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子荣:「正晌午时说话,谁也没有家!」
座山雕:「脸红什么?」
杨子荣:「精神焕发!」
座山雕:「怎么又黄啦?」
一干群众演员一边忍笑一边举着宿舍里的扫把凑上去。
杨子荣哈哈大笑了数声,脸上十分镇定,道:「你猜!」
台下哄堂大笑,这时候有个同学在台下大喊:「怎么又黄啦?」
说着就一咕噜怕上台,指着座山雕道:「因为他吃了大南瓜!」
穆夏也不禁莞尔,跳上去的那个人不就是陈坦嘛,他们班还真是藏龙卧虎,也不知是谁编的剧。这一段结束之后,就要凭真功夫说话了,因为那两个艺术特长生选的是经典梨园戏《牡丹亭·惊梦》,台上只剩下了一个人,正背对着观众,为了效果关掉了一些灯光,所以一时间有种光影错落的感觉,气氛沉浸下来。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台上的人咿咿呀呀地唱着,细软清脆的声音格外清晰,即便听太懂他在唱什么,可也丝毫不影响这份欣赏之情。艺术,本就是令人感到美的东西。
穆夏听得很入迷,他以前几乎从未有过近距离接触戏剧的机会,这是一次新奇的体验,感觉心思能随着戏中人百转千回,那些咿咿呀呀的声调,有着说不出的魔力,还有那一步一颦一笑的身段风韵,吸引着人们跟着台上戏子的身影兜兜转转。
突然,穆夏眨了眨眼睛,刚才……似乎看到台上那同学的身上迷彩服一晃有了红色,难道是错觉?可就在下一秒,那个同学一转身,活脱脱呈现出一张上了油彩的脸谱,衣服的前襟已然是大红的戏服!
「啊……唔!」
吓了一跳的穆夏刚张嘴想叫,就被人一把捂住了嘴。微凉的掌心,熟悉的温度,让他不自觉地就安下心来。
「嘘,安静。」
巽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穆夏的身后,从后面弯腰抱住穆夏,双手搭在了穆夏的肩上,凑在他的耳边说道。他湖绿的眼睛闪动着漠然的光泽,穆夏一侧头就可以看见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阿巽……」
「啧,这会有些麻烦,」巽皱了皱眉头,「看见没有,那个人类的上身已经在鬼化了。」
穆夏用气声惊问:「鬼化?」
说着,穆夏连忙看向四周,却发现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台上的人,一点反应也没有,他一转头,看见身旁的同学目光十分呆滞,像是根本没有看见什么,只是徒劳地发呆一样。他试着站起身,也没有人注意他,事实是根本没有人有反应。
他大概明白,巽说的麻烦是指什么了。
「鬼化就是直接把活人变成鬼,因为被附身之后人类的身体经不起强大的怨气侵蚀,就会被吞噬。怨鬼得到了人体,就会变成魔,」巽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人,「它会一直唱下去,直到那个人死去,这些听戏的人也会成为陪葬。」
「什么!?」
穆夏猛地转身撞到了一个同学,只感觉像是撞上了什么坚硬的重物,回头一看,那个人竟然闷声倒地,发出了「咚」的一声重响,但即便如此,他仍然直勾勾地盯着台上的戏子看,形状十分诡异。
「怎么会……」
不可置信地环顾了一遍整个场子,穆夏呆呆地念道。
「他们已经入戏了,现在只有有人也入戏去打破僵局才可以。」
巽淡淡道。
这时,一个熟悉的女声插了进来,抬头一看,原来是於妫。
这几天的军训让她白皙的面庞也泛上了一层麦色,她皱着眉,「现在只能和它一起唱,直到耗尽它的怨气。」
穆夏惊讶,「一起唱?」
於妫严肃地点头道:「因为怨鬼想做的一般都是生前未了的事,等它把这一曲唱完也就好了。」
牡丹亭·惊梦,这一折应该是两个人唱。
就在两人面面相觑的时候,良久不曾开口的巽从穆夏身边经过,衣袂一翻带起了一阵风,穆夏惊得回头,只见巽轻巧跃到了台上,清朗的男声跃然而出。
那个「人」原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这时竟是一下子对上了巽的身影,唱念做打,与他对起戏来。巽的身形修长,黑发散在空中,动作圆缓柔情,一贯清冷的声音此刻充满了文质彬彬的优雅与书生气息,一忽儿拔高,一忽儿低吟,音里传情,声声动听。可是,那双猫眼绿般的眼里闪着冷光,直直地盯着那个「人」。
血红的衫子渐渐褪去,那张油彩的脸也慢慢恢复了原样。
穆夏和於妫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巽会唱戏。
「喂喂!前面两位麻烦坐下好吗看不见了!」
听到后面有人在叫,穆夏惊讶地回头,那个同学正一脸不耐烦地看着他。诺诺地应了两声之后和於妫赶紧坐了下来,四下一望,果然很多同学都已经变正常了,而且两眼放光地盯着台上的巽看……
穆夏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由满头黑线,这家伙还真是到哪里都能引起轰动。
当最后一个音划过空中逐渐消散时,台上同学也已经恢复了原样,这时掌声雷动。突然,灯光一暗,再亮起时,同学们惊讶地发现台上只剩下了一个人,另一个白衣服的帅哥不见了!
「没想到你还真是多才多艺,看大家都在找你呢。」
穆夏小声地对环臂站在他身边的巽说。
闻言,巽却笑了,那双冷漠的绿眼里微微荡漾,波光里盛满了柔情。
「我听过很多戏,这是第一次为了一个人唱。」
夜幕中划过亮彩,好像有人把黑夜点燃了一半,连噼里啪啦的响声听上去都是那么悦耳。五彩斑斓的烟火绽放开来,所有人不管是成人还是少年,都抬头看向天空,这一刹那,脸上都带着微笑。
人类喜欢美好的事物,他们天生向往着这些令他们感到幸福的东西,所以他们才会越来越好。人类的坚强与可爱之处就在于,就算深陷泥沼,只要有一丝光亮,他们同样能感到满足,重振希望。在跨越这些困境的同时,每个人都在成长,之后,迈向新纪元,带着微笑,将这些苦痛挣扎视作宝贵的财富。
穆夏看到了跑到角落里的於妫正指着天空和身边一个隐在黑暗中的男人笑着说着什么;看到了自愿来高中部帮忙的鄢淮老师靠着一棵树观赏烟花,光影落在他暖棕色的眼里不断跳动,而他的身后,则是一个熟悉的剪影,汉服勾勒出了女性独特的柔美,她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看到了终于安静下来不再咒骂人类的地精;看到了上蹿下跳的白团子镜妖……还看到了一张阴柔的脸,似乎对他做了一个嘴型。
巽宽大的衣袍一晃就挡住了他的视线,冷静如水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专心点。」
——其实,我不用看。
——因为即使不看,我也知道它有多美。
穆夏琥珀色的眼睛微微地眨了眨,彷佛留下了烟花永远绚烂的彩影。
刚才,那句话应该是对不起吧……
不过,不要紧了,因为我已经足够坚强,再不用为了这些伤害而痛苦;因为我知道,你们都是我一生只会有一次的遇见。
上帝说,所有的遇见都是为了美好,如果它不够美,那就请你坚强。
这个秋天,真是从未见过的美丽。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都医院懂了个小手术,手术台上下来的清秋感到人生圆满了QAQ
于是码字以报(复)社会!
☆、遇见之物 鹞篇
得人一恩,护其世代。
妖怪的善良,有时候连人都难以招架。
——题记
「王太常,越人。总角时,昼卧榻上。忽阴晦,巨霆暴作,一物大于猫,来伏身下,展转不离。移时晴霁,物即径出。视之非猫,始怖,隔房呼兄。兄闻,喜曰:‘弟必大贵,此狐来避雷霆劫也。’后果少年登进士,以县令入为侍御。」
穆夏阖上了手中的书,将它放回书架上。
十二月份,接近隆冬季节,但是今天外面的阳光格外的好,就连北风都显得收敛不少,所以家里就把藏书拿出来好好地晒一晒,现在正是晒完了在收的时候。叶叔叔很有知识分子的腔调,习惯于纸质书本的阅读,穆夏在一本一本收起来的同时也有翻阅一番,刚才那本就是享有盛名的《聊斋志异》了。
也不知道蒲松龄当时听着茶客聊天讲故事时,是不是真的相信那些志怪离奇的鬼神之说?
「在想什么?」
旁边巽的声音淡淡地响起,就算是在严冬,他也仍旧是一身飘逸的汉服。
穆夏手下不停,侧头对巽一笑,又转回去整理书目,「你说,聊斋里报恩的故事真的有吗?」
得人一恩,护其世代……
「你觉得呢?」
果然,最讨厌巽式反问了……穆夏略带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再将一本书插进书架。
「应该,有的吧……」
因为,就算只是见过一面,都会为了对方付出生命。妖怪的善良,有时候真是连人都难以招架。穆夏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种名叫经使的大嘴巴妖怪,嘴角的笑容不由变暖,他没有看见,在他身后侧的巽的目光,突然变得很柔软。
整理完书架之后,叶阿姨很烦恼家里没有酱油了的问题,于是穆夏便又自告奋勇去打酱油……出了门,穆夏打了个寒噤,就算阳光充裕,冬天的严酷还是不容忽视的啊!
走在路上,穆夏观察着周边的景色。接近年底了,很多外乡人都回老家去了,路面上一时间清静不少,兴许是时间不对,路上的车子也没有一辆。在这样的金光遍地的午后,抬手看裸露在外的皮肤都会感觉被照成了透明的,更不用提隐在体内的心脏了。人类真是向光性的生物,晴朗的冬日会让人的心情像水晶一样透明。
经过小公园时,穆夏驻足。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小男孩,穿着十分单薄的小男孩。
他在做什么?穆夏微微皱眉,那孩子连鞋都没有穿,赤着脚站在公园门口,身上挂着一打……风筝?这样可是会生病的,没有人管一管吗,竟然让这么小的孩子出来卖东西。
「小朋友,你在这里卖风筝?」
穆夏走到他面前,低下头看这个孩子。男孩大约五岁左右,长相十分讨喜,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惜就是太瘦了,看上去有点可怜。他身上挂着好几只风筝,都是清一色的喜鹊图案,而且是白底红纹的纸,很简单的样子。
小男孩的童声朗朗,似乎一点也不受严冬的影响,他的笑容很漂亮。
「我叫鹞子,大哥哥需要我的纸鸢吗?」
「要多少钱呢?」
穆夏从衣服口袋里摸出钱,其实他想的是最好把身上的钱都给这孩子。
鹞子露出了开心的笑,大大的眼睛光彩熠熠,他解下一只挂在他脖子里的风筝交给了穆夏,眨了眨眼睛,「不要钱。」
「什么?」穆夏一惊,急道,「我是来买风筝的!」
说着,他就把手上本打算买酱油的钱强塞给小孩,那孩子握着手里的纸币,低头很认真地看了看,再抬头时,笑容愈发灿烂了。
穆夏心里一宽,认真对他道:「现在天气这么冷,过两天还要降温,你只穿这点肯定是不行的。还有,大冬天的卖风筝谁来买呀?你现在得赶快回家去!」
一看到那双赤着的小脚,穆夏就替小孩感到冷。
鹞子暖融融地笑着说:「大哥哥不就买了我的纸鸢吗?」
穆夏语塞:「我……」
「所以,总会有善良的人类需要我的帮助,」鹞子眨了眨他的一双大眼睛,转身离去,另有带着笑意的稚音在风中消散,「经年已,胡不归?思悠悠,惠世世……」
一阵寒风吹来,风筝的尾巴哗啦哗啦地响起来,在原地停顿了一会儿,穆夏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原来,又不是人类啊。
抬起来看了看手中的白喜鹊,穆夏弯了弯眼睛,忍不住笑起来。从来不曾有过风筝,这样也挺好的,而且,还是妖怪给的风筝,很特别。
「小子,你又一个人站在这里发什么呆。」
穆夏一惊,抬头看去,却是一个穿着浅蓝襦裙的美丽少妇。
「好久不见了啊,妴胡女。」
面对穆夏善意的问候,妴胡漆黑的眼睛微微动了动,口气仍旧不咸不淡,「我要离开了。」
「什么?离开?」
穆夏意外地看着她,遇见开始,直到现在,他们之间有不少共同的回忆。所以,心里升起的那股感觉,应该名唤舍不得。
这时,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孩子跌跌撞撞地从树林里跑了过来,一下扑在妴胡女的裙角,差点就摔了一个屁股蹲,就在他要倒地的刹那,一条柔软的毛茸茸的尾巴把他托起,放进了妴胡女的怀里。穆夏注意到妴胡女的眼神变得异常柔和,连同嘴角的笑容也一样充满生气。
孩子长得与人类无疑,很可爱。他进到了熟悉的怀抱里之后,就知道已经身处安全之地,于是便开始不安分地挥动小拳头,转过脑袋来看穆夏,然后,他对着穆夏露出了大大的笑脸,可以看见他嘴里米粒一般大小的牙齿小巧玲珑。
呜呜地对穆夏叫唤着,看样子很开心。
穆夏也露出了微笑,朝孩子挥了挥手,「这是津鬼?几个月前它还那么小,现在已经长大好多了啊。」
「他很喜欢你,」妴胡女的语气很温柔,「因为不是人类,妖怪从婴儿到成童的时期都特别短暂,之后直到成年的过程就会十分缓慢。」
穆夏笑了笑,问道:「所以,这就是你要离开的原因?」
妴胡女略微收了一点笑容,道:「我想带他回到我的家乡去。」
白云飘过蓝天,被遮挡住的太阳缓缓普射大地,照在妴胡女原本就很白皙的面庞上,显得更加通彻透明。
妴胡女的家乡啊……那里有她的山,有她的水,有她的回忆与牵念,更有永远爱她的那个长眠于彼方的男人。
穆夏真心地笑道:「谢谢你来与我告别,祝你一路顺风。」
妴胡女冷着脸瞥了他一眼,语气却没有多生硬,「我可不是来与你告别的,只是正巧散步罢了。」
穆夏歪了歪头,看着女人明显有些散乱的发丝,笑着说是,但仍旧说,谢谢她。
他知道,这也许就是最后一次相见了,离开的时候,任凭嘴角上扬的弧度有多自然,心里总存有那么一丝低落。
看着女人渐渐远去的背影,穆夏突然大声喊道:「那么——你会与鄢淮老师告别吗——」
那个倩丽的背影停了停,没有出声回答,但穆夏看见了她轻轻上下晃动的发髻,便明白了。
在那里站了不少时间,直到指尖都发凉了,穆夏才低下头小声笑起来。
今天在叔叔的一本书上看到这样一段话——遇见是两个人的事,离开却是一个人的决定;遇见是一个开始,离开却是为了遇见下一个离开。这是一个擅长离开的世界,但我们都不擅长告别。
离开,是必然的。人生也好,妖怪的永生也罢,都注定是孤独的,但正是因为这份孤独,才会更加珍惜那一次次的遇见,你不会知道你在下一秒会遇见谁,发生怎样绚丽多姿的后来。遇见谱写未来,没有遇见就没有后来。但是再美好的遇见都会有结束的时候,会有人离开,渐行渐远。而我们之所以需要告别,正是为了告诉即将成为过去的对方,遇见你,我很幸福。
这是一个有关遇见和告别的故事,至于离开,我们习惯把它称为下一次遇见。
走在回家的路上,穆夏的心情十分平缓和顺,想起从小到大的一个个人,一个个妖怪,有些已经面目全非,只留下一个或恐怖或晦暗的形象,却意外地发现,这些回忆仍旧十分鲜活,其实是自己从未忘记过吧。以后,将会遇见更多更多的人事物,这些遇见之物,将组成他沧海一粟的生命,光是这样想着,就会感到十分满足。
回到家,穆夏很抱歉地对叶阿姨说了酱油没买到的事情,并把那只风筝给她看。
「我从来没玩过风筝,所以,对不起……」
当穆夏这样讲了之后,阿姨立刻表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顺便,提出了下个礼拜天全家一起去放风筝的提议。下个礼拜天正值隆冬,然后他们家去外面放风筝……穆夏偷偷地笑起来,眼里满满的都是温暖。
生活之所以美好,正是因为有一些善良的人陪伴着你。
爱是什么?爱就是感觉突然有了软肋,又一下子多了铠甲。
到房间里,巽果然又抱着手臂站在窗前不知在看什么。这一次,穆夏忽然觉得,巽在看的,大约,是远方吧。
「回来了?」
巽转过来,用他一贯的方式淡淡地问候,顺便抓过穆夏的手握住。平时他的体温会比人类的低,但是比起刚从外面回来的穆夏来,妖怪几乎不变的体温却成了暖手炉。
穆夏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巽漂亮的绿眼睛,然后展开微笑,温和地应道:「是啊,回来了。」
巽现在已经不怎么戴面具了,除非是出门的时候,他那张俊美的容颜真让人难以忘怀。穆夏晃了晃手中的风筝,跟巽说要挂起来,并言明下个礼拜天要一起去放风筝。巽看了一眼那只白喜鹊,施了个法术,让它呆在了墙壁上,不会随便掉下来。
「知道风筝的传说嚒?」
听到巽的问题,穆夏好奇地追问道:「有什么有趣的传说吗?」
巽勾了勾嘴角,道:「人类发明风筝主要是为了怀念过世的亲友,在清明时节放风筝是为了在鬼门短暂开放时,将慰问故人的情意寄托在风筝上,传送给死去的人。据说,为了回复情意,幽冥界也有专使将避祸的福祉做成风筝赠予人类。」
「这是真的吗?」
「如果你相信的话,就是真的。」
穆夏不介意巽不靠谱的说法,而是很高兴地笑着说:「这样的话,风筝真是个好东西,如果能多一些人收到就好了。」
巽嗤之以鼻道:「并不是所有人类都有资格拿福祉的。」
「咦?那要什么条……」
正在穆夏想接下去问的时候,叶阿姨的叫声就从楼下传来,「阿夏——吃饭了——」
穆夏应了一声,回头对巽笑道:「你最近变的熊猫有点正常了,害得阿姨以为喵喵不爱吃她烧的菜了哈哈!」
巽僵了一下,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率先打开房门出去,留下穆夏一个人笑得不可抑制。
因为没有酱油了,原本巽期待的红烧肉就没能出现在餐桌上,导致那双绿油油的眼睛一个劲儿地瞄向穆夏,凉飕飕的视线弄得穆夏差点噎住。在饭桌上又谈到了风筝的事情,阿姨说她最喜欢百鸟朝凤的那种风筝图案,还说早年去潍坊玩的时候,那里的手艺真的很厉害。而叶叔叔则表示他自己会做风筝,这不算什么,并且开始阐述他的技术宅理论,叶阿姨终于忍不住把丈夫最讨厌吃的茄子塞进他的嘴里才让他住了口,穆夏瞧得哈哈大笑。
次日,礼拜一,穆夏去上学,巽因为没有吃到红烧肉的原因昨晚开始就没有理他,穆夏无语,有时候这家伙就跟小孩子一样……想着,又忍不住觉得好笑,其实,就算巽的寿命很长,他现在的程度,也就跟自己差不多吧?想象巽以后白胡子飘飘的形象,穆夏一个没忍住就笑了出来。
「呀,离得老远就看到你在笑,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穆夏被突然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总是比较后知后觉,一看才发现是於妫,于是就打了个招呼,然后,视线略微一移,一时呆了呆。
「孙……孙先生?呃,早上好!」
原谅他对孙司南的印象还是有点阴影的……
这家伙终于没有再穿燕尾服出来标新立异了,不过这个时节穿西装也是有点挑战人体极限了吧?等等……重点是,他这是来送於妫上学?
看到穆夏的惊讶,於妫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仍旧笑得很开心,孙司南则与以前优雅但欺骗性极强的模样不一样,而是很嫌弃地瞥了穆夏一眼,口气不怎么好道:「看到你我的心情就不好了,小鬼。」
果然,是因为太熟了所以已经懒得伪装了嚒!
虽然知道这家伙不喜欢自己,但是也请不要表现得那么明显啊!穆夏无奈,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位先生和家里某只很相似。
看得出於妫也很无奈,对孙司南挥了挥手,道:「哥哥还忙,就先回去吧。」
孙司南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朝对街走去。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没去,穆夏觉得这样隐在黑暗中的他很熟悉,想到了什么似的,他问於妫:「现在,已经可以和平共处了吗?」
想到当时孙司南那人厌狗憎的样子……穆夏同学出离愤怒。
孙於妫神采飞扬地笑起来,「是啊!我就说哥哥一定会认可我的!」
然后,愤怒就一下子消失无影踪了。其实 ,如果撇去孙司南的糟糕个性不看,他还是挺英俊有魅力的一个男人吧……
快到学校时,穆夏和於妫要穿过最后一条马路,人行道的绿灯闪烁,两人的步伐加快。正在这时,突然有一辆面包车横里直接冲了过来,速度太快以致于根本来不及反应,穆夏只来得及把於妫往前推了一把,自己就被擦到了半边身体,那一瞬间,他听到了体内骨头断掉的声音。
等到他摔倒在地上的时候,他都没反应过来,有些不解地按着被撞到的胸腹部。於妫吓得差点哭出来,不停地问他怎么样,喊着快点叫救护车,周围的人把这里围了个里三成外三层。接着,穆夏一把抓住了於妫的纤细的手腕,抬起头,对她道:「我没事。」
於妫愣了愣,慌乱地点头,一边拨着号码,「是的,你不会有事的!」
见她没理解自己的意思,穆夏有点哭笑不得地站起来,截下了她要打120的手机,道:「我真的没事,一点事也没有。」
顺便,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转了一圈,跳了几下,甩了甩手臂。周围的人发出了一阵惊呼,连於妫都有些愣住。
「我从来不知道你还有这技能,穆夏……」
「……」
于是,一切都虚惊一场,但穆夏仍旧没能上成功今天的学,因为鄢淮老师和他的班主任也是这场事故的目击者之一……鄢淮十分义正言辞地说一定要去医院检查,然后联系了叶叔叔他们。直到这时候穆夏才知道,原来鄢淮老师同叶叔叔家是沾亲带故的,鄢淮得叫叶叔叔一声哥的,也就是说,其实叶叔叔和鄢老师是同辈!?怪不得他转学之后进的是鄢淮老师的班级,看来叶叔叔一家对他的关怀还不只是他所知道的那些。能够知道这个,看来也算是因祸得福。
医院的检查一套流程做下来,仍旧表明穆夏没有任何问题,鄢淮一贯温和的脸很严肃,谨慎地警告了他一系列要注意当心的事项,要让他不可以大意,并告诫他一有不舒服就要立刻提出去医院,不能遮遮掩掩的。穆夏唯唯地全部答应下来,临别时,他很感激地与鄢淮道谢,突然想对他说妴胡女的事情。
「老师……」
他踌躇着,欲言又止。
鄢淮的脸色已经缓和下来了,露出惯常温柔的微笑,暖棕色的眼睛微微弯着,「嗯?」
穆夏看见那双眸子里深深的温柔与暖意,终于笑道:「不,没什么,祝你幸福。」
那不是属于他的故事,应该留给主角去告别。何况,他坚信着,这样温柔的鄢淮老师,一定能够得到同样温柔的对待。
「谢谢,你也是啊,穆夏。」
穆夏重重地点头,果然,这样的鄢淮老师根本不可能会不幸福,因为他本身的存在就代表着正能量。
等回到家,穆夏刚一推开他的房门,就被一个怀抱热切地抱住。
「巽……」
「嘘,别说话,让我抱一会儿。」
穆夏浅浅地笑了,也抬手,用力地抱住了这个有时候很任性的大妖怪。
肩膀上有他比往常要急促一些的呼吸,那个清冷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风筝坏了,我去找你,没找着……回来的时候家里没人,只好等你回来……」
「幸好,你回来了。」
穆夏听着这一句句断断续续的话,突然感到心脏的跳动无比鲜明,「是啊,当时那辆车就这么撞过来……我听到‘吧嗒’的声音……还以为……」
其实,他自己说的话又何尝不是语无伦次的呢?
终于,意识到无法用语言表达情绪后,他们愈发用力地抱紧对方,深深地呼吸充满对方气息的空气,良久,才缓缓放开对彼此的禁锢——事情,已经过去了。
「你刚才说,风筝坏了?」
穆夏平稳了一下呼吸,擦了擦微湿的眼角,没有点破巽比往常更耀眼的眼睛。
「嗯……所以我才感觉到了不对。」
巽的脸色有些阴沉。
「为什么?」
「因为,这只纸鸢正是阴间使者给予阳世有缘人的福祉,它可以替主人消去一次灾祸。」
穆夏惊讶道:「啊?原来是真的!」
巽的脸色更沉,「所以说,你差点就死了。」
仔细地看了看巽的脸色,穆夏释然一笑,「所以说,我现在还活着真是个奇迹。」
说着,他又问道:「上次只说了一半,你还没告诉我能够得到风筝的都是些什么人呢。」
沉默了一会儿,巽慢慢道:「往往是阴间有极度挂念你的亲人,而你的祖上又有恩于这个使者,他便会将纸鸢送赠与你。」
极度挂念的亲人……吗?
穆夏突然笑了起来,看到穆夏的笑容,巽的脸色似乎好看了许多。
「你的祖上一定曾经帮助过这个使者,所以他才会替你的父母传达情意,每一代都会得到他的眷顾,他这是在报恩。」
得人一恩,护其世代……
突然,穆夏的脑海中闪过了一只金黄的祥龙风筝,小时候,一直挂在他父母床头的那只风筝……有什么念头快速地形成,也许,上天一直都是庇护着他,庇护着他们一家的。也许,不该怨恨父母的死亡,而应该感激,他的父母把活下去的机会留给了自己。
「巽,」穆夏眼里积起了一层水光,但却带着释然的微笑,「我终于知道生命到底是什么了。」
巽舒展了眉头,替他暖手,「是嚒?那很好。」
——是的,在我看来,生命就是用爱支撑着的个体,不论活着还是死了,都永恒存在的东西。
所以,只有读懂生命之重,才能看淡时光之轻。
作者有话要说: 快完结了啊……
☆、遇见之物 礼物篇(大结局)
我们之所以需要告别,正是为了告诉即将成为过去的对方,遇见你,我很幸福。
这是一个有关遇见和告别的故事,至于离开,我们习惯把它称为下一次遇见。
——题记
二月对穆夏而言是个特殊的时节,因为他出生在这个月份。这时候的天往往是铅灰的,风常常是刺骨的,树木也都是光秃秃的,但他仍然对这段时间有不可割舍的眷恋。
尽管是少得可怜的回忆,他还是能记得清小时候父母为他过生日的情形。
小小的蛋糕,数字蜡烛,生日歌,吹蜡烛许愿和礼物……
去年叶阿姨十分自责没有搞清楚穆夏生日的具体日期导致错过了庆祝的最佳时间,所以这次她早几个月就开始念叨穆夏的生日该怎么过了,对此穆夏心里十分感动。但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念头,那有关于巽。
「妖怪不过生日吗?」
听到穆夏的问题,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有些妖怪是慢慢积攒灵识的,不会记得具体的出生日期。」
穆夏想了想,问道:「那你也是这样吗?」
巽的目光有些悠远,过了一会儿才回答:「风神之位是世代沿袭的,上一代风神诞下我之后就消失了,我经过了很久的沉睡才真正完全吸收了力量。说是沉睡,其实只是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像隔着纱幕感知外界一样。」
顿了顿,巽又微微挑眉,「就算真的知道生日,又该如何庆祝?每年一次还是每十年、每百年一次?」
穆夏默然,的确,一旦生命永不消逝,就没有了庆祝的必要。人类之所以庆祝生辰,只是因为也许某一天我们就会死去。
「那么,你的故乡呢?」
这个问题有点突兀,可穆夏想问很久了。
巽简短地答道:「不存在故乡一说。」
沉默了一瞬,穆夏笑了笑,「说的,也是……」
风,没有人说得清它是怎么出世的,人们只知道它无处不在。
况且,风也不会为了某一处而停留。
最后,在家庭会议上,叶阿姨亢奋地宣布了她的决定——这一次穆夏的生日要去外地过,他们要旅行庆生!
虽然穆夏一再表示这太破费了,但这仍然没有让叶阿姨改变主意,因为二对一,叶叔叔也赞同这个决议。其实,穆夏心底也是高兴的,毕竟,没有人在发现自己被珍重对待之后还会不开心吧?
于是,阴历的正月,也就是初春时节,他们一家到了无锡的梅园。
二月有梅初放,才刚踏进门就问到了一股幽幽的暗香。天气还是很冷,穆夏抱紧了变成熊猫的巽,呼出的一口气都变成了白花花的水汽。叶阿姨和大多数女性一样都喜欢花,一路上的兴致特别高昂,人类对于美的事物总是有所追求的,穆夏畏寒,但对这些姿态万千的梅树也同样充满了喜爱。
当入目的是成片的纤细枝桠,上面生长着柔嫩的小花,那种美学的震撼是实实在在击打在心上的,随着冰冷刺骨的风颤栗的梅树与花瓣,有着牵动嘴角上扬的魔力。密集而纷繁,每一个角度看过去都能看出不同的韵味,千变万化的身姿绽放出同样的芳华。
这就是香雪海。
独特、难寻、清幽。
一株梅花是孤芳自赏,那成片的梅树呢?她们的盛开不需要世俗的理解,因为她们足够强大,足够美丽。
「路尽隐香处,翩然雪海间。梅花犹可在,雪海何处寻?」
穆夏恍惚地回头,才发现巽已经恢复了原形,正抱臂站在他身边,而叔叔阿姨已经走到雪海之中去细细观赏了。
连忙向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后,穆夏才瞪向巽,「这是在外面!你千万、千万不能让人发觉不对劲的地方!」
巽微微挑了挑眉,「知道刚才那首诗在说什么?」
诗?
穆夏想了想,不确定道:「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中国古代的诗词讲究虚实结合,借物抒情,赞颂梅花是假,勾勒心中佳人是真。
巽突然勾起嘴角,深深地看着穆夏,道:「我们来玩捉迷藏。」
「哈?」
「给你一分钟,快藏起来,如果我找到你,你就是我的……」
穆夏被巽一推,一下子飘出了好远才落地,以致于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这家伙!想起一出是一出!」
一边抱怨着,一边抖了抖落道身上的梅花,这里的梅花看上去有点像梨花,都是那么白那么密,还小巧玲珑。伸出手摸了摸树枝,上面的花一抖一抖的,很可爱。
顺着林间的小路慢慢地游荡,终于渐渐能够体会古人踏雪寻梅的意境,虽然现在没有雪,但这种悠远静谧的氛围,就像与世隔绝一样,在这种幽美而古朴的大自然中自我对话,探寻内心,真是难得的享受孤独的机会。
走了不知多久,穆夏觉得有点累了,就席地而坐,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来,这时,他触到了包里的一张面具。
那是一张用朱漆勾画着简约花纹的白色面具,摸到这个,穆夏不由地微笑起来。今天是他的生日,但他不只希望得到他人的祝福与礼物,他更希望能把自己的心愿告诉给他所爱的人听。尤其是,从未过过生日的巽。
思绪在梅花飞舞的季节里散漫开来,忆起了相识的点点滴滴。
戴着鬼面坐在写字台上的巽,抱着他在空中飞驰的巽,贪吃的巽,为他化形的巽……很多很多,最后,停驻在了他那双泛着宝石光彩的、彷佛净水流淌的绿眼睛。
真好,已经拥有那么多共同的回忆了呢。相识三年,他陪着一个怯懦又习惯逃避的少年成长,不只是身高长高了两公分,还有心,也变得坚强起来了。
对于妖怪而言,三年时间真的很不值一提,但对于人类来说,也许就是最重要的三年了。人生,也没有多少三年可以挥霍吧。这就是时光有限的好处,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自觉地弥足珍贵起来了;而时光无限的好处就在于,只要愿意,随时可以把那本名为回忆的书翻出来读一读。
最近,常常会想起巽面向窗外的姿势。
天色仍旧灰蒙蒙的,可是在这片既寂静又热闹的繁花丛中,穆夏的心情异常平静。一阵风吹过,凉凉的,拂起了发丝。
然后,头发又缓缓落下,恢复了原样。
因为,风走了。
突然,一双手从身后绕出,盖在了穆夏的眼睛上,微凉。
凉薄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喜悦,「猜猜我是谁。」
穆夏忍不住笑道:「巽你真幼稚。」
对方一个瞬身绕到了他面前,有点赌气的模样。
「这不是你们人类喜欢玩的游戏嚒。」
「是啊,」穆夏拍了拍衣服上的花瓣和灰尘,站起身来,「是幼儿园小朋友喜欢玩的游戏。」
看着巽有点阴沉的脸色,穆夏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渐渐地,巽也展开了笑容,然后,伸手环抱穆夏,很轻柔,他在穆夏的耳边轻轻地说:「我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你了。」
穆夏愣了愣,就听见他说:「我封住妖力找的,就跟普通人类一样。」
「我找到你了。」
虽然不知道你在哪里,也没有任何确保可以找到你的能力,但我还是找到了你。
因为,我想找到你。
那我就一定能找到你。
穆夏舒展了眉头,笑得特别舒心。
「谢谢你,巽。」
这时,叶阿姨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穆夏——来拍照!」
原来,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呀……
穆夏对巽说:「变成熊猫。」
巽挑了挑眉,看穆夏十分确定的样子,一阵烟雾之中他就再次变成了熊猫。穆夏一把抱住了这只长相搞笑的熊猫,朝叶叔叔他们奔去。
「喵喵也要一起拍吗?」叶叔叔笑了笑,「那就一起吧。」
穆夏用力地点头,怀里的巽头一次主动「喵」了一声,三个人由穆夏站在中间,怀里抱着胖嘟嘟的熊猫巽,叶叔叔在左,叶阿姨在右。相机在梅园工作人员的手中,特别帮忙的这位先生大声道:
「注意啊,一!二!三!」
「茄子——」
身后是飞梅轻舞,繁花似锦,照片里的三人连同那只猫都笑得十分开怀。多年以后,当穆夏再打开相册抚摸这张相片时,还是会忍不住像当年一样笑得温暖如春。
之后,叶阿姨提议要去梅园深处转转,叶叔叔只好陪同前去,穆夏则说想到屋子里喝杯茶,坐一会儿。等叔叔阿姨离去之后,穆夏抚着巽柔软顺滑的毛,看着茶水的烟雾袅袅,闻着梅花与茶叶的香芬,慢慢道:「阿巽,今天是我生日。」
「喵。」
我知道啊。
穆夏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那张白底红纹的面具,用手指慢慢地摩挲着,笑道:「这个,送给你。」
「喵?」
为什么?
穆夏转过头,对上了猫眼绿的眼睛,笑容很恬静,微风拂过。
「你要离开了。」
一人一猫对视片刻,猫突然消失了。
穆夏看着变回原形的巽,眼底有着深深的眷恋与不舍,但他仍是说:「你要离开了。」
巽皱眉,「我没有这么说。」
穆夏笑了笑,每次,从学校回家,都会看见站在窗口的巽。远方,真是个令人向往的词,巽还很年轻,相比于他近乎无尽的生命,他的路还很漫长。就像於妫选择留下,而玄天回去了凤族的世界一样,终究,是要别离的。
巽的脸色不太好看,「你已经不需要我了嚒?」
就在巽心情愈加烦躁的时候,穆夏温暖的手接触到了他的皮肤,将那张假面放进了他的手心。这一刻,巽突然平静了下来。
风声轻吟,他清凉的声音伴着这优美的天籁轻轻说:「我的意思是,已经不要紧了嚒?」
穆夏,你已经不会害怕孤独了吗?
握住了对方永远微凉的手,似乎想要将那份温度刻进心里,穆夏笑着说:「已经,不要紧了。」
所以,谢谢你,巽。
这时,一切的情愫都可以从对方的眼里读取,语言,已经不被需要。巽拉着穆夏走到了屋子门口的梅树边,向远方看去。安静的氛围中可以听见风吹动树枝的哗哗声,还有细碎的泥土的松动声……风一路吹过了这片梅林,向远方去了。
巽看着梅林,缓缓道:「路尽隐香处,翩然雪海间。梅花犹可在,雪海何处寻。历代风神都会寻找一个人,一个最特别、唯一的人,不能用妖力,只能用心去寻。只有找到了,才能算是得到了上天的祝福。」
穆夏怔怔地听了,慢慢明白了他的意思,笑容一点一点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