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剩下的一根,本是射偏,却恰逢苏明海将右足点上墙壁,弯曲如弓,整个人都附了上去。那一箭刚好赶到,竟将他的整个大腿射穿,夺的钉入墙壁之中!
痛!
苏明海到此为止,一直在憋屈挨打。不由得恨上心来,气血上涌,左颊那条细长的摆痕鲜红欲滴,颊边横肉块块隆起,将满口牙齿都几欲咬碎!
他不管不顾,大喝一声,脚下发力,右手横撑,猛然向左边墙壁继续跃去!
那箭矢钉在墙上,竟从腿上箭孔中横拉了出去!但苏明海元力涌出,鲜血一喷即止,立时补全了受损的内部结构。
受此两箭,第一击去了一点,第二击掉了六点,一共又去了七点,血量只剩三十五点。
苏明海左足复在墙上猛蹬,衣袍呼地鼓起,右手寒光一闪,掣剑在手。
前方门洞中人影忽动,已然跃出一人,脸容冰冷,如同全无感情一般,手中捏了一把尺八短刃。
这人乃是猎鹰小队中的人物,六级敏战士。他身形快捷,走的又是地面,加速最快,故而最先赶到拦截。
苏明海身形绝不停留,将剑身微侧,光亮耀眼,却是把一道阳光反射在了对方眼中。右足连踢带跨,立时踢飞了此人短剑,顺势蹬在右边墙上,速度竟未减弱多少。
他虽是双眼不能视物,但神识感应还在,此时将许多复杂的感应重新拾起,做这等事倒还是轻而易举,无非不能持久而已。
那人本以为苏明海长剑在手,必会和他对上一剑。那时即便被人一击而杀,也能止住对方去势。
谁知光芒闪烁之间,两眼一花,手上立时一轻,这才觉到身前风声凛然,只一个照面,短剑就教人踢出手去,铮的一响,直钉入身旁墙壁。一只手腕更是酸麻不堪。急忙返身追时,却看到对方越行越快,哪里还追得上去!
苏明海左足再次借力,身形更速!头上阳光一暗,又一人从屋顶跃下。就在半空中身形翻转,头下脚上,嘿然一刀,如闪电般劈将下来!
这些人仿似都不要命一般,前面一个凭了一把短刃,就想在狭窄的小街上拦截对手的长剑;这一人头下脚上,冲将下来,力道虽远胜平时十倍。但一个不好,就是折断自家颈骨的下场。目的却只有一个,要苏明海闪避,止住冲势!
苏明海心中虽是暗暗佩服这些人的刚烈,手下却是毫不留情。他右足本已跨出,忽的身形一仰,反变成了左足前移,右足竟是朝天立起,就在半空中和对方长刀接了一记!
那汉子凌空而下的身形竟被这一脚踢得倒飞而起!长刀反跳,劈去他半块脸颊不算,余势不尽,又砍入肩头,直进到胸口方止。双臂又遭人家魔力攻入,噗噗一阵乱响,直炸得血肉横飞,连白骨都露了出来,一条手臂更被炸的飞出丈许,挂在了人家屋瓦之上!
这人!
这是什么人!
这是什么腿法!
一击之下竟有如此力道!
那汉子惊骇之间,眼前渐渐变黑,还未将缘故想得通透,自家反死的通透了。
四十四、刺杀(下)
那人却不知道苏明海刚才衣袍一鼓,就已运出了虎击。刚才踢飞短剑的一腿倒还罢了,但此时这朝天一脚,伤害足足增幅了240%,少说也有四五千斤力道。不要说你还是个一百五六十斤的人,就是一头水牛凌空落下,也要给他踢飞三尺。
苏明海这一腿踢出,也不得不将左脚点在了墙根之上。
身形右转,一个旋身,右足顺势下落,却是向前抢出七尺,在地面上就是一点。
这一腿和刀刃交击,虽是踢在刀身下部,却还是有着损伤,血量又去了六点,变成了二十九点。
他此时已确信地上再无刚才那般的机关陷阱——后面一个人还在追赶,前面从屋顶又跳落一个战士。
对方既然敢追赶得肆无忌惮,又敢阻拦得理所当然,苏明海心中的这一份忐忑自然可以放下。
这人却是一个骑士,确切的说是一个骑战士。左手持盾,右手拿了一把大斧,方一落地,右足后撤一步,身形半蹲,将圆盾护住了半个脸颊。在这样的狭窄之处,一个五六级的骑战士,也确有止住普通魔师的能力!
苏明海右足骤然落地,身形立比在墙壁上左右腾挪快了不少。
寻常人极速奔跑,一步不过四尺,但苏明海左足前踏,一步就跨出了六尺八寸,就好像后面有千百斤力道推了他前进一般。嘴角一抽,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来。
这一步,虽只进了六尺八寸,但苏明海身后,却宛若起了一阵旋风,将地上泥沙尽皆刮起,打在两侧墙壁上,飒飒有声。
那人虽见苏明海如此威势,却脸色依然如常,情绪竟未有半点波动。
苏明海右足前跨,还是六尺八寸,他此时眼睛还是火辣辣的疼,泪水模糊间,却将眼睛微微眯起,眼白一翻,直欲看入对手的心头。
这一步跨出,身形更速,竟然带起了“呜呜”的响声。
那人眼见苏明海只要再进三尺,就要和自家相撞。又被他这般分不清眼白还是眼黑的一看,也不禁有些心头发寒,忍不住就紧了紧手中盾牌。
就在这时!苏明海左足复前,这一脚竟全不考虑和对方之间三尺的距离,身形如电,跨步如飞,似乎一脚要照样跨出六尺有余一般,眼前刀光一闪!
正午的阳光垂下,亮得耀眼,但这一道刀光更亮!亮得更盖过了这满天的阳光,亮得仿佛时间都为之停顿了一霎。再看到时,却是苏明海右足再跨,还是六尺八寸,人却已经到了这骑战士身后一丈开外。
这骑战士,应该说已不再是个人,已变成了两幅挂在墙上的画。
——这一刀,盾挡盾裂,斧架斧折,刀势前行,复将整个人劈开两半,魔力震出,将两瓣人体俱血淋淋地糊在了左右墙上!
360%的增幅,刀势之重,莫可阻挡!
苏明海这数步在旁人眼中,看似清晰分明,但速度却几至他的极速,从左足点上墙根开始,跑了五步,已奔出十多米,一口气只吐了小半,人却近了小街的路口。
小街之上,风,柔柔和和地吹,懒洋洋地扬起了竹竿上晒着的衣衫。
小街之下,苏明海疾步狂奔,卷起的烈风将两边墙壁都打得铮铮作响,拦截的其余三人皆被他甩在了身后。
就在这时!
寒光一闪!
直击而下!
这一击,连呼啸的风声都被打断,顶上扬起的衣衫似乎也禁不住这般的凛冽,猛地飞将起来,飘落到一旁的屋顶之上。
苏明海刚刚一刀而下,复跑出三步,见前面再无阻挡,便全身蓄势,正在回力之中。哪里会想得到头上明明全无动静,竟然却莫名其妙地藏了一个刺客!匆忙间将身一偏,就教这一点寒星击中肩胛。
此人正是艾刺!
他自有一套绝妙的匿息之术,一直伪装成人家晒的一件衣衫,挂在竹竿之上,全身上下绝无一点活物的气息漏出,竟还能随着早春柔软的微风飘动。
苏明海来回两趟,竟是全无察觉!此时将一枚暗器运劲打出,产生的回力竟将他整个身子都激得飘飞起来,可见其力之疾劲!
艾刺已是八级高手,又精通刺杀之道。这一全力出手,暗器上附了他毕生魔力!
他这一击之后,身形借势飘起,落在了旁边的房顶上,在寒风中寂寞伫立,明明应该是万众瞩目的位置,但偏偏看上去,仿如屋顶上吹来了一件晾晒的衣服一般,依然全无一点生人的气息。
一击必用全力!一击必然远扬!这,就是刺客的风范!
苏明海肩部遭暗器击中,元力立生反应。噗的一响,暗器上真力炸开,肩头一阵火热,竟在皮肉上开了个寸许方圆的小洞!
那物事余力还在,继续前钻,元力又一涌而出,噗的又是一响,却是切断了苏明海的锁骨。
余势未尽,直钻入右边胸腔,先在右肺第一叶上钻了一个大洞,再将第二叶划烂了大半,复穿透第三片肺叶,方被苏明海元力裹住,湿搭搭挂在肺泡外面,竟然是一枚边缘磨得极为锋利的小钱!
这些铜钱镖乃是艾刺专门以血炼打制,青铜铸成,锋利异常,又极为生脆,往往一钻入人体就要裂成碎片。一罐妖兽血不过炼得三百来枚,还要报废一半,基本上又是一次性使用,造价十分昂贵。
这铜钱被苏明海用元力托了,循路排出体外,落入皮甲缝隙之中,其间又流失不少元力,再加上命中时的损失。竟被一击打去15点,如今只剩得14点血量,而且骨骼碎裂,连总血量都从63点变成了50。
但这时苏明海终于冲入了大街,进入了看热闹的行人之中!
蓦的!临街的窗户中又是一阵机括烈响!
这次却足有十五六只箭矢疾射而出,苏明海将身一倒,也不管好看难看,在地上摆开懒驴打滚式,直向街对角滚去。同时神识一动,囊中剩余的一百八十多金币,外加上百的银币和大钱被他漫天洒出,口中兀不忘大喊一声:
“抢金币啦!”
这次的袭击,窗户中的人方一站起,就被苏明海神识察觉。他的神念虽对墙壁后面的物事有些阻碍,但这般强烈的生命活动,却还是宛如历历在目一般。
但街上看热闹的行人可就惨了,十六支箭矢射中五人,其中二人命中要害。甚至有一支乃是先穿透前面一人的胸腹,再射穿后面人的大腿,再将两人一齐钉在了地上。
顿时,街上人群的惊叫声、受伤者的惨嘶呻吟声,被踩到人的呼痛声,稍后又加上金币的落地声,红了眼的人的大喊声,争抢金币人的厮打声,混成了一片。
街道的斜对面凹入了一块,一面临街,三面是丈二高的围墙,深不过丈许,宽却有二丈,一口水井孤零零地立在中间,墙角还放了一个水桶,几个陈旧的瓮甏,乃是一个街边的井坊。
苏明海待箭矢落地,翻身跃起,疾向选定的目的地跑去。
他为人谨慎,神识之间仔细感应,便是刚入中阶的人物都不去接近,在人群中左右盘旋,只在普通人中间遮掩前行。
只要到了这个井坊,依托着两面墙角,他就有把握,凭着剩下的这些元力血量,拖延到城防军到来……
就在此时,旁边七八个正哇哇大叫,疯抢钱财的汉子突然立起,手中俱多了一柄蓝恻恻的匕首,连人带刀往中间就是一撞!
同时六七丈开外,绿影一闪,一女子在地上脚步连蹬,风驰电掣一般,向这个方向急冲而来。带起的劲风,吹散了她头上的绢帕,舞动着一头乌黑到发亮的头发,吹开了一脸的凄丽和迷茫。这凄艳美丽的女子,正是揽苍山四雁中的老三——青蛇闵珊!
苏明海事先看得清楚,这些人最高不过三级战士。在这埃希大陆上的成年男子中,要迈入中阶成为四级战士或许还要些传承。但作为低阶战士,一村二三十男丁,凭着蛮力苦练,倒有十来个能到三级战士的水准,哪里会想到最后出手的竟是这么一群人。
此刻变生肘腋,双方距离又近,苏明海便是连闪避都是不能,立马就如一块夹心饼干般被挤在了中间。
苏明海仓猝之间,右手剑光一闪,刺入后面一人的心口,左手一横一直,先一肘将左前一人打得跌飞出去,再一掌闷在当先一人胸口,复连人撞上,带着前面的汉子走了两步,方一侧身,将此人撇倒在地。
那闵珊身形才入了苏明海神识范围之中,他就已觉出此人必是一个高阶战士。在这等人挤人的乱战之中,绝不能被他缠上。故而施展手段,还是向井台方向直进!
但就在这两步之间,右前、右侧两人合身撞上,一刀刺入苏明海肩窝、一刀被他右手一拖一挡,刺在了上臂。但这两人和苏明海一撞之后,也立时软倒在地,咽喉中嘶嘶地喷出血来。
原来苏明海方才剑光一闪,竟是先割了这两人咽喉,才再行刺入后面一人的心脏。只是手法快捷,没人看到而已。但临阵搏战就是如此,这两人虽被一剑断喉,却依然有力气将武器撞入敌手的身子里去!
苏明海猝然被创之际,又遭左侧一名汉子撞中,匕首和他肩膀相碰。苏明海到了这时还有余力,肌肉滑动,错开了匕首。身形一晃,斜撞上去,反被他用肩在手腕上顶了一记,真力涌入,立时将那人翻了出去;
右后一人则被长剑切开了心脏,兀自不休,连追两步,却耐不得气力流失,轰然摔倒在地。匕首却脱手而出,钉入苏明海右腿;
左后和后方两人也俱撞上敌手腰背,一人持刃自上而下,一人握刀从腰而出。苏明海腰身转动,避过一刀,却教另一刀刺入左背!
这两人拔刀还待再刺,无奈此时苏明海已夺路而去,要待再追时,突觉身边香风扑鼻,闵珊已然一跃而过,先向苏明海追去。
四十五、虎头蛇尾
苏明海被这八个三级战士不约而同的一撞,在这片刻之间,右肩、右臂、左背、右腿就硬挨了四刀,有三把还钉在他的身上。
这几把刀刃上蓝汪汪的,一刺入肉,剧痛非常,伤处皮肉突突乱跳,连血液也几欲沸腾起来,显然是俱淬了剧毒。苏明海只勉强将伤势最重的左背刀伤用元力封住,刚排出毒性,血量就已见底!
魔师若是耗尽元力,其武艺就不过和一个六级战士相仿,无非是真力更雄厚一些而已。
后面闵珊身形如电如风,猛然跃过两个追击的汉子,突地左脚踢出。将一个汉子手上的匕首踢得怒射而前,左足落地,右足复起,又将地上一柄兵刃踢得激飞起来。
苏明海尚有三把匕首插在他身上,其中腿上一把,似乎割破了动脉,血流不止,毒性也是未解。但此时他人也到了地头,眼见后面两把匕首飞射而来,合身一滚,躲过来势,撞进了井台墙角,哐啷压碎了一只水瓮。
后面绿影一闪,却是闵珊合身扑到,她绰号本叫青蛇。腰部一勾一送之间,快若闪电,手中短剑挺处,还真如毒蛇噬人一般,直刺苏明海心口!
闵珊平时与人争斗,就精于计算——每次作战,都要利用各种地形、局势,谋算到他人无可奈何之下,才会一击出手。
这番众人暗算苏明海也是如此,先前她一直装作普通妇人,躲在苏明海神识范围之外。直等到那八人一撞而入,苏明海躲无可躲,才猛然跃出,来拣这个便宜。就连刚才踢出两把匕首,苏明海会如何闪避都先盘算好了:
此时苏明海滚倒在地,最多只能平剑横削她的双足,她这一番疾跑,落脚轻捷,自可轻松闪过。
人又被被逼在墙角,但身形未稳,左背、右腿、右臂等关键处都有受伤,根本不能立刻反应,还谈不上倚墙而斗。
对方身形已老,自己这一剑无论如何都会命中!即使不能致命,先机已失之下,也硬撑不过几个回合。
即便有了万一,也自有身后江伯禽赶上、艾刺暗器相助!再怎么算来,这十六郎都只有死路一条。这娇艳的女子一想到这里,就不免有些瞳孔放大,心情激奋,连嘴角,都在正午的阳光下,带上了一抹愈来愈媚,媚到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的笑容。
闵珊正得意间,突然头上光线一暗,接着身子一重,人猛地被压在了地上!
“轰!”
一张巨大的长桌就象直接在半空中变出来一般,猛然砸下!闵珊猝然受此一击,整个腰腹之间,都几乎被砸得断成了两截!就如一条被人抽了脊梁骨的死蛇,躺在地上再起不了身。
她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苏明海兜兜里竟藏了这么硕大的一件物事。桌板就厚有两寸,加上杂七杂八许多工具、七八十斤放在橱里的粮食,加起来怕不有三百五六十斤!苏明海虽不能将这桌子当作武器来使,但将它从半空放出,拉了桌脚砸人却还没有问题。
但闵珊也不是善人,见势不妙,强拖了身子,就在将要落地之时,肩背用力一转身,噗地将短剑送入了苏明海软肋,方才松了力气。
此时后面两个汉子也已赶到,猛地看见墙角多了一张大桌子,把这恶毒的十六郎遮掩得严严实实,不由得愣在那里……
只看得外面还有闵珊的两条修长美腿乱蹬乱踢,绿裙飞扬,下面的长裤都有许多裂开,隐约能见里面的曼妙景致。只是肚子里的肮脏物事都被挤了出来,红红黄黄的,臭气熏天,再也没有了一点美感。
两人正愣神间,便看到桌子上面伸出了一只血淋淋,脏兮兮的小手,然后五根兰花指一扬,眼前乌光亮得耀眼,就此没了知觉。
苏明海随手捡起两枚碎裂的陶片,击杀了外面两人,也坐了下来,却又将一只脏手伸进了闵珊的胸口。
闵珊方才转身用劲,两条腿虽还趴着,上半身却转了过来,仰躺在地上。
所幸她腰椎碎裂,这般高难度的动作做起来倒也没什么碍事,一口气还未掉了下去。她人虽一板一眼,平时做事谨小慎微,精于计算,但这胸前却绝然不同,便仰躺在地上,这一对也如小白兔一般跃然欲出。
但她为人严谨,性子又古板得很。此时见苏明海到了这等紧要关头,还要将手伸将进来,不由得羞愤莫名。
苏明海将手深入,还真的在她柔软处掏摸了一把……
这时外面又是一阵强弩发射之声,桌面之上叮叮当当响成了一片。却是当时小街中的十一个弩手赶到,向着工具桌猛烈射击。
苏明海虽知道这些箭矢穿透不了桌板,心中却有些奇怪:这箭矢和桌面碰撞,怎么发出这般清脆的声音来?莫不是这工具桌在空间中走了一遭,还变得坚硬了许多不成?
手下却依然不停,正正反反在闵珊两只大白兔上大力揉捏。
外面江伯禽、艾刺两人眼看着一张大桌子轰然落下,将闵珊压死在地上,也是惊愣非常。就这么一耽搁,又被苏明海用陶片杀了两个手下,心中亦有说不出的酸楚。但他们早已安排好了计划,如今也只能照这步骤来。
艾刺将手一竖,手指一勾。
那二楼窗户后面十六架强弩又是猛然射出,这回却不是对准了苏明海,而是将十六个抢钱的民众钉在了地上!又有几人走了出来,开始对这些人补刀。
还有些拥挤的市民见这些凶神恶煞,刀刀要人性命,四处奔逃,场中一片混乱。过不了多久就安静下来,却是能跑的都跑光了,剩下的又都死光了。
闵珊给苏明海揉面团般大力揉弄,又是羞愤,又是酥麻,又听得外面许多人垂死的声音,莫名其妙地起了刺激之感。殷红的两点也不由得硬了起来,柔软上竖起了无数的毛孔。
此时突听外边一片沉静,心中突然有些失落和茫然,心中暗忖:“这小子摸来摸去,怎么不象是起了歪心,反而似将手上脏污抹在了她身上一般?”
果然苏明海小手一翻,“嘶”地扯下了她的一段抹胸,又将另一只手上的泥土在她身上擦了擦,两手将抹胸绕了绕,将自己的右腿根紧紧地绑了起来。然后一手拿了金创药,一手噗的拔出了腿上的匕首,探出头顶一扔,又击杀了外面一个探头探脑的武者!
将药粉洒在了伤口之上。再将多余的布条在伤处绕了一圈,打了个结,止住了鲜血流出。
闵珊见这十六郎竟将她的抹胸当作绷带来用,反而把她一身白肉当成了抹布。气愤之下,用尽了全力在地上一撑,将上身抬起半尺,复又呯然倒下。
——这女子,竟是被苏明海活活气死了!
苏明海此时被创多处,肩臂两处受伤只在肌肉,匕首拔出后洒些金疮药,就无大碍。刀上虽有淬毒,但体内真力还在,自然会缓缓逼出。
后背一刀,从尾肋插入,伤及脾脏。当时伤势最重,却被他用元力弥补,如今只剩一个血口。先前其余伤处,也是如此。
而闵珊的一剑,却是刺穿了他的肝脏。还好剑上没有血槽,此时元力未复,苏明海根本不敢擅动。
只有大腿被那汉子飞射的匕首插入,伤及血脉,所以只有立刻处理好了才能放心,不然单单流血就能要了他的小命。
偏偏他刚才压碎一只水瓮,地上满是泡了不知多少年的脏水,腥臭扑鼻。自己又在街上连滚带爬,衣服都是脏了,闵珊被压在地上,和他也是差大不多。也只有这个女子衣内那一点东西还称得上干净两字。故而才不得不做出这般登徒子的浪荡模样来。
却说外面江伯禽等两人可不知苏明海在干这些勾当,还有些不甘心,呆了半晌,江伯禽又作了个手势,又命一人上前察看。
这手下才走了四五步,却见桌顶上蓝光一闪。这人不过是个低阶战士,又那里闪得过这突如其来的一击?立时就被刺中胸口,剧毒不久归心,在地上挣得不过五六下,就死得透了。
此时苏明海前有桌面遮挡,后有丈二院墙掩蔽。除了顶上,就只有两侧还有些微缝隙,还被他拖了许多破旧水瓮挡住。
他也是算定了,在这军事重镇,守兵转瞬即来,我看你江伯禽能拖得多久!
艾刺想了一会,道:“待我来试一试。”
言毕旁开几步,将一户人家门前的石狮子拎在了手中,掂了掂份量,差不多有一百三四十斤。用足了力气,猛地向桌面扔去。
这狮子砸在了桌面上,轰地一响,迸出了无数石屑。狮子反弹回来,骨碌碌滚到了江伯禽脚下。
抬眼看时,那桌子除了一些沾染的石粉之外,竟然毫发未损!
苏明海听得外面巨响,挖了挖震得嗡嗡响的耳朵,心中也是庆幸。他本以为这一击怎么也要在桌子上裂开几条缝隙,却不料这东西经了混沌之气浸染,会坚硬到这等地步。
江伯禽也是傻愣了圆圆的大眼,他这两日苦心算计,进行了种种布置。自忖无论这十六郎如何变化,也逃不过自家的棋局,谁想到头来竟出了这种幺蛾子。怎么想也是心中不甘,渐渐地就觉有些气血冲头。
他这一怒之下,也不管会不会砸坏里面闵珊的尸身,拎起脚前的石狮子,可了力的往上一抛。那狮子呼地飞起一丈四五,在空中滴溜溜打了无数个翻滚,轰然砸入长桌之后。
这些人的位置,全在苏明海神识范围之内。见得老大一个石狮子飞来,早就往桌子底板后面一躲,避开了这一猛砸。
江伯禽这一扔,位置也是算计的刚好:那狮子轰然砸下,蹭破了老大一块墙皮,又哐啷砸碎了一个半破的水瓮,翻滚过来,竟然覆盖了桌后大半个空间。便是没有碰上苏明海,也有很大的可能翻倒桌子。
苏明海见狮子直滚过来,只得伸手一带,将之带到一边。但他怕裂了腹部的伤口,也不敢用出怎样的蛮力来,只是将石狮子稍微带偏,愣是被撞裂了一条胫骨。他强忍着疼痛,将一边的水瓮往里一移,立时将狮子带到了左边的缝隙堵上。还开口大声道:
“江四叔,多谢你这份情意了,你旁边的是哪位前辈,也给我介绍一下啊。”
四十六、纰漏
江伯禽可没苏明海这般的神识感应,哪里知道这十六郎被自家一砸打断了腿骨,还道这一扔真给他帮了大忙。气得全身发抖,脸色通红。
艾刺却在旁边拍了拍江伯禽的肩膀,开口道:“老叔乃是四雁之二,艾刺是也。苏贤侄,刚才你艾二叔的招待,可还生受得了?”
他先安抚了江伯禽火气,却也想用言语激一激苏明海的性子。
苏明海可不吃这一套,他从来都是性命要紧,若非是碰上直接危险的事情,却是连情绪都不会起一点。转口道:“原来是艾二叔啊,这么说来我屁股底下长了一对大兔子,连屎尿也挤出来的美女,就是我三婶喽?”
他坐得那般近法,外面那股挤出来的臭味却是闻的一清二楚。
这句话一出,连艾刺也气得脸色通红。心下更是暗暗担心:“这十六郎不过十七岁,血气方刚,又是小孩子好奇的时候,莫非还真对着个死人研究了一番异性结构不成?”
对两旁两个五级的黑衣众使了个眼色,教他们从两边院墙上过去偷袭。
那两人也不遮掩,就在四丈开外跑了几步,跃上了墙头。才在墙脊上走了几步,一人大叫道:“不好,有弓箭!”
苏明海如今身受重伤,拉不动三石的血炼强弓,但他原先的八斗猎弓还在,引弓而射,自是随意而为。弓力虽弱,但八丈之内,倒也能轻松穿透野猪的头颅,对付这么个死目标那是绰绰有余。
众人听得桌后嘣地一响,那人在墙上无处闪避,猛地跳将下来。但双方距离不过三四丈,哪里躲的过去,肩窝上立时中了一箭,直透而过,只在外面剩了个箭尾。这么点高度,落到地上还箭势带了两个踉跄,所幸没有性命之忧。
另一人的位置却好,直跑时苏明海被井边墙壁挡住,看不到他,等转过去却离墙角只有一丈来宽,见到有机可乘。立时大喝一声跃将下去。
只是他以为人家看不到他,却忘了他也看不到人家。苏明海神识早将他的动静观察仔细,见他凌空跃来,空中转动不灵,曲了手指就是一弹。
那人在空中竟被一击打得退后数尺,连叫都叫不出来,摔在街边就立时死了。
却是苏明海随手将当时落在皮甲中的青铜小钱摸了出来,一指弹出!这东西被这么弹来,在空中乃是翻滚前行,现在苏明海又受了重伤,不能附上真力,那汉子穿的不过是寻常牛皮硬甲,胸前一击即入,旋即碎成了十五六片,在里面团团散出,足有半尺方圆,自然是一声不出的死透了。
艾刺见自家的暗器被人用出了这般的手段,也是窝囊万分。
此时已听得大街转角处有蹄声传来,知道那谢铁钉就要到了。他乃是极高明的刺客,时刻保持冷静早成了习惯,见江伯禽血气冲头,似乎有些懵懂了,犹自不肯罢休,便拉了一拉道:
“走吧,谢铁钉就要到了,大家莫要折在了这里。反正这家伙落在官府手里也活不了命,省的我们动手了。”
江伯禽本就是揽苍山智囊,被他一拉,立刻回过神来:此时原先拥挤抢钱的人群,早被一场血杀唬的干干净净。自家一群人在这里确实有些打眼,就和艾刺带了手下进了对面小弄,片刻就散的不见踪影。
苏明海见江伯禽带人走的不见了,方才把工具桌收起。这玩意太过惊世骇俗,眼见官家就要到了,还是收了的好。
他收起了工具桌,却用神注意着四周,略有不妥,就准备着随时放出。一直看到谢铁钉那百来人马将周围团团围住,才闭了眼睛沉沉睡去。
……
却说江伯禽一行人心动极为干脆,不过一刻,数十人就出了石柱关。他们在关外三四里的荒僻处存有马匹,但此行折了十余人,此刻反空出了许多战马。
众人这一场战实在打得憋屈,一个个垂头丧气,在这午后的阳光下骑马走在旷野之上,显得分外的萧条。
上马行了不过三四里,江伯禽忽一拍大腿,勒马叫道:
“坏了!”
艾刺心中大奇,扭头扬起了眉毛道:“什么坏了?你莫不是昏了头罢。”
他身为四雁老二,对江伯禽讲话却是全无顾忌。
“我可不是昏头了嘛!”
艾刺一听,还以为江伯禽对他刚才说话不满,开口道:“老四,我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
江伯禽却不听他的好意劝解,立刻打断道:“我不正是昏了头了,刚才咱们出纰漏了……”
艾刺平时行刺,为免被人发觉,习惯了不思不动,听了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都在安排的计划之内嘛?有什么纰漏?”
江伯禽连忙解释:
“那十六郎一把扔了有一二百金币,寻常人哪有这般家底。只怕那谢铁钉擒了他后,便要怀疑他是兰斯那边的间细……”
到了这时,艾刺便是再没脑子,也立时知道,确实是出了问题:
江伯禽就此次刺杀,做了许多心思,务求一击定局。除苏明海种种反应再三进行了推断外,还将石柱关许多官员的习惯、性格也利用进来。
那铁钉谢广为石柱关郡守、沮桦封号伯爵、南中郎将谢朋策之子。勇武壮烈,因着为人严谨,做事果决,还兼任了石柱关的治安巡查,好用严刑峻法。
谢广十三岁时,乳母被武者在街头斗殴时误杀,因此对此类事情恨之入骨。一向认为“侠以武犯禁”,平时普通的武者争执倒还罢了,若是殴伤了领民,便往往要给你加个罪名,整治个半死方肯罢休。
因此江伯禽特意调用了许多揽苍山暗线,一场连着一场,在石柱关挑起了许多起冲突。其中三起安排了凶案,弄死了四个平民,还搭上了揽苍山一个暗线,要的就是把谢广的怒火杀心慢慢挑起。
到了这最后一场,还有意安排在巡捕衙门不远的司前街,杀掉了十来个百姓,伪装成双方乱战误杀的模样。到时,就算铁钉谢广再是冷静,也要怒气冲天。
苏明海必然要入了江伯禽的套,这一点他们都有十二分的把握。算的就是万一事有不谐,让他用出什么魔师的秘技来,受伤而遁,到时就让谢广前来收场。
揽苍山众人都是变幻了身份进来的,行事隐秘。就算万一查到,面对如此一个势力,谢广也只能心中暗恨,拿不出什么办法。
苏明海却是实实在在地用“苏十六”这个名字住在客栈,经历又浅,拿不出什么遮掩的身份,想跑也没地方跑去。这十多条人命一出,苏明海身受重伤,在大军围剿下也只能束手就擒。按谢广的性子,自然会给他按上一个“奸细”、“密谍”的名头,活活打死在狱中。
现场许多军用重弩的痕迹,可如今沮桦帝国法令滋彰,盗贼多有,并没什么奇怪。但这十六郎一扔洒了近二百金币,又有哪一伙出门作案的盗贼拿得出来?现场又是周密的刺杀布置,再和军用重弩结合起来,这事情可就大了。
原本谢广肯定会给十六郎按个奸细的名目杀了,可这会不过是按个罪名的“奸细”,变成了谢广臆想中真正的“奸细”,在没问出后面的所谓“背景”之前,谢广绝对会保住苏明海的性命。以魔师那等恐怖的恢复能力,苏明海还真有一二分机会逃过这一劫。
江伯禽见艾刺也把这事情想通,立时勒转了马头,道:“我这就回去,再作安排。”
这事本就和艾刺没什么相干,因此这时反而是这四雁老二多了些冷静稳重。他见江伯禽事到临头,反有些迷了心窍。提了鞭子在他圆乎乎的背上抽了一鞭,大喝一声:
“老四!到了如今地步,还怎么回去?”江伯禽背上剧痛之下,也渐渐醒过神来,大哭道:
“我出了这等纰漏,害的连三姐也没了,又怎么回得去揽苍山?”
艾刺拍拍他的肩膀道:“许多事情安排得巧,不如碰上的妙。这事你安排得并没什么差错,到时我自会如实禀报,伯爵大人做事一向秉承公心,你就安静等大人的处置吧。”
江伯禽渐渐止了悲心,又恢复了原先冷静细致的心态,将手下团团安排下去,沿路密密打探。自和艾刺带了三五骑回揽苍山去了。
……
苏明海正迷迷糊糊间,隐隐约约就觉有人将一颗东西塞进嘴里来,然后有温热的酒水灌入,味道淡糟糟的,还有股酸味,也不知从哪个肮脏酒肆买来的隔夜货色。
不过这药丸倒还不错,一落入肚,就有药力散发开来,将全身元气都调动了起来。
旁边的人也似乎甚有耐心,过了好一会儿,突觉胸腹间一疼,接着伤口剧痛,似乎被人剪开。又有许多粉末洒将下来,瞬间轻松不少,却是那人已把短剑拔出。
只是肝脏乃是人身血库,这剑拔出,金疮药才一盖上,立时就被鲜血冲开。大量失血之下,苏明海气息急剧衰落下去,又恍惚觉得睡意一阵阵袭来。
一个苍老的声音急速道:“血止不住,大人,还请斯坦利神官速速出手!”
这老者声音甚大,但苏明海此时神智昏昏,虽能听得,却仿佛从千山万水之外传来一般。
旁边一个年轻的声音道:“此人对我石柱关甚为重要,还要烦劳神官大人,务必保住他三五日的性命。”
那神官的声音及其浑厚,隐隐传来:“此人虽是有罪,但在神殿看来,生命俱无贵贱,我既然出手,自会尽力……”
接下又有声音,模糊不清,似乎是那神官在吟诵咒语,片刻之后,苏明海只觉腹间一阵清凉,肝区的出血果然渐渐止住,连神智都渐渐清醒。那老者立将药粉洒下,马上就在伤口凝结堵住。
四十七、人为刀俎
此时苏明海已经醒来,却闭着眼睛还是不动。神识外放内视之下,发现皮甲已给人剪开,血炼长剑自然早就没有了,就连脚上穿的皮靴,大约被人认出是一件好货色,也将它扒了去。
那药粉也颇灵验,在里面肝脏伤口上形成了晶莹的块状,若无意外的震动,应该已是无恙了。只是不知那神官的技能又是什么,竟然能瞬间止住鲜血的喷涌。
斯坦利神官似乎对自己的手段甚为自信,衣衫响动,似乎在转身,开口道:“现在已没事了,请容我就此告退。”
那年轻的声音显得极是殷勤,道:“待我来送送神官大人。”
接着蠹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应该是那年轻人送神官出门了。
又过一会,肩窝、右臂的匕首都被拔出,旁边那老者的声音道:
“好烈的毒性!”
接着伤口剧痛,却是那人用小刀在刮去腐肉。
这老者忽地咦了一声,道:
“这少年莫非还是个高阶战士不成?这些毒性象是都被真力逼在了周围,竟然没怎么散开的……”
再接着却是一扎一扎的疼痛,腐肉刮去,自然是在缝合伤口了……
不久伤口都处理完毕,但脚胫断骨却没有处理,显是对方认为完全没这个必要。
苏明海见对方根本没有治疗他的断腿的意思,心中一惊,徒地冷了下去——他也是久经世故的人,见了这样的情况,立刻知道:这些人明显是只要他的口供,什么时候要问的话说完,那就是自己的死期了。
正在想着如何脱身之时,旁边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道:“别装了,你已经醒了罢,睁眼等我问话!”
原来苏明海思绪转动,眼皮就有了些震颤,那谢广见了,立时就知道了他在装佯,大声提醒。
苏明海无奈睁开眼睛,却见自己已被人移在了一间大屋内,上面梁枋甚是巨大,屋椽也极结实,屋顶高高耸起,黑漆漆的似乎看不到顶。只是没什么雕梁画栋,一色都是陈旧的老漆,颇有些阴森森的感觉。
脚步声响起,眼前忽地多了一张年轻的红脸。
脸上密密麻麻,长了不知多少的痦子,黑黑的一点一点,就象打了许多的钉子一般。脸孔刻板,嘴角下拉,仿佛苏明海洒的二百金币全是他家的一般。
这脸看了他半晌,一张嘴,露出一副白森森的大牙,偶尔还会有亮光闪上一闪,轻轻地道:
“你或许知道,我就是石柱关护军参将,谢广!”
拿手指摸了摸脸上的痦子,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
“有人叫我铁钉,最喜欢钉的就是你们这些无法无天,草菅人命的所谓高手名宿!”又伸出手捏了捏苏明海的肩膀肌肉,道:
“看似这小身板也不怎么样啊?你是怎么成为高阶战士的?用药喂起来的嘛?哈哈哈哈……”
嘿嘿笑了两声,眼睛中似乎放出光来:
“待会问你话,可得先想想,你这小身板能不能禁得起我这些小玩意啊。”
又将眼盯了苏明海半晌,直看得他眼光有些闪避了,方将手一摆,回头道:
“把招待客人的茶点端上来!”
旁边有多人“诺!”了一声,那人的脸就走开不见了。
不久就听得堂上“咚”的一响。
苏明海身体仰着,眼睛看不见,神识却无妨碍,隐隐约约觉到是一件沉重凳子模样的东西。
然后又是咚的一响,依然是木头接触地面的声音;再是嘭的一响,热气逼人,似乎是个炉子,“叮叮当当”,那就是烙铁了。
接着或木条子碰地的声音,竹类的哗啦哗啦声、针刀的清脆声……桩桩件件,不绝于耳。
那谢广似乎深谙压迫犯人的心理,在旁边一声不吭,也不把苏明海扶起观看。
大多数时候,未知比已知,确实更能够让人茫然无措、心生恐怖。
接着,这张钉子脸又出现在上空,谢广一脸同情,缓缓开口道:
“你这年纪轻轻的,人看上去也不坏,这刺杀你的到底是什么人啊?”
苏明海见他说话和气,心中更是警醒,神色间却装得有气无力地道:“是揽苍山刘鸣桐的手下……”
“嗯,果然是他啊……你放心,我处事一向最为公正不过,此事若是查明属实,我必会为你讨个公道。”
谢广一连义愤填膺的模样,却将手摸了下巴,站起身来,心中倒有几分相信苏明海的言语。
他当然认出了现场有几具尸体是刘鸣桐的手下——那青蛇闵珊也是有名的高手,自然是认的清清楚楚。本来想的就是苏明海该是兰斯帝国的奸细,带了这么多钱财进来,怕是兰斯帝国有什么大动作。那刘鸣桐或许事先得知——他自在那里做他的土皇帝,自然不愿现有的局势被莫名打破,更不愿卷入战争之中,还真说不定会派出人手进行破坏——这些都是能对应得起来的。
他这一想,却对刘鸣桐不由起了几分好感,心道:“这家伙倒还有几分沮桦人的良心,这也算是间接帮了石柱关一把罢,要不是他这么一闹,要抓住这少年还不知要等到何时呢。”
但言语之间却不动声色,依然和声道:
“呵呵,你看,我们还有例行问话还未说呢,你的姓名,年龄、籍贯,先报一下吧。”
苏明海也知这些终是要答的,应道:“我叫苏十六,今年一十七岁……凤翔行省水口郡人。”
那谢广嘿嘿笑道:“这是你的真实身份吗?若还有什么其他的名字,可也要说出来的哟……”
“……我就这一个名字,没别的身份了。”
“唔……你这伤口有些渗血,我且先给你治治。”
眼前又显出了黑黝黝的屋顶,那钉子脸忽又不见。
苏明海突觉右腿被人抬起,接着一股滚烫渐渐接近,然后大腿上的匕首伤口“嗤”的一响,冒出阵阵白烟,猛地一阵剧痛!空气中渐渐传来了肉香的味道。
这一处在他大腿后近跟之处,神经末梢极为丰富。剧痛之下,苏明海全身肌肉痉挛,腹部伤口立时迸开,又缓缓地渗出血来。
谢广似乎皱了皱眉头,叫了大夫重新给他止血。
苏明海已知此人对刑讯极有经验:先用凶戾的话语、长时间刑具摆放的声音在犯人心中造成一个阴影;再将语调放缓,让犯人身体放松下来;故意问一个肯定答真话的问题,再问一个自认为肯定回答谎话的问题,然后在犯人肌肉放松的情况下突然造成剧烈的疼痛!
——因为人在放松的情况下,经受突如其来的痛苦时,最容易被击破心理防线。
大厅中除了苏明海痛苦的喘气声和老者处理伤口的声音外一片寂静。
许久之后,又有脚步声响起,应该是有人踱到了堂上,然后嘎吱一响,谢广坐在大椅之中,声音突然变得冷厉非常,遥遥传来:“你到石柱关有什么目的?还不快快讲来,免得皮肉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