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之间,却全学的刚才赵弘之调戏自家的腔调。
赵弘之见苏明海开起了玩笑,脸上一松。经过这么多日的相处,他心里还真有点怕少了这个同伴。
接下去四人皆是精神大振,嘻嘻哈哈说笑之下,不多久就又到了山前镇。
云峨郡高居山顶,乃是上郡,却是开设着有钱庄,以利军需货物周转。但云峨山太高,又管理严格,除了景色之外,再没什么别的乐子可找,因此这小小的山前镇反成了云峨郡的“经济文化”中心。四人进入时天色尚早,苏明海现在囊内金币前前后后凑起来,差不多有七百多,今日又收入一块破碎的骷髅,心情大是舒畅。
他寻到了镇中钱庄,咣咣排出五百金币,这四五十斤重量放了上去,压地钱柜子也沉了一沉,找目瞪口呆的掌柜换了一张四百、两张五十的金票,到了没人处,将大的塞在赵弘之怀里。
赵弘之欲待推托,苏明海笑道:
“见面分一半,这可是江湖规矩啊。那颗冥核刚好我用得着,就先不客气收下了,况且你用钱的地方比我多,让你拿就先拿着呗”。
赵弘之捏了这四百金票,他身世显赫,虽有些迷糊,却也不是没见过这么多钱财。只是见苏明海不拿他当外人,心下不由大喜,这钱反倒是其次了,立时喜笑颜开地收了。
那两个随从见赵弘之收了,也是欢天喜地,接过了票子。这笔钱除了能各置办一套不错的骑士装备外,还能让他们买个小庄园,过一过男爵级的生活了。
赵弘之贼忒兮兮地道:“你就不怕钱财露白,又招来个子爵大人嘛?”苏明海一听两眼放光,却装出副神色淡然的宗师模样道:
“唔……我最近武艺上正少领悟,要寻些对手磨练磨练呢。”
从云峨郡到船山郡,倒不必回头从永平走回头路。而是有一条小路直接南下,只有一百九十里光景。只是地近南方,崎岖难行,赵弘之心急上路,当日还紧赶着走了三十里。
一路切磋武艺,苏明海眼界渐高,武功招式就有些不再放在眼里。索性把两路武当对剑传给了赵弘之,这小子平时也不用上阵打仗,若是万一遇了刺客,用上这等剑法却是正好。
船山郡没什么风景,却地多大族。苏明海给赵弘之传罢了剑法招式,眼见得天气渐入初春,就向赵弘之、秦音两人告辞,向西往石柱关而去。他准备要找刘鸣桐的麻烦,这两人跟去也是无用,因此连马匹都留在了秦家让人照顾。只说去石柱关周围游历,月余即返,约了赵弘之在永平相聚。
此时天气天气渐暖,路上已有一些往来的客商。苏明海也不好太过惊世骇俗,只把速度放得比常人稍快。
走到中午,就见路边有三五客商已在休息,稍远还有几个闲汉,在太阳底下打牌耍钱,边上更围着一群人看热闹。
苏明海急着赶路,也不想在人多处歇脚,就想着再赶一段。
就在这时,前面一个叫卖鸡蛋的小贩,突然转身,竟和苏明海站了个面对面,眼见得就要撞上!
苏明海一看不妙,向左蹿了一步,身形一晃,立时就绕过了这人。但这小贩转身之后,突见贴面多了一人,心中一慌,哎呀一声,脚下踉跄,竟是摔了一跤!那一筐鸡蛋翻到在地,立时就碎了个七七八八。
这下出了意外,苏明海却不得不停下脚来,也不言语,只拿眼睛看着这个小贩。
他虽离石柱关还远,心中却早已有了几分提防,早防着江伯禽等人再次出手暗算。见这事来得蹊跷,立刻全神戒备,随时准备动手。
“我的鸡蛋啊!我的鸡蛋!你赔我的蛋啊!”
这小贩果如所料,在地上撒泼打滚,大哭起来。
苏明海见状,取了两个大青钱,叮当两响,扔在小贩面前,冷冷地道:“这些赔你,可曾够了?”
这世界物价甚贱,一百文可买55个,差不多五斤左右鸡蛋。这小贩这些鸡蛋估计是贩来转卖的,但也不过六七十个上下。这两个大钱价值二百文,已可足够抵过有余。
那小贩果然不肯罢休,道:“不行,我还给摔坏了!我这脚上也痛,肚子也痛!这儿还痛!你得陪着我去看郎中!”
远处那十多个闲汉看见这边热闹,纷纷起身,也围将过来:
“咦?这不是小六哥嘛?兀那小子,撞伤了人还想走不成!”
“不能教他走了,这万一小六哥有个好歹,还到哪里找人去!”
“先抓住了打上一顿,再和他仔细说话!”
“兀那小贼,你把人都撞坏了,还站在那里,算什么事。还不快快过来说话!”
四十、传世的宝剑
还有几个,张牙舞爪,上来就要揪人。
这下连路边几个客商,都看出这少年怕是遇上碰瓷的,遭人讹诈了。但这些人老于江湖,都知道闲事莫管、多管惹祸的道理。俱都闭紧了嘴巴不来说话。
苏明海此时暗暗警觉,已怀疑这群人又是江伯禽安排的什么花招,怎肯教人靠近,呛啷一响,拔出剑来。高声道:“切莫上前!不然别怪我不客气!到底要多少钱财,说话就是!”
将左手一摸,叮的又是一个银币扔在前面:“这一个银币总可够了吧!”
上前的两人见他拔剑,也不敢过分逼近,向后退了两步。
但那十来个闲汉竟然俱都带有兵刃,也都纷纷拔出刀剑来。中间一人,二十五六年纪,脸上略有些髭须。全身肌肉有力,虎背熊腰,估计有五级水准,哈哈大笑道:“兀那娃子,你拿一把锈得快要断了的剑来,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侠不成?”
这天下说来什么鸟都有,从云峨郡到船山路上,四人碰上一个花枝招展的络腮胡须大汉,见赵苏二人长得俊俏,竟然色迷迷地上来勾搭调戏。却被苏明海一脚踢了个跟斗,趴在地上鼻血长流,还将随身宝剑都抢了去。
小贼这一路上,后面背了一把血炼长剑,也不知道惹了多少祸事。就想着把这玩意扔空间里去,不要在外招眼。此番见这大汉的长剑破烂,他倒也不厌龙阳断袖的恶心,挂在腰间装佯做样。不过这长剑虽然破旧,但还能杀鸡就死,砍人血出,用来颇为称手,倒也没这大汉说的那般不堪。
此时,一个瘦小汉子走将出来道:“好阔气啊……真当我们是叫花子嘛?你要真有钱,且拿两个金币出来,兄弟们就放你走路。”
这汉子果然狮口大开,两个金币,拿苏明海前世就差不多五六万。寻常人家一年的收入!
“嘿!你这伤莫非还要两个金币不成?”苏明海知道拿出金币,以后又有下文,自然不肯。顿了顿又道:“我身上也没这么多钱,要就你们多拿一个银币去……”
那瘦小汉子做出一副怪模样,斜了眼道:“切,你道我不知,你和你伴当在山前镇做了大买卖,身上还没十来个金币不成?我们也都是有规矩的人,辛苦一趟不能白跑,你拿二层的钱财出来,自然放你走路!”
却是把话敞开了来说。
苏明海一听,心下却是大宽。
原来凡是用金票去钱庄提钱,二金便要一个大钱的手续费。山前镇那钱庄掌柜,做成了五百金币的买卖,足足有二十五个银币的提成,心中高兴,就邀了朋友一起吃晚饭。说起如今的少年可了不得,今儿铺里竟做了这么一场大买卖。
他倒也是守规矩的人,没说人家是换了五百的金票。但这瘦小汉子却恰好听到少年、大买卖几个字,就已足够,立刻就上了心思。想着无非是两个少年,行事稚嫩,于是就约了同伴跟了上来。
苏明海一行人物俊秀,走在路上也不知有多少大姑娘、小媳妇看得痴了,何等触目?自然是一找就着。
但他们只得十余个人,见到赵弘之两个随从皆孔武有力,倒也不敢动手,想着多等几日,看看有无机会。没曾想这四人却进了船山秦家,又熬了几天,眼看不能下手了,正想着回头,却发现苏明海一个人上了路。
所谓贼不跑空,见苏明海只有一人,他们就想着顺便从他身上敲出一笔钱财来,也好抵过此次路费。于是就想了这个计谋,在半路拦人。
苏明海知道了这些人不过是剪径的蟊贼,俱是些乌合之众,不是揽苍山那些训练精良的军伍高手,不由得大大舒了一口气,眯了眼睛,看着这一群人。
却见这些人都刀剑在手,全是三十炼的精品制式武器。为头的手中,竟还有一把百炼长剑!许多人外衣里面棱角突出,应该是套了皮甲。即便是寻常的甲牛皮,其价值也颇为不菲了。
“果然是杀人放火金腰带啊……”
十几人中,竟有一个五级、一个四级,其余也是低阶巅峰。面目狰狞,想必是做惯了强盗的勾当。
“怎么,你们还想拼个鱼死网破不成?”
苏明海暗暗将元力运起,那锈迹斑斑的长剑上竟亮起了一层灰蒙蒙的寒光,信手一挥,就将旁边一棵手臂粗的栾树拦腰切断!过了半晌,这树才斜斜歪倒,吱吱咯咯地翻于地下。
“好剑!”
路边几个客商都不觉得这少年有高阶战士的水准,有自以为识货的,俱都眼光大亮,失口叫出声来。那为首的大汉也是眼光发直,再也离不开这一把长剑。
但他见苏明海反手断树,知道这少年武功不在自己之下,又有宝剑在手,倒也不敢用强。涎着脸嘿嘿笑道:“你身上没有钱财不打紧,就将这把烂剑留下来做抵押罢。”
“这样的剑也叫烂剑?不如你拿几把长剑上来,砍一砍如何?”苏明海心思一转,立刻改口。
凡是武者,皆受不得好剑的吸引。那大汉食指大动,朝手下使了个眼色。这些闲汉听得可以和这等宝剑对砍,对自家手中兵刃全不心疼,反而争着上前。
终于挤出一个人来,双手握剑,嘿啊大叫,和苏明海交击一剑。回手一看,剑身竟多出一个半寸深的豁口!大喜道:“果然是宝剑!”
后面连忙又跟上一人,用尽全力,再对砍一剑。此人更是不堪,只觉手上一轻,三尺长剑竟然断了一尺!
第三人欢呼着又要跟上,那大汉看得心疼,大叫道:“回来回来!够了够了!你道这剑不用自家买嘛!”
苏明海嘿嘿笑道:“怎样,看个病还要这样的宝剑相抵不成?”
“你待怎样?”那大汉倒也忠厚,反来问苏明海安排。
苏明海寻思了一刻,道:“一把百锻长剑,都要二金。这剑乃是我从一古墓得来,削铁如泥,更在百锻兵刃之上。”
犹豫了一番,装出一副狮子大开口的模样道:“再怎么也要值八……九……不!十来个金币吧……”
那大汉虽没什么见识,倒也知道在这样一把血炼没十五六金拿不下来,平时自家走到兵器店里,只有眼馋的份儿。更不要说这长剑式样古朴,上面红红黄黄,布满了“历史”的痕迹,少说也是传之百年的宝器了。
见这少年浑若不懂事,立刻开口道:“什么八九十来个金币,你倒敢狮子大开口!这把剑,我就看你年少无知,给你凑个大数,算你八个金币,扣去两金币药费,我们凑你六金!”
言罢立刻在身上掏摸,摸来摸去,只摸出两个金币,外加几个银币来。又叫了手下凑数,也只得了一金挂零,总数连四金都还差了几个大钱。
这汉子见钱不够,脸上不禁有些尴尬,却双眼一突,咧着白森森的牙齿,露出一副凶相道:
“这样好了,我们凑你三金九银,再加我手下十来柄三十炼的上好兵器,换你这把宝剑。你最好仔细想想,若是不肯,可别怪我等不客气了!”
苏明海也装得有些无奈,道:“你当我是卖兵器的嘛?带了这十来把刀剑,我还怎么上路?要么你换成手中那把百锻长剑来,否则我也不惧,就和你们拼个你死我活罢了!”
那大汉闻言大喜,连忙带手中长剑上前,口上却还要占些便宜,道:“罢了罢了,我看你这年纪轻轻,出门在外也是不易。我就发个善心,就如你的意换了罢。”
却看见苏明海戒备的将剑一横,退后了一步。
这汉子骂了一句:“胆小鬼!”也不勉强,就让手下一人捧了钱和长剑上前和苏明海交换。
大汉待捧了长剑在手,方始哈哈大笑,将手在剑身粗糙的铁锈上摩挲不已,道:“小的们,走也!兀那傻子,你这回可吃了大亏也!”
也不管苏明海脸上如何,转身带人扬长而去。他只觉这番占了大便宜,怕苏明海又要反悔,却是急着脱身。那地上卖鸡蛋的小贩也立时起身,颠颠地跟了上去。他这会儿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一口气上五楼没问题。
旁边几个商贩皆是摇头叹息,一个还轻声和苏明海道:“小伙子,你这回可吃了大亏喽……”
那十余条汉子笑容满面,腿下加劲,一口气直走出十余里地,方始歇脚。
这大汉此时心痒再也难忍,随手指了一人道:“来来来!你快与我试试这口宝剑!”
这被叫到的闲汉刚才争着上前试剑,此刻宝剑到了自家手里,却对手中的兵刃有些心疼,苦了脸上前和大汉对砍。
“铮!”
大汉手中宝剑受此一击,身上铁锈纷纷落下,露出晶亮的剑身来,明晃晃的,在正午阳光下,将众人眼睛都晃的花了。
“好剑!”
众闲汉纷纷开口大喊。
这大汉心中激动万分,也想过一过削断人家兵刃的手瘾,大喝一声:“再来!”
运足全力,又是一剑劈出!
对剑的闲汉眼睛一闭,奋力运剑!
“铮!”
突觉手上一轻,只道自家兵刃已被大汉劈断,心疼了半天,方始睁开眼来。抬头一看,却见大家都傻站在那里,仿佛被宝剑的锋锐惊呆了一般。
眼前明晃晃,晶晶亮,只是这光亮怎么这么短咧?
仔细看时,却是自家老大的宝剑断了一截!
那大汉犹自不肯相信,将闲汉的兵刃夺到手中,以为手下无意间得了什么绝世好剑。又和他人对击数剑,将两把长剑都击出了无数豁口,方才知道上了恶当!
众人皆是大怒,纷纷大叫道:“他娘老子的,上了这小贼大当,快追!”
“兀那小子,你往哪里走!”
“且留下来,打个半死再与你说话!”
乱七八糟,开口大骂者有之,起步飞脚者亦有之,快步狂追者也有之。
但当时众人生怕苏明海反悔,一路用尽全力,气喘吁吁地回走了十来里,有这段时间,苏明海也去了七八里,不要说骂人听不到,连人影都看不到了。
四十一、云金刚大战左绍飞
天色渐暗,石柱关一座破旧的小四合院里,江伯禽脸色沉郁,取开了桌上的萤石灯罩,昏黄的灯光立时洒了满地,将旁边一人的锦缎袍子映出闪亮的光泽来。
“那苏十六今日才到得石柱关嘛?”挥了挥手,让那穿锦袍的汉子退下。
过了一忽,灯光一动,突然显出了一个灰衣汉子,开口道:“这小贼如今住在来福客栈,不若你我两人前去刺杀,叫老三带人在外面呼应。我就不信,这十六郎才十七八岁年纪,又能老辣到哪里去!”
这人刚才站在屋角暗处,衣袂脸容没一点动静变化,仿佛如融化在了空气之中一般。屋内前前后后进出了五六个人,轮番禀报苏明海到了何处,竟没有一人抬头看他一眼。直到这时说话,才显出一点生气。
江伯禽看向左侧一个绿衣女子,似要问她的说法。但这女子斜斜白了灰衣汉子一眼,嘴角一撇,却是没有开口。
那刘鸣桐得知苏明海乃是魔师,也不来责怪江伯禽。反而派出四雁中的老二老三,并猎鹰小队十人,来与江伯禽配合行事。
这灰衣汉子乃是四雁中的老二,名叫艾赤。此人精通刺杀之道,慢慢地人们反而将他真名忘了,只叫艾刺这个名字。那绿衣女子名叫闵珊,外号青蛇。对于寻踪觅迹,机关暗算极有一套。
这两人一个八级、一个七级,战斗能力都在江伯禽之上,但说到江湖阅历、人心捉摸,却不如江伯禽。揽苍山一应高手,做事极为齐心,故而此行反而甘愿由江伯禽为首。至于那猎鹰十人,乃由江伯禽一手带出,令出必行,指挥如臂使指,更是配合得象一个人一样。
江伯禽见闵珊不作意见,便继续道:“胜算不过五五,没六成把握的事我们不做。况且石柱关守卫严密,就算事成我们也走不出去。两日后我们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教他即使不死在我们手下,也留不得性命!”
……
苏明海接下一路再无意外,平平安安就到了石柱关。
这石柱关位处永平行省之南,其西为鹅山,乃福格山系余脉;东为落龙山,却是揽苍山系的末端。雾江从南而北盘旋流过,石柱关就在两山之间,筑起了一条延绵十二里,高三丈的长城。城墙横跨雾江的地方,却以一座六孔虹桥代替,并不影响水上交通。
这一处江宽不过五十余米,沮桦帝国就在虹桥之内,修建了八里长的瓮城,其实却是将石柱关隔成了江左江右两座城池。瓮城之内又有水闸三道,可谓万无一失。
苏明海将心渐渐放下,他从陶岭东来,东游西逛。本来十来天的行程给拖到了一个来月,而且此番又是从船山东行,不是人家预料中的自永平南下。因此他觉得此行应是大出江伯禽意外,一路无事也是正常。
况且刘鸣桐也应该知道了自己的魔师身份,若非亲自出手,否则应该也轻易拾掇自己不下。因此最大的可能,怕不过多派些观风察看的手下,准备倚仗了地利人和决战,甚至已把江伯禽暗中召回也说不定。
苏明海只以自身看法去想刘鸣桐所为,却对这个世界根基的重要性考虑不周。万万想不到那刘鸣桐乃是一方豪杰,绝不会容人打到自家门前,散了手下的人心;况且,在揽苍山固然有了地利人和,但累赘也多,面对的又是来去自由的魔师级高手,刘鸣桐又岂会做出这般不智的事情来?
此番刘鸣桐高手尽出,务求在石柱关击杀苏明海,偏偏自己这个准魔师不来,手下不是心腹的高手更不让他们知道,也是出于人心的考虑。
不过苏明海进了石柱关,可也一点不敢放松,找了家老大的客栈住下,寻常出门,连人多的地方都不去靠近。
林老三是聚英楼的跑堂小二,正端了盘红彤彤的冰糖扒肘,向自家一个老客户走去。
他其实有个正规的名字,叫林世雄。不过他只得二级战士的武艺,这名字又太过伟大,因此虽然算是个平民,别人却依然叫他林老三。
这个客人却正和林世雄相反:他乃是方圆百里内有名的高阶战士,人称云金刚,云大高手!只是爹娘起的名字却不大好听,叫做云学苟。不过此人性格暴躁,人们虽然知道这个名字,但除了他死去的爹娘外,倒还没有什么人敢如此叫他。
所谓聚英楼,自然就有许多高人,冲着这个名头前来吃饭,此刻楼上楼下,就七零八落坐了足足有十来个中阶以上的人物。而云金刚的对角,就坐了龙楼镇的七阶敏战士,“寒星”左绍飞。此人一向和云金刚不大对付,两人之间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揶揄,不过说话间倒还不伤和气。
林老三堪堪走到云金刚身旁,想要上菜,却突地踩上了一根鸡骨头,脚下一滑,立时将一盘冰糖扒肘尽数闷在云金刚锦缎袍服之上。云金刚一件化了贯半铜钱的锦袍前襟,俱是油腻腻,滑溜溜的污渍,心中不由大怒。
劈手拽住林老三前领,喝道:“你是怎么端菜的?去叫你家掌柜的前来!”
夹手一推,将林老三跌将出去。不过这一把力气倒还是用的柔劲,却没想着伤人。
但那林老三又如何受得这般大力?直扑出两丈开外,又斜跄了一步,嘭的一记,正好一掌按在左绍飞桌上。
顿时汤盘翻转、鱼肉横飞,桌上五六盘菜皆跳了起来。那左绍飞疏忽之下,亦是湿了半身。
左绍飞一跳而起,他本就对那云金刚不爽,有了这个因头,极轻蔑地伸指点着云金刚怒骂:“云学苟!你这一身功夫,就只会对了酒楼跑堂来使嘛?”
却不去怪罪林老三,反帮他说起话来。
这世界的上位者,大概因为世风淳朴的缘故,见事倒极清明——极少大户人家作威作福,与小民为难的事情出现。
真正使刀子扔石头,下流无耻,也只在同等身份之间进行。碰上贫苦人家,倒大多数会显现些气度,拿些小钱资助。象今日之事,云金刚也不过一时气愤,事后十有七八,反不会要林老三担责。
这些上位者也明白一个道理:即便是乡村农夫,家中养了鸡鸭猪狗,一心想着年底宰杀吃肉的。平时也会尽心喂食,断不会对着猪狗打骂不休,害自家少了收入;更不会在鸡鸭中拿腔作调,摆出主人面孔来,甚或再娶十来只母鸡作妻妾,将自家当作鸡窝里的皇帝。
去踩自家或人家养的鸡鸭猪狗,只会让自己越踩越低,只有踩了自己能踩到的上位者,才能走的更远,爬得更高!
当然,想要去踩比自己高的人,也是不大可能……
云金刚武功虽高,说话却不太便捷。碰上左绍飞就一直在言语上占了下风,此刻见左绍飞出言犯了自己的忌讳,立时突出两个眼珠,霍然站起!
这家伙人如其名,膀阔腰圆,脖粗肩厚。这一立起,比楼上诸人,都差不多要高上一头,魔力勃发,竟将一领上好的锦缎袍子震得片片粉碎,还真和一个门神差相仿佛。手下一挑一翻,眼前八九十斤重的楠木桌子便如一根灯草一般,轰然向左绍飞翻去!
然后身形一挫,脚步如踮似跨,在翻滚的桌后紧跟而上。
左绍飞见饭桌带了许多杯盘直飞而来,硬接不得,向左一扭,右步跨出,左足一绕,走了一个三角步,就已把诺大的一张桌子避过。
但他也想不到云金刚这个大块头竟会阴险地躲在桌后,霍地向他出了一拳!
这一拳乃是云金刚蓄势而为,风声疾烈,便丈许开外的林老三也觉得拳风凌厉,割面如刀,脸上竟然隐隐生痛!左绍飞见对方来势凶猛,不敢怠慢。先伸左掌接了一记,但云金刚拳势竟然全无影响,继续直击!
左绍飞人借拳力,向后退出。一身衣袍,啪啪啪啪一阵乱响。
外人只见他外袍从左袖开始,片片粉碎,层层叠叠地从衣袖到肩背、又从肩背过胸到右臂、复从右臂至右袖,连接炸开!右掌瞬间击出,轰然一响,消去了云金刚拳势。
却原来是左绍飞以左掌借云金刚拳力,引过肩背,又以右掌合了对方劲力再接了一记!不过此人拳劲远在左绍飞之上,劲气外溢,才将外袍震了个粉碎!
这一接一转再一接,运劲圆转如意,妙到毫巅,正是左绍飞的成名招式“拖泥带水”。
左绍飞消去云金刚拳势,却也经不住这等如山的劲道,整个身子都被打得飞了起来。但他身形轻捷,并不慌张,左掌在一张桌面上一按,又飞得快了一分。右手却顺势在一根屋柱上一抓,整个身子如猴子般团了上去,一蹬之下,竟如燕子一般,飞出了二楼窗外!
云金刚也知道此人乃是劲敌,双拳缩回,蓄势待发。
那飞出的大桌其势竟还跟不上左绍飞的身形,到了这时,才轰然撞上墙壁,稀里哗啦将杯盘炸了个粉碎。座中客人急忙闪避者有之,反应迟钝的还伸着筷子的也有之,头脑灵光转身下楼跑路的更有之。
场中正一片混乱之时,却见右边一扇窗户天光一暗,左绍飞猛然跃回,一道白光一闪,瞬间就到了眼前!
这左绍飞人称“寒星”,自然是一等一的暗器高手。
云金刚左掌一拍,却发出了咣地一响,那白光竟变成了十五六点寒星,径向左侧飞去。这才知道,方才飞来的竟是一只盘子,受他一击,自然被打了个粉碎!
四十二、遇袭
原来刚才左绍飞左掌在桌面上一按,手腕一捞一转,还顺手收了一只菜盘子,手法快捷,场中诸人竟没一个看见。出窗之后,身形一折一旋,又从另一扇窗跃回,顺手将这玩意当暗器打向了云金刚。
这盘子本来去势就疾,又遭云金刚大力拍了一掌,碎成十五六片,边缘锋利,不是暗器也成了暗器!
此时场中凡是武功低下的,除了一个林老三,都已经跑开了。只剩左侧坐了三五个江湖好汉,这一下躲闪不及,纷纷跳将起来,其中一人,还在脸上擦了一道血口。
这些人都是些动不动拔刀弄剑的粗豪性子,这回吃了如此大亏,哪里肯就此甘休?立时摩拳擦掌,一拥而上!
云金刚左掌拍开碟子,右脚就迈了一脚。
这一脚迈出,众人只见眼前一晃,明明刚才云金刚还在眼前,忽然就到了楼边二架柱旁。左掌伸出,径向左绍飞抓去,竟是想着再把这家伙扔出窗外!
左绍飞见对方一抓笼罩了自身上上下下五六个方位,急忙双手齐出,或拳或掌,连攻了四五招。
云金刚变抓为圈,左手自下而右,又自右向左画了个大圈,就已把左绍飞这许多招式圈出门户。右手一翻,立时一掌击出!
左绍飞身形一闪,换了个方位,却见云金刚明明将要击空,那手掌却一晃,又到了眼前!
他身形遭掌风一激,如叶子般斜斜飘了开来,再一抬头:眼前却还是一扇蒲扇大的手掌,竟仿似早就等在那里一般。
好个左绍飞!便到了这等时候,身形也未变老,又是一闪,这回竟是躲到了柱子后面。
云金刚一掌如斯履迹,跟踪而来,轰隆一声,打在了尺粗的屋柱之上。
众人都觉脚下一摇,却是云金刚这一掌刚猛之极,竟把这诺大的聚英楼都打的震了一震,屋瓦涩涩滑下,窗外传来一阵阵瓦片摔破的声音。
高手过招,也要讲究地形之利,若是在旷野山林,左绍飞身形轻捷,又有了周旋余地,云金刚那是怎么也追之不上,十有七八反能占些便宜。但在这聚英楼的二楼,这板门神随便一拳之威,就差不多能笼罩小半个房间,左绍飞反而身形受限,怎么也不是云金刚的对手。
左绍飞见云金刚拳势威猛,不可抵挡,不待他再次出手,又将身形一闪,竟然躲到了这一群中阶战士的身后。
这下云金刚立时显得扎手扎脚起来,他拳力威猛,多有误伤。这群武者又对他意见甚大,时而就要出手偷袭一二。云金刚转了几圈,再追不上左绍飞,心中大怒,劈手抓起一个五级战士,呼啦一下扔出!
那人手脚大张,口中哎呀呀直叫,直飞出窗户不见了。
这群武者中有一对两兄弟,配合极为默契。此时见左绍飞这般阴险,竟将他们来当挡箭牌。脸上遭云金刚拳风刮面,疼痛非常,着实吃了不少苦头。就彼此使个眼色,趁左绍飞又过来时,那弟弟将腿一伸,将左绍飞拌了个踉跄,身形下伏,伸手拿住了他的右腿。
左绍飞身体失衡,向前就扑,被哥哥一把接住了双手,两兄弟一齐用力,就如荡秋千一般,也把左绍飞扔了出去!
聚英楼掌柜的听到楼上闹了起来,也不以为意。他这儿即名聚英楼,隔个三五日总有架打,他也看得惯了。平时这些武者也颇讲道理,打坏了东西,都是主动赔偿。反而增了这聚英楼的许多名声。
过了半晌,才背了双手施施然踱到前面来。才进了院门,就见整座大楼嘭地一震,哗啦啦摔了许多瓦片下来:“莫非还要拆了我这房子不成?”心疼之下,不由得眉头一蹙。
再过一会,又扎手扎脚飞出一个五级战士,轰然摔在地上,勉强起身,见掌柜的就在一旁,尴尬万分。
又过一会,窗中再飞一人,这次却是摔在了檐瓦上,手脚乱爬,也不知抓下了多少瓦片。烟尘纷乱,滑到檐口,方才随了许多垃圾灰尘一齐摔下。
掌柜的一看,竟然是“寒星”左绍飞:“嘿嘿,这人今天竟然也摔了一跤,倒是十分难得。”
他睁了两个水泡眼,里面还泛了许多血丝,咳了一声,张开了口:“谢铁钉来啦!谢铁钉来啦!”声音嘹亮,如鹰唳九天,响彻云霄。
周围如斯相应,立刻静的如到了乱坟堆一般,连一丝声音也听不见。再过了片刻,才糟糟得又响起声音来:
“别打了别打了,谢铁钉来了……”
“你作死!谢阎王来了,还不快走!”
“快走快走,你怎么走这么慢的?给谢铁钉看到你就完啦……”
这些人来不及走楼梯,都从窗户中跳将出来,把瓦片踩得乱七八糟。云金刚身体沉重,轰隆一下,竟把屋檐都坠了个大洞。在地上好不容易站稳了,向掌柜的一抱拳:“金掌柜,今天打坏的都算我身上,可别漏了我在这吃饭的事啊……”
纷纷跑出院去,至于地上两个摔的,早爬将起来,急急忙忙走得没人了。
转眼之间,楼上的走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林老三一人蜷在一旁。其他没什么武艺的客人,早在冲突刚起时就跑光了。
林老三惨然一笑,拾起一只折断的筷子,顶在心口,用力一拍,将筷子直插入身体之内!在地上挣了几下,口中吐出血来,不久就死得透了。
他私底下正是刘鸣桐伏在此地的暗线,石柱关紧傍着揽苍山门口,似这等跑堂小二、买卖水果、担柴换盐的细作,刘鸣桐也不知派出了多少。尽皆是家人俱在揽苍山,对刘鸣桐忠贞不二的低阶人物。
上头的命令是让一群武者打上一场,必须死上一人,而且最好是平民。他却没想到今天有两个高阶战士在,根本没一点下手的机会。平民都跑光了,那就只有他自己死了……
这谢铁钉乃是石柱关的一个将领,身手极高。年纪只得二十六七,脸上有许多青春痘,给抠的颜色发黑,宛如打了许多钉子进去一般。
此人处事严谨,铁面无私,手段酷烈,平时又极关爱领民。寻常武者打架还好,若是逢了欺负平民给他碰上,就如被钉子钉上一般,小事情也会上纲上线,变成天大的罪状。偏偏道理还往往在他一边,所以许多高手,听到他的名头就有些发怵,因此才会叫出一个“铁钉”的绰号。
“这群无法无天的武者!”
铁钉谢广很正直,所以他很烦!摸了摸脸颊,这心情一急躁,青春痘好像又多了几颗。
他无奈地看着来禀报的士兵,吆喝一声,策马赶去。谢广虽然是石柱关的护军参将,但这维持治安的事情也落在他头上——自己的责任他一向是尽忠职守的。
今天的石柱关,有很多人打架!
先是聚英楼的跑堂小二打翻了一个高阶战士的菜盘子,被这位大人一把推出,撞翻了另一位大人的杯盘。然后四五位大人一齐出手,打坏了聚英楼的一架楼梯、两扇窗户,四张桌子,外加一条平民的人命!
接着是九曲街一个卖菜的,又惹起了两位高手的怒火,打成了一片。现场五名过往的无辜者受伤!
……
现在的司前街是第五场了,据说有九名武士卷入了争斗,具体伤亡情况还是未知……
嘭!
这是一个包心菜,扔在了脚前,给砸得稀烂。
前面的人堆里棍棒齐飞,偶尔还有生鸡蛋、冬白菜飞舞跳跃,旁边远远围了一大堆行人在看热闹。把一条大街堵得严严实实。
苏明海刚吃完了饭,在街上转了一圈,就发现回去的路上有人打架了。
他生性谨慎,到了石柱关后,就不愿在人堆里挨挤,就连住客栈也是包的一个小院。因此看了一下,就转上了旁边的一条小弄,想撇到后面的一条街去,绕路回客栈休息。
说是小弄,但其实宽也有八尺,算的上是一条小街了。两旁也有门户开启,院墙却甚结实,这也是前线边关郡城的特色,可以在敌人破关后,作为遮蔽进行巷战。路面就没有主街那么风光了,只有零星的几段嵌石,许多地方都还是黄土夯成。只是街上却没什么人,几户人家门窗俱还敞着,大概都跑去看热闹了。
现在都快尽三月了,许多人家就在楼顶伸出一根竹竿,趁着天晴,晒满了被褥冬衣。不然到了三月的多雨季节,再想晒干被子就有些麻烦了。
这一条小街也不长,苏明海刚刚走到一半,头上一席晒着的棉被突然滑落!
苏明海本能仰头一看,准备着将这被褥接下。这棉被却嘶地裂将开来,空中顿时粉末纵横飞舞,双目刺痛,鼻中一股辛辣的味道传入!
这棉被里面竟然装了许多生石灰!
苏明海天天提防着自己被人暗算,却也没想过竟会给人洒了满头的石灰。
他大惊之下,双掌一翻,掌力涌出,将剩下的半床棉被直震的飞了出去。却听的身后两旁三十来米外的房屋中机括一响,其声疾劲!
嘣!嘣!嘣!嘣!嘣!
后面竟然同时有十来具军用弩猛烈发射!
苏明海虽然没听过军用弩的声音,但平时也用惯了猎兽用的伏弩。这一听到,响动虽有些不同,但心中立时知道,这些强弩,其威力尚在猎杀猛兽的伏弩之上!
这些弓弩,不在四周团团发射,偏偏要埋伏在后面射击——这是要逼着自己往前逃啊!
四十三、刺杀(上)
这些人精心算计,瞒过了自己耳目,怕连大街上的打架也是仔细安排的,一心一意地要引自己走进这条小巷。
花费了这许多心思,又怎可能只洒一把石灰,只用强弩攒射?前面还不知有怎样毒辣的陷阱在等着自己!
苏明海的心思瞬间沉静下来:
不能!
我不能向前!
绝不能!绝不能如了对方的愿!
只有后面的路是自己一步一步走过的!心中才有底细!
便是房屋坐落前后,地形深浅高低,自家也有些分寸。即便还有敌人,也能知道从哪些地方钻出!
苏明海瞬息之间念头百转,注意已定,立时返身后跃,半空中将身形转回,竟疾扑进那十来根弩箭中去!
军用强弩的弓力往往高达四石五斗,每秒速度达到一百二十米以上。三十米外发射,减去声音转播的时间,只要0.2秒就能命中目标。
苏明海刚刚返身,弩矢就到了眼前!
左手一圈一放,卷走三根箭矢,随手一挥,齐排钉入了旁边的院墙;
右掌斜拍,魔力鼓涌,已将二根弩箭震散成了粉末;
双足轮番踢出,复将三支劲弩踢得反射了出去,啪啪啪三响,击碎了路边的屋瓦!
剩下三根,一支击空,在地面上钻入,只剩了一个箭尾。
两支击中苏明海胁肋,被元力流转,滑了开去,竟然是来势全消,叮当两响,就此落在了地上。
这一轮,苏明海竟然毫发未伤,就已跃出五尺!
苏明海右足往下疾点,再次借力冲出。
蓦的!神识范围内突然出现了六名高手,疾掠而来!
其中五人还好,或从屋顶跳跃前奔,或从房中后门蹿入;但另有一人,踩的竟是院落中的葡萄架,速度却全然不在其余五人之下!
寻常的葡萄架,无非是浅浅埋些树干,谈不上什么稳固,更不要说载了人在上面发力疾速奔跑了。
人要快速奔跑,免不了找东西借力。象苏明海刚才明明可一跃八尺,却偏偏要在五尺距离时点上一脚,为的就是多一次借力的机会。
除非这些葡萄架的柱子事先经过了加固!否则断然没有这般的快法!
苏明海第二脚跃出,心中立觉不对:
使用弩箭,本应该是四面攒射,才会让高手手忙脚乱,当然后面布置的多一些,倒也情有可原。若是这样的布置,自己为了避免转身后背后中箭,却说不定会向前方箭少的地方跃出。若埋伏真的在前,这样的布置岂不是更好?
但对方为什么要将弩箭全数布置在后面,做出一副竭力阻拦自己后退的模样?
他们明知自己是个魔师,转身后正面对了箭矢,若是反应快捷,少说也能躲过一半。为什么偏偏要在一个方向上攒射?
若是这方向就能拿出五个高手防范于未然,那另一个方向岂不要排上十五六号人马?还不能算拿弓持弩、控制机关的小喽啰?
说时迟,那时快!苏明海脑子还在转弯,左足就已落地,这一步却是跨了六尺。脚尖疾点,正要再次加速,却发现自己一脚竟然落了个空!
地面呢?小街的地面到哪里去了?
“哐!”
身形下沉,这一脚竟然踏破了一个瓷瓮!一股刺鼻的酸味立刻扑面而来。
苏明海双目被迷,不能见物。耳中只听到脚下嗤嗤作响,瓷瓮里面装满了水,沾到皮肤竟然猎猎生疼。
这一带一丈五六,竟然生生给人挖低了尺半,里面一瓮瓮装的竟全是硝镪水!
江伯禽早考虑到了魔师的神识感应范围,所有人都伏在三十米左右。
上面再用厚实木板铺面,再覆盖压实了黄土。刚才苏明海一路走过,竟然全没发现半点可疑!直待他返身跃回,控制的人才把机关搬动,上面一层掩盖尽数沉了下去。刚才一番变起肘腋,箭矢横飞,苏明海心神俱在半空,竟连木板翻转的声音都未在意。
怪不得这一段路全没一个人影,原来江伯禽一众人已把两边的房子买下了不少。配合着外面打架看热闹,即便来的是江湖老手,心中也不会有什么怀疑。
苏明海大惊之下,右足又跨,哐啷一响,又踩碎了一个瓷瓮,再一跃而起,堪堪跃出这个大坑。
此刻苏明海两脚白烟升腾而起,嘶嘶之声不绝于耳,裤管全已化尽,一片片变成焦黑落了下来。只有脚上一双魔兽皮靴还在坚持,但苏明海元力包裹,和沾染的硝镪水相互作用,只觉血量刷刷地往下直掉。
后面破碎的瓷瓮中,酸水也流淌开来,腐蚀着沉下的木板,散发出阵阵的白雾。顿时这一段范围内,酸味扑鼻,苏明海更是睁不开眼睛来。
此时局势已成,背后密密麻麻的瓷瓮摆了近五米远,苏明海虽说敏捷出色,但他的速度已经提起,再回身跳回已是不及。
别无他法,只能继续向前,他左足点处,身形更速!人还在空中,元力一震,就已将沾染的强酸全数震开,击打在地上,冒起了缕缕白烟。但血量也低到了42点,这短短时间内,竟消耗了21点血量。
这一次,苏明海右足踏处,再不是地面,而是墙壁!
右足一点,如弓弯下,复将右手带着在墙壁上一撑,整个人如箭般直射了出去。左足复在左边墙上一点,左手复撑,身形更疾!
使的正是杰斯洛惯用的加速功夫,无非杰斯洛一跃只有八尺光景,苏明海蹿出却有一丈二三,虽走的斜线,但两步之间,就已往回赶了二丈有奇。
蓦的!两旁机括又响,八具强弩将滑槽中的凶器猛烈喷出!
但这一回,江伯禽却有所失算,他计算的落点乃是人最难躲避的腰部区域。却没有想到苏明海为人谨慎,这剩下的路竟借了墙壁来走,这一窝蜂的射出,只笼罩了大腿部位,立时就有四支击空。
这几具强弩,乃是以伏弩的方式布置,全都隐在窗户里面,墙洞之后,离攻击点不过二丈不到。任你是通天高手,在这样的距离上也是躲闪不及。苏明海也不例外。
这四根弩箭,又遭他元力消去了两根的劲道,另一根带走了膝盖上方的一块皮肉,也无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