为这定是狼邪与谢孤棠狭路相逢失手所至,第二道则从背后直贯入胸膛,刀法残忍令人不忍睹视,然而最明显的寂灭刀伤痕则存在于裘亦萍身上,那一刀精巧利落,正是狼邪惯用的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