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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鸿渐于野 当前章节:154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1:56

苏明海和众人下了接天楼,远远看见红脸和黄脸随从已把权乘风救起,三人身上湿嗒嗒泥沙俱下,和乞丐也没什么区别。狠狠看了众人一眼,张嘴又不敢开口,狼奔豕突而去。

众人相顾莞尔,走到江边随意寻了一艘画舫,在雾江上观赏起风景来。苏明海抖擞精神,进了厨房亲自动手,细细整治了九个小菜出来,其余用的倒是船上现成菜肴。主事的却是个姓丁的老头,乃是渔夫出身,许多鱼虾都是现打的,这一下高手碰上好材料,大家都是吃得口滑,赖在船上不肯下去。

苏明海又是欣喜又是无奈,玩了一下午,光顾着和老船头一起撒网钓鱼,幸好杨修洁对苏明海极有好感,一直在旁边陪他说话,倒也不觉如何的寂寞。到了黄昏时节,苏明海又变换花样,新作了九个不同的菜式,众人一齐叫好,又商量好了明日同游的地方,方才下船而去。

不过众人不知道的是,那丁老头却是个有心人,暗中仔细将苏明海十八盘菜一一记下。从此生意红火,八、九年功夫,就垄断了石柱关大半个画舫游船业务,又过十余年,到了他儿子一代,连接天楼都买了下来。

百年后苏明海重到石柱关,老丁家的“午九碟、晚九碟”,十八碟菜式已是名满天下,“石柱关,真奇怪,豪门年底没被盖。”说的就是十八碟菜式上齐,老丁家要价二银,普通人吃不起,当地贵族却是凡有钱就要去吃,往往到年尾导致花销不够的情况。

苏明海等人下了船,陈未雪、杨修洁也不和大家分开——刚才船上就已约好,反正郡守府客房多的是,早已打定了霸占官府的决定,其间赵弘之看出苏明海和杨修洁两人之间的暧昧,自然也是出力不少。

众人笑语高声,沿江而行,眼前忽然游人纷纷散开,一群大汉蜂拥而至,中间一人,正是权乘风,此时已换了衣衫,头发整齐,衣冠俨然,站在那里哈哈大笑:

“你这一群狗男女,这会看你们往哪里跑!”

说罢脑袋一摔,只是这头发打理得实在太过精细,旁边虽然春风细细,却连一缕发梢都未带起。

权乘风来此经年,为的不过就是战阵功名,因此足足带了五十家兵,怎奈石柱关乃是永平公爵赵袛的地盘,又岂会让一个外人插手进来?况且谢朋策看他傲气逼人,性子又是浮夸,因此一直没有任用。这时是两大随从高手,一个教头,五十家兵一窝子全带了过来,要给前面这群小贼一个教训!

苏明海无奈回头,苦脸而笑,赵弘之容色欢喜,往后退了退,道:

“我是读书人,可不会争斗……”将脸一努,两个随从往前两步,站在苏明海后面左右,做了边锋。

林竹琴虽然也是高手,却笑眯眯地拉了秦音、杨修洁以及陈未雪退在一边,也道:“女儿家,出门打架可是不好……”

反而是杨修洁挣脱了林竹琴,一跳而上,大叫道:“我来我来!”做了苏明海后卫。

咯咯笑得黄昏的太阳都似乎要重新探出头来。

四人大叫:

“上啊!”

权乘风见四人冲上,连忙指挥属下在前面组成密集战阵,刀子却没掏出来,显是也怕出了人命。

苏明海左右得人护卫,对敌之时,全无顾忌。拳脚纷飞,所过之处,五十家兵如波开浪逐,凡被这小贼头一抓拍上,一脚踢中者,立时倒地不起。

权乘风见部下不敌,倒也有些勇悍,挥拳而上。被苏明海左手一捋,右手一圈,拿住了双手,他心中气极,起脚复踢,哪知苏明海脚尖一点,后发先至,反而抢先把权乘风踢得跪在地上。

权乘风在地上动弹不得,只得又开动嘴上功夫,苏明海听得心烦,伸手抓了他的颈项,拖到了江边,嘿嘿笑着道:

“你嘴怎么还没洗干净,再去洗洗吧!”

哗啦一响,又把权乘风扔进了江中,和众人大笑而去。

五十五、掌剑指刀封魔拳

权乘风那五十来个手下,转眼之间,就被四人打倒了三十多人。苏明海对权乘风或许还顾忌着他贵族的身份,在这等繁华之地,有些手下留情。但对上这些武士家兵,用的手法却极是恶毒,一拳一脚,都打在了神经分布最为密集之处,虽没伤筋动骨,但魔劲涌入,全被他封了经脉。因此一个个在地上辗转呼号,爬不起身来。

剩下十数人见一个个原本流血不流泪的汉子,如今在地上竟然哀号不已,痛得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心中都有些发毛。见苏明海一行人走来,都身不由己地退在了一边,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去之后,才咋咋呼呼,争先恐后地装出一副竭力救主的模样,向江边涌去,至于敢去后面跟踪的,竟是一个也没有。

苏明海多日来,对武技的理解到达了一个崭新的高度,种种招式信手拈来,刚才这一番冲锋,在短拳硬桥之中,掌指脚尖迭出,将之当作剑法来用,又吸取了许多武当对剑中的真意,所击俱是对方的发力转折之处。往来十余步,竟然无一个敌人能近到跟前,皆是触手而翻、着衣即倒。

杨修洁看他出手长短相间,远近适宜,煞是好看。她本来就对苏明海有许多好感,才会在接天楼上出言兜搭,如今更是两眼中满天星光,在一旁问道:

“十六郎,你这套功夫叫什么名字,怎么这般好看?”

苏明海见她娇憨天真,心头突的就是一跳,连忙将嘴角下拉,脸孔一板,却依然忍不住露出笑容:

“这一路功夫,名唤‘掌剑指刀封魔拳’,打斗起来远近随意,专门攻的对方关节,讲究的是一个脆劲,不求有多少力气。你喜欢嘛?要不我教一教你?”

他却是想起了前世玩过的一部游戏,叫刀剑封魔录,好像已经是第N代了,故而随口剽窃了个名字出来。

杨修洁见苏明海一副好似父母见了极喜爱的女儿,明明骨头里都已经带了笑容,还偏偏将脸皮板起的样子。心中也是一颤,觉得对方眼神深邃如渊,又温润如水,浸泡得自己整个人都要化了,吹弹得破的脸上竟起了羞红,呐呐地道:

“……你,……你真的愿意教我嘛?你把功夫传了出去……家里不会骂吗?”功夫还没学到手,却已经替苏明海着想起来。

陈未雪在一旁叹了口气,道:

“十六郎少年天才,武功已到了随便出手,都如香象过河、羚羊挂角,近乎于天衣无缝的地步,这等路数,你便是想学,也学不成的。”

杨修洁对陈未雪显然极为信任,闻言心中一黯,脸上不知有多少的失望和委屈。苏明海见了,不由心中一痛,道:

“这些招式,虽然是随意而出,但确实是从这一路功夫中化来,待得明日,我就教给你吧。”

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就要连夜想出一路动作优美的“掌剑指刀封魔拳”来,免得这聪明狡黠的可爱少女伤心失望。

陈未雪幽幽望了苏明海一眼,苏明海与她眼光一触,竟有些对不起人似的心虚,仿佛陈未雪已知道他心中所想一般,忍不住躲闪开来。

这个面容平淡的女子,苏明海与她接触不过短短半日,相互之间话也说得不多。但从一开始,就仿佛能一一映照她的种种心思,同时,他也能感觉自家内心的想法,好像在对方而言,连眼睛都不用看过来,就尽皆了然一般:

风伴了柳条,每一次颤动,都好像荡漾了神魂;

云过了天顶,便刹那的阴霾,也如同清凉到心头。

这种感觉:

如人饮水,彼此虽默默无言,却冷暖点滴自知。

苏明海前世也勉强算是一个花丛中人,因此对刘鸣桐的侍女可以随意调笑,对秦音、杨修洁照样言笑晏晏,便是碰上灯儿、砚儿两个小丫头,也能嬉笑打骂。但如今——碰上了——真能伤到自己的女子,却不禁患得患失,起了退缩之心:

要变强!

要更强!

不能有羁绊!

我要在人上!

一个念头,如炽热的太阳高高升起,愈燃愈烈,照的云销风歇,照得碧天如洗,照得柔弱如柳的心念坚若钢铁!

这一宿,苏明海打坐到天明,整夜无眠……

经验已经到了2598/3750,还要一千多点才能升级。他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靠每天打坐练武的三四点经验,现在倒还爽快,只要不到一年就能突破,但以后明显是越来越难了。这段时间来杀的人中,明显有几人的经验大大超出他的所料,甚至翻了一番都不止,但到底哪类人能得到更多的经验,却还没个规律可言:

落乌镇一战,古承身为揽苍山双骑之一,却只有40点经验,宗固的却大大超出——如果说做队长的多些吧,那他先前杀汲星飞却又是正常的经验。而到了陶岭,高庆和古承一样作为高手名宿,提供的经验又翻出一倍还多,这又和古承截然不同。其后,武冠伦家的骑士武聆峰和遇刺时闵珊的经验也是大大超出,但等到谢广,经验又变成了45点——现实中的BOSS到底是怎么回事?想不通,就不想了吧……

苏明海心思有些纷乱,怎么也无法进入深层冥想。但他到底有数十年的人生阅历在,反正自家的经脉也需要温养,因此也不以为意,继续静坐到了天明。

起身后,略作梳洗,到了院中,两路鹰爪拳才走一半,就已经发现杨修洁犹犹豫豫的走来。到了墙边,就站下不动,痴痴地看着苏明海打拳。

苏明海假作不知,将一路拳脚打完,才转过身来,笑着对杨修洁道:

“你来了,起得好早啊。”

杨修洁又有些脸红,但她是个率真活泼的性子,撇了撇嘴,道:

“你还不是更早……”

苏明海见这个娇憨少女眼泡也有些红肿,发髻衣裳却打理的一丝不苟,心道:“到底是小姑娘,没什么耐心,听说有武技可学,怕也是一夜没睡……”温和地笑道:

“来来,我这就教你‘掌剑指刀封魔拳’,这路功夫,打起来可是很漂亮的哟。”

杨修洁心思却并不在此,她整夜眼中全是苏明海深邃而温润的眼神,不知道为他眼中的那种爱护娇惯感动了多少回,只想着能和这如丝般柔滑的男子,单独在一起多一刻也是好的。因此其实起身反比苏明海早了许多,在屋里对了镜子左照又照,不知打扮了多久,才会慢了一步出门。

此刻见了苏明海已经在院中,心中不禁暗想:“这十六郎早早起来,莫非也嫌别人聒噪,想多些和我相处的机会嘛?”一时想的都有些痴了。此刻见了苏明海呼唤,才迟迟艾艾地走将上来。

杨修洁虽然没化多少心思在招式上,但她天性聪慧,又有五六级的战士底子,这套功夫,又是苏明海专门为她而创,因此学起来却也不慢。苏明海教了三遍,就已经能将四十九式依序打下,又教了两遍,连细微之处,也逐渐到位。

众人此时皆已起身,到外面练习拳脚兵刃,保持身体状态,连赵弘之都出来练他那两路武当剑法。只有秦音、陈未雪在廊下泡了香茶,由灯儿、砚儿服侍着,悠然自得作壁上观。

大家都有些知道杨修洁对苏明海的意思,怕小姑娘脸嫩,都不过来说话。但杨修洁却怎么也觉得大家都在注意他们两个一般,脸热得连耳根子都红了,低声道:

“十六郎,我已经会了,你自己练功,我到那面去练罢。”

转身跑了开去,边跑还边觉得,这“十六郎”三字,明明昨天都叫惯了的,怎么刚才叫起来,就那么“暧昧”呢?一时脸红得都要发紫了。

赵弘之的两路剑法虽然潇洒不群,他又是刻意卖弄,把剑光舞得团花簇锦。但杨修洁直直从他身边跑过,却是一眼都未见到,让他几乎心丧若死……

众人早饭后出门,时近清明春祭,行走在路上,偶尔已可看到许多乡人在刈草平地,做着祭祀的准备工作——这时节的春祭,都是整个家族数十上百人的聚会,因此这些都是必须。

苏明海看着这一切,想着自己不过是个外来户,在这个世界没个归宿,心中不禁带了淡淡的伤感。正柔肠百转间,忽然转过一个念头,向众人问道:

“我看这天下之人,每到年祭、春祭,就要供奉祖先,请祖先保佑后人平安;到了秋祭,又要到各大神殿祈福,求着先人在冥界不要受苦;逢了纪念日,还要烧香供奉,求先人转个好胎。”

“所以我就弄不明白了:一说先人死后,进了冥界就重新投胎了;”

“但许多神官做法,过了许多年,还能把灵魂招来,诉说冥界的事情;”

“年祭、春祭时,却又求着诸神照顾祖先的英灵。这先祖就一个人,怎么能分身这么许多?”

他也不觉这个念头有什么不妥,只是确实有许多糊涂之处,故而随口就提出来想问,却也没想着众人就能答了出来。

转头看去,果然赵弘之、秦音都是一脸茫然,林竹琴却是白了眼,斜斜看他一眼,道:

“人小鬼大,这等事情谁会去想,都是祖上一代代传下来的呗!”

杨修洁见苏明海眼光转来,嫩脸一红,连忙摇头,开口道:“我也不知道啊……”

五十六、三魂

陈未雪却奇怪地看了苏明海一眼,愣了愣神,微笑着对苏明海道:

“十六郎这问题问的有趣,不过我以前家中有这方面的藏书,却还真的知道一二原因所在。”

苏明海眼含希翼,赵弘之也有些好奇,却没问出口来,林竹琴全无兴趣,继续转头看风景。秦音明显也无什么兴趣,但看赵弘之有好奇之色,迟疑了一下,便待开口想问。

杨修洁怯怯的看了苏明海一眼,作兴奋撒娇状,拉了陈未雪手臂摆了摆,腻声道:“姐姐,你既然知道,就快些说啊,我可好奇得紧着呢。”

陈未雪见杨修洁为了个漂亮少年,竟把话说得这般肉麻,也不禁打了个寒战,白了苏明海一眼,道:

“我这不是就要说了吗?总要容我喘口气吧。”

罗织了一番词语,对苏明海道:

“你也是读过书的人,这人有三魂,你应该知道吧?”

苏明海见话头有些严肃起来了,连忙点头道:

“知道,知道,人有天、地、命三魂,天魂为天地成人的一点本源,地魂为人生后思想形成,对天地的感应和影响;命魂则主管人身七魄,但不是说人一死去,天地二魂皆散,只有命魂归入冥界,可以转世投胎吗?”

陈未雪道:

“此言只是大众的说法,只有一些吻合之处。命魂营七魄,但七魄主思想、智慧、元气、力量、控制、反应、精力、本源。因此命魂就受到了七魄的影响,而天、地二魂,一为命魂的依托,一为命魂的延展,因此,也要受到一定的污染。但其实人在三魂七魄之外,另有一点自己的东西在。”

顿了顿,见众人有些迷糊,沉吟了一会,复道:“这般说来有些抽象,打个比方说吧。”

“你写一篇文章,需要什么?”

苏明海有些不懂,道:“是心中的想法吗?”

陈未雪赞许地点了点头道:“心中的想法,就是你自己的东西。但你写一篇文章,还要纸张、还要笔、墨,对吧?”

苏明海似乎有些领悟,犹犹豫豫地道:“这……”

陈未雪微笑,打断苏明海道:

“不错,其实三魂,都不是你自身所有,而是天地所予。到最后还要复归与天地,其中墨水所受影响最少,就是天魂,人死后复归与天地之间,由诸神管辖,为众神下属,参与世间的管理。”

“笔,给你染上了墨水,也是你表现心中想法的工具和手段,就象你的身体,或强健或虚弱,但其实只是给世间造成影响的工具。因此是命魂,到冥界洗上一洗,就能给下一个人写文章,这就是转世投胎了。”

“而纸,给你写满了文字或者污渍,可以被后人看到,当然也不能再用了,就象你记录世界百态、表述心中思想的白纸,这就是地魂。也要归入冥界,这却是要打成纸浆,重新造纸才行,也就是在冥界受苦受难的那一部份了。”

苏明海以前一直以为命魂便是自身所有的东西,对练气的理解也以这个为基础进行。如今见陈未雪所说截然不同,心中豁然开朗,宛如打开了一个新天地一般,眼睛都亮了起来。

“天魂受到影响的是人常性的一部分,对世界影响近乎于无,因此是直接归入神殿。但它对前世的记忆也最少,所以往往传说鬼魂只护佑最亲近的人,厉鬼连认识的人也要相害。当然,有许多英灵受人崇拜,直接封神也是有的,我们年年祭祀供奉,也是希望这天魂能够不灭,甚至有封神的机会……”

“命魂如笔,偶尔也有洗得不干净的,记得前世的事情,所以世间才有转世投胎的事件传出。”

“地魂就象你一生在世界留下的痕迹、感受,受的影响最大,在冥界要经受许多洗练,才能重新投入生灵之中,当然你若是作了一篇好文章,得以流传,那么也可能在冥界作一个小冥神,参与管理。厌烦了,也可重新进入世间循环。”

说罢顿了一顿,长长喘了一口气。

苏明海心中有了明悟,却又似乎搔不到痒处,急得抓耳挠腮,见陈未雪停了下来,急忙又问道:“那一点自己的东西呢?”

陈未雪道:“这世界需要发展前进,这一点自身的东西,当然也是归还天地,作为世界的养料了,算是作为生灵一世的利息吧。”

又似笑非笑的看了苏明海一眼:

“据说许多大*法师,就将自身这一点真灵,修炼得至精至纯,永恒不灭,所以才能长留人间,成为神灵之上的存在。象你这般进入魔师阶段的人物,也可算是开始了这一点自身真灵的修炼了。”

自出了牢房,这小子就没有刻意隐瞒自家的魔师身份,因此这些人倒都知道了他这少年天才的能为。

苏明海原本对修炼一点自性,就有所了解,只是一直把命魂当做自性,走入了死胡同中。如今陈未雪一言点中要害,眼前就是一亮——原来魔师之上,果然还有这么一说啊!深深地望着陈未雪,躬身一礼道:

“苏十六年少识浅,陈小姐见识广博,今日我若不得你的指点,还真以为魔师就是人身追求的终点了呢。”

陈未雪却略略侧身,避过了苏明海一礼,抿嘴笑道:

“十六郎这一说倒也没什么错处,人身蛮力,毕竟只和三魂相关,据说只有在魔师之后苦苦熬炼,这和法师的锻炼自身真性截然不同,也勉强可称,魔师即是人身之终点了。”

苏明海虽然心高气傲,但对陈未雪这一侧身避让,也隐隐感应到她的一些想法……不由得心中有些欢喜。再不问什么问题,抖擞了精神,和众人一齐继续游玩。

石柱关有鹅山、落龙山两相对峙,又有屠教名寺红莲寺,风景颇有可观。足足耗去众人一日光阴,到了下午黄昏时节,才回到谢朋策府中,却见这官儿已候在堂内,见众人进来,忙上前道:“三公子、苏先生,我已将十三到十七年间相符的案卷全部调出,还请苏先生察看。”

苏明海抬头看去,发现上面放了不过五件案卷,应该已先经过了仔细的挑选,特地选出了苏明海需要的,才拿了出来。

杨修洁见苏明海忙着看案卷,她和陈未雪并不知道这件事的缘由,就去问赵弘之。陈未雪却静静站在一边,并不多言。赵弘之不敢擅言,苏明海抬头见这漂亮少年征询的眼光望来,嘿嘿一笑,道:

“赵兄对我知根知底,就由他帮我来说吧。”转头看案卷去了。

这五本案卷,全是夫妻在揽苍山地区双双身亡的,而且都是平民身份。谢朋策对此事显然极为用心,对苏明海的想法领会颇深:

一宗发生在十五年前,人物倒是颇为合意,乃是小商户人家,连兄弟都是没有。但当时苏明海不过二虚岁,若说这般年纪都能记得当时情景,也太过吓人,立即弃之不用。

另四本年纪都相合,都在三岁到五岁之间。苏明海不想再换姓氏,看到一个叫苏伯峰的,立时抽出,对谢朋策道:

“我当时常听商队随从叫我父亲大少爷,师傅拣到我时,也发现了一领绣了“苏”字的锦缎。这人乃是家中长子,容貌描写和我记忆也有些相似,应该就是他了……想不到他们都没有逃过这一劫去,我此去,必查明真相,杀尽当时揽苍山的大小贼窝,为家人报此深仇!”

现场众人,林竹琴暗暗白了眼睛,陈未雪抿嘴看了苏明海一眼,连杨修洁也怪怪地拿过案卷去看,假惺惺地叹道:“唉……想不到十六郎还有这等凄凉的身世……”

只有赵弘之和秦音两个涉世未深的小傻瓜蛋,相信苏明海真的找到了当时缘由,在旁边大惊小怪,唏嘘不已。

虽然可能确有此事,但当时的事情哪有这般容易记忆?便宜父母又岂是随意乱找?其他人都隐隐知道这小子被刘鸣桐弄的上火,要的不过是个去揽苍山杀人的名头,不愿意透露原来的身份。因为现在姓苏,才随意抽这么一本,最多也不过抱着万一的希望而已。

谢朋策在旁边大讲客气话,当场办理了苏明海的身份。又立即下去行文,通知兰斯帝国和苏伯峰的家族。

年龄依然写的十七岁,填到名字时,陈未雪在旁边语带希翼地道:

“不知十六郎是自己起个名字呢,还是等家族中取名呢?”

苏明海感觉她似乎想知道自己的名字,笑道:

“如今家人俱亡,我和这苏家也没什么关系,家产应该也给他们分润或立了继子继承了。若是我没什么出息,只怕连认我这个家人都是不愿,还是我自己来起吧……”

然后故作沉吟,看陈未雪没什么不耐的表情,方才泄气地道:

“我看就叫‘明海’吧,今日听了陈姑娘所言,才知天下之大,渊若深海。我此后当披荆斩棘,努力向前,而能明海之深、知天之高!”

陈未雪闻言嘘了口气,似乎心中放下了什么,又似乎感觉到了这是苏明海的真名,有些欣喜。众人听了也是纷纷叫好,立刻定下了苏明海这个名字!

赵弘之大笑道:

“看来十六郎就要去揽苍山了此恩怨了,哈哈,为兄就先在这里祝兄弟马到成功。这刘鸣桐的案子,已经行文到石柱关,你若在那里逢了麻烦,可回到这里找谢朋策出兵相助,虽然不能大动干戈,但至少也能确保刘鸣桐不敢相犯。”

“可惜我们都是武艺低微,到了那里也只能拖你后腿,不然我还真要跟去,见识一下你的风范!不过我这两个随从也有些冲杀的武艺,不如让你带上,跟前也好有个使唤传信的人。”

五十七、践行

苏明海推辞道:

“此去面对的是揽苍山近一郡人马,要的是一击即走、来去如风,目标越小越好。你给我两人,虽在冲阵时用处不小,但到了跑路时,就反成了麻烦。”

“况且,你们都要赶着回去春祭,那权乘风也有报复的可能,你身边若少了这两人,没了接应,那可不成。你还是随身带着罢。”

赵弘之一听确实有理,也就不在坚持,笑道:“即如此,今日晚宴就为苏明海苏大魔师践行!”

诸人此夜放开情怀,大吃大喝。苏明海也颇有感慨,放开了酒禁,不久就有些眼前朦胧。却听得赵弘之直着喉咙喊道:

“苏兄弟此去,不知多久才回,可莫要让我在永平久等!”

苏明海胸中豪气顿生!大笑道:

“我视揽苍山诸人,不过土鸡瓦狗耳!此去略约二三月即回,必不让赵兄久候!”

旁边杨修洁脸色绯红,媚眼如丝,盈盈地望将过来:

“十六郎既然二三月即回,宋前郡湖口镇,五月初五端午之时,有龙舟之赛,遍插旌旗,鼓吹喧天,方圆二十余村镇尽聚于此,摆香祭神,那一柱香高有丈五,可连续燃上一月,据说金壶洲也只此一景。不如你先赶到湖口镇来看龙舟如何?”

苏明海有些懵懂,迷迷糊糊地道:

“好!好!不过宋前郡在永平东北,赵兄,到时你我正可一饱眼福了!”

众人见苏明海如此愚钝,听得大翻白眼,皆将狠狠的眼光直瞪向赵弘之。秦音坐在身边,更是牙齿一咬,在桌下伸了手在赵弘之大腿上就是一拧。

赵弘之忙道:“不可不可!”见众人眼中怒火犹在,立时改了原本忠厚老实的性子,撒谎道:

“四五两月,老爷子特意给我请了一位大国士教导,那是连门都不得出一步,你此时若到永平来,岂不连累我皮肉受苦?苏兄弟还是先到湖口镇游玩一番,到五月底再来永平罢。”

苏明海醉眼朦胧,也听不出什么东西,对陈、杨二人道:“既然这样,那如无意外,我必在五月初五赶到湖口镇,到时可就劳烦二位接待了。”

陈未雪淡淡笑道:“杨家妹子乃是地主,她家乃是湖口镇的封地男爵,到时是杨家妹子接待我们大家,可不关我的事。”

赵弘之见风头已过,忙喝了两杯,压了压心头惶恐,又转头对苏明海道:

“苏兄弟,你我虽然相识不过一月,却是彼此投缘,情若兄弟,如今骤然分离,我心中可真有些不舍啊。”

说罢那两杯的酒劲上涌,心中又确实不舍和苏明海就此分离,悲戚难忍,竟然发起酒疯来,拿了大笔在墙上边歌边写:

“微冷流白露,记取看花心。

总伴寒鸦落,常随古月生。

千般才入梦,一点已销魂。

此中离离意,无端醉杀人!”

书罢大叫大哭,苏明海见他以诗咏酒,以酒叙意,露出许多真性情来,也是心中感动。大笑道:

“我虽不懂诗,且也来与赵兄赋上一首!”行至壁前书道:

“平明远江渚,夜雨归夏莲。

杀人语青剑,凋花徊碧泉。

江流终归海,月落仍在天。

何不待明日,看君读伍员。”

他虽然多读经史,于诗却真是不通。但诗中先说离别,再说归期在夏季,复言此去杀人,孤独与手中长剑相伴,对手下人命,不过如叹花凋落,薄有伤感;再谈感情恒久,如水归海,如月在天,虽然不见,却依然如故。写的虽如流水账,和前诗差远,倒也对赵弘之有一二劝慰之意。

林竹琴为人豪气,大叫道:“好个‘杀人语青剑,怜花徊碧泉!’”

陈未雪见了‘江流终归海,月落仍在天。’一句,却隐隐觉得有些不详,眼含担忧,对苏明海道:

“十六郎你虽然武艺高强,但此去面对的是整郡人马,还是莫要轻心大意,凡事先考虑对敌,先将朋友相会放在一边才好。”

苏明海也感觉到她心中担忧,立时就道:“陈姑娘放心,这些我都理会得。”

但他此时喝了许多酒,也没怎么把此事放在心上。陈未雪感觉到了他的疏忽,双唇微启,仿佛还要叮嘱一两句,但终于眼神一闪,垂下了头去,不再言语。

赵弘之酒劲上头,却是不依,又哭又笑,大声道:“你回来之时,可是杨小姐先行招待,还需得为她吟上几句才行……”

苏明海此时站在墙边,回头笼罩全场,终于看到了杨修洁有些羞怯,又有许多期盼的眼神。他本是个风流人儿,见了心中也是欢喜,暗忖:“嘿嘿,原来我这小哑巴也是有人喜欢的……”

沉吟了一会道:“杨姑娘聪明美貌,我自然是要赋上一阕的,不过我本不擅此,若出了洋相,各位可莫要取笑。”

取了一幅纸笺,在上面书了一阕南乡子:

“羞怯怯当真,又堪微微咬着唇。

风细月明笺约嫩,相邻,倚着轻轻柔柔身。

一梦太酸辛,酒醉回头脸色颦,

怕是夜来凉似水,多情,那里一般露湿人。”

前阕写了和一个娇俏可爱的少女相会的甜蜜情景;后面却点明不过一梦而已,最后三句以己及人,却是叫远方的少女莫要如自己一般思念,免得夜凉似水,冻着了身子。情景拓宽一层,倒也写得中规中矩。将双手捧了,递给杨修洁。杨修洁脸色通红,却还是欢欢喜喜的接了过去,吹干了墨,方仔仔细细地将之收了起来。

陈未雪见他写得轻佻,眉头一皱,又添了一丝忧心。但见杨修洁正在高兴中,终于忍住了没有说话。

是夜众人尽欢而散,赵弘之更是醉得让人抬了回去,到第二天送苏明海上船,还摇摇摆摆,走不成路。

苏明海临行还采购了一番装备物品,出石柱关往东为雾江支流夏礼溪,往西即为雾江干流,直达兰斯帝国云平省南部,水流平缓,江面开阔,因此行船极为方便。

四百年前,赵克帮统一金壶洲,建立了大赵帝国,开始虎视海西洲。但不过三代,就被权臣把持了朝政,诸侯纷立,各称王国,立国一百二十年后,大赵末代皇帝赵燕祥就禅位于权臣特伦斯.保罗。当时已实际分裂的诸侯王国趁机以保罗是白银种为理由,相继自立,甚至发兵攻打。大赵帝国灭亡,保罗辛苦了半辈子,只换来了一个航迦帝国的皇帝。

海西洲金鹰帝国趁机入侵,占据了壶嘴地区。

当时还没有兰斯帝国,只有玉桦王国,兰斯和沮山都是玉桦王国的下属公国。但百多年前,沮山公国国王骆心若反叛,以承认金鹰帝国对壶嘴地区的占据为代价,换取对方的援军,又暗通玉桦地区的世家大族,许诺利益,攻入了玉桦。

玉桦兵败后退入兰斯,骆心若占据玉桦,但成立沮桦王国后,立刻翻脸,开始屠杀开国大将。又对世家大族大肆清剿,许多家族纷纷离散。苏令南当时隐居太阳城,也有在沮桦帝国世家力量分散的原因在。因为骆心若出卖金壶洲利益,为人又出尔反尔,行事卑劣之极,因此许多国家都不承认沮桦的存在。

骆心若狠心之下,将王国升格为沮桦帝国,意味着他比兰斯王国高上一挡。逃到兰斯的玉桦国王申屠策军见此,也将兰斯王国更名为帝国。从此金壶洲就有了航迦、沮桦、兰斯三大帝国,但沮桦帝国虽然自称帝国,却又名义上自认是海西洲金鹰帝国的属国。因此许多国家都取笑骆心若为“大公皇帝”、“儿皇帝”。

不过骆心若虽有手腕,却无战争才能,玉桦灭国之战中,只指挥了一场战争,还大败亏输,狂奔一千五百里,到秋水之西才立定脚跟。途中更将自己的妻子和四个儿子推下马车,抛诸荒野,最后一妻三子皆冻饿而死,余一子据说是其妻为换食物,卖了他人。骆心若又在此战中下体受伤,从此不能生育。等做了皇帝后才去民间寻访,后来找了个身世接近、相貌相像的,当做自己的儿子,起名叫骆保中。但骆保中到底是不是骆心若的儿子,到现在还有许多争议。

骆保中即没受过什么教育,军政两界更无什么威望。因此登基不久,就被骆心若杀漏了的一个书记官、公爵段士栋控制,连帝都也被他从玉桦迁移到鹜伤行省的信城。段士栋自立为王,其后每代皇帝都被段家豢养,每日吃喝,不得外出,肥得象猪一般。因此又多了个外号,人称“家养皇帝”或“猪皇帝”。沮桦帝国的另外两大公爵,也从此听调不听宣,地方军政一应自主。

不过兰斯帝国的复国之念却从未断绝,因此百余年来,两国之间一直是战争不断。一直到刘鸣桐自立,占据了揽苍山地区,方始平静了七八年,但这一地区暗流涌动,双方谍报人员、培植的势力你来我往,依然争斗不休。因此揽苍山区域,又称混乱之郡。

不过这等地方,对苏明海来说是越乱越好,要是刘鸣桐真的一呼百应、政令如一,他反而不好浑水摸鱼。

苏明海坐的乃是一艘快船,只搭了他孤身一人。到了黄昏时分,就逆流走了四十来里,本来还要向前十余里方可歇脚,但苏明海为避人耳目,却是付了船钱,叮嘱船家返回,一路不可再接生意,自己孤身上岸,进了旁边的山林。

五十八、收钱的人

苏明海为避人耳目,一路都在山中前行,从不入村歇脚。虽然有着暗黑中的地图,但侦察范围有限,他怕迷了路途,也不敢进入蛮荒森林,只是远远看着雾江走向,在已开化的山林中穿行,因此倒也没受什么披荆斩棘的苦头。但山岭之中,盘旋绕路却是难免,次日好容易走了九十来里,从地图上看来,也不过如寻常人在雾江行了四十来里路程。

这一日走到中午,天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来,苏明海随便猎了一只狍子,整治得干净了,寻到一处风雨不至的崖壁下,烤起肉来。他自诩为餐饮大师,把两条后腿烤得是溜光金黄,香味扑鼻。正欲下口,就听得后面有人道:

“好香……好香!”

随即脚步传来,苏明海转头看时,却见二三十步外的树丛之中,钻出十余个汉子,人人头戴斗笠,带着兵刃,其中三四个还将长刀提在手中,看上去都不是什么好路数。

那几人见苏明海烤的物事,顿时垂涎三尺。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走上来道:“这位公子好手艺啊,我们这些人也走得饿了,分润我们一些如何?”

苏明海本是个害人的奸猾祸根,见此人才初入中阶,后面十来人中也不过还有两个四五级的人物,其他都不过是些低阶战士,心中就有些动心,畏畏缩缩地道:

“那一条腿差不多烤熟了,你们拿去分了就是。”

这些人也不客气,在崖壁下坐成一圈,隐隐把苏明海围在中间。还有几个把刀铮地插在前面地上,明晃晃地故意吓人。

一个尖嘴猴腮的走过苏明海身边,“呸”地在他面前吐了口唾沫,然后凶巴巴地对苏明海道:

“这一条腿我们十四个人如何够吃!小子,我看你肚量也小,不如将手中这一条也给了我们罢。”

苏明海见他如此,心中恶心,再吃不下手中的狍子腿,更是装作害怕模样,将之递了过去,道:

“这个……我确实是有些饱了,你们就拿去吃吧……”

这些人拿了两条腿,大声吆喝,言谈中尽是自己某年某月杀了多少人,如何如何将一个人杀得凄惨。苏明海也是配合默契,装得一副心中惶惶的模样,在旁边一声不吭。

听了半晌,他也渐渐听明白了这些人的来历:原来这些人是附近一个大强盗窝子——黄蜂寨的人马,寨中拢共有一百一十余号人,这十来个算作一队,此时正逢月初,他们是到附近五六个村子收保护费的。

这些人吃了一会,那满脸横肉的又大声呼喝苏明海去烤剩余的狍子肉。苏明海也不抗拒,乖乖的继续给他们服务。

揽苍山虽然混乱,但各个强盗窝子都有规矩,对行人只收些过路费,很少赶尽杀绝。但这些人见苏明海衣着金贵,明显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儿,又是孤身一人,自然也不惮就此发些小财。心中纷纷暗忖:“这小子竟敢孤身进山,应该是只会游荡玩乐、不知辛苦的玩意,家中不知宠溺得多少厉害,不如将他劫回寨去,也好勒索些钱财。”

相互见眼神一对,忍不住就动起了心思。

吃饱喝足,这十多人纷纷站起身来,其中两个就往苏明海身后一站,那横肉汉子皮笑肉不笑,对苏明海道:

“兀那小子!你今日请我们吃了一顿,总要有些回礼,不如你就去我们寨中盘桓些日子,也让我们好好招待招待,过几日通知你家人,再来接你回去!”

苏明海脸色惊惶,连连摇手:“不敢……不敢……这狍子是我请各位吃的,不用招待我了,不然平白给各位多添麻烦……”

众人立时将脸翻了下来,七嘴八舌:

“你这小白脸,当我们是白吃白喝的不成?”

“我们看你可怜,才带你回寨!这荒山野岭的,我们走后你孤身一人,被什么山精野怪吃了都不知道!”

“不行不行,我们吃了你一顿,那是一定要招待回来的……”

“你小子莫要给脸不要脸,不去?看不起我们?看老子不老大耳刮子抽你!”

边说边纷纷靠近,就想要以势压人。

苏明海待他们差不多团团围成一个圈子,突然纯纯洁洁地笑道:

“贵寨如此客气,我又怎么能不去呢?不过还要各位告诉我一个路途则各。”

这些人见苏明海突然变脸,全都一愣。其中一个还傻傻地开口道:

“告诉你路途做什么?自有我们带路……”

话音未落,就见眼前光芒闪烁,随即咽喉一阵沁凉,两眼渐渐模糊,已然做了泉下之鬼。

苏明海瞬息之间,左削右刺,就已杀了两人。其余等人杀人越货多年,倒是经验丰富,纷纷挥刀而上。但寻常高手,在没有组成阵形之前,又哪里禁得住苏明海这位魔师级别的人物冲杀!

和身前冲,长剑斜斜挥出。

当先一人大喝一声,对苏明海来剑全不招架,双手捧刀直刺而出!

苏明海往左前小跨一步,长剑歪歪扭扭的向上一指,正刺在这人的右手尺桡骨缝之间。

脚下不停,右足一抬,又向前猛跃而进!

这两人相互对冲,其力何等疾劲!

剑、腕一触,立时就刺穿了那人手腕!

苏明海全力前冲,剑刃在对方臂骨上摩擦出吱吱咯咯的声音,竟活生生的将那人的小臂从手腕到手肘,直直地切成了两瓣!

这温润的少年,在对方凄惨痛呼之中,笑得愈加阳光灿烂!

嘴唇微微咧开,白森森的牙齿,便在这阴暗的微雨中也露出一抹晶莹透亮来。

左足复跨,让过左边一人的猛劈,手腕一翻,又挑开了右侧一个中阶战士的后脑侧支动脉!

这一处紧贴脑后颅骨,苏明海以剑尖一挑而过,却是连对方骨膜都没伤到。那人只觉脑后微微一痛,浑若无事,返身追在苏明海身后,口中喝喝有声,连刺了五六剑都没追上。

春雨细细,如丝如雾,为什么越下越大?

满天飞舞,湿湿粘粘的,为什么竟是红雨?

这汉子疑惑间用手一摸,喷射的鲜血竟将手指也打得隐隐生痛!

大惊之下,气力消散,踉跄了七八步,方始呯地摔倒在地上,渐渐死去。

领头的横肉大汉也知不妙,连忙将剩下的十人聚拢起来。但苏明海斜斜兜了个弧形,也已返身冲回,在边缘处一击即走,裹带着冰冷刺骨的冻雨寒风,又刺死了那尖嘴猴腮的瘦小汉子。

众人见苏明海来去如风,速度快的如鬼影一般,都已知道今天是无论如何跑不出去了。

剩下九人相互眼神来去,立刻闭眼下了狠心!

轰隆一声,齐刷刷跪在地下,大叫道:

“爷爷手下留情,我等有眼无珠,竟然不知是大人在此,无知冒犯……”

他们偶尔也有劫到高手头上的时候,那时就用惯了这一招。许多高人往往也不愿和这等人物计较,随意让他们吃些苦头,也就潇洒离去了。

哪知道苏明海这小子已将他们整个寨子百十号人当做了囊中之物,更全无一点高手风范,见众人磕头抢地,嘿嘿一笑,趁势返身杀回,一个转折,长剑劈下,砍断了右边一人的一半颈项,反手回挑又割开中间左侧的颈动脉,人冲到了后面,还不忘回身一剑,直刺进最后一人的脑后玉枕中去!

剩下六个万没想到这少年竟这般的不依不饶,眼眶决眦欲裂,满是怨毒。这些人俱是亡命之徒,即便在这等生死之际,也没想着逃跑,俱是持刀挺剑,大呼而上。

但他们先跪在地上,又被苏明海前、中、后杀了三人,此时脑子一热,再结不成配合的战阵。被苏明海切削挑刺,拳打脚踢,片刻之间,就又给杀了三人。另外三人也被打倒在地,再也站不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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