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海知道若是顺了谢广的话头,以后的问题就会源源不断,自己可没这个水平编这么一套故事出来。
他前世也曾在某个局子里受过许许多多的盘问,颇有经验。知道坦白从宽,牢底坐穿;问题一大,马上自杀的道理。
“我是赵袛公爵三公子赵弘之的朋友,这钱是他给我的!”
主动把谢广的问题岔了开去,却没有说赵弘之的所在。
——这天底下,有锦上添花的人,也有落井下石的人,就是没有雪中送炭的人。
他一开始恐怕还不知道谢广心中所求,但现在听他如此盘问,又将今天的场面粗粗过滤一番,自然知道对方大概已把自家当作了什么地方来的奸细。绝不会就此让他死了。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拖时间,趁对方不知道自己魔师的身份,拖到身体恢复。若是现在就说出赵弘之的下落,这二百里地往来不过三四天,在考虑到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尴尬境地,随时都可能出现意外,三四天他虽自忖能恢复过来,但余地就不大了。
——所以,他不说自己魔师的身份,一是说了人家也不一定相信;二是相信了,生死也控在谢广手里。
——他也不说赵弘之的所在,不然若是赵弘之得知之后,星夜兼程赶来,那他的死生又控在赵弘之手中了。即使到时无事,他也要承赵弘之极大的情分。
做人!
最忌讳的是:傻乎乎相信世间还有着道理,结果让别人来掌控判决的权力!
最要紧的是:自家手里要有决定性的底牌!
最无奈的是:只有取其次,说出让别人顾忌的事实或把柄!
此等事情,能不为,苏明海就绝不为之!
谢广立时知道碰上了老手,找三公子,我要等到什么时候?若真到那时,说不定花儿也谢了……况且三公子,三公子也没随身带那么多钱吧——更何况,即便你说的是真的,但你在我烙铁烫了一下之后才说出真相,莫非还想着报复不成?!
“回答我的问题!到石柱关有什么目的?”
“我是赵袛公爵三公子赵弘之的朋友,这钱是他给我的!”苏明海根本就不回答他的提问——他就不信,谢广会冒他死亡的危险,就在此时严刑逼供。
……
两人轮番问了几句,苏明海却只这一句说话。
堂上渐渐地沉寂下来……
谢广渐渐不耐,呼吸渐粗,偶尔在苏明海面前一晃,仿佛脸色也渐渐有些发紫,突然厉声道:
“将他手脚筋腱挑了,明日再来问话!”
旁边有人诺了一声,苏明海手脚猛地被人抓起,冷森森的锋利就逼上了手腕脚跟。
苏明海感受着皮肤上冰冷的疼痛,他虽料定对方不会杀他,但挑了手筋脚筋,倒也不是不可能。不由得心弦绷起,冷汗涔涔而出。
那做医生的老者忽道:
“且慢!”
四十八、苏明海的盘算
老者阻止了行刑,转头对谢广道:
“大人,这犯人性命现在只是勉强保住,若是就这般挑了他手筋脚筋,怕是活不到明天了啊。”
谢广沉默不语,但抓起苏明海手脚的人也没有再行下手,只是仍把刀子硌在他皮肤上不放,继续压迫着他的感官神经。
过了许久,谢广方始开口:
“也罢,那就把他手脚锁上重镣,安排到甲字号去吧。只是林先生,你看是否还要给他灌些参汤,也好让他明日精神一些。”
“这倒无妨,我那一颗凝神保命丹,足可护他三五日性命,以这人高阶战士的恢复能力,明日应该就会有许多好转。不过若是将军还要多用些手段,最好再给他用上一些吊命的参汤才能保险。”
那谢广沉吟道:“即如此,就还给他灌上一些吧,也省得出了意外。只是进了牢房,还需时时注意,不能让他恢复太过。”
谢广本身年纪轻轻,也是高阶的人物,又是久经战阵,经验丰富。自忖对高阶战士的伤势,一夜能恢复多少了解甚深。见苏明海如此重伤,倒也不怕出了什么幺蛾子。随手指了一人去拿参汤,给苏明海喂了下去,又有人上来,先褪去了他身上那件价值极高的皮甲,才戴上了粗长的手镣脚铐。
苏明海适才事关己身,心思一时有些繁乱,着实给这些人吓的有些迷糊。
但此刻也渐渐明白谢广心中所想,知道没问出自家口供来,三五日内,断不会要了他这一条尊贵无比的性命,无非多吃些皮肉苦头而已。因此一面听着这一老一少相互演戏,一面也就放下心来。思忖着慢慢再想法子,如何能逃过这一劫去。
趁着身边几人把他的手脚放下,装作松了一口气的模样,昏迷过去。心中暗暗冷笑,心道:
“老子索性再给你们添些念想,待明日再慢慢和你们周旋。”
刚才这些人抬苏明海进来,一直放在担架上不敢移动,生怕惊动了伤口,丧了性命。此时就有两个皂甲的狰狞壮汉走上前来,将他抬了出去。后面还跟了两组标准的战斗小队,应该是防范着外界有人前来灭口。
给犯人以持续的压迫感,似乎已成了这些人的本能。苏明海虽然已经“昏迷”,这两人却依然未抬他从阳光下行走,反走了一条阴森森的夹墙。夹墙宽不过四尺,一旁分布着一些洞口,感觉箭孔的作用更多过窗户的功能,应该也有着军事方面的用途。窄长的小弄中黑漆漆一片,就算是这样的大白天,沿途也零零星星的挂了几颗萤石,有几颗甚至光芒昏暗,都已经开始闪烁,明显已是亮度不足,却依然没有更换。
这些面容冰冷的大汉抬着苏明海,在小弄中弯弯曲曲,高高低低走了好一会,才进到一个空旷的大厅。周围全以巨石砌成,墙壁上湿漉漉的,甚至已长出了青苔。除了闪烁的亮光,还有一些悬挂的铁链和用以固定用的铁环外,再无一物,连顶窗都未开上一个。里面的空气瞬间寒冷了不少,无端端地显出一股阴森可怖的气氛来。
苏明海却不知,这个大堂正是按着贵族的墓室修建,其中虽然悬挂了铁链,却并不用以刑讯。只是为了对进入的犯人施加精神上的压力而已。里面的空间和摆设,都经过了刑讯专家的再三研讨,故而才会显出这般阴森的感觉来。
这个墓室只有一道入口和一道出口,刚才走进的地方是两扇开着的厚重铁门,那些人将苏明海抬到了出口前,这里却是一道粗大的铁栅栏,宽度也只四尺,深深的镶嵌在厚重的巨石之中。里面的通道倒是宽了一些,差不多也有六尺。
旁边上去一人转动墙上的绞盘,这铁栅栏就唧唧咕咕的发出刺耳的声音,缓缓升了起来。
铁栅栏的下端尖锐锋利,在青石地板上磨得锃光瓦亮,里面狭长的过廊中昏暗一片,迷蒙的闪着远处清冷的萤石光芒,偶尔还会传出一两声犯人的呻吟和凄厉的惨叫,仿佛一头史前的巨兽张开了它那腥臭的血淋淋大嘴一般。
再接下来,就是不断向下的过程了,这些人抬着他反复地爬下一段段的楼梯,仿佛永无止境一般,过了许久,才到了牢房之前。
这处走道,其宽又缩为不到四尺,牢房门更只有二尺三四,全为铁制,厚度达到一寸多。抬苏明海的两人都要把担架略微缩起才能进入。门下有一可开启的小窗,上部一米四左右又有一小窗,上面的格栅竟然是生生在铁板上掏挖而成,明显是为了防备里面的犯人通过这个小窗进行攻击。进了门,就是一部近三尺高的台阶,房间也不过丈二方圆,墙壁上都能滴滴答答地渗出水来,对面倒有两个拳大的小窗子,还有着天光透入。
这些人将苏明海连人带担架放在了床上,也不多言,返身锁了门就出去了。
苏明海也知道,这怕是明日还要将自己抬出去受刑。因此一待外面脚步声远去,立刻开始入定恢复。
但他此番重伤连连,就连全身鲜血都几乎少了一半,身体也确实虚弱到了极点。靠转换身体元力补充已是不能,只有靠着吸收天地魔力,来缓缓转化弥补。
他凝神静气,先运化了三个周天,然后运功把肺脏中的残留碎块和淤血咳出,在地上吐了足足二尺方圆的一滩。
凄厉的几乎要将内脏咳出的声音,在走廊中根本无从遮掩,传出了老远。
外面的差役远远听了,生怕出了什么差错,急忙过来观察。后来大概还去禀报,那医生老者也匆匆赶来,在门外看他吐出的不过是些淤血,还低声训斥了那狱卒几声,才又走开。
这一理顺了沟通天地魔力的途径,苏明海立时不眠不休,也不管是否会损伤身体机能,继续运转周天,来弥补肝脏的损伤,只有待神识疲乏时才略作休息。
到次日凌晨,突听到外面脚步声笃笃响起,回声阵阵,在走道中遥遥传来,苏明海一惊之下,立时收功装作熟睡。
铁门咣当一响,又是昨日那两个面目狰狞的汉子走了进来,粗鲁地拍了拍苏明海的脸颊,狠声道:
“你这小贼厮!快快起来,到你过堂了!”
苏明海才刚刚装作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那两人就已抬起担架,嘴中嘟嘟囔囔地埋怨着要干这等辛苦活计,走上了过道。前后依然布置了两个战斗小队,一共十人,防备极为严密。
又是走了许久,进的却不是昨日问话的大堂,而是换成了这牢狱中的刑讯室。
谢广还没有来,房中孤零零地站着一个瘦长汉子,皮肤惨白,全无光泽,好像从来没有见过阳光一般。脸上手上,还生了许多白色的廯痕,白的隐隐透出一丝病态的红来。看见苏明海进来,拉歪了脸皮,露出了三五颗黑色的龋齿,似乎在笑,却反给人一种在哭的感觉。
两个狰狞大汉将苏明海放在一张长案上,那人走上前来,似乎极为欣赏苏明海的皮肤,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身上散发出一股莫名的味道,仿佛每个毛孔都在不断冒出腐烂了二三天,却又不失新鲜的血腥一般。
苏明海大量失血,身躯本就寒冷,但这瘦长汉子的一双手摸将上来,竟比苏明海更冷十分,仿佛在脸上贴了湿嗒嗒、粘乎乎的一块千年寒冰一般,冻的他起了一个寒颤。
正失神间,房门外谢广忽然走了进来,行走之间绝无声响,脚步轻得仿佛在飘没什么两样。若不是苏明海有神识在,几乎都要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来到了身边。
谢广进门倒颇为和气,笑着对苏明海道:“怎么样,十六郎身体可还好一些了?”
苏明海脸上给那汉子湿嗒嗒的手摸着,强装了笑容,有些吃力地道:
“多谢大人关心,在下已经觉到好得多了。”
谢广笑得更为诚恳,温声道:
“昨晚睡得可好?你想了一夜,应该也有些话更我说吧……”
苏明海早已把今日要说的话想好:
“大人……我昨日所叙一切属实,如今三公子正在船山郡秦家作客……此去来回快马不过二三日,大人差了手下前去一问便知……”
他经过一夜休养,已知道待赵弘之得知情况,无论他怎样赶路,自己都可基本恢复完整——到时就是自己这个魔师卖了他赵三公子的面子,没在石柱关大闹一场,而不是赵三公子救他苏明海于绝境之中了。
谢广见他这般回答,知道在三公子到来之前,怕就只有这一句话了。脸色就渐渐地板了下来,开口道:
“你就没有别的什么话要和我说嘛?”
苏明海却还是笑着装出一副虚弱模样道:“具体如何,大人等几日就知,我若真说是什么兰斯帝国的奸细,我敢招,嘿嘿,大人也不敢写罢。”
他自忖也算是熟悉这些上位者的习性——他前世那小县城附近若真来了这么一位三公子,几乎可以把九层以上的达官贵人搅动起来——剩下那一层往往还是被人家看不上眼,赶将出来的。
他料这谢广一听这消息,也不知会派出多少兵士沿路保护,连谢广自己都会日夜赶去也说不定。若他还要将苏明海往外国奸细上套,只要他咬牙不认,等赵弘之从船山回来,岂不是往自家主子头上套了个叛国的罪名?他量这钉子脸也没这个胆量!
谢广见苏明海这般嚣张回答,勃然大怒,正容道:
“昨日你虽然遭刺,但现场平民尸首二十三具,其中有十九人皆为你所杀,其中八人都曾被你拿来挡箭!行刺者你反而只杀了四人。莫非你作了三公子的手下……”
“就以为可以把这些武艺低微的平民当作蝼蚁不成!”
“这天下百姓,就给你随意当作挡箭牌不成!”
“只能让你这等无法无天的贼子予取予夺不成!”
他这一口气连说三个“不成”,显是心中真的是气愤已极,近乎语无伦次了。
苏明海心中却知道:他昨日杀的三级以下,平民打扮的刺客不过九人,其余十人,应该是江伯禽等人在补刀时,把他们射杀的平民伪装成了被他用来挡箭,乃至直接一剑杀死的模样。这谢广恐怕性格上有些特殊,也给揽苍山一伙人给绕进去了。
但他也是奇怪:莫非还真有这等体贴百姓的官儿不成?这傻子是如何活得到现在的?就算他爸爸是李刚,象这般做官儿,也早烂成骨头了吧?
其实这世界倒也真没苏明海想象的那样不堪,毕竟百姓世家影响还大,天下还是百家姓氏的天下。上位者虽然也唯利是图、勾心斗角,神智倒还清明——知道这家庭需得由成员组成,而非他个人所有,自己也无非是个管家婆而已——虽然这个管家婆大家都抢着做。也知道自家养的鸡鸭猪狗,需要日日喂食、辛苦照顾。转不是苏明海那个时代,科技昌明、产出极有效益,人人都迷了心窍,只当自己养的是别人家的牲畜,每天都不忘去鸡窝里掏两个鸡仔做火锅底料。反不去考虑这么多食材,自己能不能吃得了。
谢广昨日被连续的凶案激起了心中怒火,他平素颇为体己领民,又因自家身世的原因,对滥杀平民的武者恨之入骨。而且他父亲为石柱关郡守,平时行事虽有一些不畏强权的风格,屡屡侵犯上位者的利益,但大家也看在他父亲头上,不敢去怎么动他。偏偏苏明海昨天无巧不巧的,等他给烙了一下后才道出和赵弘之之间的关系——他当时气愤填膺,倒也没怎么相信苏明海所说,因此今天就盘算着再继续问话:
赵袛等若是永平行省的土皇帝,别说自己不过是个护军参将,就是官做得再大,只要在这永平行省做事,那也是赵大公爵下面的打工仔,因此这等事情,他就算再是不通人情,也知道一定要弄个明白的。
但刚才苏明海说得这般确切,也不由得他不相信三分:
这沮桦帝国一共才两个公爵,一人封在沮桦西部,乃是和金壶嘴交界的平山行省,一人就是赵袛,整个永平行省俱是他的封地。
但他这一烙铁下去,等于是彻底得罪了苏明海——或者苏明海并没这个想法,但谢广再怎么忠义耿直,也是深谙官场风范的护军参将,知道上位者基本都是寡恩刻毒的小人——更知道这些小人的可怕!
谢广寻思了片刻,心中立刻就拿定了注意。无论如何,事情即已到了这个地步,他就绝不会放过这个滥杀领民的恶贼!
四十九、我为鱼肉
谢广走到了正中桌后,大马金刀地坐下,将手指在桌上笃笃地点了几点,轻笑着道:
“嘿嘿,今日便要你给这些为你挡箭的领民一个说法!行刑!”
那瘦长汉子咯咯一笑,将旁边的一块黑布罩幔取了下来,露出了一张铁椅子:这张椅子,扶手极长,长到手肘靠在后面,手掌伸到了头,外面还有二三寸的扶手余出;凳脚极高,高到人坐了上去,两脚根本够不到地面。
椅面、椅背、扶手上面布满了两分左右的尖刺,只有手掌安放的部位平坦。座位的胸、腰、大小腿、上下臂,乃至颈部的位置,都装有铁环,并可按犯人的身材不同进行细微的调节。
整个椅子上面光泽黧黑发暗,似乎浸润了不知多少鲜血进去。人若坐了上去,这些尖刺就刚好穿透神经密布的真皮层,在自身重力之下,只会越来越疼,疼到你身躯挣扎扭动,然后不断地扎出新的血口来,偏偏血还出得不多,让犯人能熬得下去。
这汉子转头对苏明海嘻嘻笑道:“这椅子可还威武不凡?它有个名字,叫做‘突地吼’,不知道坐了上去,待我一样一样整治下来,看你是不是能吼得地板也翻转过来……”
两个大汉过来,架起了苏明海。他现在身体虚弱,身上伤口皆未愈合,左小腿的断骨更是肿的如葫芦一般,反抗只能吃上更大的苦头,索性由他们将他带到椅子上坐定。
这椅子全由铁制,重量怕不有个六七百斤,苏明海诺大个人坐了上去,竟是纹丝不动。那两个大汉将铁椅上各处钢环锁紧,退到两侧站定。
一股似臭非臭、似腥非腥的味道慢慢接近,却是一旁的瘦长汉子走将上来,伸掌扶住了苏明海的肩膀,猛力向下一按!
椅面上的尖针立时刺进臀下,苏明海吃痛,本能的双肘用力,臂下又是一阵灼热火痛,无数尖刺纷纷钻进皮肉里来。整个身子再无可借力之处,又是向后一仰,背后又是火辣酸麻……整个人腿下臀后,肘底腰背,皆被刺满了钢针,再也动弹不得。
这汉子只按了苏明海一掌,就已考虑了他以后一步步本能的神经反应,立时结结实实地把苏明海固定在椅子上,疼痛让皮肉不由得痉挛起来,但越痉挛,钢针造成的痛楚就越大。苏明海咬牙硬忍,却是越忍越痛,到最后皮肉麻木,才渐渐消停下来。但仍然放轻了呼吸,因为每一次呼吸,都会带来钻心般的滋味——而且皮肉麻木后,逼迫地全身肌肉都放松下来,从而对痛苦更加敏感,若是碰到了新的痛处,那等痛苦竟比刚被钢针扎入时还要苦上三分。
那瘦长汉子也不着急,一直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到苏明海脸上因为肌肉松弛,显出近乎陶醉般的神色时,方才咯咯笑着,开口道:
“我姓米,叫米绍,以后你恐怕会永远记得我的名字的……”
旁边有人端上了一只茶几,放在米绍面前,又在上面摆了一盆装满了水的脸盆,上面还搭了一块小毛巾。又在旁边放了放了一个小布包,甚至还巴巴地给米绍端了条靠背的椅子来,服侍着他坐下。
椅子吱吱的响了一下,米绍把自己移得和苏明海近了一些,拿那毛巾沾湿了盐水,将苏明海的十指细细擦拭,看到指甲缝里还有些泥垢,又取了剪刀来,仔细的修剪,清理得十分干净。
然后把小布包打开,露出了里面一堆牙签粗细的竹签来。
米绍拿了一根竹签在手,对苏明海道:
“这是钉手指头用的东西,许多人把这东西做的如筷子粗细……唉……他们是不懂啊……拿了细的,没耐心,就钉不进人的手指头去,只能拿筷子粗的来钉……结果把好好一件事情弄的鲜血淋淋的。”
“行刑,这是一门技术,要把该出血的,做得不会出血;不会出血的做得会出血,才算是真正的高手。当年玉桦的掌刑高手崔时,曾经把一个犯人割了三千二百余刀,历时三天,中间自己还出去吃饭睡觉,那犯人犹自无一滴血丝流出,真可谓是一代宗师啊。而我,虽然没崔前辈那样的本领,但也算是一个老手了。”
然后捏了苏明海的右手小指,道:
“你放心,钉进去的过程会很慢的,呵呵,我可要得罪了……唔……不怕……乖啊……乖啊……不怕……”
右手拿了个小木槌,夺的一下,把那细竹签钉进了苏明海指甲缝里。
旁边站的十余个狰狞大汉眼睛一下睁大,几乎要放出光来,只有谢广还若无其事,半仰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这竹签走的是指甲下神经末梢最丰富的皮下一路,虽只进了半个指甲光景,苏明海仍是觉得指尖如被火灼了一下,同时指甲里面又麻又痛又涨,偏偏全身皮肉被铁椅子上的尖刺扎得麻木,丝毫不得动弹。那疼痛传递进来,就如一张白纸上滴了一点墨水一般清晰得教人伤心。
那米绍计算了半晌苏明海指甲内的血管走向,又是轻轻一槌,把竹签敲穿了整块指甲。抬头牵动了一下嘴角,仿似有些歉意,对苏明海解释道:
“这进签,最忌讳的就是碰上人身血管,这血管里即无痛感,又容易把人弄的出血,偏生各人的手指,即便粗细相等,他的血脉行走也有许多不同,我也是不得不小心啊……”
然后慢慢一槌一槌地开始敲击,这竹签被指甲固定了方向,走的刚好是真皮曾下面的肌肉表层,疼痛非常。苏明海全身又是动弹不得,即使有时努起了肌肉,却又被椅子上的尖刺止住,只能更添痛苦。到了后来,每一槌落下,苏明海喉底就不由得低吼出声,额头汗水淋漓,流到身上被尖刺扎出的伤口里面,已是觉不出痛楚,只有酸痒难耐了。
米绍对此极有耐心,这一根一寸二分长短的竹签,到完全敲进,足足化了半个小时,果真是一滴鲜血未出。
他额头也有汗珠渗出,却是有边上的大汉,用毛巾给他擦干。又递上茶水,给他喝了一口。米绍喝了这一口茶水,就如一个大师将自家的得意之作完成了一个极满意的步骤一般,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旁边众人一个个眼睛睁大,看得情绪激奋,不敢稍懈。此时见米绍终于停手,也俱都出了口长气,只觉眼中枯涩难耐,拼命地眨个不停。苏明海也大大地松了口气——这等痛苦,便是稍有个间隙也是好的——这场中诸人,这一刻的动作几乎全然相同。
这瘦长汉子休息了片刻,伸了手指,捏起了苏明海右手的无名指,开始了他的工作……
如此等到天色大明,日上三杆,方始钉完了一只手掌,苏明海虽然神智还在,却也已浑浑噩噩,恍惚被人提了手脚在云端里旋转了一个早上一般,茫然不知东西。
“米绍,你也有些累了吧,我们先吃些东西饱肚,等他消停一会,再来慢慢整治。”
谢广终于在椅上睁开了眼,开口说话。
苏明海终于稍得了喘息,也坐在铁椅子上沉沉睡去。
突然,夹头一盆冷水浇下!
“哗!”
苏明海一个激灵,立时醒来。
此时尚是初春,这一盆冷水何其冰寒,他身体现在虚弱到和一个低阶战士也没什么两样,被这冷水一激。冰得就连骨髓里都有把小刀一旋一旋地钻将进来,全身血脉经络,痛苦难当,反而是皮肉上都已麻木,全然没了感觉。
但这麻木也只有一霎,片刻之后,他就知道这倒下的,还是一盆盐水!
这一刻,本已松弛的皮肉,痛得如同裂成了一丝丝一缕缕一般,一个个毛孔都象钻进了一个小耗子,竟能感觉到里面在突突跳动。神经绷紧,如同钢丝,周围一下子静了下来。这种安静,静得盐水流淌到地上就好像在耳边撕裂了一段丝绸,而米绍挪动了一下椅子,更是响亮到几乎耳膜都要震破,脑子里都能嗡嗡响上半天。边上众人呼吸的声音,对苏明海来说,都震耳欲聋到已是一种痛苦!
“…你!…可!…有!…什!…么!…话!…要!…说!…嘛!……”
这声音如惊雷般遥遥从云端中滚过。
苏明海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每一喘都感觉到大脑的刺痛,却兀自咧了咧嘴,心下还能挺有幽默感的自嘲:“这好像算不上是个笑脸了吧……”
他喘息了一会,然后才张开口道:“三公子离此不过二百里,大人何不先去打听了,再来问话。”
谢广一脸茫然,左张右望,肃容道:“什么?什么?你不要说得这样轻啊,我听不清呢。”
“来来来,你且再说一遍让我听听……”
苏明海已知他在装佯,闭嘴再不肯开口。一个高阶战士,就是十丈外飞花落叶之声也宛在耳前,又岂有听不清之理!
谢广觉得无趣,也不再多问。又待了一刻钟上下,等苏明海全身又痛得松弛了,方道:
“呵呵,你既然不肯说,那就继续用刑!”
……
再钉了两根手指,苏明海已然迷迷糊糊,不知米绍在做些什么动作了。眼前一忽是前世和人种种勾心斗角,自家出了纰漏,被人搞进了监狱,被牢头整日打骂;一忽又看见已死的妻子,在厨房淘米做饭,嘴上犹唠叨不休;一忽又在太阳城开蒙,许多少年齐坐一堂,书声琅琅……他精神强大,却也知道自家出现了幻听幻视,只是紧守着一点真灵不昧。
昏昏沉沉之中,听得旁边有人道:
“他可还醒着嘛?”
苏明海也听不出是谁的声音,只能靠理智来判断这应该是谢广在说话。
“大人放心,我手下有分寸。他人还醒着,但神智差不多丧尽,应该已经没了痛觉。”
“嗯,此人可不能现在就弄死了,他说的三公子一事怕确是真的,若真如此,还得留着性命等三公子前来处置。”
“大人尽管放心好了,这番刑罚,他身体上其实没什么损伤,现在这般模样,只是神智压迫太过而已。接下去即使再用刑,也就如对着一块木头使劲,对他自身不会有什么作用了。”
“那就好,接下去,你就废了他四肢,让他做一个用不了手脚的高阶天才战士罢。只是还要做出他自家耐不过刑罚的模样,我还要留着向三公子交差呢。”
“哼哼!就算他是三公子要笼络的人,犯下了这等大罪,我也要他生不如死!”
苏明海听了此言,强睁开眼来。
眼前虽有些模糊,却见那米绍虽然面容冰冷狂热,倒也没忘了向谢广大拍马屁:
“大人爱民如子,无畏强权,真不愧为铁钉二字,小人佩服!”
谢广却甚是冷静,对米绍道:
“你米绍喜欢的不过是在犯人身上施展手段,哪里还有一点爱民之心来。”
一转头,却是看见了苏明海睁眼,冷笑着道:
“看我……有用嘛,要怪就怪你自家不爱惜百姓罢。上刑!”
边上立刻有人来开启了铁椅子上的铁环,将苏明海拖出,俯趴在地上,用脚踩住了他的手腕脚腕。
米绍从旁边接过一根不知是红色多些还是黑色多些的扁平木杖,上面隐隐有一种古怪的腥臭传来。将木杖在地上顿了顿,对苏明海道:
“你这少年只怕还是个童男子吧?我也不吝说给你得知:这是阴阳*水火棍中的一支,平时那火棍都是泡在男子便溺之中,吸取里面的那一丝阳毒;这水棍呢,自然是常年在妇人每月的肮脏血水中浸着的了,上面也不知吸收了多少阴寒秽气。嘿嘿……大人说了,不能让你废得太过明显,我便化些力气,用这水棍清清你这童男子的火性。”
“呵呵,凡只要是个男人,给这水棍打了,人身阳气和阴毒交相纠缠,就别想再分得开来,你就等着皮肉慢慢烂尽吧。”
随即棍棒齐下,俱打在苏明海两只小臂和小腿的肌肉上,倒是断了胫骨的那只小腿,因为实在肿得太大,米绍才避开了不打。其间果如所言,三处虽然都各打了二十余棍。苏明海内视之下,发现受力处所有肌腱都已经断裂分离,全部变成了丝丝缕缕碎布条一般的东西,但皮肤上还真没感到什么痛楚。
五十、鱼肉有刺
米绍这般打法,好像极为费力。一顿打完,竟然脸色发青,气息紊乱。对谢广道:“大人,这人这几处都已打废,此生此世,已是个残废了。”
谢广没去理他,反而一脸惊奇地对苏明海道:“苏十六,你怎的到现在才说是三公子手下的人,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嘛?怎么样,伤势可还撑得住?没打坏了吧?”
转头大呼:“来啊!苏大人伤势如此,你们难道就没一点眼力劲嘛!还不快拿参汤来给苏十六补补元气!”
两旁手下果然连忙去拿了参汤,嘻嘻笑着给苏明海灌下。
入腹之后,竟隐隐有一股热力散开,苏明海立时就觉体力恢复了几分。这几人拿的竟然是百年的老参汤,效力十分巨大。
苏明海心中冷笑,隐隐想到了谢广这般做派的意思,只是他也没什么力气开口,依然摆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给大家观看。
谢广果然开口道:“十六郎,不过刚才无非是你一家之言……”
顿了顿,似乎有些为难,又道:“我这就派出人手,日夜兼程,赶往船山郡秦家报知三公子知晓,但事情没弄清楚之前,还要委屈你在甲字房多呆些时日。”
旁边有人果然过来,小心地抬着苏明海去了。
谢广又对米绍道:“你等他们回来,和他们一齐等着,我回来后还有事吩咐。”
米绍诺诺的应了,弯腰伺候着谢广出去。
过了半晌,那十二人返回,米绍问道:“可妥当了?”
“米大人放心,还是锁在原来的甲字房,外面警戒严实,我们特意吩咐了,不会让他丢了性命。”
话毕,就听得外面谢广雄浑的声音遥遥传来,宛在耳边:“人都到齐了嘛,到齐了就出来。”
众人连忙出门,从夹墙一个门洞走出。外面天光雪亮,照得人睁不开眼。
院里谢广愤怒的声音道:
“一概杀了!”
只听得满院的刀声风声唰唰唰响成一片,众人突觉胸腹颈项剧痛,刹那之间,每人都各被砍刺了五六刀,俱中要害,倒在地上挣命。
场中脚步纷乱,下刀的人犹不罢休,继续挥砍,乱刀齐下,不一刻就将这一十三人砍作肉泥!
米绍的一只眼珠子都被砍得跳了出来,在地上滚来滚去,奇迹般没有在数十双脚板下踩碎,最后停留在几叶初萌的小草边上,茫然地看着天空。
这些人,到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死!
谢广仰头向天,背了双手走出门去:
下位者,无论其生与死,都没有权力寻找理由。
他们的存在与死亡,都只不过是上位者为了证实自己功绩的一点花边而已……
……
谢广当时在街头发现苏明海重伤,那闵珊和黑衣众、猎鹰小队诸人,又被他和手下认出,立时就将苏明海认定为兰斯帝国的奸细。他看那地上散落了许多金币,也隐约知道有围观者发生了哄抢。谢广一向珍惜领民,更知道手下兵士的性子。知道他们若去调查,就是那些没抢到钱财的百姓,怕都要给这些兵头讹去一半家当。因此既然事情确定,他也就不再去调查现场目击者,也好给他们家中剩些余钱。
谁知将这人押回,一烙铁烫下之后,苏明海就说出了赵弘之姓名。当时还不以为意,但回来后一想,若此事为真,那自己岂不就得罪了三公子面前的红人?
结果今天,苏明海果然说出赵弘之的下落来,虽还需要求证,但毕竟十有八九为真了。
他惶恐之下,一咬牙:与其在三公子身边留着一个人喋喋不休,给自己下弶布套。还不如先下手为强,先废了这个少年天才!顺便也给死去的领民报仇雪恨!
人皆是因为有价值,才会值得利用。
一个摔破了的瓷盘,再是精美,也只有扔垃圾堆的份!
只要自己给三公子足够的面子、和应有的借口下台,这位小主子,自会在一个废掉的天才和忠诚的将军之间,做出正确的选择。
苏十六最好的结果,也无非是得上一笔钱财,回家安安乐乐的过日子。
若是三公子稍微刻薄一点,怕还会说:
“苏十六,我与你虽是兄弟情深,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伤了这么多人命,虽然事出有因,但还是要认罪服法滴!年年坟头,我自会去给你敬上一柱香烛……”
……
现在事情解决得很完美:
苏十六也许是少年意气,招供太迟,结果稍稍地受了点刑罚,以后若是想不开,伤势复发,也是有的。
三公子那边呢:自己留着苏十六不杀,还用参汤供养着,已然考虑了小主子的身份和面子。
至于自己,一向风评良好,急公好义,行事公正,为人勇烈敢当,三公子早就有所耳闻。只要忠诚于公爵大人,三公子即使不高兴,也还会把自家当一个好下属看待,以后说不定还能管路亨通也说不定。
米绍和那十二个狱卒?这些人好用酷刑,往往屈打成招,人性全无,杀便杀了,也好少了这些知情人。
手下砍人的,都是自己的亲兵家将,一贯忠心,又没有参与刑讯。只知道米绍等人意图谋反,恨自己这个好官断了这些人的财路,想毒杀自己这个少将军而已。
……
苏明海躺在牢房的床上,凝神内视,发现这一通酷刑倒也有些好处。原来35点的精神竟然提升了3点,现在属性变成了:力量:21、敏捷:31、体力:23、精神:38。
呵呵,只是这代价实在是有些承受不起。他心中隐隐对此有了些想法,却没有深究下去,立刻开始了疗伤。
百年老参汤的药力渐渐散发开来,不久就将虚弱的体能逐渐恢复。苏明海将真力运转了三个周天,就将左腿的骨折正了过来,仅有的一点元力充盈过去,立时恢复了正常。只是碎骨的效果还在,最高血量只有了40,至于实际的元力,那还是涓滴不剩,估计还得几天才能有所恢复。
此时牢门吱呀一响,却是不知不觉间到了晚饭时节。一个老狱卒走了进来,两手巍巍颤颤地端了一个盘子,走到他的床前道:
“米大人吩咐了,你还进不得饭食,只能用些参汤补气。”
大概是米绍吩咐了苏明海的重要性,这牢头伺候却是细致,用勺子一点点将一碗老参汤给苏明海喂了下去。
苏明海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大喜。待老狱卒出门,立刻又开始了入定冥想。这一碗参汤又源源不断的给他提供了半夜的气血,他这次只顾恢复右臂的损伤,三次周天,然后略温养了半个时辰,又转了三次周天,方才把右臂破碎的肌腱修复,只是还宛如常人,不见得有多少力气。
那一根棍子果然阴毒无比,隐隐能勾连他体内的一点真阳,驱除起来,麻烦之极。到了这时,才在左臂上排出了一层灰蒙蒙的污垢,连同淤黑的血液凝固在一起。所幸他手臂上布满了刺出的孔洞,这排起毒来,倒时方便不少。
此时天色已经微明,大约又到了凌晨四点光景。就这一夜功夫,苏明海另外一手一脚就已经有些坏死,接下去恢复起来,估计还得四五天之久。不过这只是小差错,与他的安排并无大碍。
苏明海伸展了几下左腿,感觉了一下腿上的力量,腰板微一运力,就坐起身来。在地上跳了两步,第三步用力一蹦,跃上了门前的台阶。右手一晃,多了几根指头粗细的胶皮电缆,放在地上,又拿出一把长剑——却是原先赵弘之插在武冠伦院墙上的那把,剑身已经有了些许扭曲。用力往电缆上一斩——果如所料,竟是连胶皮都未破一点。
他左脚跳上踩住电缆的一端,右手将三根电缆绕了几绕,变成了一股,立时从观察小窗的铁格栅上穿了回来,在里面用牙齿咬住打了个结。
这时,外面那老狱卒大概听到了响声,迈着小碎步跑将过来。
“呯!”
门内突然多了一张巨大的工具桌!
这桌面差不多有三尺半宽,刚好把门面扳的死死的。苏明海将电缆放台虎钳的虎口中一套,手指滑着摇杆哗哗旋转,转眼就将虎口合拢,将电缆紧紧咬合在虎口之内!
那老头见铁格栅挂了这么粗一根绳子,还以为苏明海知道了自己武功全失,一时想不开想要上吊自杀。心中大急,抖抖索索地来开牢房,一边大声喊叫:
“快来人那!快来人那!”
外面立时又有许多脚步跑动起来,但哪里还来得及。老狱卒刚将大锁取下,苏明海已掏出一把小锄头,往电缆中间一插,团团拧动。那电缆越绞越紧,终于把开了一丝缝隙的牢门嘭地一声重新拉紧。
苏明海再绕了两圈,将锄头面朝下,立时扣在了台虎钳旁边的桌面上。独手单脚并用,吃力得爬回了牢房,哈哈大笑道:
“你们就再外面呆着吧!这牢房暂时归我了!”
外面此时已有许多狱卒赶到,纷纷嚷作一团:
“开门!开门!你作死嘛?在这个地方还想逃出去不成!”
“里面那大桌子他从哪里来的?俞老爷子,您怎么会给他带这么件东西进去?”
那老狱卒在旁边大声喊冤:
“哪有的事,我管了这么多年牢狱,还能给人带东西进去不成?那东西我来的时候就有了!”
“还说这些干嘛?门拉得开嘛?大家一齐用力试试,李四,你力气大,来拉这个门环,张三,你抱我的腰,快快快!”
这李四倒也有初入中阶的水准,力气甚大,七八个人一齐较劲。“嘣”的一响,竟把铁门铆上的门环都拉了下来。
这些人哎哟哎哟摔成一团,其中一人顶断了肋骨,另一人摔脱了手腕,躺在地上雪雪呼痛,再爬不起身来。
苏明海自顾自在里面疗伤,这些人在外面想尽了办法,却有些顾忌这苏明海的身份,许多恶毒的计谋也不敢用出。但这样的地方,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苏明海体内真气还在,也不怕他们这些毒烟毒水之类的说法。到后来,这些人终于不敢隐瞒,将谢广找了过来,谢广取了苏明海的血炼长剑对着电缆砍了无数,也自奈何不得,只能在外面说些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之类威胁的话。
苏明海将之当作过耳清风,独自躲在墙角用功,连模样都不让谢广看见一下。生怕他牛脾气发作,用什么暗器打将进来,取了自己小命。
过了一夜,苏明海将左臂和右腿坏死的血肉恢复,回到了当时受刑后的状态,右臂虽未刻意疗伤,但也拥有了原先中阶战士的力量。谢广却渐渐发现局势不妙,想尽办法要破开铁门。
但这牢房本就是为关押高手而设,墙壁皆用青石筑成,厚达二尺四寸,铁门竟是安装在墙壁中间三分之一的位置。到了下午,谢广命人凿开门柱一侧的石头,准备从这边把门拉开。
但这时苏明海左手也已略可动弹,拿出几枚铆钉,拆下了橱门的两块铁摇皮,用榔头、起子叮叮几下,把铁门和石墙铆接得严严实实。这些东西都经了混沌之气浸染,坚韧无比,碰上这些熟铁和石头,自然是势如破竹,一拧而入。
谢广一番苦力俱化在了空处,在外面气得破口大骂。竟把苏明海的七姑八婆外带不知在哪儿的十八代祖宗都牵了进来。旁边累得半死的狱卒和兵士从没见过少将军这般失态的模样,俱都口角流涎,在那里听得呆了。
再过了一夜,苏明海手脚已可动弹,索性将睡觉的床铺拆了当作木材,在里面拿出了吃食,生火做起了早饭。谢广闹了一夜,已在外面睡了,听得手下这般禀报,也是呆呆得愣在了那里。
他再忠直再傻,也知道了苏明海是个魔师,而且不是一般的魔师——是拥有破开一个空间的魔师。开始不由得为自己没有杀了苏明海庆幸。
能破开空间的法师或魔师,都会把固定物品点具化在自己的大后方——一旦死亡,这些东西就会在具化的地点掉出来。到时给人上门报复,只怕自家满门被灭还是轻的,说不定连整个石柱关都要死上一半人马!
苏明海打坐一天,休息时就弄些吃食消闲,又过了一晚,到了二月二十七凌晨,碎骨已完全恢复。苏明海回到了被打光血量时的状态,拥有了中阶巅峰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