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9-26 2:46:05 字数:3774
直到天亮的时候,尸毒才清理完毕。
褚勰仿佛大病了一场,全身虚脱,使不上劲,只能在易小西的搀扶下从大铁锅里爬出来。
在这种状态下逃跑完全不可能,只好稍安勿躁,反正王征已经表明不管他们的真实身份是谁,都不会下手杀人,姑且把那些话当真。
躺在床上昏睡,中午喝了一点苏苏精心烹制的萝卜汤,汤很甜美,可惜见不到一点荤腥。
对于易小西来说,没有肉的生活就像一个瘾君子找不到火柴,那种痛苦其实只附着在精神之上,令人焦灼。
到了下午,褚勰才渐渐的恢复了一些体力,下床活动,暗中催发了一下潜能,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咱们今晚就走。”褚勰望着窗外的那树郁郁葱葱的桂花,对正躺在床上跟萝卜怄气的易小西说道。
“今晚走?”易小西一骨碌的爬起来,呲着白森森的牙,说道:“太好了,这个鬼地方我他娘的一刻都不想待了。”
“其实还可以待几天,不过我是怕有人会为了我们的失踪担心。”褚勰说道。
“你是怕霍兴会来找我们?”易小西说道。
“他一定会来找我们。”褚勰点点头,心里却非常沉重,找不到相柳,也就没有办法解开元神锁,救霍瑾和父亲,难道只能重新回到W市,漫无目标的搜寻那个可能永远不会再出现的于四海,或者再一次冒险进入水神行宫?
昨晚跟那几个千年血尸交手,已经证明他们要杀自己其实易如反掌。
正思索着,苏苏进来,这个女孩走路像猫,悄无声息,只闻到那股幽幽的兰香。
“昨晚的事情还是要谢谢你。”褚勰没有回头。
“那么你要怎么谢我?”苏苏笑道,她似乎喜欢纠缠于这种施恩必要图报的老问题。
“不知道。”褚勰转头看着苏苏,她美得惊艳,妖媚却不流俗。
“也不为难你——我总共救了你两次,大不了你将来也救我两次。”苏苏说着道。
“难道苏苏小姐也会遭遇危险?”褚勰没想到她竟然要自己这么报恩,多少有些不吉利。
“危险无处不在,经过昨晚的事情,我们苏家村恐怕再也难得安宁,谁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也许就在今晚,我们将遭受一场劫难。”苏苏轻轻叹气。
“是不是有什么风声?”褚勰看出苏苏并不是在危言耸听。
“霍兴来了,还带了大批的手下——他们是为你们而来。”苏苏说道:“看来,他是想跟我们大干一场。”
“原来是这么回事。”褚勰说道:“其实你们没必要跟他大干一场,他是来找我的,只要我去见他,就不会有事。”
“我表哥也是这么认为,化干戈为玉帛总比无休止的争斗要好,厮杀了这么久,最终得到的也不过是一堆堆白骨,何必呢。”苏苏淡淡的说道。
“他真的这么认为?”褚勰不由的意外,没想到王征还会有这么高深的认识。
“仇恨是需要化解的,就看谁愿意先退一步。”苏苏笑了笑,说道:“表哥说晚上亲自给你们践行,然后送你们离开,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东西,我们也不需要被你们打搅,但愿你们走之后,那些纷纷杂杂的事情不再袭扰苏家村。”
“践行?”易小西在一旁竖起耳朵终于听到他感兴趣的字眼,马上问道:“难道他想用萝卜宴给我们践行。”
“我表哥最讨厌萝卜——他要在自己家里给你们践行,我就不参与了。”苏苏说道。
“那个木头竟然跟我志同道合,我他娘的也最讨厌萝卜。”易小西嘿嘿笑道。
傍晚时分,王征亲自来请。
褚勰和易小西并不知道这次践行是发自王征的肺腑,还是一场鸿门宴,便都不动声色,默默的跟着他沿着林间小道走到一幢普通的砖瓦结构的民居前。
环境非常清幽,瓦房被一片翠绿的竹林围绕,真没想到这个见惯了血腥的人也会有如此雅致的住处。
一张掉了漆的红木桌摆在屋前,夕阳尚未完全落下,将一抹灿烂的光芒擦过竹稍投射下来,平添了几分优雅浪漫的色彩。
桌上有酒也有肉,都是些寻常的鸡鸭鱼肉瓜果蔬菜,唯独没有令易小西头疼的萝卜,色鲜味香,相比较苏苏简单的萝卜生活,这绝对称得上珍馐佳肴。
“我不擅烹饪,所以只好请村里大婶帮忙,不知是否合胃口?”王征彬彬有礼,拿起酒壶酌酒。
“肯定合胃口,只要是做熟了的肉,就是他娘——就是天下第一美味。”易小西硬憋着没把口头禅冒出来,忙不迭的操起筷子对那些油腻腻的东西发起进攻,嘴里含含糊糊的说道:“我就不客气了。”
“不要客气,大家随意。”王征难能可贵的露出了微笑。
“你就没有其他家人?”褚勰问道,一满桌子菜,只有三个人未免孤单了些。
“我是个孤儿,早年父母双亡。”王征淡淡的说道,端起酒杯跟褚勰碰了一下:“以前我从来不沾酒,因为酒会影响人的视觉听觉,乃至触觉,以杀人为职业,不能不小心谨慎。”
“这么说你现在已经辞工了?”褚勰说道。
“辞工?”王征自嘲的笑了笑:“主要是累了,杀人并不快乐,就像一份不得不做的工作,所以我想换一种生活。”
“杀惯了人要转行可不容易,手上已经留下血腥的印记,很难漂白。”褚勰喝了口酒,酒很辛辣。
“凡事只要有毅力就能办成,找不到其他出路,倒不如给自己寻条退路。”王征笑道。
“这并不是你的风格——你今天不该只是为了跟我们讲你自己对人生的看法。”褚勰说道。
“人总要学会变化,生存也需要策略。”王征点点头,说道:“霍兴已经到了小城,看来他非常紧张你的安危,所以几乎是倾巢而出。”
“倾巢而出?”褚勰愣了愣,没想到霍兴为了自己如此大手笔。
“延续了数千年的争斗不一定需要结果,但是必须结束,现在我们只是尝试寻找结束的方法。”王征说道:“这里有太多无辜的人,我们没有必要让他们成为牺牲品。”
“你的意思是要放弃?”褚勰有些难以置信的望着王征,不过数月之间,这个曾经发誓要铲除所有怪物的家伙竟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总得有人先放弃,不然只能无休止的纠缠下去,就算再过一个几千年,也是如此。”王征说道。
“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还要在研究所进行那些活体实验?”褚勰不敢相信他的话。
“放弃是相互的事情,一方肯放弃,而另一方仍然坚持,肯定得不到最好的结果,研究对手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厮杀,更多是自我保护,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王征说道:“我希望你把这些话带给霍兴,让他也思考一下如此坚持是否有意义,就算蚩尤真的复活也改变不了什么。”
“你的话我一定带到,不过也许你弄错了对象,到目前为止,霍兴并没有恶意,倒是你们在咄咄逼人。”褚勰想了想说道:“昨晚的血尸你也见识过了,要是真的觉得自己在做一件非常伟大的事情,不妨将那些怪物清除,恐怕他们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如果霍兴肯罢手,那些血尸自然就不会出现。”王征淡淡的说道:“你想了解的事情全都在霍兴那里。”
“霍兴绝对不会是血尸的主人。”褚勰非常肯定的说道:“他没有理由那么做。”
“因为没有证据,我也不能反驳你,不过我倒是能够肯定一件事情,如果有人能够阻止霍兴,那个人必定是你——以前我们担心你的出现会打破势力均衡,现在看起来完全没有必要担心,你有自己的思想和主张,这恐怕是霍兴最头疼的事情。”王征说道:“其实当初要杀你也逼不得已,现在看起来那次失手的功大于过。”
“你早就知道我是谁?”褚勰说道。
“你的人皮面具做工不错,可惜再好的人皮面具也改变不了特殊的体征,比如眼睛和骨骼——起初,我是想趁机杀你,不过被苏苏制止,她说的很有道理,就算我们这次能杀掉你,说不定不久之后,他们又再次制造一个你出来。”说着,王征深深叹息:“苏苏只是一个女孩子,可见解比我们这些男人更为独到,你们就留一个晚上,跟她告个别,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开心过。”
“既然是这样,我就没有必要继续隐瞒了——我这次来正是要查清你们驱魔会与相柳的关系。”
“我们和相柳没有任何关系——我已经说过几次了。”
“那么你怎么解释上次联合血尸伏击我们?”褚勰直截了当的问道。
“我不知道血尸在什么时候伏击过你们——更是不理解前天晚上,那几个尸傀为什么要攻击你们。”王征说道。
“你真的不理解?”褚勰微微一笑:“我看未必,尸傀攻击我们,你又恰好出手相救,这里头不是很恰好吗?”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在你们来小城的路上,我们就收到了消息,本来我们只是想暗中监视,却没有想到同时有尸傀和血尸出现,所以我们不敢大意,那晚本来是跟踪那些尸傀,无意中救了你们。”王征说道。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褚勰紧紧盯着王征的眼睛,却看不出虚假,想了想便说道:“你肯定知道我爸也在那个研究所里面,五年了都没有出问题,为什么突然离开了研究所?要知道你们的安保措施相当严密,如果不是你们故意为之,我真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你爸的事情,我非常了解,当年跟你签订了一个合作协议——你爸是自愿到研究所的,莫徐有则是另外一种,我们对于这两种情况都是区别对待,像你爸那种属于有家属,管理上没有那么严格——就在莫徐有逃出研究所,也就是你和他闯入霍兴别墅的第三天晚上,你爸突然病发身亡。”
“病发身亡?”褚勰摇摇头:“你的谎话编的太差了,我可以隐瞒的告诉你,我亲眼见过他,而且不止一次,就在昨晚又见过一次。”
“我没有必要撒谎——而且我早就知道他的元神被人控制了。”王征微微一笑道:“你爸当时失去一切生命特征,呼吸脉搏体温都没有了——因为他是有家属的,根据规定我们不能擅自处理,只好暂时将他的遗体送到殡仪馆冷藏,结果他竟然复活了。”
“竟然复活了?看得出来,你们很了解元神控制这回事,怎么允许这种纰漏发生?”褚勰根本就不相信。
“知道元神控制的人并不多,在研究所里恐怕就我知道——但是当时,我正在奉命追捕你和莫徐有,等到事发之后才得到消息,不然我会牢牢的将那个入侵的元神控制住。”王征说道。
“你能控制住元神?”褚勰惊讶道。
“当然,元神这个东西是穿不透密封环境的,而且见不得阳光——当然那么一来,可能会误伤你的父亲。”王征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