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一剑妖娆》作者:司夜寒【完结 番外】 > 【书香门第】一剑妖娆.txt

第 6 页

作者:司夜寒 当前章节:14963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6:58

“人带来了吗?”黑暗深处响起一个清澈的男声。

“带来了,宫主!”

烛光一耀,转瞬熄灭,那一瞬之间,那人眉心一朵白色花纹刺住了夏小雨的双眼,一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作者有话要说:  

☆、开眼

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非要弄得黑黢黢的?夏小雨提心吊胆的跟上了宫主的步伐,那男人下脚极轻,恍惚以为他是黄泉引路人,一路向前飘去,脚下是血池翻涌,无量地狱。

烛火乍起,一道微光从后侧墙壁射去,一名白衣人被关在巨大的笼子中,身边羽毛如雪花缀满大地,他垂着头似一只死去的白鹤,月还宫宫主抬脚走上去打开牢门,轻轻拨弄了一下那男子的身体,沉甸甸提不起劲,轻飘飘如骨头散架,原来他瘫痪了。

“你知道他是谁吗?”宫主回眸一笑,眉心的白花开至荼蘼。

夏小雨被这月还宫宫主惊世骇俗的容貌给震住,这男子五官秀致,面如冠玉,那是一种扑面而来的平之美,乍看平平无奇,组合起来却惊为天人,尤其是他的眉色与发色,竟如皓雪一般纯白。

“不,不知道。”夏小雨怯弱的应答,笼内傀儡一般的男子似乎断了骨头。

“多年前,江湖上名闻一时的莲花楼楼主李亦坤于东海之滨与他的宿敌比试,那一战他本胜算极大,谁知到了关键时刻却被至亲好友出卖,他坠落悬崖被狂风巨浪卷走,世人皆以为他死了,那之后他那名好友变成了莲花楼楼主,武林中人皆以为是李亦坤武功不济,岂知是饯行酒中被人掺了毒,他的未婚妻也遂了那名男子,他浑身筋脉俱断,后脑受了重创——从此便是这样了,痴呆儿一个。”

月还宫宫主从衣兜里取出小药瓶,倒了几颗药丸到手中,“来,亦坤,乖——”笼中男子顺从地吞了药丸,末了还舔了舔月还宫宫主的手指,那神情模样哪还有当年江湖大侠的风采?

“我叫鹤雪。”那男子抬手挡去光线,一室旋即再次陷入黑暗,鹤雪清越的声音再次响起,“掌门命我们燃微烛前行,遁入黑暗之中,为的就是不断提醒我们,在光明背后是无尽的黑暗,江湖中看起来豪气凌云,充满了正义之士,实则肮脏不堪,由内而外开始腐朽,你们看不到,不代表没有。”

黑暗中这蛊惑之语听起来更加令人脊背发凉,。

“你应该听说过九墨曜荒淫无度,炼尸害人的事吧,这就是中原武林对九墨曜的所有看法,以讹传讹,其实根本没来来过这里,不过没人来也好,他们都来了,这帮老家伙还如何静养?”说着又走到一处,那是一间低矮的屋子,一名身材矮小的耄耋老翁端坐在里头,他毫不避讳闯入者的视线望着夏小雨笑道:“嘿嘿,小兄弟,入我醉剑门否?”

“这是醉剑门上任门主陈尘,年轻时号称一醉惊天,后来将掌门位置传给了自己小儿子,没过半年就被儿子媳妇给赶出来了,嫌他管得太多,再一年之后醉剑门加入斩道盟,退出轩辕鉴,醉剑门百年基业就如此草草断送。”

鹤雪再次熄了此处的灯,秉烛前行,这里藏着江湖的另一面,一个让夏小雨大开眼界的一面,一个与正道联盟轩辕鉴及邪道集合斩道盟截然不同的存在——九墨曜。

隔绝于世,不容于世。

风起天阑,参观完了月还宫的奇景之后,鹤雪带着夏小雨溯水而过到达了另一处——红尘殿,整座建筑旖旎艳丽,入得其内金碧辉煌,目眩神迷,然而琳琅满目的摆设却都是刑具,不时还能听到男人女人混着暧昧的□,红尘殿放肆了血肉盼望,放纵了一切规则,红纱暖帐的背后是欲望的轰然释放,是荒腔走板的各色人等。

红尘殿——勾魂困身,爱恨一瞬。

夏小雨看得心惊肉跳,哑口无言,鹤雪忽地拍了拍他肩膀道:“你知道我要红锦带你来干嘛吗?”说着用手指缠弄着夏小雨额前青丝,一只手指轻佻地撩开,接着以极其柔顺地手法抚弄着夏小雨头上的伤疤,他眨了眨睫毛纤长的眸子笑道:“倒是不丑,只可惜有些缺憾,不过无妨,咱们掌门喜欢的就是缺憾美。”

这怎么有一种做裙下之臣的微妙感觉?夏小雨浑身一凛拨开鹤雪的手道:“宫主难道不是要剑谱吗?”

“哈哈哈哈,剑谱又何用?剑谱是死的,人是活的。”

“那我又有何用?”夏小雨迷惑不解。

“你很有用,谢孤棠不要你,咱们九墨曜会留你,只要你肯以物换物。”

“以物还物?”夏小雨望着面前容颜绝色的男子道:“我身无一物,没什么值钱宝贝。”

“哈哈哈”鹤雪又是畅快大笑道:“你一定没听说过,有许多练习腿法的人自断双臂,你为了获得某些东西,就必定要失去一些东西,没有人是完美的,不付出代价怎么会有收获?”鹤雪随意坐在地上,斜倚着熏笼,白色纱幔遮着他整个人若隐若现,神秘莫测。

从左右两侧屏风处鱼贯而出两排衣着华丽,脚踝手腕处缀着金灿灿铃铛的男女舞者,曼妙舞姬面笼轻纱,纤瘦男子也个个生得眉清目秀,这些人跳起舞来极尽妖娆,一男一女作为一对摆出各种下流姿势,分明不是舞蹈而是不齿之事,这群人舞得夏小雨面红耳赤,他久居中原未曾看得此等伤风败俗的景象,此次一见,心中又想起与谢孤棠的事,更加羞愧难挡。

“《妖娆剑谱》是我哥哥鹤凌的遗物,七年前他自杀于红尘殿中,他遗书中写着让我剥下他的皮做成人皮灯笼悬挂在大殿内,这是九墨曜唯一一处可以看到光明的地方,哈哈,小雨,你猜我有没有将他的皮剥下来制成灯笼啊?”鹤雪妩媚一笑,身影没入人群之中,他跳起舞来更加百媚丛生,不辨男女,身边一众舞者皆尽失色,他舞,他就是天地。

我怎么会知道?夏小雨眼见此等妖异景象已吓得屁滚尿流,他从一个魔窟坠入另一个魔窟,恨不得前世死得干干净净,才不要徒增如此多的烦恼。

“那你看啊!”吟唱一般的提问,鹤雪在九重纱幔间偏飞,身姿轻盈如仙子。

夏小雨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乍见一排灯笼高高挂起,那真的是人皮灯笼吗?这个鹤凌又为何要下如此古怪的决定?

“何谓邪魔,何谓正道,何为江湖?”鹤雪轻功极佳,轻盈掠至梁木之上,他抬手遣退了这群舞者,空旷的大殿内便唯余他与夏小雨二人,他笑着自问自答道:“善与恶,正与邪,从来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哪来什么绝对的公平与正义?”

这是想给我洗脑吗?这不是魔教一贯的说辞么?夏小雨捂住耳朵拼命摇头,心中暗念,“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哈哈,还在想着那个该死的谢孤棠吗?”鹤雪一掠而至,揪开夏小雨耳朵道:“你可知道那谢孤棠找我们九墨曜讨要了什么东西?”

夏小雨摇摇头,眸中失色,他不太愿意提起这个名字。

“呵呵,有人封了他的武功,他若想冲破障碍只能求助于我们,而我们能给出的法子当然也只有坏办法。”

“什么办法?”

“日日饮血,找人过身,饮血无所谓,活人的血便可以,过身的话则要找成年男子,你身上已经布满了毒了,就算我们不找你,一个月后你自己也会丑陋的死去。”鹤雪凤眸一敛轻声笑道:“哈哈,真有趣,愁煞刀谢孤棠试刀饮血,还与男人有了肌肤之亲,啧啧,我也没想到他什么都做得出来,为了他的上乘武学,他什么都可以不要!”

“嗯呵,说起来这与我大哥鹤凌可是一模一样啊!”鹤雪衣袂轻扬,宛若六月飞霜中的一片六瓣雪花,晶莹剔透暗藏妖娆。

“你说什么?什么过身?”夏小雨急促问道。

“简而言之,你,夏小雨只是一个器具而已,发泄都算不上——”鹤雪的话令夏小雨如坠冰窖,心猛烈地抽搐一下,疼吗?似乎已经麻木了,哈哈,知道真相也挺好的。

原来他,始终什么也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回忆

“先以欲勾之,后令入佛智”鹤雪缠绵暧昧地望着夏小雨。

这不男不女的家伙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夏小雨沉浸在被背叛与恐惧的双重痛苦中,苍白了唇色,人皮灯笼闪烁着奇异地光芒,穿过血与肉抚摸着灵魂。

最残酷之处往往让你了然人性,以暴制暴,以欲制欲又有何不可?

耳畔莫名飘来呢喃热气,鹤雪的美,天雷勾动地火,倘若是野外赶路的书生,若与此等人间绝色共处陋室,也难保不会色魂授予,全然忘记礼义廉耻。

可他不是书生,他不懂劳什子的美貌与风情。

邪乎还是邪乎,他想逃,他一路逃亡,是喜是忧,总是在快要触到之时碎成梦幻泡影。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然而真的可以放下吗?

放下屠刀会否立地成佛?

“小雨,你寒毒入骨,若不及时诊治,性命堪虞,呵呵,你乱练《妖娆剑谱》不说,还被谢孤棠传授了莫名其妙地内功,你以为那内功真是用来为你增进武功的?”鹤凌敛眸一笑,若白狐妖娆,“这世上,没有平白无故的好处,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你懂吗?”

这一路跌跌撞撞,九死一生,早就不知道该信什么了,如今可好,真真正正的掉入魔窟,不是臆想、并非猜测,此处——南疆九墨曜,彻头彻尾地邪教。

“呵呵,成不了神便成魔吗?”夏小雨自嘲地勾起唇角。

“神非神,魔非魔,神魔正邪,哪有绝对?”鹤凌让到一边,轻轻启动壁灯上的机关,二人脚底便陷下去一层,陡然浮现出云雾缭绕地蓬莱仙境,竟是一方冒着热气的清泉,水流潺潺,自地下贯通,一时的云雾令整个大殿更显神秘莫测。

茫茫雾霭模糊了鹤雪地五官,若隐若现处更添艳色。

“先废后立,不破不立,代价高昂,君可愿一试?”鹤雪勾魂夺魄的诱惑着夏小雨。

然而这看似仙境的清泉却恍如地府中的血污池,无尽的人头与残肢断骸在其中翻涌,不得永生。

老子才不会跳进去呢!夏小雨心中已经在酝酿如何打倒鹤雪逃出此地,红锦是红锦,鹤雪是鹤雪,说些乱七八糟的奇怪道理,谁知道是不是变相地严刑逼供?

除了会背剑谱,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被留在此地的理由。

帮助他武功精进?这个妩媚地男人方才不是还说“这世上没有平白无故的好处”吗?

代价为何,牺牲为何?他懒得去想,总之他不愿意。

可命不由人,怨天何用?

夏小雨这个倒霉货脚下一滑,落入池水中,他本当那是刀山火海,可甫一进入,但觉水的温度柔和怡人,松弛了这腐朽不堪的臭皮囊,险些让他沉浸其中忘乎所以。

“啊——!”待他挣扎着,滑稽地想要爬出去,鹤雪也未褪衣衫地滑了进来。

发如皓雪地美人笑着靠在一边道:“焚欲池,每七七四十九日会废掉你的一个感官,形、声、色、味、触,一样样接着来,无欲而刚,当你消息了五感,颠破了欲望,你便可以无往不利。”

“咳咳——”夏小雨的头被摁入水中,他呛得咕噜咕噜咳水。

“怎么样?死亡与窒息的感觉美妙吗?”

再一瞬间,他又抓起他的头,吸允住他的唇,炽热又冰冷的问,炽热的是感觉,冰冷的心情。

生生死死,苍生何辜,何为极乐?何为大悲?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破骨重生,善莫大焉!

咒语一般缠绕在夏小雨耳畔,他惊地浑身动弹不得。

拆骨剥皮的妖精幻化成美人仪态降临人世,鹤雪凑过来拨开夏小雨湿漉漉地头发,那道残忍扭曲的伤疤正腾腾冒着热气,锋利的刀刃一闪,又破开一条口子,血涓涓融入池水中,如胭脂泅染了湖水。

一池腥气。

搞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还不如一刀割断我喉咙爽快,人被逼负了极就爱走绝路,夏小雨气得怒吼道:“鹤宫主若想杀人直管给我个痛快!”

“哈哈哈,死怎么会比生不如死要有趣呢?”鹤雪从水下摸出一副镣铐扣在夏小雨的手腕与脚踝上,沁过水的五官更加仙逸出众,“在下可很是怕你自己断送自己的性命啊!”

起先还并不觉得,心中亦有些许赞同与怜悯,如今则彻底地明白,眼前之人,不过是阴晴不定的恶魔,夏小雨欲咬舌胆子又小,他这样踟躇皱眉,那鹤雪又游过来撬开他的牙齿衔住舌头。

□,抑或求死不能?

一瞬极乐,一瞬灭绝。

“呲——”鹤雪捂住嘴推开夏小雨冷笑道:“不从?”

夏小雨不说话。

“我就喜欢你这种不从的人。”鹤雪说着又游过来拦住夏小雨的肩膀道:“怕我吗?那是因为你没见过我哥哥。”

鹤雪的兄长鹤凌,容貌更加出众,可过刚易折,红颜祸水,美人总离不开流亡与生死的考验,鹤雪一想起他的哥哥,顿时又恢复了往常的清冷。

“我哥哥他,他曾是公主的男宠,不,他是皇帝,是所有人都可以宠幸的人,盖因他出身卑微,除了容色出众,一无所长,那年将军刀下留人将他带入宫中,从此夜夜残忍待他,没人真心对他好,他们所想索取的不过是那瞬间的快慰,哥哥在宫中受不了折磨终于在一天叛逃出宫,一路逃至南疆,结实了一位神秘人,神秘人就是九墨曜的第一任掌门,若果七年前哥哥不将那孩子带回来,兴许会活到现在吧,呵呵,可,可他终于是没斗过那孩子。”

夏小雨没兴趣,也没功夫听鹤雪说这些陈年旧事,他在水中扑腾挣扎,却见鹤雪绽颜欢笑,越笑越艳,半晌后眸光落定道:“这缭绕如藤蔓一般,越是挣扎,缠得越紧,若想被掐死你就努力的折腾吧,哎呀呀,可惜啊,他又不会立刻让你毙命。”

夏小雨放弃了挣扎,颓然望着鹤雪,“你究竟想怎么样?”

“先听我说完故事。”鹤雪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道:“七年前,哥哥绑回来一名人质,据说身份尊贵、高不可攀,那时我也才十几岁,那孩子年纪与我相仿,形貌却胜我一筹,我一向自视甚高觉得自己生得好看,可跟他一对比,却是云泥之别,其实那孩子也说不上五官多么精致,只是那种气度远超同龄人,早慧有风骨。”

夏小雨百无聊赖地哈了口气道:“这孩子后来怎么了?”

“这孩子着一袭白衣,哥哥捆着他回来的时候浑身负着刀伤,我未曾见过哥哥伤重如此,也不知是谁伤了他,只知道哥哥面目狰狞对那孩子吼道——闭嘴!”

闭嘴就闭嘴吧,谁知那孩子居然不识相的哈哈大笑着道:“杀了我也没用。”

那孩子眸光坚定,一看就是不怕死的亡命之徒,我注意到他手心上生有老茧,一看就是常年习刀之人,哥哥将那孩子摔在垫子上咆哮道:“你不叫顾棠?”

“不,我正是顾棠!”那孩子不卑不亢,浑然不觉死期将至。

“妈的,你怎么会狼邪的刀法?狼邪是你什么人?”哥哥愤怒地扯住那孩子衣领,那孩子身子骨单薄,看起来弱不禁风,但紧蹙的秀眉里却倔强的厉害,我从未见哥哥如此大发雷霆过,我记得哥哥是与三名高手一道去的,竟然只归来他一人,着实奇怪。

我怯弱地走过去问,“紫姐姐呢?欢哥哥去哪儿了?”

哥哥更加怒不可揭,手指指着那孩子眉心咆哮道:“你问他,你问他,呵呵,居然一个人干死我三个兄弟,厉害啊小兔崽子,那狗皇帝若真能生出你这样的儿子倒也是老天开眼了!”

原来跟随哥哥出去的其余人都被这孩子杀死,那孩子眼角余光瞥向我,森冷清幽,如万尺深潭,他抬手抹了抹唇边的血,笑得妖冶莫名。

他说:“把刀还给我!”

接着哥哥拿起那柄长刀向下一嗯,血流如注,那孩子整个手掌犹如被刀破开。

“你不是要你的刀吗?我倒要看看你以后如何握紧这柄刀!”

作者有话要说:  含蓄的揭开谜底ing~~~

☆、替身

重重雾气中,鹤雪的脸模糊悠远,舒爽地让人恍如置身蓬莱仙境,鹤雪就是一袭白衣的仙君,施施然说着残酷的陈年旧事,气雾熏开了墙壁,璧上悬挂着的白纸上竟缭绕出一幅幅瑰丽图景,图上白衣少年英姿勃发,或半握书卷,或斜倚假寐,或扬刀立马,那轮廓五官清丽脱俗,隐隐之间似曾相识。

怎么那么像王良琊?那画中的人影似步了出来,提壶赏花,对月沽酒,那一抹艳丽的身影不是杏花侯又是谁?可五官相似,气质却丝毫不同,若说那人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白衣侠客,杏花侯则是“五花马,千金裘,呼而将出换美酒”,那人似醒还醉,王良琊似醉实醒。

翩翩少年郎,不识愁滋味。

“听我接着说——好久好久没人听我说这个人了,这是我一生遇过最奇怪,最有趣,又最佩服的人,不是说他生得多么玉树临风,而是那种气度,呵呵,饶是平意门徐公子,唐门唐雪天,亦或武当七侠,都无人比得上他半分。”

“江湖上道貌岸然的大侠太多,真英雄,我看一个也没有!”鹤雪在水汽中氤氲,形若白蛇,看天边云卷云舒,因活得自在洒脱而更显真性情。

柔媚若骨也好,壁立千仞也罢,红尘俗世,五光十色,难道人活着就一定要囿于世俗准则吗?

夏小雨渐渐对鹤雪放下了戒备,反而因刹那的水□融而心生好感,他渐渐地走入了鹤雪的故事。

那故事中有南疆邪教九墨曜,更有一名不知名的白衣少年,少年握着刀浅笑,他的刀下从来不错杀一人。

七年前鹤凌误将白衣少年认做七皇子顾棠绑架回来,一时阴差阳错不但白白断送几个兄弟的性命,亦没有达成真正的目的,更因打草惊蛇而错过了再见顾棠的机会,却不曾想误绑回来的那名白衣少年却着实不简单。

食色性也,这是人最初的欲望。

鹤凌将那名白衣少年关在黑屋子里足足饿上了七天七夜,那屋子四壁无窗,照不到任何阳光,除了沉重的锁链与孤独的少年,连一只老鼠都没有,七日后鹤凌心满意足地打开牢门,满心欢喜地以为那少年会跪地求饶哭喊着:“给我一口水喝,给我一口水喝——”

岂知那桀骜不驯地少年非但没有摇尾乞怜,反而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蹲在墙角,他五官本就秀致贵气,饿了七天七夜后下巴越发尖削,脸瘦成巴掌大一点儿小,披头散发,臭气熏熏,他睁大深陷地眼眶望着鹤凌,丝毫没有求饶的意思。

鹤凌起初是怒气冲天,接着却又觉得有趣的紧,他将那少年请出来,伺候了一桌子好酒好菜,少年也没有故作清高的不食那嗟来之物,反而风卷残云般吃完了一桌饕餮。

“你到底是不是顾棠?”鹤凌挑眉问道。

“不是!”那孩子抬袖抹干唇边的一粒米眨着黑曜石般的大眼睛笑道:“他们都走了,没人会来救我的,你杀我留我都没关系。”

“你小子还真不怕死?”

“怕死又如何?”少年晶亮的眸子追逐着殿内微光,苍白的唇喃喃道:“爹爹、哥哥不知道我在这儿,姐姐救不了我,我生或死又有何关系?哈哈,倒是江湖中会少掉很大一个乐子。”

“你与狼邪究竟是何关系?”鹤凌望着悬在墙壁上的寂灭刀道:“你怎么会有这柄宝刀?”

“偷的!”少年不假思索地拿起一个又香又大的馒头,右手上结得痂狰狞可怖。

“手还疼吗?”

“鹤宫主可愿一试?”少年吊梢地桃花眼眉目传情,一颦一笑、一嗔一怒都让人感到美丽,鹤凌看到这里心中又生邪念。

月上枝头,树影婆娑,清宫冷画屏,美人隔云端。

鹤凌命令两名侍女为这少年沐浴更衣,少年青丝披肩并未束起,粉白面容有了生气,锦衣滑锻垂在身上如谪仙风姿,鹤凌“啪啪啪”又抬手唤上一排衣着轻薄的男子。

鹤凌敛眸,斜枕着头调笑道:“还没有尝过那种滋味吧?”

少年玩世不恭的笑骤然僵在面上,他轻盈一掠飞至墙壁上夺下寂灭刀道:“我不会从的。”

鹤凌按剑而起,他未曾料到这孩子右手已废还如此嚣张,那轻功身法显然不是寻常人等。

“你究竟是谁?”长剑破空而出,游龙走蛇般一挑,少年刀光一闪,在月下划下流星般的弧度,翩若惊鸿,刀之意在于藏,而锋利的杀气隐匿在他纯白的面容下更显可怖。

“哼,原来你就是狼邪?”鹤凌恍然大悟。

“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阴,扬名江湖的寂灭刀狼邪竟然如此年轻,可是我没想到啊,赫赫有名地大英雄竟然是朝廷的走狗!”鹤凌一声怒叱,手中剑芒暴涨,剑花挽做纷飞雪,漫天漫地地朝白衣人袭去。

白衣人亦不示弱,步步在退却又以退为进,仿佛在刀意中融合了玄妙地哲理。

生老死寂灭,洒然一捧灰。

断金碎玉的刀,削铁如泥的剑,此时兵器已分不出高下,唯有剑意与刀气此消彼长,缠绵对抗,谁也不肯让步,可谁也没打算一击绝杀。

真正比武的侠客,懂得点滴分寸,不会假借比试而故意伤害他人性命。

尽管鹤凌乃邪教之主,手中剑意却未曾向任何人低头。

他是嗜剑之人,他是爱刀之人,数十个回合的你来我往之后,两人收势停手。

狼邪以左手执刀用得颇不顺畅,鹤凌惭愧地摇了摇头道:“当日若不是你为了掩护那个小皇子逃跑,恐怕我都要丧命于你的刀下。”

“鹤宫主剑法高超,晚辈佩服!”狼邪将摩挲着刀柄,右手隐隐作痛。

“哈哈,江湖中人都道我南疆九墨曜为邪教,你竟然还肯称我为前辈?”鹤凌挑眉大笑。

“武艺本身,并没有正邪之分,正如这刀剑,刀剑都是死物,长久沾惹了主人的性情才会有灵气之分,鹤宫主究竟是不是坏人又有何所谓?这世间太多光明找不到的地方。”

鹤凌心中一颤,长久以来的屈辱与隐忍在顷刻爆发,他曾经是一个一文不名遭万人枕千人睡的卑劣男宠,比之娼妓还不如,今日有人赞他一声剑意卓绝,他很是欣慰。

十年之后,此子必有大成,他如今不过区区十六岁,倘若再修习个十年,二十年,整个江湖中便没有人可以胜过他。

鹤凌抬袖屏退了那些下人正襟危坐道:“那为何替那狗皇帝的儿子来送死?”

“七殿下是龙子,身子矜贵,该替他送死的人多着,我只是巧合罢了。”少年眸光黯淡下来,他对自己的未来亦不确定,鹤凌是喜怒无常的魔物。

“哈哈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你这么说,我偏要涉险再去抓他一次。不过我担心朝廷的人已经一路追过来了,我这宫殿外不会已经十面埋伏了吧?”

“宫主无须担心,没有人会来救我的,我只是一介草民。”狼邪答得轻松。

“不好了,不好了,宫主!”那名年轻弟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道:“外,外面来了栖天剑派与扶风山庄的人!”

鹤凌敛眸望去,外面火光冲天,湖面上燃起熊熊大火,小得木舟早就被焚烧焚毁,来者如潮水般席卷而入,看不出任何目的。

“走!随我去看看!”鹤凌目光目光灼灼地望着狼邪道:“名门正派最喜欢干落尽下石之事!”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已经很明显的揭开了谜底!!!王良琊的身份,谢孤棠的身份,不言而喻啊!!!

☆、埋伏

一波波的弟子倒在剑下,鲜血染红了湖水,鹤凌怒不可揭地吼道:“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哈哈哈,交出‘山河图’与剑谱我们就走。”栖天剑派的弟子打着为武林除害的旗号大摇大摆地闯入九墨曜,实则是收到消息说鹤凌损兵折将自己也受了内伤,此时是一举攻下九墨曜的大好机会。

“呵呵,我道是为何,原来是趁人之危眼红宝物。”鹤凌挑眉不屑,火光中更显十足妖娆,他是邪非正,看不惯这些打着正义旗号的走狗。

“少废话!”栖天剑派为首的大弟子示意其余人等蜂拥而上,另一边扶风山庄的人则走水路从后面攻了过来,九墨曜腹背受敌,其余宫主又为朝廷侍卫与狼邪所杀,以鹤凌一人之力根本不能力挽狂澜。

“哈哈哈,死就死,与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狗杂种同归于尽也算是为武林除害了!”鹤凌秀眉一扬,睥睨众生。

“你才是害群之马,你才是万恶之首。”人潮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叫骂声,而鹤凌根本不屑这些人的一轮,诽谤也好,真相也罢。他活着,流言蜚语早就吞了一肚,哪里还惧怕别的污蔑?

可他知道,这次欲绑架七皇子回来却也是存了私心,他只是恨那皇帝,想不到赔了夫人又折兵,几位宫主的命都是因他而丧,他望着狼邪皱起了眉。

他会冲下来一刀砍了他吗?不敢想象。

月如银盘是少年身后的天幕,一袭临风剪影勾勒出他挺拔清峻的轮廓,他持刀而立,势如破风,一刀掠过,无数剑影缭乱,狼邪冲入人群之中,力抵栖天剑派与扶风山庄的人。

“叮”刀剑相接,背水一战,鹤凌余光掠至狼邪身上道:“为何出手帮我?”

“不公平!”简短的三个字,不问原因,不问过往,白衣少年刀战群雄,不皱一丝眉头。

竟然如此不计前嫌出手相救,鹤凌内心中仅存的柔软之地被他暖到,“好好好,来来来,今日就让你我战个痛快!”

狼邪出手只为退敌而不伤众人,栖天剑派与扶风山庄之人则下手毒辣,半个时辰过后,倒下的多半都是九墨曜弟子,一时间血流成河,栖扶联盟苦攻不破亦是懊恼。

“悲哉鼠辈,竟与邪教混在一起。”

生前身后事,寂寞刀下名,少年刀意凌烈不屑这种攻心之术,他刀光闪过之处,倒下一片学艺不精之徒。

原来不过是仗着人多罢了,狼邪抬眸,满目火光冲天,孤独的城堡被损毁大半,栖扶联盟的人眼见打不过便分出一小路纵队进去抢东西,鹤凌身形一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一个人挡在众人前面死守。

栖天剑派与扶风山庄近南疆,早就觊觎这里的宝藏与剑谱,此次收到信报岂能放过大好机会,却不想半路冲出个狼邪。

一片慌乱之中,忽然有人大喝道:“呵,你们大公子在我手中,识相地还是赶紧退走吧!”

众人循着声音望去,白衣少年长刀搁在华服公子的脖子上,“你们从这里撤出去,我就放人。”

此事本就是大公子觊觎宝贝擅自做主,栖天剑派的人群龙无首,连忙后退,扶风山庄的人却压上道:“怕什么,都给我上啊!”

“咱们大公子在他手上——”

“对啊,对啊,你们不要轻举妄动——”

“咱们不是达成联盟了吗?你们难道想独吞宝物反悔?”

联盟在利益冲突面前顷刻瓦解,鹤凌望着这群道貌岸然之辈冷笑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九墨曜就在这里,你们日后有真本事了自然可以再来,现在趁人之危却有些说不过去吧?”

栖天剑派的人意欲撤退,扶风山庄碍于面子亦不敢多言,领头人失意摇头道:“罢了罢了,你先放人!”

待栖扶联盟的人退至水域外后,狼邪长刀一扬放了栖天大公子。

“多谢相救。”鹤凌本欲诚信感谢,可一想起三位宫主丧命于他刀下,心中五味杂陈。

“不必,他们就算赢了也是胜之不武。我只是看不惯这种恃强凌弱的卑劣行径”少年的脸上意气风发。

“你走吧!”鹤凌扬手道。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一轮的凌乱还未过去,那边又有暗箭冷不防射来。

“不好了宫主,有刺客,刺客抓,抓了鹤雪公子。”白衣弟子胆战心惊地报告道。

“什么?”鹤凌大吃一惊,匆忙赶去。

“他们说要宫主您出去谈判。”

“去就去!”鹤凌大步流星地朝长草丛生的暗处走去,狼邪随意拣了块大石坐下,此时月华流泻满地,火光渐渐熄灭,刺鼻的烟尘还未散去,他抱着刀,点漆似地眸子眺望远方,心中不禁有些欣喜——果然有人来救我了吗?

若真是如此,那也是皆大欢喜地结局。

半个时辰过后,鹤凌悻悻而归,垂头丧气,他避开狼邪的眸光,一言不发。

“怎么了?”

“快,将他给我绑起来!”鹤凌趁其不备,长剑出鞘直抵狼邪咽喉,狼邪猝不及防闪身躲避,左袖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血流如注,然而他毕竟身法过人,寻常人哪里擒获得住他?

狼邪眸光渐渐黯淡下来,他似乎明白了什么道:“难道他们不是来救我的?”

“哈哈哈,不必说了——我明白了,你把我捆起来吧——”

“叮——”长刀掉落在地,击得一声脆响,寂灭刀刀光也随着主人的心黯淡沉寂。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是寂灭刀狼邪,可他更是囿于朝堂规则的人,他无论如何也要保下七皇子顾棠的命,那个从小与他一起长大,跋扈却惹人生怜的孩子。

还要明说吗?朝廷的影卫显然不打算来救他。既然不是救,那就是害,那就是想让他死,至于原因,大概也就是上次出手锋芒毕露遭人嫉恨了吧?

“呵?”狼邪轻蔑地勾起唇角,束手就擒。

“将他给我捆起来!”鹤凌不忍再看,方才还并肩联手的人,于自己有恩的救命恩人,下一刻就要成为仇人,他也不忍,可不忍又如何,鹤雪是他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人。

我们尚武何为?起初是修身养性,为了追求至高的武学,到了后来,年岁渐长,会生出羁绊,会有越来越多想要守护的人,为了守护那些人于是更加发奋图强,就算惊涛裂岸,风浪再大,也要护他周全。

彼时曲院风荷,他铺画纸他泼墨;彼时大漠狂沙,你追我逐快意江湖;彼时杏花沾衣,你抚琴来我吹笛……这都是少年心事,都是惺惺相惜,却不想一朝做了替死鬼,再无翻身可能。

他是臣,而他将为君,他是少年英雄,而他已心生嫉恨,狼邪记得顾棠最近的故意疏远,饶是再好的关系,也不愿意看到你光芒四射,而我黯如沉星,何况七皇子顾棠是那么骄傲的人。

罢了,罢了,若你一心要我死,那我就将这条性命拱手送上,反正虚名已够多。

此时月色正浓,少年秀丽容颜清明如玉,他冷淡地瞥了瞥这个世界,然后转身遁入自己的命运之中,不舍又如何?都是命。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好吧 其实就是侯爷与皇子的爱恨情仇 噗!!!竹马对竹马 昔日竹马今日仇人

☆、兄弟

起初是一晌贪欢,待他渐渐沉溺于那血气弥漫的故事中后,不禁浑身恶寒,与其说周身传来的是温水的抚慰,毋宁是说草药的暂时麻痹,它只是让你不那么疼痛难抑,不代表你的双手双脚能恢复如初。

他是个废人啊,怎么还沉溺在这莫名其妙的幻觉之中?夏小雨猛地泅了一口水,感到溺死的恐惧滋生出求生的渴望,他抹开湿漉漉的青丝道:“鹤宫主要缅怀旧人就去缅怀吧?你说的那人在下又不认识。”

“呵呵,小兄弟可别这么说,说不定你不但认识他,还很熟呢?”鹤雪妖娆的搭着双臂,微敛的凤眸中寒光四射。

鹤雪是那一种上一刻可以与你推杯换盏,下一刻就将你毙命于剑下的狂徒,他是邪教中人。想着不禁不寒而栗,老子这辈子可没遇见过这等英雄人物,不对,这狼邪哪里是英雄简直是头猪,他就是猪八戒照镜子两面不是人啊,装什么英雄好汉还不是要被人误会至死。

夏小雨斜睨着鹤雪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白衣男子却兀自沉浸在旧事中不肯抽离,他迷离如碎金的眸子飘至高高的穹顶之上,仿佛在仰望着什么。

“我一生之中从没有见过那种眼神,异常平静,视死如归,他当时根本不知道,他费了那么大力气救下来的我,其实也只剩小半条命了,活不过一个月。”鹤雪耸耸肩膀,唇角划出一个自嘲的弧度,他拈水为花,氤氲在薄雾中的流水从他指缝中潺潺流下,美得不可方物。

“朝廷的人向来阴险狡诈,他们在我身上下了奇毒,不出半月我身上就会长满脓包,溃烂而死——”鹤雪如一条柔软的毒蛇游弋至夏小雨身边,他毫不温柔的扼住夏小雨的下颔,笑得寒如冰封,“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也中了这种毒——”

夏小雨起初是震惊,不消一瞬眸光便安静地沉入雾气之中,看不出是喜是悲。

妈的,不就是要死了吗,哪来那么多屁话,他愤怒的将手插入温泉之中,抄起一波波翻天巨浪,他漫步目的的发怒,眼前浮现的却都是与谢孤棠的肌肤之亲,欢爱之幕,原来那表达爱意的抚摸只不过是为了将病过身给他?原来一口一个兄弟不过是故作姿态?

鹤雪丝毫不理会夏小雨的癫狂,他轻盈一跃退至池畔道:“难道你没注意红锦一路都没与你同吃一道菜,一包干粮?你没觉得她在不自觉的避开你?”

哈哈,夏小雨啊夏小雨,你以为人家是敬你,可你非魔非道,人家凭何敬畏你如神邸,原来所谓的敬不过是怕啊,你这个弃儿。

鹤雪走上岸,甩了甩湿漉漉地秀发,下人为他披上一身簇新雪白的衣裳,背后的曲线流畅如工笔描摹,花团锦簇,墨色牡丹大瓣大瓣地碎在他外裳上,他披好衣裳对夏小雨道:“等我那时回到九墨曜的时候,那孩子已经彻底废了,他两只手腕上布满血痕,脚踝上也是伤,与你现在这倒霉样倒是挺像,不过,他比你更惨,他此生再也不可贪享床第之欢。”

“什么?”夏小雨神情微微动容,眉头紧蹙。

“对,床帷□与他再无关系,如果他不想当和尚那便要血脉逆流而亡。”雪衣人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不过是在议论一桩小事。

“那是他蠢——”夏小雨冷冷的笑。

“哈哈哈,你就不想知道狼邪是谁吗?”

鹤雪转过身来,玉面氤氲在雾气之中,恍如九天宫阙中的神仙,“他就是杏花侯王良琊啊!”

“什么?侯爷?”夏小雨诧异喊道:“王良琊不会武功啊!”

话未毕,他便茅塞顿开,过往的一切一切找到了合理解释。

千金卖醉的杏花侯做了小皇子的替身,此事合情合理,王良琊二十多岁尚未娶亲甚至未纳妻妾,这便是鹤雪说得不可再享床帷之欢,他在太湖裘家欲盖弥彰的举动也太似一个迟暮的英雄。

王良琊就是狼邪,狼邪就是王良琊,可他不能归来。

至于理由,自然不能对外宣称他为了搭救皇子而被九墨曜折磨至残,所以才沉寂七年,销声匿迹,哪怕谢孤棠咄咄逼人的将“江南试刀案”尽数推到他身上,他依旧不为所动。

忍旁人所不能忍,一壶浊酒半生清泪,那个轻浮纨绔的王良琊背后原来藏着这等幸酸。

他不禁恍然呆立,忆起过去对王良琊的种种误解,不禁悲从中来,那一抹奢丽的身影转过头来,淡泊的笑着。

王良琊多次好心伸出援手,他弃之不顾,如今却又如何诉说?

他快死了吧?他简直是找死,爱上不该爱的人,恨上不应恨的人,天下奇蠢无比的蠢材草包便是你夏小雨了吧,他想着想着不禁夸张地昂首大笑:“哈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啊!”

鹤雪也笑,笑得似琴台流水遇知音般应和着,世间讥诮讽刺之事太多,谁比谁好笑,谁又比谁过得好?不过千古春秋一场大戏,你搭戏台我画皮而已。

“鹤宫主的意思是我该死了?”悲至极点无声无息,声音轻得如细针掉落在地。

鹤雪泛了泛琉璃色的眸子笑道:“你死了多无趣,这么多年来我苦心经营,武艺倒是不太精进,医术却也算的下天下无人能敌,下毒与解毒本是双壁,会下毒就必须能解毒,能解毒反过来又增加你下毒的功力。”

“恐怕你并不知道,我的哥哥就是死于过身。”一线微光至窗外跃入,稀薄,感受不到一丝温暖,鹤雪容姿清丽却苍白如雪,他时而笑得鬼魅,时而调皮古怪,琢磨不透的个性如滑腻腻的锦缎,不知那绸缎下藏着的是美食还是匕首。

过身是需要肌肤之亲的,夏小雨猛地打了一个激灵,狼狈的从水中泅上来,他怔愕地望着鹤雪道:“你说你哥哥为你过身?那你们?”

“不然呢?普天之下还有谁愿意牺牲自己救我?那时还没有解药。”鹤雪斜枕着脑袋,熏笼中升起袅袅轻烟,扑面而来一股淡雅檀香。

“哥哥与我同父同母,他被人带走的时候,我只有五岁,我想象不到他在宫中日夜受尽折磨□的样子,每次一想起来就揪心地痛!所以我不想燃灯,很可怕,我照着铜镜,看着镜中的自己,容颜肖似死去至亲,我却无能为力,他已经生长在我心中啊,我们融为一体,不分彼此,不分彼此你懂不懂,哈?”鹤雪表情癫狂,似喜还悲,他忍住那嘲笑却又分明哭不出来,他跌跌撞撞地走向夏小雨,夏小雨慌不择径,夺路而逃。

一个人拼命进,一个人拼命退,猝不及防间夏小雨脚底一滑又没入池内,登时水花四溅。

“哈哈哈哈,你个傻瓜,你个蠢货,你不过是我拿来试药的工具,看到没有?”鹤雪佯指着高高悬挂起的灯笼道:“这就是人皮灯笼,人化而为蜡,这里到处弥漫着哥哥的味道啊,他一直都没有走,你看到没有,你看到没有!”

鹤雪已然发狂发癫,夏小雨吓得哑口无言,

“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你告诉我为什么?哥哥一生从未做过坏事,他不过是想复仇啊,那狗皇帝践踏他,蹂躏他,所有人都欺负他,他不过是想讨回一个公道,就落得如此下场?”鹤雪捶胸顿足,“你告诉我,世上哪有公平可言!”他眸中烈火燎原。

“你他妈才蠢!你们两个都是蠢货!”夏小雨置死地而后生,一时也六神无主不管不顾地骂起来,他心知此时任何安慰都不起作用,不如骂骂解气,说不定也可让眼前之人清醒过来。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