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这样的不屑一顾其实是针对我自己丑陋的内心的吧……
我变得世故、冷漠、自私、无情,并放任自己一意孤行,告诉自己这就是成长。
然而,真正的成长应该是怎样的?穆夏以文学人物的形式向我们展现了一种生活态度,热爱生命,珍惜温暖,努力去为自己、也为周遭的世界提供一线光明。他是个很普通的人类,所以他善良,并不是经历过黑暗就能成为自甘堕落的理由;人要向前看,要努力地去活,在平和的生活中具有高情操是理所当然的,而在黑暗中不忘汲取光明的,才是真正的人格高尚者。
世界如此险恶,你要内心强大。在我看来,善良,就能成为一个人最大的武器。这是小说,但小说来源于生活,它也许夸张了点,我仍旧希望能带给迷茫的人些许指引。
之所以穆夏能与妖怪们和谐共处,大约,就是因为他的善良不像人类吧。这样,才能和不管善恶都很单纯的妖怪们同调啊……
☆、遇见之物 云螭篇
寂寞而又善良的你啊,比谁都在乎一次次刻骨铭心的遇见,即便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因为那就是爱。
——题记
大年初一,历来有入庙上香的传统习俗,尤其人们对于头香会十分看重,所以往往这一天寺庙会非常热闹,可谓人流如潮。大概是因为所有来参拜的人都怀有对新生一年的美好愿望和期盼吧,就连满是焚香味的空气里,都能感受到气流窜动时的喜悦与欢欣。
这是穆夏到叶叔叔家过的第二个新年,回想起去年此时的情景,好像,都已有些淡忘了。只记得,那是一个寒冷而又寂寞的季节,也许人真的是会趋利避害的自我保护型动物吧,这样想来,对于往年的那些记忆也已统统变得不甚清晰了。
比如,一个人吃冷掉的饭菜;明里暗里被别人指成骗子;一年四季就三四套换洗衣服……再比如,爸爸妈妈的离世……
已经太习惯于不计较、不介意,所以很多事被人为地抛至脑后,渐渐地,也就真的像忘了一样,不再提及。即便是关于爸爸妈妈的回忆,那些理应被珍藏的东西,竟然也都无法再度回想起来。
因为,只要想到就会痛苦啊……
可是,如果是现在的话,总感觉,已经可以去拾起被遗失的美好了。
「阿夏,这件衣服喜不喜欢?男孩子穿这个颜色最精神了!」
阿姨笑得眉眼弯弯,眼角的鱼尾纹很是可爱,她的笑纹也很深,听说只有笑口常开的人才会拥有深深的笑纹线。
「男孩子哪儿这么讲究啊!而且就我们阿夏这种模子的一站出去那根本不用担心没市场!」
叔叔的眼睛透过镜片仿佛在笑,书上有写只有真正善良爽朗的人才会长着一双明亮的眼睛。
「……谢谢,」穆夏微笑,顿了顿,补上,「我很喜欢,真的。」
从一开始的感动到无以复加,到现在勇于表达这些因他们而起的满满的情感。被这样的温柔包围的同时,总希望,也能给予同样温柔的回应。
「喵呜——」
趴在穆夏肩上的圆鼓鼓的熊猫打了个呵欠,半眯着眼睛瞥了他一眼,复又安心假寐。
不可抑止嘴角上扬的弧度,所以说,穆夏也有自己的新年愿望,这个愿望嘛,暂时就先保密好了。
一家人抵达寺庙的时候果然已经是人山人海的状态了,一个不小心,穆夏就和叶叔叔和阿姨走散了。本来如果巽在的话,那找到他们还是很迅速的,可是由于来的是寺庙这种敏感的地方,所以穆夏还是决定让巽呆在家里比较好。
「啊……没想到寺庙里也会有妖怪……」
穆夏一路上就看到不少小妖怪在寺庙各处蹦哒,于是不由感叹了一句,被身边别的香客听到了,便纷纷对他抱以奇怪的目光。
穆夏低了低头,告诫自己祸从口出。
突然,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响起——
「没胡子,摊饼子,吃完肚子吃肠子……」
猛地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穆夏瞳孔紧。
一个只有一张大嘴的妖怪半浮在空中,漫无目的地转悠的同时,口中吟唱着奇怪的调调……
好想逃!
心脏重重地被撞击了一下,下意识地就迈开了一步。
手被突然拉住,穆夏猛地回头,撞入的,是一双绿水荡漾的眼眸。
「巽……」
鬼面遮住了表情,对上唯一外露的眼睛……穆夏刚想仔细辨别内含的情绪,巽却转开了头,拉着他迈开步伐。
巽一向速度极快,他云淡风轻地在人群中穿梭,而穆夏就没那么省力了,他被巽拉得有点踉跄,不时还会撞到别人。
这样跑了一段后,他们停在了一个安静的小院子里,大约是寺庙的偏殿。
穆夏已经晕头转向了,缺氧让他不得不大口地喘气。巽静静地背对着他,双手环抱笔直地立着,冬季的寒风呼啸而过,他柔软的发此刻被吹得发直,看上去十分尖锐。
「巽,刚才……」
「你想逃。」
巽突然转过来欺身凑近,鬼面不知何时已被摘去,此时他的脸和穆夏只相隔咫尺,彼此间呼吸可闻。那双一向淡漠的绿眸中,隐隐透着怒气。
穆夏的话被蓦然打断,琥珀色的眼睛微微一震,张口欲言,却发不出声。
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巽再次环臂而立,冷冷地凝视穆夏,「那种妖怪是经使,靠吸收经书的灵气而活,说是灵物也不为过,从不害人。」
他微微眯起眼,缓缓道:「你,难道就这么害怕妖怪嚒?」
穆夏的唇嚅了嚅,呆呆地看着眼里泛着冷光的巽。
陡然之间,一阵狂风骤起,冰冷刺骨的同时,凶猛而暴躁,仿佛带出了什么激烈的情绪开闸释放,一齐涌向他。原本挺拔的青松被刮得哗哗作响,屋檐瓦片跌落下来撞到墙上砸得四分五裂,「嘎啦」一声脆响,一根树枝折断了。
风声灌入耳膜,有股尖锐的刺痛从太阳穴开始爆发,皮肤发麻,钝痛。凉气逼得穆夏睁不开眼,透过指缝,看到巽俊美的面庞冷若冰霜,他的四周散发出了一股寒气,连同景物都开始模模糊糊地扭曲。
「这样,你怕不怕?」
巽的声音如一块千年寒冰,但又有着抑制不住的情绪外露。
穆夏挡住了脸,狂风席卷,他快要撑不住了……
「我也是妖怪。」
最后一句话一字一顿,莫名有股咬牙切齿的错觉。风力狂飙,穆夏的脚软了一瞬,一个不稳即刻被卷了出去,巨大的力量把他甩出,重重地撞在了一棵青松上。他闷哼了一声,只觉气血翻腾。
这一次,是真的很疼。
「百无禁忌——」
苍老的声音悠悠而出,一股安定的力量随之而来,抚平了乱窜的疾风,稳健而淡然。
穆夏靠着树干软软地滑落到地上,努力地呼吸,那股涩涩的血腥气仍停留在喉间挥之不去。
巽的衣袍摆了摆,最终身形却仍旧未动。只是不为人知的袖中,拳头握得死紧。
视线有些许模糊,穆夏眨了眨眼,看到一个花白胡子的老人,似乎,那一抹笑意似曾相识……
「年轻人火气那么大可不好啊……」老者的声音悠远安宁,仿佛能抚平一切负面情绪,他走到穆夏身前,伸出手,「有什么困惑吗,孩子?」
被那布满皱纹的手拉住,这种感觉……好像力量瞬间充盈体内。
站起身后,通体舒畅。
越过老人,穆夏看到巽仍站在原地,鬼面再次遮住了脸。
注意到了穆夏的视线,老人侧过身,看了看巽,问:「那位,是你的朋友吧?」
穆夏一愣,苍白的脸色渐渐有了血色,他展开一个微笑,声音缓慢而又充满笑意,「他是我的……很重要的人。」
老人笑眯眯地点点头,又转头对巽叫道:「那小伙子你呢?」
穆夏不自觉地握紧了手,紧张地看着巽。
一片寂静中,数不清到底听了多少次自己的心跳声,大约有几十次吧,面对巽冰冷的双眼,穆夏最终还是垂下了眼。突然,只听冷漠润泽的声音传入耳朵——
「是…比他所想更重要的人。」
惊诧地看向巽,穆夏琥珀色的眼睛闪过点点光亮。
老人闻言大笑,胡子一抖一抖的,好一会儿,他才止住笑声,神情却依旧愉悦,只是声音已恢复悠然,他拉长了声调叹道:「既然这么重要,为何不直截了当地告诉对方呢?很多时候我们以为还拥有着,其实已经失去。」
说完,他就慢悠悠地转身朝屋子里走去,消失不见。
很多时候,我们以为仍旧拥有,其实已经失去……
人类的生命本就短暂,才更经不起时间的折腾,我又怎能把有限的岁月耗费在不愉快中呢?
穆夏试探性地向巽迈了一步,见巽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忍不住微笑,几步跨到他身前。
「你是白痴嚒,明明是我弄伤你的,还跑来做什么。」
巽凉薄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带了一丝冷酷。
但不知怎地,那张鬼面,似乎有些悲伤。
所以,下意识地,穆夏就拉住了巽的手,微凉的温度提醒着他巽的身份。浑然不觉的他和巽对视片刻,不知是不是错觉,凛冽的西北风渐渐柔和下来了,直到巽的手染上了穆夏的体温……
「白痴。」
听到巽的话,穆夏也不恼,似乎有什么慢慢地解开了,更贴近,更暖和……
巽反手握住穆夏的手,拉着他走到了树下的长椅那儿坐下。
坐在硬硬的椅子上,大概是穿得厚实吧,也没觉得不舒服。任风静静地吹,穆夏脸上挂上了淡淡的微笑,看着巽说:「跟我说说经使的事情吧。」
好像怕巽不理解,穆夏又补充了一句:「关于以前你的那位朋友的。」
眼内的春水微微一颤,巽默了一下,看向他,「你想听?」
穆夏用力地点头,让人不由失笑。
而巽也的确轻轻地笑了一声,凉薄的声音带上了不易察觉的温度。
「那只经使,叫云螭。」
「云螭?很好听的名字。」
穆夏有点惊讶。
巽微微一哂,道:「相貌可以变化,也只有人类会斤斤计较这点。」
听出了巽话语中的不屑,穆夏微怔,继而垂眼笑道:「说的也是……否则,它也不会被我害死了。」
面具后的巽微皱眉,但不等他再次出言,穆夏就先于他开口了:「我知道,它是替我死的。」
巽想说什么,但看到穆夏那双泛着温润光泽的琥珀色眼睛后,还是保持了沉默。
风中,穆夏的语调不悲不喜,带有他独有的味道,「我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它要对我唱奇怪的歌,乐此不疲地追着吓我,然后又反过来救我,就像我以前说的,只是因为我看得见,就要遭受这种痛苦的骚扰?」
说到这里,穆夏展开了一个笑容。
「后来,我想,大概是妖怪都很寂寞吧。」
巽的手僵了一下,然后穆夏的手轻柔地覆上了他的,轻轻地说:「正是因为寂寞,所以才会愿意仅仅为了一次无关紧要的遇见就付出生命。妖怪,比人类更在乎任何一次遇见吧?」
铅灰色的天空仿佛隐约射出一线天光,在这个略带阴霾的冬季白日里给予无限生机。风依旧冷,但看着身边人苍白中透着一丝红晕的脸,本就对温度感受无差别的巽此刻却觉得空气是暖热的。
他摘下了面具,表情淡然而温和,「经使是轮回道中的饿死鬼受点化重生,因为前世饱经饥饿之寒,所以一直流传着那个歌谣。其实,它们很喜欢亲近人类,曾经点化它们的就是个道人。」
很喜欢,亲近人类。
「其实,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吧。」
穆夏吐出了一口长气,笑着断定,换来巽的默然不语。
朋友这种词更适合人类,对妖怪而言任何代表关系的词语都很陌生。
妖怪对于生死离别会更加随意一些,不是因为它们已然参透世事轮回,而是它们活得太久、太久了……岁月蹉跎,磨平的不只有容颜,还有当年明月。再长的牵念也会败给时光,慢慢地,一切都会湮没于尘埃。
仿佛参透了巽的想法,穆夏微笑,「本来我的确一直觉得妖怪是不在意尘俗凡事的,但是后来才发现不是。妖怪比谁都在乎生死离别,正是因为拥有无尽的时间,才会更加珍惜在漫长生命中留下痕迹的东西。它们在意,所以显得淡然;它们在意,所以,才会选择远离那些短暂的生命体……否则,一旦遇见,结局注定孤独。」
巽的目光难辨,他静静地望着青砖灰瓦的偏殿,里面有木鱼,有蒲团,有香雾缭绕。
耳边穆夏的语声诚挚得美好——
「云螭的死,一定伤害到你了吧,巽……对不起,但是,同时我也很感激你,愿意选择留下。」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穆夏都以为巽已经睡着了,却传来了巽一贯清冷的声音——
「不会孤独的。」
穆夏微怔,「嗯?」
巽转过头,绿莹莹的眸子像块宝石,他直视着穆夏,用很肯定的语气重复:「就算我陪你走到尽头,也不会孤独。」
渐渐地,展开了一个笑,穆夏重重地点头:「嗯!」
看了一眼天色,穆夏突然想起了叶叔叔他们还在找他,于是立刻拉起巽要他快点找人,很难想象阿姨会急成什么样……
「不用太担心,他们没事。」
巽出言安慰,正当两人要离开偏殿的时候,头上蓦然刮起一阵劲风,吹得穆夏往巽身上一躲,再睁眼时,就看到一只巨型蛤蟆正趴在他们面前,腮帮子一股一股地眯眼看着他们。
「呃啊!」
穆夏不由抓紧了巽的衣服,不过,意料之外的是,巽好像心情突然变好了?
蛤蟆伸了伸舌头,又盯着穆夏看了两眼,正当穆夏不知所谓时,它开口了:「听死老头说的我才来看一眼,没想到你这小鬼真的还活着。」
看到穆夏茫然的眼神,蛤蟆哼了一声,纵身一跳带起了一阵风离去,吹得穆夏又是睁不开眼。风声中,听到它最后的一句话隐约传来——
「当年欠你一次道谢现在两清,再见了小鬼……」
微微愣神,穆夏好像捕捉到了什么信息。老人那慈祥和蔼的笑容和记忆中的一抹弧度重合,而蛤蟆体型更加巨大了,却一如既往的趾高气扬……
说是欠一次道谢,可是它好像也完全没有说谢谢吧,这样就算两清了?还真是自说自话得很啊……
忍不住笑了起来,穆夏拉着巽,对他说:「巽,我今天很开心。」
把面具戴回脸上,巽语声中却带笑:「嗯,去找他们吧。」
后来的事说起来有点乌龙,原来叶叔叔和阿姨也被人群冲散了,于是穆夏和熊猫阿巽先找到了在人群外独自忧伤地抽烟的叶叔叔,三人又努力地寻找阿姨,最后发现阿姨和一个她的高中同学想谈甚欢,而这个高中同学性别为男……
回去的公交车上,只有穆夏和巽两人,因为叶叔叔十分「热情」地一定要请那位男士吃饭,而穆夏借口今天已经很累了顺利逃脱。想也知道,这顿饭一定危机四伏!
公车上,巽和穆夏十指相扣坐在位置上看沿途的风景,气氛十分美好。
突然,穆夏看着窗外,轻轻地说:「其实,就算你不来拉住我,我也不会逃的。」
巽有些意外,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听穆夏继续说道:「我不会逃的,云螭的事情我不会让它再发生一次。」
巽隐藏在面具后的唇角微微勾起,「嗯,我知道。」
沉默了一下,穆夏回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说:「所以,我只是需要点时间而已,还有,我不怕你。」
说完,他把手从巽的掌心中挣脱出来,视线再次转向了窗外,同时,连同身体一起侧了过去。
「……」
看样子,的确是不怕,且分明是一点也不怕啊……
巽默默地转过头,看着安静地车厢,忍不住地扬起嘴角。然后,突然欺身过去抱住了穆夏,双手紧紧地环绕住他,将头搁在他的肩膀上,轻轻的笑声中带有一股蛊惑人心的意蕴。
云破日出,大年初一的夕阳红得似火,映红了穆夏的侧脸耳畔。
向着前方,巴士渐渐行远,影子拖出了一地迤逦,美得像画……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是去年年初的时候到静安寺去烧香突然有了的灵感,就放到这里来了。
一直觉得香火缭绕的寺庙能给人宁静的心境,让人充满力量。静安寺的人还蛮多的,我和家人去的时候是初五了,可是仍旧很热闹,当走到二楼往下看的时候突然会有种俯视众生的感觉,很奇特。有人说,这是一个缺乏信仰的时代,也许从摒弃三纲五常、推崇《天演论》的清朝就注定了现在的时代格局吧,因为我们非但扔掉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纲常,同时也扔掉了对自身文化的坚持。相信现在没有几个人会说,我的目标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吧?光就修身一点,就完全做不到。古人的君子之风,在这个浮躁的社会里被碾压得连渣都不剩。
所以,如果宗教信仰能成为一个人向上的精神支柱的话,也不失为一桩幸事。或者,我又想推荐一篇短文叫《A visit to Walt Whitman》是美国一位着名文学评论家Edmund Goose写的,翻译版本叫《惠特曼访问记》,其中提到了“无信仰者”。
这所谓的无信仰者就是真的没有信仰的人吗?明显不是,Edmund的无信仰,指的是不带任何有色眼镜、偏爱与厌恶地去看待一个人、一件事,乃至于这个世界,只遵从最理智的标准追求真实与自由。因为一旦将某个人某件事当作信仰,就会失去一个成人的客观与理性,永远失去自身思想上的自由。他对Whitman的尊重,就是完全出自对其的高尚人格的肯定。
做一个无信仰者,与此相对的是,我非常喜欢的罗曼罗兰的一句话,看清这世界,然后爱它。
☆、遇见之物 豆瓣绿篇·壹
一千年,年年花开放,每朵花都代表一句我爱你。
——题记
初三下半学期的课程很紧凑,新课早已上完,余下的无非就是试卷题海的狂轰乱炸。时间一晃已经到了六月,再过十来天就要面临所谓人生中的第一次考验了,穆夏这样的温吞性子也因为周遭气氛的改变而稍稍紧张起来。
其实,这半年的日子的确不怎么好过,备考的学生向来压力很大,他也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睡足过了,对此,叶叔叔和阿姨都表示理解,嘱咐他注意身体的同时也会为他准备点营养餐点。这些美味小食穆夏当然不会独自享用,他每次都会很有同伴爱地分给巽一半,不过这些日子来巽倒像是转了性,再也没拿过穆夏的吃食。
「哈——呼……」
穆夏揉了揉眼睛,擦掉因呵欠而溢出的小泪滴,瞥了眼时间,将近凌晨一点。
「人类如果无法保证充足的睡眠就会上火,内分泌失调,脾气暴躁易怒,注意力不集中,智商下降……」
「够了,阿巽,」穆夏无奈地闭了闭眼,他的眼睛下方有一层明显的扇形阴影,「你对人类还真是了解。」
巽若无其事地盘腿坐在书橱上,双手环抱,声音平静如水:「你对妖怪也不太差。」
扯了扯嘴角,和巽一来二去地对话,穆夏感到困意消去了不少。
因为以前一直没有固定的住处,且经常碰上各种各样的突发事件,所以穆夏的成绩不算好,最多也只是中游水准。但六月十八就要中考了,他申报的志愿是本校的高中部,如果考不上就会跳到第二志愿,那是另一所离家有点距离的高中,必须要住校。于公于私,他都更愿意走读,那么,中考就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了。况且,如果是本部高中的话,也就不用和现在的同学还有老师分开了。
这样一来,要想提高到目标分数,他就必须付出加倍的殷勤。
不过,想起二模时候的乌龙,他的思绪又不由地飞散……
那是一个有些阴郁的雾霾天气,低气压给身体带来了一层束缚感,呼吸不畅。距离二模还剩一天,穆夏从学校出来时抬头望了望天色,心里暗道不妙,阴沉沉的恐怕是要下雨。他急忙往家里赶,但不出所料,走到半路,一滴雨点砸在了他的额头,而后,接二连三地从空中落下,不出几秒,便是一场大雨滂沱。
避无可避的穆夏只得闪身躲到公园工具室的屋檐底下,用忧虑的眼神望着面前的雨帘。要是晚回去的话,叔叔阿姨不消说,巽肯定会皱起他那好看的眉头用审视的目光不住扫视自己吧……
想到那幅景象,穆夏忍不住弯了弯唇,然后愈发觉得这样的天气带着些许闷热很是难受。突然,他感觉到脚边似乎传来了一阵响动,视线所及之处,是一盆绿油油的植物。
翠色的叶子肉多厚实,圆润的样子透着几分可爱,昭示着它的生机盎然。层层叠叠,却不疏不密,不显臃肿。穆夏深觉喜爱,在这样的一个雨天里与如此一盆绿植邂逅,也不失为一桩幸事。
生命的奇妙就在于,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他蹲下身,指尖触了触绿植的叶片,经脉分明的翠叶轻颤两下,像是怕痒一样,穆夏忍不住顺着它的根茎向下,轻柔微凉的触感带着安抚的意味,在这个气势磅礴的雨天里,显得格外安宁可靠。
穆夏在此刻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把这盆绿植带回家。
大约又过了一刻钟左右,雨势减小,穆夏看了看怀里的植物,把校服外套撑开罩在植物上方,深吸了一口气,冲进了雨里。
等回到家,穆夏还是不可避免地全身湿透,被阿姨一边抱怨着一边推上楼,嘱咐他一定要好好洗个热水澡不要感冒了云云……穆夏一推开门,果然看见巽正双手环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他身边的写字台上放着今天早上对方要他带上却被他遗忘的伞。
「呃,我淋了点雨……」
穆夏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
「我看到了,」巽没有戴面具,似乎在穆夏面前他越来越习惯露出真面目了,缓步走近后,他皱眉,「你带回来了什么……」
「呀……」
就在他快要走到面前时,穆夏也正打算往前走,结果不知怎地,脚下一滑,就往前摔去,同时手中的盆景也一道飞出。
巽一把揽过快要与地板亲密接触的穆夏,另一手接过那盆植物,一切都有惊无险。
不过,事情似乎也不光是这样……
当巽碰上那盆植物的瞬间,一阵柔和却不容直视的绿色幽光笼罩住了他们二人,片刻之后,再次恢复原状,不过,真的恢复原状了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穆夏惊悚的叫声里就可以看出不是这么回事了,或者说,这个叫声是从「巽」身上发出来的。
「不要发出这种声音。」
平淡清冷的语调由一个偏柔软温和的嗓音说出,显得有些违和,不过,带着命令和不爽的语势倒是气势十足。回顾说话者,貌似是一贯温柔安静的穆夏?!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QAQ」
「巽」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一种名曰欲哭无泪的神情,揽住穆夏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甩开了对方,捧着植物的手不断地抖啊抖啊……当他的视线移到那只不断抖动的手上时,顿时僵硬了。
「穆夏」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爽自己被甩开了的事实,接着,若无其事地站直,捏了捏拳头,挥了挥手臂,像是在试这具身体的可动性。
面对被别人占据身体的自己,穆夏已经言语不能了。
原来,从别人的角度来看自己,是这样的吗?
纤细单薄的身体,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变得透明,被扯开的衣领下露出了精致的锁骨,淋过雨之后的皮肤显得很柔软,白色的纹理上蒙着一层细碎的雾气,偶有凝聚呈颗粒的水珠顺沿滚下。大约是因为妖怪的身体更加敏锐,视力极佳的穆夏此刻能看到那白皙肌肤下隐隐埋藏的青色血管,规律地、轻柔地跳动着,突然有种想喝点什么的冲动,嗯,很诱人……等等,诱人?!
穆夏惊恐地看向自己的脸,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有些幽深,正定定地看着他,那张无比熟悉的脸上不带表情,冷淡而漠然的样子并非他能做出的,这姿态,这气势,都像极了……
巽!
而他现在的身体,就是巽的!
也就是说,他们,互换了身体?!
穆夏努力维持住面部表情,他可不想用巽的脸做出可笑的表情来,不过,对方显然没有这么好心。只见对面那张原本属于自己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名为兴味的神情,巽挑了挑眉,勾起嘴角饶有兴致地盯着他。
「从你的眼里看到的我,是这样的啊……」
未尽的尾音拖得有些长,含有一股不明的意味,总之,被咽下的那部分让穆夏本能地感到这句话并非表面直抒的意思。
这么说,从巽眼里看到的自己,也就是他所看到的这样的咯?
穆夏愣愣的还没回过神来,只听见巽下一句又说道:「啧,真麻烦,我还得帮你洗澡。」
说完,对方就转身走向浴室,反应了一下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穆夏突然脸色绯红,还没意识到就窜到了巽的身前挡住了他,等到站在巽面前时,他还处于一种浑噩的状态中。
好…厉害!
巽面无表情地看向他,尽管用的是穆夏的身体,可穆夏还是被其气势所逼,不由往后退了一小步,咬住下唇,别扭地转开脸,「那个……你闭上眼睛,我帮你洗……」
心中不断闪过「好丢脸」、「好想去死啊」诸如此类的念头,穆夏深深为自己感到悲哀,浅红从别开的脸上一直蔓延到脖颈。
巽欺身往前一步,穆夏因丧气微微佝偻着背,一转头,两人的视线正好平视,正对上巽那略带戏谑的目光,穆夏顿觉喉头一哽,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琥珀色的眼里闪过奇异的光芒,微微眯起的眼睛兴味十足。
「怎么,怕我对你做什么嚒?」
两人距离极近,穆夏能感到巽微热的吐息,不过,幸好巽没有再继续下去,而是恢复了他一贯冷清的表情,绕过他走向了浴室。
浴室里略带空灵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地传来,「不是说洗澡嚒,快点。」
被喊到的穆夏才如梦初醒状跑进了浴室,不过,脸上的红色却是一直没有消褪。
在整个洗澡的过程中,巽倒是没有再发表什么令人抓狂的论调,而是默默地由着穆夏动作,并且,闭着眼。可是穆夏却无比僵硬,虽说是对着自己的身体,可是别扭感还是不减反增。大约是感应到了穆夏的不安和尴尬,巽闭着眼开口:
「你带回来的那盆东西,叫翠叶碧绿,是一种灵物,妖力弱灵气强。」
穆夏手一顿,有所悟道:「你是说,我们现在这样是它做的?」
巽淡淡道:「十之□,这种妖怪的能力是完成主人的愿望,而且也不多见。」
「不多见啊……」
穆夏叹道,也是,这么美的植物的确很少见。不过,转念一想,完成愿望?可是他根本没有许下什么心愿啊,而且他和巽现在又算怎么回事?
巽睁开眼,睨了他一眼,再度闭阖,「不多见也能让你遇上,的确好运道。」
想到两人现下尴尬的处境,穆夏再次泪目,可怜兮兮地问道:「不会变不回去了吧?」
巽嗤笑一声,道:「你想得倒美,这家伙妖力这么弱,维持三天已是极限。」
闻言松了一口气,穆夏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所以叫你不要随便乱跑。」
巽毫不客气地指责道。
「那是因为下雨了找地方躲雨……」
穆夏弱弱地回道。
语气不容辩驳:「所以叫你带伞。」
更弱了,「我不小心忘了嘛……」
「还有,我说过不准随便捡东西回家。」
「……」
穆夏在心底腹诽,巽其实是隐性话唠吧。
「不准在心底念我坏话。」
「!!!」
面对穆夏震惊的目光,巽也只是抬了一下眼后又不在意地阖上了。
「还没发现嚒,除了身体互换,有些情绪我们是共享的。」
「什么?!」
穆夏失声叫出,被巽受不了地泼了一脸水。
「不准大吼大叫,」巽警告性地扫了他一眼后,缓下来似笑非笑道,「我说了,只是有些情绪而已。刚才我可没感应到什么,不过就你那点心思,恐怕想不到也难。」
「……」
于是,在这样的小打小闹里,穆夏和巽顺利完成了原本令人尴尬的洗澡任务,或者说,自始至终尴尬的貌似都只有穆夏一人而已……
出了浴室之后,穆夏躺倒在了自己柔软舒适的床铺上。妖怪的身体只要不想,好像就可以不沾染到空气中的灰尘,也可以不碰到自己不想碰到的任何东西,即使碰到了,也可以瞬间复原,真是方便。想他刚才替巽洗澡被泼了一头的水,然后才心念一动就全干了。接着,他坐起身来,唤了巽一声。
对方疑问的目光飘来,穆夏对着这张原本属于自己的脸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被自己诱惑、被自己吓到这样的例子还有更多吗……清了清嗓子,他才说出自己的意图。
「阿巽,我觉得我们应该商量一下未来三天的安排。」
巽用目光示意他继续,穆夏有些忧心道:「你身为我,肯定要和叔叔阿姨一起吃饭,你不能吃太多,也不能一直木着脸,去学校也是,看到老师要问好,对同学要记得微笑,有人问你问题不能不理不睬……」
眼见巽的表情开始不耐烦,穆夏无奈地住了嘴,而后,苦恼地说:「总觉得,还有什么没想起来……还有什么呢……」
巽不耐地扣了扣桌面,道:「还有你明天有考试。」
此言一出,穆夏的表情彻底惊悚了。
果然,他还是没能保持住巽一贯高贵冷艳的作风啊。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人和人的沟通很难吗?
答案是,没错,它就是那么难。
我以前一直以为,有什么,大家都说出来就好了,但后来,我发现不是这样的。有时候,说出来了也不一定会理解,有时候,根本连说都说不出来。而越长大越孤单,大概就是指,连痛苦喜悦心酸都无法开口说出吧。让我无比明确地意识到这一点是和高中里的一个姑娘,我们曾经很要好,但是好景不长,我每次兴致勃勃地对她说我的看法时,她总是兴致缺缺。我问她,你觉得怎么样?她就说,挺好的啊。
……
当时那种知道我们问题在哪儿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煎熬真是永生难忘。是啊,她很好,我也不坏,可是人和人就是这么奇怪,明明离得很近,却无法用心交流。我总不能说,我觉得你可以再多说一点,我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所以你应该也同样回应我?没有人能要求别人为你做什么。
沟通, 真是人生一大难题,如果做好了,风景无限,此生无憾。
☆、遇见之物 豆瓣绿篇·贰
下次,如果可以,请悄悄在我耳边说爱我。
——题记
饭桌上,面对沉默扒饭的穆夏,叶叔叔和阿姨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虽说穆夏平时也不怎么爱言语,但他也会一直都保持着微笑倾听的姿态,还有,饭量也没那么大……担忧地看着穆夏,这对夫妻总感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又找不出这不对之处。
「阿巽!别光顾着吃饭,说点什么啊!」
一旁的穆夏对着占着自己身体吃得不亦乐乎的巽压着声音喊,一脸的焦急。
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巽有些不耐地放下了手中的碗,迎上那对人类夫妻担忧的目光,放柔了眼神,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
「饭菜很美味,我还要。」
耳边不意外地又传来了穆夏的□声,巽的笑意蔓延到了眼里,对明显有些跟不上思路的那对夫妻说:「明天就要二模考了,有点紧张。」
说完,表情再度恢复云淡风轻状,叔叔阿姨却了然而放心地笑了。
原来是因为考试才反常的啊……心里俱是这么想着。
「考试啊尽力而为就好啦,你知道我们对这个要求不严苛。只要你努力了,结果怎样就不重要了。」
叔叔笑着摆摆手,示意他放松。
阿姨将盛好的饭碗递给巽,柔声道:「心态放平,你能行的。」
巽接过饭碗就要继续扒饭,穆夏受不了地捂住额头哀声道:「阿巽…道谢之后再吃……」
……
不管怎样,即便再无奈,时间还是照旧流逝,第二日的考试很快就到了。
时值五月中旬,闷热的天气让原本就心感压抑的考生们更加躁动不安了,但在巽的身体里呆着的穆夏却丝毫不受影响,此刻他正十分认真地看着考题,而坐在正位上的巽则一派悠闲的样子。
「人类的身体真是柔弱,竟然会被这种气候所影响。」
突然,一个声音从心底传出,惊得穆夏差点摔一跤,不过好在巽的身体反应控制能力皆是一流,才没有造成那样的悲剧。
面对他诧异的目光,巽似笑非笑地指了指心脏的位置,眼神晦明难辨。
张了张嘴,穆夏很想问他这是怎么做到的,下一秒,巽的声音再次回荡在脑海:「当我强烈地想要表达某个意愿时,你就会感应到。」
这样啊……穆夏好像有点理解这个心灵相通的意义了,不过在巽不想让他知道的时候他几乎是一点心声都听不见的,那刚才巽想表达人类柔弱的意愿是有多强烈啊!还有,说起来难道巽每次都能准确地感应到自己在想什么吗?那岂不是很亏!
「快做题。」
巽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支笔,看着他那大爷一般的做派穆夏一阵无语。
转而投入到题目当中的穆夏没有看到巽盯着他若有所思的目光,「这里,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怎么写。」
「……」
穆夏双手抱头几乎要在地上打滚,就算他会做这些题也没用啊,难道还要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巽怎么写吗?眼看时间已经过去五分钟了,可是卷子上连默写的第一部分都没完成啊!
突然,穆夏感觉到手腕被拉住,然后整个人就被拉到了巽的怀里。
「嘘,那个人看过来了喔。」
耳边是温热的气息,带着点诱哄的味道,穆夏要惊叫出口的声音硬生生被压下,顺着对方的手指看去,果然是监考官一脸疑惑的目光正朝向这里。虽然知道人类是看不到他的,但脸还是止不住地泛红。
坐在巽的身上,或者说是自己的身体上,才感觉出来人类的体温会比妖怪的要高出些许,被环抱住的感觉很温暖,有点像……昨晚抵足而眠时的氛围。
「是想到了什么嚒?」
巽带着些恶意地笑,有种明知故问的恶劣感。
穆夏有些气恼,忍不住想挣出巽的怀抱,他们两人贴得很近,他有种所呼吸的全是巽的气息的错觉。
「别乱动,小心被当成作弊,」巽的声音带了丝不悦,继而又缓和下来,「那么,开始吧。」
穆夏还未反应过来,手就被巽握住,温热的触感刺激着他的感官,热气愈加不由自主地冒上脸颊,接着,一支笔带着巽掌心的温度被塞进了他的手里,他就这样缓缓地包裹住他的手,在考卷姓名栏里一笔一划地写下了「穆夏」二字。
肌肤相亲,指尖相印。
恍神不过一瞬,巽安定沉稳的语调在耳边响起:「答题吧,我在。」
于是,心就这么简单自然地,静下来了。
完成了一天考试的穆夏……身体上一点也不累,心灵却很憔悴,不过巽的状况似乎恰恰相反,人类的身体的确蛮柔弱的,看到一贯强硬的巽不自觉地显露出来的疲倦,穆夏默默地在心底点头了。
直到进入了妖怪的身体才知道,巽是真的很强。随意地控制风的能力,他能把万物转化为风为己所用,速度上更能达到瞬间移动。因为是纯正的大妖怪,巽平日里展现出来的妖力不过是流露在外的十分之一都不到,真正的力量……就像上次遇上凤族和孙司南时所释放出的惊鸿一瞥,其实是被封印住的。而且,大概是由于血统或是气场的关系吧,大部分的妖怪接触到他的气息都会退避三舍,有时候瞥一眼就能让一只庞然大物吓得遁走,总感觉,这种狐假虎威的效果还挺骄傲的。
就这样,从一开始知道身体互换后的别扭惊恐到之后的习惯自然,穆夏表示适应性良好,除了洗澡和对巽有时候的肢体接触还会脸红之外,他可以说比巽本身还喜欢开发这个身体所能带来的妖力便捷。再者,真要说巽的某些举动貌似也不是换了身体才会有的,原先正常的时候也没少见过啊!
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过大地,穆夏心有灵犀地抬眼去看,然后静静地等待着……但结果,什么也没发生。
……什么也没发生?
什、么、也、没、发、生!
「阿巽!起来!」
穆夏下意识地把巽摇醒,当眼神触及到巽眼底蕴藏的风暴时,他顿感不妙。
果然,巽一个翻身把他压在身下,肘部撑在床面上,琥珀色的眼睛晦暗不已,直勾勾地盯着他,因为低血糖而苍白的脸预示着这个身体现在的主人心情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