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贼!这般无耻!竟然从老弱的家眷村民人堆中突围,这些人没受过什么严酷的军事训练,哪里经得起人家大砍大杀,估计这小贼就是利用这一片混乱脱身了。”
“到底是年轻人啊,嘴上没毛,办事不牢!马西平时做事也还诚恳,一到了这等紧要关头,还是不行啊……”
他到了现在,还不知道马西已然战死,第二小队十六人,已被人杀了十一个。这番思量,已然全部想岔,便是马西满脸胡渣这一副容貌,实在说不上“嘴上没毛”这四个字,也和他心中暗恨的全不搭介。
堪堪追到土墙的台阶口,乌彪也已带了第一小队从对面奔到。边跑边喊:
“大哥,马西第二小队被那小子杀了大半,连马西也已战死了!”
“什么!”
杰罗姆一听,心头一阵绞痛,他这寨中,战力以亲卫最强,其余按小队番号依序而下,第一第二,都算得上是寨中精英,便是碰上帝国正规军,也能硬碰硬打。这一听第二小队竟然被人杀了个七七八八,又一想靳柯鹏那第四小队怕也是凶多吉少,急怒攻心之下,竟不由得喷出一口血来,大叫道:
“好贼子!我必杀汝!”
抬头看时,却见苏明海已在哨楼上左右蹿跳,转眼上到丈许高了瞭望台上。哨楼上一个喽啰取过一根短矛,猛力槊下,被那小贼夹手一夺,挑在了半空。
“啊——”
那喽啰被苏明海平着挑出五六尺,在半空中张手舞脚,直摔在土墙内的泥地里。惨叫声嘎然而止。
这一摔,连哨楼加上土墙的高度,差不多有二丈八九,就是个石头人也要摔成两瓣,更不要说为图方便,下面尚有许多防守用的乱石,那喽啰倒头而下,半个脑瓜子碰地粉碎,还有半个竟被撞进了腔子里去,立时就死的透了。
那小贼夺过短矛,顺手往下一甩,人借其力,身形又凭空高起两尺。
剩下的喽啰拔刀旋舞,嘿然平砍在这小贼的腰身之上!
土墙下观看的众人俱都大喜,却突然全部眼神一花,那少年的身子猛然出现在了喽啰面前,那喽啰嘶声惨呼,却是这旋身一刀,反将手腕撞在了对方身上,立时把自家的五指扭成了一个怪异的角度。
“唉……”
众人这一声叹息,竟是不约而同,眼中复看到那喽啰突地往起一跳,立刻如面条般软了下去。
此时天空中乱云都已散去,露出了满天的星光,闪闪烁烁,比那一眉新月还要亮堂许多。苏明海转过身来,温柔的星光洒下,在他的双眸中映出如刀剑铮然出鞘般凄厉的寒光。
“咯咯吱吱——”
这少年在这温柔、凄厉、带着料峭春寒,弥漫着无边恐惧的漫天星光中,拉开了一张大弓——弓开如天中新月,直指台阶下密密麻麻的人群!
“盾!”
杰罗姆厉声大喝,手腕一震,舞出一片刀花,护住了前面四尺方圆,不退反进,合身扑上了台阶。他虽然为人谨慎,但若是少了血性和勇猛,又怎能在头领的位置上立得住脚?
乌彪嘿然一跃,却是在台阶一侧跳起,反将身子抢在了杰罗姆前面,后面众人身形错动,一盾护一人,跟了上去。这些盗贼行动虽然杂乱,配合却是无间,全无一点漏洞可寻。
“嘣!”
弓弦剧震!
乌彪心下一惊,身形微滞,就听得右后高处又是半声惨叫。
“呯!”
回头看时,却是旁边的哨楼上一个喽啰中箭,整个身子都被射得飞出了高台,轰然摔在了城墙之上。
众人眼见同伴一个个无助的死去,自己却半分忙也帮不上,全都起了决死之意。
“杀啊!”
“冲啊!”
“砍死他!砍死他啊!”
“那小贼,看爷爷不踩出你的屎尿来!”
“嘣——”
又是弓弦巨响,人堆中一个大汉翻身便倒,却是苏明海复开一箭,又射杀了一个五级战士。
“二哥!二哥那!”
五队的队长扶住了全身发软的壮汉,嘶声大喊,双眼圆睁,泪水混着血水,缓缓流下。他这一小队巡逻的地方稍远了一点,刚刚跑出小巷,正好在苏明海所在的哨楼附近,却万想不到这小贼不射向上冲的同伴,反朝着他这一队射了一箭。他却不知道苏明海根本没想着阻击对手,出手杀人,只是为了凑够自家最后一点经验。
这一根箭,从大汉的右侧额角射入,斜斜向下透入,一直到了左肩凤尾骨旁方始露出一个箭头来。
“贼子!有种别跑!”
却是有人看见苏明海从高台上一跃而下,急忙大叫。
苏明海脚尖在城头一点,深深蹲了一蹲身子,再往外一跃,如鹰凖般疾飞了出去,落到城外地上,团身一滚,跳起身来,立时奔跑如飞。
等众人赶到城头,这小贼早去了二十余步,速度都加了上来。
后面呜呜呼呼之声不绝于耳,却是有火上心头的,将手中兵刃甩了出去,以期能砸中这小贼一二。
苏明海浑然不顾,复奔二十步,才听得后面的兵刃落地之声。到了此时,城墙上才有弓弦嘣响,十余个手脚快的,方射出箭来。苏明海衣袍鼓起,再行五步,这些人箭法竟然极为精准,便在仓促之间,也有两枝箭矢命中后背,在衣袍上一滑,轻轻落地。又狂奔七步,第二波四十余根箭矢也已赶到,此番却有七八枝箭对准了人身,苏明海不欲损失,右手持剑后伸,将这些箭矢一一格落。再奔出数步,隐入了茂密的树林之中。
杰罗姆眼光如鹰一般,狠狠地盯着远处黑压压的树林,双唇紧闭,口中咯咯作响,生生地咬碎了一颗大牙。
“老大!”“老大!”
寨中多年的老人双目喷火。
“寨主!”“寨主!”
这几年的新人也是义愤填膺。
杰罗姆闷声不响,乌彪青筋爆出,眼中全是血丝,狠狠地开口道:
“外面必有埋伏!众人绝!不!可!外!出!!”
…………
苏明海在林子里转了几转,找了个小山坡,在坡顶一块能望见黄蜂寨的巨石上盘坐下来。
他最后杀了一个五级三个三级四个对手,分别得了25、24、24、36点经验,终于突破了四级大关,经验到了3757/7875。考虑到永平郡买的一把血炼弓反正只温养了一半,需求24力量、34敏捷,要加到符合要求,还得升上一级。苏明海随手在敏捷上加了三点,另外两点却是加在了体力上。
现在他力量、敏捷、体力、精神到了21、34、25、38,生命、魔力和耐力也有了71、49、105;持剑伤害达到7-14;踢击伤害也有12-21,如果算上龙爪加成,更不得了。
但等到点击技能时,苏明海却有了些犹豫:一个是阴影系的心灵战锤,一个是陷阱系的火焰爆震。前一个技能可以造成敌人的物理和魔法伤害,同时击退敌人。有了这个技能再手,几乎可以肯定会干掉刘鸣桐,即便碰上庄敬之类的老牌魔师,也应该可以斗个旗鼓相当;而火焰爆震一出,他就基本不会惧怕大批的阵列兵士,3.3米的伤害半径,3-4的火焰伤害,他几乎可以将兵刃能递到的范围内变成一片白地。
考虑了半天,苏明海最终还是决定先顾眼前,在火焰爆震上加了一点。
这个技能一加,却与以前全然不同:苏明海突觉胸腹间氤氲之气托托震动,如同烧开了一壶开水一般,流动起来。开始还有些混杂,后来就渐趋泾渭分明,到最后细若发丝,上上下下转动不已。心头更隐隐约约有一种明悟出来,却瞻之在前、睨之在后,若有若无,怎么也琢磨不到。
苏明海在其中,似乎感觉到了以后练气的路子,立时将心神灌注,仔细琢磨。却无论如何挠不到痒处,心烦意乱间,用心更深。就在此时,尾闾、玉枕轰然一震,全身魔劲猛地散乱起来,立时就有了真气走失的征兆。苏明海大惊之下,连忙凝神定气,不再去考虑那一点感觉,幸亏这技能点上去,好像也有些收束魔劲的功效,这才勉强将真气收拢,不过原来行走的那些路径也纷纷散开,身内更损失了不少魔力。
他知道这是自家感悟未到,再不敢强求,又温养片刻,这些发丝般纤细的路径才重新聚起,盘旋得越来越急,胸腹之间,沓沓冥冥,无边无涯,但又似乎整片空间都在沸腾一般。最后徒然一缩,中间一点,宛如黑洞一般,将周身魔力吞了大半,形成了一枚红到发紫的魔纹符箓,在胸腹中间部位,循着一条复杂而玄妙的轨迹缓缓盘旋。
此时苏明海体内空空荡荡,魔力从原来49点降到了2点,但从头到脚却是舒坦已极,这种空旷的感觉,仿佛能将整个天地都容纳在体内。苏明海站起身来,待魔力回复到了20来点,立刻迫不及待的试验起火焰爆震的用途来:
火焰爆震:当前技能等级:1;半径3.3码;火焰伤害3-4;魔法消耗:3!
苏明海对着前方空地就是一记使将出去!在这春季,那空地上的植物都已抽了新芽,还洒落着一些白白蓝蓝的细碎花朵,但受了这一记火焰爆震,这些植物“咝”地冒出了一片白气,全都显出一种焦黄的颜色来。但苏明海仔细观察,却发现似乎只有具生命力的植物才会如此,地上的枯枝残叶却全无影响,不过受了抽芽植物的热量,稍微少了一点雨后的湿润而已。
这种情况,在一些长了蘑菇木耳或苔藓的枯枝上特别明显:凡有寄生的区域,都显出焦黄来,而其他地方却仍然湿润,地上有一二处,本来爬着几条虫子,蒸发的更是厉害,已经焦渴地只剩一丝黄线。
——只对着蕴含了元气的东西发挥作用嘛?苏明海又对着周围空地使了几次,发现这魔法伤害,并不是自身魔力的直接伤害。毕竟如果用自身魔力来攻击的话,聚力于一点自然要比这样的散布攻击威力大的多,同时自身经络通过的魔力数量也有局限,再使用这样的方式,就有些鸡肋了。
——魔力本无属性,但它通过这一枚红色符箓,在外面形成一个魔阵,再激起空气中元气的感应,才会产生这等覆盖面极广的火焰伤害。这种情况,倒和他前世的变压器增压感应的道理有些类似。
苏明海想通了这一点,不禁对这个世界传说中的法师起了许多向往和惧怕之意。
他本来以为,3.3码半径,那就应该有6.6米的直径,但试验了多次,发现其实直径也就在6米左右。技能说明上说是投掷一个陷阱,但其实这个投掷距离也并不远,如论怎样刻意运用,最远也不到八米,如果考虑挥手的距离,甚至只有七米多点。但他心中却已经极为满意——这个技能,求的就是能从乱阵中脱身,平时应用,要的就是快速清除身边的军阵,打开一条通路,也确实只要这个距离就已足够。
苏明海又找了些树林子试验了几次,了解了一些应用的技巧和数据,将体内魔力耗尽,这才歇下手来,长吁了一口气……
再升级就难了啊……4100多的经验,难道还真要再杀二百多人吗?苏明海本来以为自己对这个世界心思冷漠,看这些人不过猪狗一般,就是杀上千人万人,也不会皱上一皱眉头。但如今拢共杀了不过百来个人,再想起这个,却也不禁有些心惊肉跳。
罢了罢了,有了火焰爆震,杀起人来,也更有效率一点吧。
苏明海抬头看了光影幢幢的黄蜂寨,又叹了口气,又开始了冥想入定,心中却留了警觉,将一半心神放在了外面。
六十四、生死兄弟(上)
而此时在黄蜂寨中,杰罗姆看着眼前马西悲惨的死相,就如给人从头到脚,给泼上了一盘冰水。
冷!
冷!
直冷到了骨子里去。抬眼有些闪烁地看了乌彪一眼。
乌彪和杰罗姆眼神交接,也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本来粗豪的声音变得沙哑尖细,如同七老八十的老婆子一般,结结巴巴的道:
“是……是苏十六……苏十六来了……”
苏明海这一路东游西逛,走得甚慢。落乌镇杀古承等一十四名高手,陶岭随意间击杀高庆,与老牌魔师庄敬大战百余回合不分胜负,这一个十七岁天才少年的名声早已流传得沸沸扬扬。
其间自然也有许多人怀疑,庄敬成就魔师五十来年,苏明海这么个少年,就算是不世出的天才,又如何能与庄敬这等老牌人物平分秋色。但庄敬这个人,本就心性淡泊,为人宽厚。还莫名其妙地喜欢做个文士,在名利上更时常恨不得人家只记得他的英士身份,忘了他的魔师之名才好。况且他和苏明海一战,虽把这小子赶得鸡飞狗跳,却也看重苏明海的本领。故而凡有人来问,便一概说他与苏明海一战,确实耐不得这少年分毫。反而落实了苏明海的名声。
就连这几日才发生的石柱关击杀闵珊、江伯禽使出种种手段,机关算尽,反误了卿卿性命的事情,都被人添枝加叶,夸大了不知多少倍,也传到了这儿。如今天下人皆知刘鸣桐、刘大伯爵招揽不成,欲加害这个少年天才,用出许多阴谋算计,反一一在他手中吃了大亏。如今苏十六正找上门来,欲要讨债也。
揽苍山的名头,已然在江湖英雄中臭不可闻。
虽然大家都以为苏十六孤身一人,在揽苍山一郡的军事力量面前,怕又不过是一个早死的天才少年。但这等事实,却不碍十六郎的名头。坊间流传,这少年已成了目似朗星、面如冠玉、唇红齿白,潇洒得一塌糊涂,英挺到后面百来个闺秀哭着喊着要嫁的英雄少年。
况且杰罗姆跟随刘鸣桐多年,虽不算什么贴心人,也堪堪是可信任的手下。不然他这黄蜂寨也变不了揽苍山五大势力之一。平时说话做事,也没怎么瞒着他,这等事情,又岂能不知?
…………
杰罗姆府外,火把摇曳,一片通明,乌彪腰背已然笔直,迈步走到了这一片光芒之中。
他平时就是七日七夜不睡,也是精神抖擞,但今天的遭遇,却让他从心底都感到了阵阵疲乏。
战阵之中,对搏杀的战士来说,分为四种状况:
其一,敌人忙乱奔逃,我方恣意追杀,则为顺阵;
其二,敌我交错,胜败纠着,是为乱阵;
其三,我方战败后撤,敌方追杀,乃为逆阵;
其四,战斗小队陷入包围,敌方团团窥视,是为绝阵!
要在战阵中活得长久,需在顺阵中冷静计算,不致激起被砍杀对手的反击;在乱阵中谨小慎微,随手能拖过一具尸体盖在身上装死;在逆阵中脚快,让着同伴在后面挡刀;在绝阵中血烈,红着双眼猛力拼杀——只有能同时做到以上四点的,才算得上是个老兵,兴许还能慢慢挨到和妻子儿女见面的时候。
乌彪乃是浪荡子出身,能从当年的二三级战士,成长到六级高手,而且活到现在的四十一岁,自然是老兵中的老兵了。
现在黄蜂寨遇上了魔师对头的消息已经满寨皆知,他知道许多人已经起了腿脚快捷,先跑为上的心思。但自己该当如何呢?
“杰罗姆待己极为亲厚,两人结伴杀人打劫的日子,已经有了二十来年,一起从当年的二流子,变成了今天的一方之霸,自己也不知受了杰罗姆多少救命提携之恩。这是说抛下,就真能抛得下的嘛?”
“死道友不死贫道,所谓的战友、所谓的生死之交,不就是现在这样的关键时候拿来挡刀的嘛?”
“自家若真的弃杰罗姆而去,从此再无交心之人,活着还不如死了罢?”
“杰罗姆固然是救过我的性命,但我又何尝不是给他挡了十五六次刀?一次更被人砍得快要死了,在床上拖了半年才缓了过来……”
“什么朋友交心……家中的妻子儿女,岂不是比所谓的朋友更要贴心?”
乌彪走过明亮的村中广场,转过悠长的小街,在明灭的灯火中,心情百转千回,也不知如何决断。终于进了一条乌黑的小巷,在零落的星光中,看到了在门前痴痴等候的妻子。
这清秀而温柔的女子,看见自己的丈夫回来,急走了几步上来,轻轻拉了眼前粗壮的如山一般男子的双臂,睁大了眼睛道:
“当家的,你回来啦……”
边说话,边将眼睛在他身上身下细细打量,又将手伸去在他肩膊上摸来摸去: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说得两句,眼中迷蒙,呜呜地哭出声来。此时黄蜂寨来了魔师寻仇,便连这长居内宅的女子都知道了。
乌彪被她哭得心疼,一把抱住了这柔弱的女子,柔声道:
“哭什么……你家男人不是好好的嘛……你这贼婆娘,这又哭什么……”
说到后来,自家眼中也涌出泪来,将自家婆娘越抱越紧。
这女子给他抱得生疼,伸手在男人宽厚的背肌上拧了一把,有些羞怯地道:
“要死啊,孩子都懂人事了,给看到了可不好!”
乌彪听了,呵呵傻笑:
“那俩家伙,睡着了打雷也不晓得,你怕他们干什么?”
这女子见他笑得好生淫*荡,心头一颤,仿佛回到了少女时候,给这男人第一次抱在怀中时的模样。一颗心跳的噗通噗通,脸上渐渐羞红,整个身子都软了下来。乌彪感觉到怀中女子渐渐发热的体温,嘿嘿笑着,手中又紧了一紧,抱的她轻吟了一声,一只手摸到下面,在她股后狠捏了一把。低声道:
“阿莺……”
女子双手用力,略仰起身来,抬头看着自己的丈夫,嘤嘤地道:
“我们逃吧,莫管这些闲事了……”
乌彪脸色一肃,抱着陪伴自己多年的妻子,走进了门去,一脚踢上了院门,进了堂屋方把女人放下,脸上神色变幻不定,转了几个来回,迟疑道:
“我与杰罗姆自幼相识,亲若兄弟,你要我这便弃他而去,一时教我增生割舍得下?”
到了此时,反而是这柔弱如柳的女子脸色坚毅,眼中精光一闪,恨声道:
“你与他固然亲若兄弟,但我们母子三条性命还比不上嘛?这一儿一女,是你的血肉啊……”
“我这一去,苟且偷生,天下人都知道了乌彪一家,受了杰罗姆无数恩惠,到头来反而在背后把人卖了……如何在人前抬起头来,这般浑浑噩噩地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
这婆娘惨然一笑:
“到了这等时候,你还要什么身份不成?你现在碰上了魔师人物,也知道所谓的六级高手,在他们眼中无非蝼蚁而已,又有什么好恃仗的,为了活命,有什么不能抛弃?”
“况且,我们这些年挣的钱财,足够过下半辈子的了,出去之后隐姓埋名,安安稳稳做个富家翁,岂不比过刀头舔血的日子好?真要过意不去,以后多做写善事,也就是了。”
“我……你……”乌彪一时呐呐无言。
女人继续道:
“我们是蒙了杰罗姆恩惠,但这一片天地,还不是你和他一起一刀一枪的打下来的。这二十年来,给他挡刀的次数也不比他救你的次数少,说白了,你们也就是一起做生意的一对搭档,如今生意做不下去,自然是撒手各奔东西,又谈得上什么谁欠谁的?”
“再说了,我们两夫妻这辈子都过了一半了,陪着杰罗姆拼死,我也没什么话说,但你本是个孤儿,也不知有没有兄弟,膝下就这么一对儿女,好日子才刚刚开始,总不能让他们也跟着去死吧?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断的可是你们乌家的根那!”
乌彪低首沉默不语,脸色通红,嘴张了好几次,却总觉得婆娘说的有什么地方不对,想要辩解,又有什么话憋在心头,怎么也说不出口来。猛地将脚一跺,踩碎了一块青砖,抬头对女人道:
“我不管,你也有一身武艺,这便带了孩子逃命,我和杰罗姆多年交情,是无论如何也断不开的,就留在这里陪他一起对敌!况且……”
这女子一听,也不待他说完,蓦的蹿起身来,伸开五指,向乌彪脸上抓去,哭道:
“你这贼厮汉!你要丢下我们孤儿寡母的,怎么过日子啊!你以为你是谁啊……要陪人去死!死了有谁记得你……”
乌彪猝不及防,锃亮的光头上被自家婆娘抓出了五道血痕,见女人连人带抓扑将过来,急忙躲闪。这女子在背后追赶,乌彪无奈,就在堂中借着屋柱家具东躲西藏,可怜他是力战士出身,哪比得自家婆娘身形轻捷,又不敢还手,片刻间就把一身衣服撕扯出三四个大洞来,堂中一片混乱。
“你这婆娘,怎么不好好说话!你带了孩子,不一样过活嘛?一辈子良心不安,很舒服吗……”
“我不管,我只要一家子安安稳稳!换过身份,只当做人重来一次……”
正闹的鸡飞狗跳之时,院门吱呀一响,杰罗姆爽朗的声音传了进来:
“乌兄弟,大嫂,怎么半夜三更的,还要打架啊……哈哈哈……”
这两家平时极为亲近,乌彪虽然比杰罗姆大两岁,但他总顾着杰罗姆做头领的身份,平时一例叫他大哥,杰罗姆也叫乌彪兄弟。但到了内宅却又不同,乌彪喊杰罗姆老婆弟妹,杰罗姆也唤乌彪家婆娘做大嫂,算是不忘两家私下里的情谊。
乌彪和他婆娘阿莺一见杰罗姆进门,都脸上尴尬,停下手来不再追打。他婆娘低头不语,乌彪却仿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涨红了脸,连杰罗姆眼睛都不敢看。
杰罗姆缓步进了堂屋,后面还跟着十来个亲卫,应该是放心不下,连夜在寨中巡查。
乌彪此刻脸上多了六七条纤纤抓痕,一身衣服条条缕缕,狼狈之极,当了杰罗姆的面,吭哧吭哧,脸色越来越红。反而是他婆娘回过神来,也不管自己蓬头散发,在地上扶起了两条凳子,低声道:
“大当家的,您来了,快请坐,我给你们烧水去。”
杰罗姆呵呵笑着阻止道:
“大嫂,不用了,我这是巡逻经过,可没什么心思喝茶了。”
说着牵了乌彪的手道:
“乌兄弟,你们两夫妻有什么想不开的,吵什么啊……”
乌彪看着自己一身褴褛的衣衫,向着自家婆娘一瞪眼,红着脸道:
“大哥……”
突然愣住,低头看了看,又抬头望着杰罗姆,脸上露出不敢相信的神情来。原本涨红的脸,渐渐变白变青。
他的胸口,忽然多了一把匕首的刀柄!
刀柄上捏着的,就是杰罗姆骨节突出的手指!
“你……你……为什么……”
这把匕首,显是开了极深的血槽,一刀正中乌彪心脏!鲜血喷出,击打在匕首的护腕上,又反冲而回,飚到乌彪被他婆娘撕破衣衫露出的雄壮胸肌上,噗噗有声,片刻间就将半个身子染得通红!
他婆娘本低着头,听乌彪说话不对,抬头就看见了自己丈夫满身的鲜血,只觉人晕了一晕,脑海中一片空白,禁不住往后踉跄了两步。
乌彪喃喃地还要开口:
“大哥……我……我是要和你一起……一起……”
话声忽然断绝,却是杰罗姆满脸狰狞,猛然将匕首拔出!
乌彪心口鲜血如涌泉般喷涌而出,整个人瞬间失力,佝偻着软倒在地上,肌肉虽还在一抽一抽,但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杰罗姆侧身闪开乌彪胸前喷出的鲜血,一只右手,却早已湿透,鲜血涔涔而下,滴滴答答的,淹没在地上乌彪汩汩的呜咽声中。他此时神情显然也是颇为激动,眼神之中,又是痛苦,又是兴奋,又是疯狂,又是惋惜。半张脸庞,还被喷上了密密麻麻的血点,在昏暗的灯光中,显得如同厉鬼一般。
他眼神闪烁,表情极为复杂,终于歇斯底里地道:
“我知道!我全听到了,你要陪着我一起对敌,同生共死!但你让你家婆娘和一双儿女趁夜跑路,我寨中众人知道了又会怎样?”
“你这是乱我军心!做二头领的老婆孩子都先跑了,我这寨中四百来口,岂不是跑得一干二净!你这样做,又置我于何地!”
“我杀了你,明日孤身对敌,也不免一死,到时黄泉路上结伴而行,也没亏了我们兄弟一场,总算对得起你了罢!”
说到后来,仰面朝天,露出颗颗白牙,简直如疯狂了一般……
六十五、生死兄弟(下)
杰罗姆一刀刺杀乌彪,乌彪那婆娘虽亲眼所见,却兀自眼睛瞪得溜圆,怎么也不敢相信——乌彪死了?不可能!被杰罗姆杀的?不可能!!
这两人,自小一起长大,彼此都是孤儿。小时常要靠乞讨过活,乌彪那时年长两岁,身体也健壮一些,有了食物,都是乌彪忍着肚饿,省给杰罗姆吃。后来进入一户破落人家偷东西时,偶然得了人家祖辈藏在屋梁上的武功秘籍,学了功夫与人争斗,也是乌彪挡在前面,杰罗姆乘隙偷袭。便是到了后来,杰罗姆武功高过了乌彪,这一配合,也是没有变过。
这两人,可以说唯一的亲人就只有对方,直到后来各自娶妻生子,才算有了新的家人——说乌彪给杰罗姆挡刀死了,才是自然;若是杰罗姆为乌彪断后死了,大家也不会怀疑——但你说乌彪被杰罗姆杀了,这周围五百里方圆,别人就算睡着了做梦,也不会想到!
便是杰罗姆身后的亲兵,十二个人就有七个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另外五个中,还至少三个是没反应过来的。
这女子脸上忽白忽青,就是没了杰罗姆进门时的通红。正在恍惚之间,后面跑出了两人,却是乌彪的一子一女:
“爹!爹!你怎么了?”
当前一个少女乃是姐姐乌彩儿,已有十六七岁年纪,面容娟秀,身材小巧,明显象她母亲多些。脸色惊惶,只看着躺在地上的父亲,直扑而去。
后面的弟弟名叫乌云儿,大概才十三四岁,身躯却健壮敦实,和乌彪宛如一个模子脱出来一般。只是此刻骤逢巨变,奔跑间脚步踉跄,已是六神无主。
这两个孩子本已睡了,但刚才这婆娘大发雌威,将乌彪撵的鸡飞狗跳,凳子翻倒,花瓶踢碎,叮叮咣咣响声极大,却都警醒了过来。等走到外面,又听得极亲近的杰罗姆叔叔大声说话,好似在吵架一般,心中更是焦急万分。却不想到了外面,竟是这么一副景象……
杰罗姆看着这两个孩子,眼中闪过一丝爱惜:
乌彪比他年长,他一向以兄长视之。当年一定要乌彪先娶老婆,才愿意考虑自身。结果乌彪结婚生子,自己却好久没碰上喜欢的女子,到乌彩儿七岁自己才结婚,因此这两个孩子乌彪反而是自己抱得多些、疼得亲些,平时闯了祸事,也是自己挡着,不让乌彪打骂。就连名字也是自己取的。
乌彩儿直扑乌彪尸身,杰罗姆眼神一厉,大叫道:
“拿下!”
劈手揪住了乌彩儿后领,将她扑倒的身子拉了起来,往下用力,“嘶啦”一响,将她的衣服从上而下撕成了两半!
乌彩儿衣裳在背后全然洞开,眼看就要向前滑落,本能地双臂一团,却被杰罗姆抢在先头,拎了她前领又是一扯,眼前明晃晃一团,立刻变成了一只水嫩嫩的白羊模样。另一手伸出,卡住了乌彩儿的脖子。
乌云儿到底年少,根本反应不过来,也被后面两个亲卫擒住。
其余亲卫一拥而上,围住了乌彪婆娘,但这女子也有五级的水准,这时清醒过来,脚尖一勾,将一条太师椅哗啦啦翻起,挡住了前面四个亲卫,顺手拿起一个陶瓷香炉,将一人脑袋砸得头破血流,脚下连踢,又将两人踢出丈外。
但这些亲卫听了杰罗姆说话,都知道了下面将会发生些什么事情,脸上都露出了怪异的笑容,就连头上开了个口子的亲卫,也是伸出舌头,淫*荡地将流下的鲜血舔进口去,嘿嘿笑道:
“好辣的婆娘啊……嘎嘎……我好喜欢啊……”
乌彪见这女子动手,厉声道:
“将她孩子杀了!”
后面两个亲卫立时动手,一人扭转乌云儿手臂,一人将手中钢刀,“噗”地插入这孩子的胸口。乌云儿口中鲜血涌出,却好似全不知道疼痛,眼神迷蒙,只是看着地上的父亲尸体流泪。
乌彪婆娘见爱子身死,嘶声厉叫,手下却不由得一软,被众亲卫一拥而上,立刻擒得严严实实,远远地听到杰罗姆的声音冷冷传来:“照老规矩办!”
立刻被摁倒在旁边的椅子上,十来个亲卫哈哈大笑,在旁边手脚齐下。
这女子身上衣服片刻间就给撕扯得干干净净,却仿佛茫然无知,愣愣地看着屋顶,眼中托地一响,落下一滴红色的血泪。
杰罗姆看着众亲卫手忙脚乱地脱衣服,再看着手中小白羊般娇柔无助的少女躯体,在清冷的夜寒里瑟瑟的颤抖着,栗起了无数麦粒般的疹痘,不由得喉结上下滑动,起了极为刺激的新鲜和罪恶之感。从心底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吼叫,两手用力,将少女凌空提起,平放在一边的一条案几之上。缩回右手,抖抖索索地褪下了自己的裤子,露出昂然而丑恶的凶器来。
乌彩儿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但对象竟然是她一向亲近的杰罗姆叔叔,却是怎么也无法相信,口中哭叫,手脚乱打乱踢。却见眼前一黑,脸上剧痛,被杰罗姆一个巴掌狠狠打在脸上,脑中嗡嗡作响,几乎晕了过去。接着下面仿佛有一根灼热的铁棍捅了进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立时感到了一种充实得满满的感觉。
“呜……呜……你是叔叔啊……你是杰罗姆叔叔啊……”
她此时干涩非常,杰罗姆满是蹂躏之心,大力摆动。乌彩儿虽是极为疼痛,却也软了下来,不再挣扎,只是哀哀痛哭。但她面对杰罗姆精悍的身躯,隐隐却也有许多偷食禁果般的罪恶刺激之感,分泌不由自主地增多,过了片刻,慢慢连白皙的皮肤也渐渐充血,如煮熟的龙虾一般红了起来。
杰罗姆感觉逐渐润滑,撞击得愈加猛烈,口中絮絮叨叨,肮脏话说个不停。乌彩儿遭杰罗姆一阵阵直抵深处,又是痛楚又是酥麻,仿佛被人捅穿了般通透爽快,本能地生涩迎合起来,两人皮肉终于记记相撞,发出猛烈的“啪啪”之声。
反而是乌彪婆娘冷静了许久,但她一个女子,怎耐地十二个壮汉连番征伐,一开始还是茫然,片刻后虽然身躯迎合,口中犹自大骂。到后来大骂变成了销魂的呻吟,再后来连续攀上了顶峰,身子虚垮下来,销魂的呻吟成了真正的呻吟,到最后二人上前,甚至只能发出虚弱的呢喃声了。
杰罗姆已经进入高阶战士,周身不漏,竟比这十二个手下还要持久,呵呵叫着足足弄了一个多时辰。乌彩儿初受挞伐,敏感之极,身体全不由心思做主,上上下下冷了又热、热了又冷,已来回经历了十来次。到最后发泄出去时,皮肤兀自通红,却隐隐透出青色来,体温越来越冷,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杰罗姆嗷嗷叫着,将凶器深深顶入深处,腰背肌肉阵阵抽搐,良久方拔了出来,还用手把着,抖了两抖,极其舒畅地出了口长气,提起了自己的裤子,返身走出门去。
到了门槛边,情绪就已稳定,回头道:
“寨中规矩不可费了,将他们四人头颅砍下,用竹竿插了,在四处示众,以作警醒!”
说罢也不理这些手下,孤身大步走去,直走出二三十步,却禁不住佝偻下身子,散发出无数的凄凉悲哀来。
乌彪是不明白,人愈到上位,就愈是离不开权力和名声,需求和欲望也是愈大。他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到了这个关头,想的除了兄弟情分之外,也已多了名声的考量嘛?
杰罗姆十年前给他断后时肯定是他的兄弟;五年前为他挡刀时,黄蜂寨还是个中等寨子,或许还是他的兄弟;但如今尝到了大寨头领的滋味,自然却是切身利益、甚至寨中的规矩都要比他这个所谓生死与共的兄弟更为重要了。
他乌彪不懂,偏偏还要讲情讲义,首鼠两端,所以就只有死!
有人也不懂,但他们留在杰罗姆身边,所以比乌彪活得长久。
还有人也不懂,但他们只考虑自己,半夜就跑了,所以他们活了下来。
更有人懂了,一看不妙就没了踪影,他们也活了下来。
杰罗姆虽然连夜巡查,也禁不住人心离散,乌彪当他是生死兄弟,全无防备,自然给他随随便便地杀了。但这些手下,以及寨中成了精的老头老太,一个个起了外心,躲躲藏藏,哪里阻拦得住。把手下亲卫散开,等回收时,其中一组反而被杀一人,逃跑的也有三人,只剩下一个受伤的凄凄惨惨回来报告。
这多年的强盗头子知道大势已去,索性把手下战力拢总在一起,但等到天明出寨时,一队十六人跑了一半。二队剩下的五人更是心胆俱裂,一个没来,反而是平时不受待见的三队剩下的十人、五队还有的十五人都在。
仗义每多屠狗辈,人这东西就是如此,一队二队,平时杰罗姆极为器重,寨中分配也向他们多有倾斜,有些余财的人也多。心中有了退路,反而大多不愿留下来送死。而三队五队,家中没多少钱财,又逢三队死了六个哨兵,五队死了大伙儿敬重的兄长,却都起了同仇敌忾之心。
杰罗姆看着后面稀稀拉拉六十来个战士,二十余少年少女,还有不愿意离开,宁可死在这里的百来个村人,心中已是连悲哀的感觉都没有了,只能硬着头皮,痴痴地等着苏明海前来杀人。
六十六、都要……死了嘛
苏明海在那块大岩石上打坐不过片刻,就看到寨墙上不断缒出人来,最先跑的就是哨楼上的喽啰。他刚刚升了一级,对杀戮的需求极为迫切,哪里舍得这些活生生的经验跑了,立刻四处追杀。但这些人都是四散而走,一开始还能远远用弓箭点杀,最后也只能盯住了人多的一群追击,结果到了追上砍杀时,却发现三级以上的人经验倒还丰富。一级二级的却已大打折扣,杀的一些平民,更是只有二三点经验,已和刚才大为不同。
他连番杀了三四十人,见收获不大,索性就收了手。仔仔细细想了一番,心中渐渐有了头绪:
苏明海本来是从七级直接进入魔师的——按道理他的魔师一级,相当于七级战士。但不知是游戏设定还是自身发育的缘故,实际设定却被放在了五级,这会升到了四级,刚刚途中杀了一个三级战士,照样得了26点经验,但二级战士,原来有二十一二点,现在只有十六七点,一级更从十八降到了十一二,至于寻常平民妇孺,经验更是少了大半。
本来因为各人体格不同,同是二级三级战士,经验也有个一二点的上下浮动,还看不大出区别。但如今这些没练武的经验猛然少下,苏明海自然就知道了许多东西:
明显五级以内经验大约不变,相差六级,就开始打了折扣,不过还不明显,但差距到了七级八级,就只有原先的一半上下了。想到今后只能挑着二级以上对手砍杀,心中不由得大为气馁。
……
天迷迷蒙蒙的,太阳还没出来,只在东山顶上略略透出了一丝暖意。风儿细细的吹,清凉之中带着一丝湿润,仿佛又有些要下雨的模样。吹动了前面林子间的一抹白雾,扭动着、舒展着,露出了晨霭中那一个瘦小单薄的身影。
苏明海一步两尺一寸六分,缓慢而稳定,在潮湿松软的泥地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就在这几日之间,漫山遍野,就已透出了鲜嫩的新绿,浅浅印痕中,踩断的嫩草发出轻微的呻吟,又慢慢伸直了躯干——就算是处在食物链底端的生物,也还需要顽强的活下去。
“等这个人走到,我们……就要……死了嘛?”
杰罗姆颀长而健壮的身子挺立在晨风之中,衣袂飘荡,凝望着远方的人影,身后虽有近二百来人,却无端显出一种悲哀和落寞来。
他的拳头忽而握紧,紧得指缘都显出白色;又忽而松开,伸直了五指,片刻后又猛然握紧!
伸足跨出,向前走去!
后面的亲卫精兵同时跟上,心中俱起了慷慨赴死之心。
脚步声齐刷刷轰然一响,却见杰罗姆抬起了右手,众亲卫立时止步,杰罗姆手掌停了一停,屈出食指一勾,亲卫中四个四、五级的战士立时跟了上去,余人却又轰地退后一步,回到了原地。
“请恕杰罗姆眼拙,敢问前面可是苏大人?”杰罗姆语气放得很低,面容严肃。
苏明海将手中狰狞的凶器抗到了肩头,嘻嘻笑道:
“呵呵,怎么会,你怎么会眼拙呢,这不是认出来了吗?”
杰罗姆受他调笑,全无生气的意思,反而愈加低头:
“我这儿不过是个野山草寨,从不出揽苍山方圆百里,不知是手下哪个憨货得罪了苏大人,还请大人示下,小的一定会给苏大人一个交代的。”
停了一停,又小心翼翼地道:
“大人昨夜也消了不少气,大人……您看……您大人有大量,必有慈悲之心,还请大人放过黄蜂寨上下一众老小吧?”
他却是没见过苏明海的恶毒手段,江湖传言,都把这小贼传说成了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英雄人物。因此到了此时,想着这少年身为魔师,总有些高人的风范,自家服个软,倒贴些钱财,总能让人家手下留情。
后面四个亲卫本是英勇赴死而来,雄赳赳气昂昂,满是壮怀激烈之心,结果到了地头,怎么也想不到自家老大说话如此绵软,一时转不过弯来,全都大眼瞪小眼,愣在了那里。不过如今有了活命的可能,一个个心中也有些暗喜。
苏明海有意轻佻说话,却见杰罗姆毫不生气,根本不上他的套子。也没什么自家做错了表情的觉悟,没一点尴尬之色,依然吊儿郎当地道:
“也没什么,就是路上遇上了一群蟊贼,想要绑着我到你黄蜂寨做口肥羊,这不,你们盛意拳拳,我也只好来了。”
杰罗姆本来想着就此在苏明海面前表个态,脱开和刘鸣桐的关系,好让这小贼返身找刘鸣桐送死去,却不防苏明海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禁不住呆了一呆。
但他曾经闯过一件祸事,也不是没想过会不会是仇家找上门来,也考虑了是不是靳柯鹏的第四小队惹了什么祸事,辗转反侧,也弄不清究竟。如今这一听,心中不由得恨得咬牙。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来,更加低声下气地道:
“原来是这几个东西惹到了大人,只是这些人出门还未回来。大人放心,在下一定把这些蟊贼的脑袋砍了下来,警示揽苍山左右。”
他明知道这十四人都被苏明海杀了,但苏明海不提,却根本不敢在他面前如此推测。言语之中,更把这一十四个手下喊做了‘蟊贼’。
苏明海主动权在手,哪里会去领会前面这人的想法,想着一会儿反正要将他们多多少少全都杀了,得些经验,让人家落个明白鬼也好,开口道:
“这些人的脑袋你不用砍了,我已经给你代劳了,今儿是特意上门来黄蜂寨讨债的……”
杰罗姆一听苏明海上门‘讨债’,心中大喜,立刻道:
“大人,我黄蜂寨虽然边鄙,却愿意倾家荡产,以壮大人行色,以后只要大人一声言语,黄蜂寨上下四百余口,愿为大人赴汤蹈火、粉身碎骨,也是在所不辞!”
开口就是‘四百余口’,已是欢喜得如今黄蜂寨只剩下一百八九十人的事儿都已忘了。
苏明海前世做了许多年的官儿,一张脸皮比城墙还厚,翻脸比翻书还快。见他这般奴颜婢膝,丝毫不觉肉麻,反而立刻抓住了他的语病,变了脸色,冷冷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