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巽小心!」
穆夏抱住阿巽猛地往旁边一偏,那道纸符燃着火焰,大半打上了穆夏的肩膀,只有一点火星擦到了巽的右臂。
「白痴别动!」
巽怒喝一声,抱着穆夏落到地上,低头察看他的伤势。不过那道纸符一到穆夏的身上就熄灭了,也没留下什么伤口。比起穆夏,反倒是巽……
「幸好只是三昧真火……」巽仔细察看了一下穆夏的肩膀,像是松了口气,却又陡然升高了音调,「白痴穆夏!弱小的人类还妄图拯救妖怪?简直愚蠢至极!」
穆夏怔怔地看着巽,与他相反,巽手臂上擦到火星的地方似乎有越烧越旺的架势,玉脂般的皮肤和衣料一起散发出了焦味。
「不是啊,阿巽,手……」
听到穆夏的话,巽低头瞥了一眼手臂,火焰烧得明晃晃的。
「嘁。」
巽伸手在空中一抓,手中便凭空多出了一块冰,往伤口一按,火焰顿时熄灭了,冒起了一阵白烟。处理完手,他就站起身,一双泛着冷光的眸子透过鬼面看向了树林。
穆夏也从地上爬起来,那个蓝衣服的妖怪刚才似乎也躲开了纸符,逃走了。顺着巽的目光看去,一个穿着奇怪衣袍的女孩子戴着画有太极的面具,正站在树枝上,手中还握着一柄长剑。
「就你这种杂种也配在我面前叫嚣。」
巽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话音未落,女孩站的树下陡然而起一阵暴风,穆夏好像看到了风化作了一只巨手把女孩扇了出去……
空中,面具从女孩脸上脱落,穆夏清楚地看见了她的脸。
「是她……」
巽的耳尖不可觉察地动了动,随后,那个女孩落地时呛出了一口鲜血,但她立刻竖起两指念了句什么,瞬间消失在地面。
风,渐渐平静下来,空气中的腥味也被吹散。
巽侧过头,对仍未反应过来的穆夏淡淡地说了一句:
「回家了。」
晚上,穆夏自然是被阿姨狠狠地数落了一番,然后又被细心地包扎了伤口,好在被妖怪割开的伤口并不深,相信以穆夏的愈合速度一个礼拜后就会好了。不过……
「巽,过来。」
穆夏从书橱上取下了家用医疗箱,唤道。
巽靠近了两步,接着就被穆夏拉住坐到床上。
「不知道人类的药对妖怪有没有用,不过用了总比没有好,所以不准说不要这样的话。」
穆夏把巽的衣领小心地拉开,褪下了右手衣袖,用棉签沾上药酒轻柔地涂抹。巽的皮肤可谓是肤如凝脂,可是唯独右臂上的这一块伤口被烧得焦黑,血肉模糊。
「很疼吧?连衣服都烧坏了……」
穆夏垂下眼帘,轻轻地说。
巽的目光平静祥和,犹如春水流淌在穆夏身上。
他的声音淡然中透着安定。
「为什么,要替我挡住攻击?」
穆夏拿着纱布的手顿了顿,继而无奈地抬眼看向巽,浅笑着叹息道:「不知道啊……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这么做了。」
两个呼吸的间隔后,巽用依旧淡然的声音说:「下次不要这样了。」
顿了顿,「我会保护你。」
穆夏愣住,埋头给他上药不语,但巽看见,他的耳朵有点红。
作者有话要说: 每次老外问我最喜欢什么动物的时候,爷总是特别骄傲地一昂头:My favourite animal are pandas!我爱国宝我自豪~\(≧▽≦)/~啦啦啦!于是,看到很多评论说喜欢鄢淮老师,其实他是以我英语老师为原型的啦羡慕吧~可是我发现总是主角拉剧情,配角拉人气,亘古不变啊……事实上,巽和穆夏这对主CP也很萌不是么
所有留言的都是好银!我爱你们!
☆、遇见之物 妴胡女·肆
五一放假的第一天,穆夏没能睡成个懒觉,因为有人打电话到家里来,还是找他的。
「喂?你好,我是穆夏。」
「穆夏,我是鄢淮,现在到学校体育馆来,有急事。」
「啊?」
「快点吧,我等你,很久了……」
还想问什么,对方却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穆夏对着电话发了一下呆,很意外鄢老师怎么会打电话到他家,而且到底是什么急事呢?总感觉有哪里怪怪的……
不管怎样,于情于理穆夏都得跑一趟,于是他强压下内心的不安,立刻换衣服出门去了。
巽双手环抱伫立于窗前,静静地看着穆夏的身影跑出了小区,鬼面轻轻动了动。
「白痴。」
然后,巽也消失在房内。
体育馆里,穆夏四下望望,心内的不安更甚。馆内很安静,空无一人,完全不像有什么急事的样子。
「你来了啊,穆夏。」
身后突然传出了鄢淮的声音,下一秒,利刃破风而来,穆夏急忙向右一躲,一束头发被割去四散风中。
「老师!」
穆夏急急叫了一声,只见鄢淮的眼睛空洞无神,平日温和的微笑此刻只觉诡谲。顷刻间,鄢淮举起刀再度抢攻,行动之迅捷简直惊人。穆夏往后退了一步,却被脚下的一个篮球绊倒,再抬眼鄢淮已经到了跟前!眼看一刀就要劈下……
「金木水火土,雷神听我令,神鬼退散,急急如律令!」
一道纸符破开空气,闪着雷鸣直冲鄢淮后背,来不及躲闪,鄢淮被打个正着,顿时向前倒下,同时一个蓝色的身影尖叫着从他身上脱离出来。紧接着又是一道纸符破空而来,钉在了蓝衣妖怪身上,它惨叫一声就倒在地上,不得动弹,但一双鱼目充血,怨恨地瞪着穆夏,以及,那个发出纸符的女孩。
门口,女孩仍是一身奇怪的衣袍,脸上戴着一个太极面具。
体育馆内回响着妖怪的嘶吼,还有爪子刮在地上的刺耳声音,令人汗毛倒竖。妖怪不死心地挣扎着,企图挣脱符咒的束缚扑过来,然后……把穆夏撕成碎片。
女孩缓缓走近了妖怪,举起手中的长剑……
「不要啊!」
穆夏一下从地上爬起,想跑过去阻止她。
「哐当——」,女孩的剑落下了。只不过是掉到了地上,随之,她整个人都滑落到了地上,穆夏怔住,出现在女孩身后的是一张熟悉的鬼面。
「阿巽……」
穆夏喃喃唤道。
「嗯,」巽仔细地打量了穆夏一眼,然后视线移向地上的女孩,「是我把她引来的,附体的事情我不擅长。」
穆夏扶起不省人事的鄢淮靠上墙,担忧地问道:「老师他怎么样?」
巽看向那个狂暴的蓝衣妖怪,淡漠的目光中含着一些难懂的情绪。
「只是暂时昏迷而已,比起他,这个你打算怎么处理?」
穆夏也看向蓝衣妖怪,目光却有些茫然。
「我吃了她吧。」
巽说着就走近了蓝衣妖怪。
「别!不要!」
穆夏立刻冲过来拉住巽,恳求地望向他。
巽直视穆夏的琥珀色双眼,淡淡地说:「现在不杀她,日后她也不会放过你。」
穆夏看着蓝衣妖怪赤红的双目和凶狠的表情,坚定地摇了摇头。经过刚才一番折腾,妖怪已经没有开始时候的精力了,虽然神情依旧可怖,但后劲明显不足。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妖怪仿佛听到了什么巨大的笑话一般发出了尖锐的狂笑声,而后笑声戛然而止,她的眼睛红得像血,语调缓慢而阴森——
「因为我讨厌人类!」
穆夏闻言一怔,继而微微垂下了眼帘。
巽双手环于胸前,淡淡道:「既然那么讨厌,为什么还要如此亲近那个男人。」
大概是没有想到巽会问这个吧,妖怪顿时愣住了。
巽仍旧淡漠,只用浓浓的鼻音勾出了上挑的尾音,「嗯?」
妖怪不知为何低了低头,「那是……那是因为他身上有仇人的气味……」
喃喃的声音还未消散在空中,陡然之间,她又猛地抬头,表情狰狞。
「对!因为那种气味才要跟着他!」
巽语调不变,云淡风轻地说:「既然那么讨厌人类,为什么不吃掉他的元神再利用他的身体,那样也不至这般容易就被打出体外。」
泛着绿意的视线直直地射入了妖怪血红的鱼目,似已看穿一切——
「既然那么讨厌,为什么,不吃掉身为人类的鄢淮呢?」
听到那个名字犹如条件反射一般,目光就触及到了鄢淮,妖怪的鱼目瞬间睁大,浑身直挺挺地僵住,看起来十分骇人。
沉睡着的鄢淮那轻浅的呼吸可以想象如果喷在肌肤上会是怎样轻柔的感触,那就和他紧闭的双眸一样有独特的味道;带有温和又爱笑的气息的他,仿佛能感染周遭的一切事物,即便睡着也是如此温柔的鄢淮啊……
像是突然被抽干了力气一般,妖怪软软地瘫倒在地板上,抓住胸口大口地喘息着,带出破落风箱一般的□。也不知是由于到了体力的极限,还是因别的什么缘由。
尽管倒下,鱼目低垂的视线仍不曾从鄢淮身上转开,只是那片血红色中没有焦点,空洞而呆滞。
蓦然,两颗血滴子滚出了硕大无比的鱼目,在惨白的脸庞留下两行血痕,触目惊心。
血泪纵横的她忽而展开了一抹微笑,淡到透明。
「是啊……为什么呢?我明明是那么讨厌人类的,到底为什么没有杀死他呢……」妖怪自嘲一笑转瞬即逝,微微眯起的血红鱼目泛起了一层涟漪,「呵……因为,我,也很喜欢人类啊!很喜欢…很喜欢……」
妖怪长满绒毛的爪子紧紧地捂住了脸,在这个有着单薄暖气的午后,终于,失声痛哭……
抖动的身体,透过指缝蜿蜒流下的血泪,近乎窒息的喘息,总感觉,这些悲伤,她已沉淀百年……
「妴胡女,由一种叫做妴胡的上古神兽化形而来,以前群居生活于蜀地深山中,妴胡长有鱼目,状似麋鹿。传说五百年前有一群修仙者听闻妴胡的眼睛得之可以长生不老,故而前往将山中妴胡残杀殆尽,取其鱼目。不过,也有传言说当地守山的村民为了保护妴胡与这群人殊死搏斗,最后同归于尽了。」
巽平淡的声音里似乎带了些许叹息,微不可察。
待他的尾音消散于空气中,妴胡女慢慢抬起头,紧紧地握拳,任尖利的爪子割开了手掌却浑然不觉。
她扬起冷笑,「妴胡的眼睛根本没有长生不老的功效,愚蠢的人类竟然仅因这个谣传就屠尽我族!留在山里的妴胡只有未成年的孩子和年迈的老人而已,根本无力抵抗!」
「但是也有保护你们的人类,不是嚒?」
巽反问。
妴胡女忽而痛苦地闭上眼,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回忆,从口中溢出的语调支离破碎……
「我知道…我知道啊……所以我到底该拿人类怎么办……我那么恨他们——可是又那么爱他们!人类的善良,人类的温柔,只要得到了一次就会无法放手,期盼着更多……更多……好痛苦啊……」
她的喉间发出小鹿一样的哀鸣,血泪在地板上汇成了一套水渍。
「我的丈夫,我的孩子,我的同族,还有那些村民,都在我面前死去……知道嚒?妖怪只有在极度悲伤的时候才会选择沉睡,而在百年之后我醒来,一切都已寻不到当年的痕迹,草长莺飞,万物更新……」
凄凉的声音渐渐变冷,「可就在那么美丽的景色里,我却看到人类在狩鹿。」
馆内的气温似乎也开始持续走低,让人凉到了心底。
「我不会原谅人类,绝对无法原谅,一定要复仇!所以,我去了许多许多地方,我要把当年那伙人的子孙后代一个一个地找出来,一个一个地杀掉!而你,就是最后一个,穆夏。」
这个被怨恨的少年清瘦的身体站得笔直,头却低垂着看不清表情,柔软的发丝也随着脑袋垂得很低、很低。
突然,两滴水珠「啪嗒」两声先后砸在地板上,碎成几瓣。
少年的肩膀轻轻颤动,拳头捏得死紧,似乎在拼命压抑着什么,连同呼吸一起急促起来。泪水不断地砸到地上碎开,他缓缓地弯下腰,把脸埋进臂弯里蹲下,瘦削的身体蜷成一团,像是在用力地环抱自己,整个人都在颤抖。
那如同溺水之人的呼吸声仿佛从遥远之地传来,似浸染入了悲伤的洪流之中……
妴胡女的鱼目不知何时变回了原来的大小,呆呆地注视着穆夏,仿佛视线粘在了他身上。
巽走到穆夏的身边,用手抚上了他柔软的头发,轻揉。
良久,穆夏的身体才停下颤动,只是,空气中的抽噎声过了很久才消失,而巽的手也一直放到他的头抬起才离开。
穆夏的眼睛充血得很厉害,像整个变红了一样,他看向了妴胡女,哑声道:「如果我消失,是不是就能稍稍减弱一些你的痛苦?」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妴胡女面前,向她伸出了手……
巽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最终却归于平静。
「嘶啦」一声,纸符被一气撕下。
穆夏胡乱用衣袖抹了把脸,看着妴胡女,深深地吸一口气,露出了往常的笑容,「我今年十四岁,无从得知几百年的悲伤到底有多厚重。但是,我也经历过很难受的事情,失去亲人,失去家,孤独地一个人生活在这个世上……」
他通红的眼里,琥珀色的虹膜泛着暖光,笑容温和柔软。
「人类的善良,人类的温柔,只要得到了一次就会无法放手,期盼着更多。的确,正因为这样,正因为遇见了那些温柔的人,所以才想着要是我也能温柔地对待别人就好了哪。」
妴胡女怔怔地看着穆夏,默然无语。
「同样经历过悲伤的我再也不想重新触碰那种痛楚了,如果我的存在是你漫长岁月中痛苦的源泉,如果杀了我可以让你重获新生,那么我不介意就这样死掉。」
血红的鱼目猛地瞪大,震惊地看着少年孩子气的脸庞。
穆夏只是轻轻地笑,「毕竟,人类的生命很短暂,而你,却要活很久吧?」
所以,请用我沧海一粟的生命来换取你剩余无尽时光的释怀,请让我来结束这跨越百年的悲伤。
血红的鱼目中映着少年略带稚气的容颜,却又沉淀着一股好似与生俱来的忧郁气质,明亮的琥珀色眼睛流动着暖光,他的笑容,和阿翔很像,也和鄢淮很像……
这张脸还很年轻,他用仍属于少年的清澈嗓音说着孩子气的话。明明只是个弱小的人类罢了,口气还那么大好像连死都不怕一样……
「我很怕死,我想人类应该都挺怕的,所以请你务必一击致命最好别让我感到疼痛,这是我最后的请求了。」
妴胡女静静地看着穆夏紧张的神情,良久,血红色慢慢褪去,鱼目恢复成了原来纯净的黑。
「小子,你走吧,」妴胡女偏过头去,冷冷地说,「我今天没有力气杀你,以后不要让再我看到你,否则,那时我会杀了你。」
穆夏愣住,手上接下的纸符晃晃悠悠地飘落到了地板上。突然,手被牵住,回头一看,对上的是巽猫眼绿的眼睛。
「你还打算耗多久,」巽淡淡的语气里透着莫名的不耐,「走了,回家。」
穆夏被拉得一个踉跄,被巽拖着直往馆外走去。
「等等呀阿巽!还有那个女孩子和鄢老师怎么办?」
巽没有回头,只有平稳的声音传来:「那个女人会自己走,至于鄢淮,那不用你管。」
一路走着,巽都没有放开穆夏的手,只是脚步确有放缓。学校的老白杨长得很茂盛,微风拂过,新鲜的空气带起了一阵飞扬的叶片。
穆夏看着白杨树,不由微笑起来,问道:「阿巽,你说为什么妴胡女会遇见鄢老师呢?」
巽沉默了片刻,淡淡的声音从面具里传来:「大概,因为太寂寞了吧。」
走到校门口时,巽放开了穆夏的手,于是皮肤上还残留下了妖怪微凉的体温。
他没有回头,背对着穆夏,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恍惚,「白痴……」
穆夏愣了愣,片刻后明白过来。任风吹了乱头发,他忍不住抬头仰望天空,对着那一片湛蓝微笑。
「呐,阿巽,我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妖怪了。」
不知为何,在这清风中,一向狰狞的鬼面都显得柔和起来。
「嗯,」巽淡淡地应了一声,接着说,「我饿了。」
「……」
「回去吃小笼包吧。」
「我果然还是很讨厌妖怪!」
……
至此,妴胡女的事情到这里也算是告一段落了,但却绝非终结。不过至少,她的悲伤大概已经结束了吧?
很久很久以后,当穆夏问起鄢淮的时候,就有了这样的对话……
「我仍旧每天会去公园的那片树林,虽然妴胡没有现身,但我能感觉到,她一定还在。」
鄢淮老师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美好,但每提到这个名字,他却的确会有更加特别的语调,很舒服,很惬意。
「老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穆夏微惊,没想却惹来老师的笑声——
「从一开始就知道啊,汉服襦裙,古代发髻,有异于常人的体温和没有瞳孔的眼睛,也没有家庭住址,还有,每次和她通话之后都不会显示通话记录,更不会被扣话费,种种一切都表明,她,绝对不是人类啊。」
「那为什么还……」
穆夏惊讶地脱口而出,又硬生生地卡住了话。
鄢淮看向了不知名的远方,神情柔和,「因为,我感觉到,她很寂寞。其实,我很小的时候也意外遇见过妖怪,那次,它告诉我,想要亲近人类的妖怪,都很寂寞。」
「……所以,才想让她也能毫无顾忌地微笑吧。」
那年初夏,犹记惊鸿。
缘分天注定,只因为我遇见了你,在最美的时刻。
作者有话要说: 妴胡女的原型是我的好闺蜜,她提出了这个人物的最初设想。我们原本的想法比较血腥,把她设定得有点像《地狱少女》中的骨女,但后来我写着写着就发现好像不太对了。
这么温婉的女子,怎么会去勾引男人杀人呢?
在我的想象中,妖怪们的善与恶,都是单纯从心出发的,而不是明知故犯,不存在犯罪心理学。
更何况,妴胡女是如此深爱着人类。
——“人类的善良,人类的温柔,只要得到了一次就会无法放手,期盼着更多……更多……”
这就是我的核心论题了,到底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同样是儒家学派,孟夫子就和儒雅的高级教授一样,而荀子就像个大学招生办主任=-=原谅我不尊重先祖嗯,我只是做了个比喻,一个强调“仁政可达天下”这种恢弘的思想,意气风发;一个很阴谋论地说这事儿都是虚假的,“人性本恶,其善者伪也”,很有趣啊很有趣……
其实,善恶本就不是一概而论的,与光同尘便是此理。两者都是相辅相成的,人性本就是复杂纠结的存在不是么?《呼啸山庄》中的女主角与青梅竹马的穷小子分手嫁给了有钱人,多年后小伙子回来想羞辱她,她却说,“哦,亲爱的,我虽然嫁给了别人,但这并不影响我爱你”。
你看,有时候,爱情与忠贞无关,它只是你选择的一种生活方式而已。你能说这女人贱?她水性杨花?我觉得不是,只是一种抉择而已,之后一切都由她自己承担,完全没有伤害或阻碍到别人,她又没有杀人放火=-=
很多事,根本没有善恶与对错之分,有的只是因果。你的抉择,通向你不同的未来,仅此而已。
☆、遇见之物 於妫篇·壹
你可知道,世界上最美好的词是什么?
告诉你,它叫「遇见」。
——题记
五月的第一个周日,湛蓝的天空像把大海倒映在了头顶,树林中枝桠交错,绿油油的叶片泛着圈圈光晕,光线落在草地上光影错落,斑斑驳驳。林中一块小小的空地处砌了一台石桌,从繁茂的林间走到那片草地的边界时,跨一步,顿觉日光倾城。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子捧着一沓书,走到了空地的不远处,停下了脚步。这里是她很喜欢来的地方,可是,今天很显然被捷足先登了。
肥肥大大的身躯上长了一层厚实的白色鬃毛,胖得迷成一条线的眼睛,长鼻子喷着热气,厚爪子正在摆弄一个京剧脸谱。
似乎察觉到有人来了,白熊笨笨地转身,厚爪子挠了挠头,于是脸谱就掉到了它身后的地上。
「唔…掉了掉了……」
它惊了一下,又嘿哟嘿哟地弯下腰去捡脸谱,可是似乎太过笨拙根本找不到脸谱去哪儿了。
正在焦急的时候,一只纤细的手伸出,拿着的,正是那张脸谱。
「唔…谢谢!」
白熊咧开嘴,本就眯起的眼更弯了。
女孩站直身体,笑了笑,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白熊又想用手挠头,但却被女孩制止了,否则脸谱恐怕又得落地。
「唔…我在找我的朋友,他说他在有这个的地方等我!」白熊举了举脸谱开心地大声道,继而又委屈地放低了声音,「唔…可是我找不到他啊……」
女孩看了看脸谱,迟疑道:「京剧脸谱代表的,不是帝都嚒?」
白熊愣了愣,又挠头:「唔…这里,不是哇?」
女孩无语,刚想说话,一个清澈的男声突然窜出——
「大熊怪!我找到地图了!」
于是,跑来的男孩和站在熊身边的女孩同时愣住。
「是你!」
「是你……」
半晌,两人才缓过神来,穆夏手里拿着一张天朝地图,慢慢走到熊身边。
吸了口气,穆夏挂上了微笑,说:「你好,我是初二十班的穆夏。呃,穆是……」
穆夏一时想不出怎么描述名字,就卡在那里。
「我知道你,」女孩望着他,同样微笑,「我是九班的孙於妫。」
说完,她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张符,甩到了空中,纸瞬间烧出了她的名字,火光在半空中跳跃。
原来隔壁班竟然还有这么厉害的人存在……
这就是穆夏的第一个想法了。
看到他一脸呆怔的表情,孙於妫轻轻笑了笑,解释道:「我是道家后人,这些只是普通道术而已。」
那也很厉害啊……
穆夏的眼里透出了钦佩的神情,原来还真的有道士存在,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茅山术?
「唔…穆夏,地图……」
在一旁被忽略了很久的白熊弱弱地出声,同时又抓了抓头。
这才想起来这里的目的,穆夏一边把地图摊开到石桌上,一边向孙於妫解释:「我偶然碰上这只大熊怪,它说它的朋友在有京剧脸谱的地方,可是它完全不辨方向,魔都和帝都的距离可是有几千公里呢。」
「唔…我不叫大熊怪,我叫熊茸茸……」
无视了穆夏说话期间大熊怪的抗议声,孙於妫想了想刚才和它的对话,顿时明白了地图必须存在的意义。
穆夏指给大熊怪看:「你看,这里是我们现在的位置,是魔都,而你要去的帝都的话——」
手指向上移动了几厘米,「是在这儿。」
穆夏和孙於妫抬头看向了大熊怪,它正一脸纠结地挠头,看看地图,又看看脸谱,突然好像想通了什么,指着地图开心地说:「唔…那这样的话是不是只要跨一步就可以到了哇?唔…但是怎么才能跨那么小一步呢,我的脚好像有点大啊……」
「……」
「……」
看着再度陷入纠结的白熊,穆夏和孙於妫面面相觑,同时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叹了口气,穆夏转头问白熊:「大熊怪,为什么那个朋友会让你去帝都找他?」
白熊停下比量脚掌的动作,憨憨地看向穆夏和孙於妫。
「唔…我不叫大熊怪,我叫熊茸茸……唔…因为,他说,他要去学戏,他说,等我找到他,他就该学得差不多了,他说,我要是找不到他就再也别想见到他……唔!怎么办啊!我不想见不到歌鹂……」
白熊眯起的眼睛里开始淌泪,一边哭一边又开始量脚掌大小。
穆夏被一堆「他说」绕晕了,揉了揉额头,说:「唉,大熊怪,停下吧,这不是脚掌的问题……你找了他多久了?」
白熊想了想,掰出黑色的指甲开始数。
「一……三……四……七……唔!数不过来了!」
「……」
「……」
穆夏看着孙於妫,无奈地说:「我想我得回去想想办法,一时半会儿恐怕有点困难。」
孙於妫理解地点点头,于是两人跟白熊约定好明天这个时候再来,让它放心别胡思乱想,还有,别再量脚掌了。
走出了小树林,两人都默然无语,穆夏本就不会说话,孙於妫看样子也不像是多话的人。一直到路口处,临分别,气氛愈加尴尬。
「那个,我家在那边……再见。」
穆夏努力笑了笑,说。
「啊……」孙於妫也指了一个方向,说,「我往那边,那,再见了。」
两人说完,却是谁也没有迈动脚步离开,片刻后,忍不住相视一笑。气氛,终于松弛下来了。
孙於妫如乌玉般的眼睛闪着明亮的光,真诚地说:「其实一直想说,上次的事,对不起,我那时以为你是妖怪所以……」
她没有说下去,但穆夏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由皱眉,问道:「如果我是妖怪就要杀死吗?」
孙於妫垂了垂眼帘,说:「道家本就遵循降妖伏魔的规矩。」
五月的天很蓝,风很轻,可孙於妫的话却沉得很低,很低。
站在车水马龙的路口,红绿灯不断变换,身边的人群过去了,又过来了,穿梭不息,穆夏眼里的孙於妫静静地站在那儿,像隔离了整个世界。
「我是不太清楚道家的事情,」穆夏温和地笑了笑,「但对这条规矩我并不认同。」
对面的红绿灯旁站着一个长了奇怪胡子的妖怪,在一群等绿灯的人类中显得很突兀,也很呆……灯牌变绿,他随着人潮一起穿过马路,与穆夏擦肩而过。
「以前,我很讨厌妖怪,对自己的人生完全不抱任何希望。因为不管我做什么事,总会有更加嘈杂的声音和突如其来的灾祸发生,很小的时候起,我就清楚地明白我跟别人是不一样的。」
穆夏琥珀色的眼睛望着遥远的彼方,淡淡地微笑,孙於妫看着他,认真地听。
「无法和人交流,同时又要逃避妖怪的骚扰,每天,每天,都是这样的生活,我曾想过我到底为什么要遭受这一切?」
穆夏的眼里闪过了笑意,神情柔和,「可是,如果不是遭受,而是遇见,感觉会不会好一些?」
「遇见?」
孙於妫疑惑地问。
「是啊,遇见,」穆夏侧过头看向她,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暖的笑容,「短暂的邂逅与离别,那每一段刹那之间的回忆,我会比常人遇见更多,那么,无论好坏我都希望自己能够好好珍惜。」
他抬头看向天空,那里有一只长着尖耳的金色飞鸟在唱着戏文,「因为,遇见,是世上最美好的词啊。」
逆光而立的穆夏,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光圈,柔和而不刺目。
「妖怪也会和人类一样,有喜欢吃的零食,有爱上的人,会痛苦,会悲伤,也会感到幸福。对于这样的生物,去杀死它,不会感到于心不忍吗?」
穆夏轻轻地笑出声,好像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忽然问孙於妫,「那次妴胡女的事,其实你早就醒了吧?巽告诉我的。」
孙於妫微微睁大了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
穆夏点点头,眼里流露出果然如此的目光来,说:「如果你真的遵循那条规矩的话,那妴胡女应该已经死了,还有刚才的大熊怪也是。」
低下头,良久之后,孙於妫带笑的声音低低地传来,地上多了两滴清水。
「谢谢,穆夏,我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和别人说过话了。」
穆夏愣了愣,继而也不好意思地笑。其实,於妫,也只是很普通的女孩子吧,可是却不得不背负上沉重的包袱。
於妫抬起头,乌玉般的眼睛亮亮的,露出真心的笑容,「穆夏,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请一定告诉我,也许我会帮得上忙。」
「好,一定。」
穆夏点头,微笑。
於妫突然想起了什么,略带歉意地对穆夏笑道:「上次那个戴鬼面的妖怪,叫巽?」
「嗯?哦,是啊。」
穆夏有些意外她突然提到了巽。
「原来是风神之子啊……」於妫恍然大悟地喃喃,「请跟他道个谢,上次他手下留情了,还有伤到他,很抱歉。」
「啊……好。」
穆夏愣了愣,答应道。
这回,两人终于可以正常地道别了,各自离去之时,都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遇见,是所有故事的开始,我们都要努力从这个开始走向一个美好的结尾,中途所发生的事,无论好坏,都请好好珍惜,因为它稍纵即逝,却点点滴滴地组成了你的生命。要相信,你所遇见的一切,都是最美丽的风景。
因为唯一,所以美丽。
回到家,叶叔叔和阿姨正在为到底是看新闻还是看《倾城绝恋》的事情争论,最后,当然是阿姨胜,叔叔气呼呼地看起报纸。穆夏到厨房里热了一笼小笼包,再走出来时,就看见阿姨正捧着面巾纸哭得稀里哗啦,叔叔则一脸无奈地拍着她的背抱怨「现在的电视剧太没逻辑了」什么的。
穆夏无声地笑了笑,没有打扰他们,转身上楼。
打开房门就看到巽又坐在衣橱上闭目养神了,一听到穆夏进来,就朝他扑过来——
「小笼包!」
穆夏无奈地看着他狼吞虎咽的吃法,问道:「阿巽,你真的是风神之子吗?」
对于於妫的说法,他果然还是有些在意,感觉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巽一点停顿也没有,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
「下次来四两……」
穆夏怒,「我在问你呢!」
「唔……噎、噎住了!」
穆夏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替他拍背顺气,折腾了好一会儿,巽才恢复正常。
「我说你啊……真的是风神之子吗?」
穆夏头疼地看着再度恢复面无表情的巽,语气无奈。
咽下了最后一口小笼,巽挑眉,「是孙家那杂种告诉你的,嗯,身上有那种难闻的气味。」
「阿巽,不要骂脏话!」穆夏捏了捏拳头,额头冒出了个「井」字,「礼貌一点,她叫孙於妫。」
巽淡淡地说:「我才没有骂人……算了,她还说了什么?」
穆夏放下手,对着巽笑,「嗯,她说要道歉,那天弄伤你了,也要道谢,那天你手下留情了。」
片刻后,巽偏头看向窗外。
「嘁,我早不记得了。」
穆夏忍不住笑,附和着,「对,你不记得了,你早忘了,风神大人。」
「知道的话就快点再拿些小笼包来。」
巽挑眉看向穆夏,猫眼绿的眼里波光流转,动人心魄。
穆夏愣了愣,怒道:「你饿死鬼啊我连一个都没吃到诶!」
巽无所谓地说:「那再来四两我留一个给你好了。」
「你!」
「快点,我好饿。」
「去死吧饿死鬼阿巽!」
「我是风神之子。」
……
二楼的房间内不断传来吵闹的声音,但在这个春末初夏的五月天里显得格外美好,毕竟,天气,渐渐要热起来了呀,温暖也容易被察觉到。
后来,第二天再去树林的时候,穆夏和於妫发现只有石桌上留下了那张京剧脸谱,大熊怪却没有了踪影,把脸谱拿过来,下面原来还压着一张叶子,上面歪歪扭扭地用人类的文字刻着——
「我们去旅行了,谢谢?」
穆夏念道。
他和於妫对视一眼,顿悟。
「看来大熊怪已经找到它的朋友了呢,真好,」於妫笑着看向脸谱,慢慢地,笑容却变淡了,「但,或许以后再也不会见到它了……」
听着耳边不绝于耳的黄鹂啼鸣,穆夏琥珀色的眼睛泛有暖光,浅笑,「但,至少我们曾经遇见,并且留有珍贵的回忆。」
说话时,脸谱被递到了於妫的手心,上面仍残留着一丝暖意,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大熊怪挠头的模样。
於妫的手指摩挲着光滑的脸谱表面,点头微笑。
「是啊,这就够了。」
再后来以至于后来的后来,穆夏确实没有再看到过大熊怪和歌鹂,可是,他们的故事并没有结束,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相信他们一定会一直在一起,完成他们愉快精彩的旅行。而他和於妫要做的,就是保存好叶片和脸谱,让彼此遇见时的记忆永久常新。
这样想着,仿佛耳边就响起了热闹独特的京剧唱词……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这两天没更新……
於妫这个女孩子是我自己申报的人物,以我为原型。但她其实一点也不像我啦,不管是温柔善良还是听话方面,都与我不同。我这个人没有那么柔软的感觉,可以如此温和地对待这个世界。其实我是强势的、激烈的、尖锐的,那些少年少女小清新的美好特质我都没有,所有人都认为我大体上少年老成,我自己也知道我有时很消极,把肮脏面看得太透。
我所研究的课题是,我们该如何做女性?
摆在第一条的就是温柔。而於妫便是我对一些女性特质的美好设想,或者说,她身上的温柔、体贴,细腻的情怀,都是我所期望拥有的。这样的女性能够带给人正能量,因为女人如水,所谓的温柔是一种特性,而不是气质。男人之间的感情与男女之间的不一样就在于,有些时候男人的更凶猛,更直白,而女人更温柔,有韧性。会有人说讨厌那些软妹子什么的,但其实拥有一个软妹子做爱人也好朋友也好,你都会发现这简直不能再好。因为,她们的好,在于会让你感到这个世界充满人情味。
我还在成长,终有一天,我会成为我所希望成为的人,在这个过程中,如果有你们愿意陪伴我就更好了【笑
☆、遇见之物 於妫篇·贰
你可知道,世界上最美好的句子是什么?
告诉你,它叫「遇见你,我很幸福」。
——题记
六月的天,据说是聚集梦幻的蓝色;六月的云,据说由少女的心投影而成。正是这样的六月,才会每次抬头看天都让人移不开眼。一晃神,一年已过去一半,期末考的脚步渐渐近了,等九月一开学穆夏就要升上初三。大概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总想着抓紧这最后的时光再悠闲一把。
「穆夏小心!」
穆夏躺在柔软的草地上,闻声抬头,就「砰」的一声被飞来的足球砸到。
这块悠闲的草地的不好之处就是,由于距离足球场近,偶尔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穆夏,没事吧——」
「嘶……没事!」
穆夏坐起身,痛苦地揉头回了一句。
「哦!那麻烦把球抛回来!」
感觉头好些了,穆夏四下望了望,球正在他伸手能够到的地方。他伸出手,就在要触到球的一瞬间,突然从球后面冒出了一个鸡头,穆夏的手顿时僵住了。
「叽叽叽叽叽来玩呀来玩呀!」
鸡头从球后跳出,连着的黄澄澄的身体长着一层绒毛,它展开比身体大两倍的翅膀,扑腾两下就把球扇跑了,一边跑还一边叽叽地叫。
「喂!等等!」
穆夏喊了一声,连忙追了上去,这只小鸡妖扇着翅膀把球赶得飞快,穆夏在后面追着不时会撞到别人,惹来惊异的目光。
毕竟,从旁人看来,就是穆夏一个人在追一只自动滚动的球。
「叽叽叽叽来玩叽——」
绕了大半个学校,快跑到自行车棚时,小鸡妖脚下的土地骤然下陷,来不及说完整句,小鸡妖的翅膀就陷入了瞬间变成泥沼的地面。脱离掌控的球一路向前滚,直到撞到了一双男式皮鞋才停下。
「小心!」
穆夏一把将下一秒就要完全陷入泥沼的小鸡妖捞起来,而它则已经完全晕眩了,安静地躺在了穆夏手中,楚楚地发着抖。
「你对妖怪好像很温柔呢。」
穆夏闻声一惊,回身看去,才发现有个穿着燕尾服的男人在阴影中晦明难辨。慢慢地,那个男人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了光亮的地方,双手插在了裤带里,略微敞开的衬衫领口露出了麦色的皮肤,颈部似乎有一个红色的太极图案。
他的眼睛和笑容,总令人感到些许不安。
穆夏抿了抿唇,向后退了一步。
这个男人知道妖怪的事情,或许也能看到,不知道刚才的沼地与他有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