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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鸿渐于野 当前章节:153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1:56

柳新臣却还不罢休,身子一沉,立了个短马,左手抓着头发,把对方拉得更加近身。将他脑袋压在自己右膝之上,右足抬处,又是踩了一个震脚,右臂翻转,却是把右膝盖当了砧板,轰然一肘,又是十二成发力!自上而下,直击在耳门正中!

那憨厚少年右耳门被垫在哑巴的右马步上,左耳门遭他直上直下全力轰了一肘,只觉眼前一片漆黑,忍不住嘶声惨呼,用力后挣。他这时胸腹剧痛,不能呼吸;耳门之中如开了个钟鼓道场,“叮叮当当”响成一团,整个人已是浑浑噩噩,不知东西南北。

柳新臣看他用力回夺,嘴巴开了一条细缝,笑了一笑,连带得右边的瘤子前后移动,神色之间,说不出的狰狞!全力出手之下,气血上攻,左边的刀疤都嗤嗤地显出一溜红色来。两手突地松开,右脚悬空,“喝!”地吐气!复是一个震脚!

双手往外一圈,以腰带肋、以肋带肩、以肩带肘!两只拳头,在呼啸的风声中“呜”地发出了一声冷到人心底里去的破空之声,呯得一个斗拳,一前一后同时打在了少年的后腰和肚脐之中!

那少年遭此重击,却已经象一个沙包一般,连一声都叫不出来,立时滩在了地下。整个人咯咯发抖,浑身抽搐着圈成一团,鼻孔之中,血出如箭,瞬间染红了好大一片地面——却是遭直上直下那一肘击,生生打裂了底颅骨。

面上却露出诡异的笑容来,张开了嘴,喉咙中咔咔作响,临到最后,竟然“哈哈哈”笑了三声——乃是被前后斗拳打落了腰肾。

又因胸腹一拳打断剑突,横隔痉挛,闷了心血,喉咙里“咔咔”响了半天,脸色越来越青、越来越黑,再也透不过一口气来,只在地上如上岸的鱼儿一般蹦达着挣命。

三、黄雀在后(下)

却说那蓝衣人遭杰斯洛击穿了心肺,但他乃是八级的魔武士,魔劲回转,硬是封住了心血喷射。此时见这哑巴虽只五六级的根底,但跨步蹿身,行动诡秘,三步之间,自己这三人也算是一等一的好手,却愣是找不到拦截的机会。其身法忽高忽低,似远似近,竟能勾动气血——宛如一个饿汉大口吃肉,忽然吃到了一块臭的,却又饿得太狠,给一口咽了下去一般,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他心中一狠,却是咬紧了牙关,低声说了一个字:“走!”

见两人一时反应不过,再看时,却见悠忽之间,那哑巴却已是出手击杀了自己的师侄。每一出招,似乎一步步都在其计算之中,不过踢了一脚,出了三拳,击了一肘,招式又是狠厉恶毒,连出拳回手都无一记浪费。

自己那师侄好歹也是五级的力战士,连退上一步缓上一缓都做不到,便已给人打得惨死在地。这能教得出哑巴这样身手的人物隐在背后虎睽狼视,还不知会有怎样的手段使将出来。知道今天怕是一脚踢在了铁板之上。

他思想这许多,却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心中暗暗起了惧怕之意,不由得加大了声音道:“快!”

——这个“快”字,却是需人吐气开声,他便再也压不住胸前的伤势,扑地连心带肺,将碎裂的内脏碎块全喷了出来。整个人如烂泥般软了下去……

那剩下两人亦同时想到了这点:再留下来打得惊天动地,等村中高手全都聚拢,可就再走不了也!

外首的黑衣大汉赫然起身,转首间将坐着的长凳踢了出去,直飞那哑巴和伶俐少年之间。却是盼着能阻那哑巴一阻,给自家后辈留一线生机。身躯滚动,直扑门口而去。脚下呯呯作响,全身劲力充盈,将地上的灰尘尽逼了开去。才走出几步,就在后面留了一溜光亮亮的地板。

里首的和善汉子抬脚一点,右脚踩凳,左脚踩桌,接着整个人倒着飞起,足尖在屋顶横梁上连点两记,和那黑衣汉只差一线,也奔门口而来。

柳新臣此时三拳两脚之间,杀却一人,心中雄心顿起!见那长凳飞来,上身后仰,脚尖一点,就将凳子踢得向那少年飞去。

这凳子刚才受了黑衣汉子一勾,本就飞得疾劲,这又受了柳新臣一脚,“呜”的一旋,更是噗噜噜带起了风声。那少年本就瘦弱,伸手相格,两股大力一加,脚下就禁不住退了一步。接着突觉手上一重,却是柳新臣待他挡上长凳,又伸腿在凳上踩了一脚,返身扑出!

这小贼,此时野心勃勃,竟然先放弃了击杀眼前这少年的机会,想要先从门口拦下一个高阶的人物来!

那少年措不及手,被凳子在胸口一挤,再立不定跟脚。踉跄了三四步,撞翻了一张桌子,又连接踩断了两根凳脚,还不能止住身形,又跌出三四步去,扶墙方止。

柳新臣返身扑出,上身先已落地,两手在地上前后一按,双腿就已跟上,就如一只凶猛的大马猴一般,霍然一扑,就将两个手爪嵌进了黑衣大汉的后腿中去!手上用劲,将身一耸,复爬上了对方狗熊般的腰背。

这黑衣大汉乃是八级的力战士,岂能轻易如柳新臣的算盘。身形一紧,猛然加速,右腿如劈似跨,猛地向前跨了一大步,全身肌肉紧绷,往门框上就是一撞,竟将一条二寸粗细的门框撞出一个缺口。右臂反手横击,左足却是顺势向前跨出。

他人虽长得粗豪,行动之间却极为冷静,遭柳新臣爬上腰背,竟不先出手反击,反利用身躯的强横将他硬生生撞脱了身。至此方用横劲,反手之间,连自己的略一停顿都差不多弥补了过来。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连一丝耽搁也无,便已闯出了门去。

柳新臣身躯单薄,力气更差了人家一大截,被这大汉一撞,顿时掉下身来。幸好对方意在脱身,无暇伤人,连忙将脚尖在壁上一点,略略曲身消去了来势,就又见一条胳膊,乌七八糟地横扫过来,将眼前的整个天地都几乎遮住!

他此时人还如一张壁画一般挂在墙上,见对方来势凶猛,连忙将肩背一振,先拳后凿,连掌带勾,连用了四种不同手法,才消去了这黑衣汉子的大力。双足在墙壁上又是猛力一蹬,他心中有底,也不去管走脱了的那个汉子,复又凌空扑回!

却是那和善中年也已跃到,这人身形敏捷,见柳新臣冲到,双拳一摆,直击顶门而下!柳新臣如疾鹰击兔,将拳锋脚尖,瞄准了和善汉子的头面,奋力接了对方一击。这汉子身形凌空,和柳新臣对手之下,身形又高了二尺。

柳新臣也被对方打得翻身而落,但这小子身形灵活,将两掌在地上一按,双足方落,就已斜斜走了个弧形,绕着这和和气气的中年人就是一顿拳脚打了出去!

这和善汉子见柳新臣欺善怕恶,不去追外面的黑衣大汉,只缠住了自己这个面相平和的不放,不由得恨上心头,手足间用出了断筋碎骨的脆劲,指掌肘膝如雨点般落将下来,立时把柳新臣打得狼狈不堪!

却说杰斯洛屈指一弹,以一柄二寸割皮小刀击杀了那蓝衣人,“丝……”地长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抬起头来:发浓如云!眉扬如剑!鼻悬似胆!唇烈如火!一气吸罢,正值那黑衣大汉旋身踢出条凳,和善汉子一跃上梁。老板娘缓缓睁开了双眼,眼中一点精光,愈睁愈亮,竟让人有不敢逼视之感。

这一双深邃而明亮的眼睛,如同在一齐诉说着不同的故事:

疯狂,如烈火翻滚着空气!

迷离,是春水渐盈上了堤岸!

悲伤,象落叶在秋风中徘徊而下!

疏淡,似白鸟在蓝天下孤单飞过!

杰斯洛一脚踩出,那柜台高有五尺三寸,这一脚却不知怎的,忽地踩在了柜面之上!两手在裙前一分,"嘶"地一下撕开了百褶裙的前摆,复一脚跨出,就到了台前六尺。

脚下用力,身向前冲,身体几乎和地面平行,整个人向左一折,便到了左侧第一张桌子旁边,左手在凳脚上一拍,其势更疾!

再右足跨出,复到了右首第三张桌边,伸右掌复是一撑,速度又快三分!

左足再跨,就已点在了门框上,身体回旋,一腿扫向半空中的和善汉子!

她这一连三步,先掠向左,复旋而右,再向左疾进,身形几贴地面,身后长裙飘舞,白雪粉嫩的长腿隐现,一手燕子三抄水的功夫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就真如一只掠水而飞的燕子一般,悠忽之间就已拦住了对手。

那和善汉子都因心头戾气难消,忍不住盯紧了柳新臣卖弄功夫,正在意气风发之时,突觉眼前一片惊心动魄的白,一条粉腿带着凌厉的风声,劈面而来。他身形极为灵活,后路也算得清楚,知道一挡便要退回堂中,再难脱身,故而反手一拍,往后一仰,就已借势落向地面。

这一落,方才发现地面没了柳新臣踪影——这一对男女配合何等知底?杰斯洛在门框上一脚点出,柳新臣就已放下心来,再不愿和人家纠缠。在对方脚尖按了一掌,借了这和气人儿的力量,连滚带爬,转回了内方,又把那刚从地上爬起的伶俐少年拦住,欺负起小孩子来。

杰斯洛一腿扫空,顺势旋回,点在了另一侧门框之上,身体后仰,左腿又复扫出。和善汉子上身才刚仰起,借了一点腰力,一手斜格,一手立掌如刀,直劈对方胫骨——眼前,晶亮耀眼,目眩神迷,是一片粉嫩嫩的白!杰斯洛左腿突地一收,右腿自上而下,“呼”地一响,直如把空气都劈了开来,瞬息之间,又到眼前!

那和善汉子不愿后退,只得将右手掌刀化刚为柔,反手向上托去。杰斯洛右足在对方掌心一点,身如轻燕,在半空反打了个筋斗,伸足在屋梁上一蹬,复冲而下。转眼之间,这和善汉子就在这门口三尺之地,辗转反侧,或掌或拳,或肘或肩,或膝或胯,与老板娘过了十五六招,却总也跨不出门一步去。

杰斯洛却纯用双腿,忽扫忽劈,忽踢忽点,忽戳忽摆,每次相击,都是反身飞起,凭着对房屋结构熟悉,或门框、或房梁、或挂枋,或屋柱,甚至座椅板凳,都成了她借力的地方,整个人如一个被龙卷风吹起的大风车一般,左右上下盘旋,直踢了二十三腿,犹未落地!

野村酒馆中的桌子,都是山中杂木所制,形制粗糙,沉重异常,但这二十三腿踢出,被周遭气劲一逼,“轰”然两响,又翻到了两张桌子。

这和善汉子和老板娘过了数招,见她腿法纯熟,身形飘忽,竟然逼的自己这个多年的刺客高手都有几分回不过手,猛得想起一个人来!右手横拍,挡过一腿,左手似抓非抓,瞄准了对方腿腘。狠声大喝道:“你是独脚蜘蛛!杰斯洛!”声音嘹亮,怕连整个村子都听得见!

四、皆死

杰斯洛却不管不顾,反而趁着这和善汉子出气开声,左足后撤,右足奔前,与他左抓对了一记。“咯咯”娇笑:“叫得响又如何?你出得了这个门!也出不了这个村!”

左足复在一条门框上一踩,翻身而回,左腿弹出复而右腿,右腿一击复又左腿,竟是凌空向那和善汉子踢了一十二记!

柳新臣虽知杰斯洛腿法高妙,自己也跟着她学到了不少功夫,却也不知她竟有这么一个恐怖的外号。但隐隐约约也想到,这和善汉子怕是知道苏令南两夫妇当年的隐秘祸事,这才会叫的这么大声——只怕任何一人知道了他们的下落,都会得到数不尽的好处!

原来柳新臣这便宜主人,杰斯洛,乃是以前沮桦西南兰斯帝国的七级魔武士,蜘蛛有八条腿,“独脚蜘蛛”便是说她踢人,只要有一足落地,另一足进击,那腿法便凌厉如疾风暴雨,仿佛有七条腿在打人一般。

六年前,兰斯王国南方的温迪得商业联邦,得了三枚据说可以帮助八九级战士进入准魔师阶段的叠浪丹。消息传开,一时群雄毕聚于温迪得首府永嘉城,都想着怎么从中分一杯羹。这独脚蜘蛛当时为了她的爱人,人称“白额虎”的八级力战士苏令南晋升准魔师,屈身嫁给温迪得联盟的二长老做了第十五房小妾。又于二个月后,在陈府宴会期间,和大长老陈家盛勾搭成奸,趁夜盗取了这三枚叠浪丹。

这次事件温迪得联盟和无数高手化了三个月时间才调查清楚,温迪得商盟还因此经历了权利阶层的大洗盘。但这两人过了这三个月,早将踪迹掩藏得干干净净,连家人都一齐带走不见身影,从此不闻于世。却想不到竟然会隐居在这么一个小村庄里。不过不知怎的,这杰斯洛六年前便是七级魔武士,这过了六年,却还是七级,并没有多少进步。

这些往事,村人虽然大多知道,却都当作忌讳,从不提起,又哪里是柳新臣这么一个奴仆身份的人所能了解的?

这和善汉子以魔劲大声喝出对方名字,声震数里,乃是希望外边的黑衣大汉,或者村民能听到对手身份。这样即使自己落败身死,外面也自有人贪图那天文数字般的赏金,将这夫妻大盗的消息传出,到时天下的高手得了这两人的踪迹前来追杀,也能间接报了自己这几人的杀身大仇!其心下更有一个希望,乃是让对手有所顾忌,打破其决杀的心境,给自己创造逃生机会。

杰斯洛这一回声,乃是告诉他这一村人都是自家族人,便是出了酒馆,也要遭村人围攻,却是反将了对方一军!

这和善汉子却没有想到,他这一声大喝,虽是想让杰斯洛多些顾忌,自己却首先存了退让的念头,气势上已先落后了一脚,又被老板娘随口点明,原先心中的一点悍勇之气,更是消退无踪。

况且这一呼他力图大声,夹了魔劲,就不得不先换一口气,被杰斯洛连踢一十二记,便立时落入了下风!

这时忽然“泼剌”一响,侧后劲风呼啸有声,却是柳新臣在后面对付那伶俐少年犹有余裕,见杰斯洛一时拾掇不下,反脚将一条凳子踢了过来。

这和善汉子却不慌不忙,摆了个怪异的姿势——左肘夹于侧肋,左小臂旁伸,五指叉开,或点或勾,或撇或捺,或划或弹,片刻之间将这条凳子上的余力化去,还利用这一轮攻势回过气来,反手一振,那长凳在空中划出一条直线,“呜”地反向柳新臣激射而去。

刚才若不是这丑陋的小哑巴死死盯紧了自己,老早已经脱身而去。他已是将柳新臣恨到了极处,一有机会,就要给这哑巴吃上一些苦头!

但他这反手一振,杰斯洛却露出了笑容——刚才对方没有拘束,自己不得不飞于半空,利用速度的优势左右上下回旋,拦截的意图更多过攻势。而此刻对方被柳新臣这一条长凳牵制,自己便再也没有了顾忌!

杰斯洛十二脚踢罢,右足一落,“托”——她这一头独脚蜘蛛终于踏上了地面!左足向前踮了一步,右足复起!"啪!"地一响!便连空气,也给这一腿击爆!

和善中年人眨眼间就让柳新臣一番苦心尽皆成空,还利用了这条凳子回过了力气,正得意间,却见到了老板娘这一脚之威,突地脸色大变!

双手横张,身形一伏,自左而右,复自右而左划了个半圆。先以左手掌拍肘顶,接了三击,被杰斯洛魔力攻入,肩臂酸麻不堪,复以右手横推,又拦了三腿。突觉右耳后“咔”地一响,眼前一黑,竟是教人扫断了颈骨!

却是那杰斯洛瞬息之间,自踝至膝,自胯而腰,从肋到肩,在对方左侧连踢了六记,再将足尖一绕,反腿摆在这汉子的右颈之上!

蜘蛛八足,一足立地,七足打人,一击之下,立时便杀了一个同级的刺客!

那伶俐少年此时眼见师父惨死,不由得目眦尽裂,大喝一声,拳脚齐出,如发疯般打来。

本来他和那柳新臣走的都是轻灵敏捷的路子,柳新臣又要防着这少年闯出去给那和善汉子创造出门的机会,因此两人翻翻滚滚,已经过了二十余手,相持不下。这时被这中年人的凳子一砸,顿时就有些措手不及。

这少年双眼隐隐见血,鼻翼大张,呼喝有声,战力几乎强了一倍,柳新臣偷偷向老板娘瞟了一眼,虽然有些被动,却全不作回避,沉腰坐马,换做短拳硬桥,和对方硬抗!

杰斯洛冷冷在旁看着,全无上前帮忙的样子,自堵住了门口,防了那少年出去。

柳新臣和对手硬拼了四五记,他毕竟力气不足,脸上也渐渐透出红紫来,那少年喉咙之中“呵呵”有声,迹同拼命。打了数拳,忽然和身往前一扑,把柳新臣连肩带背抱住,竟是打了同归于尽的心思。

杰斯洛见了那少年的这一扑,却是拢了拢撕裂的百褶裙,在旁边找了条凳子坐下,“嘘”地出了口长气,嘴角抽了抽,脸上露出怪异的笑来……

柳新臣被对方猛然一抱,只来得及曲了左臂,挡住了对方一只手,将马步向下一坐,左手后捋,右拳上穿,一个冲天炮!“呯”地一记打在了对方下巴上,身形顺势一扭一靠,立时将对方翻到在地。

他的武功,似乎愈是近身,愈是发挥出色!刚才那憨厚少年便是猝不及防给他贴了身,被拳脚圈住,连脱身都做不到,瞬息之间便被打得惨死当场!这伶俐少年人本来生的聪明,一直和对方周旋,颇过了几个回合。但此时却因看到师父惨死,给浑噩了心智,起了决死之意,竟然合身上扑,主动近身。这两人贴身一靠,立时就吃了大亏!

柳新臣将对方翻倒在地后,左手却抓紧了对方手腕不放,欺身上前,抬了右脚往少年脸上就是一踩!

那少年遭一脚踩断了鼻梁,连两个眼珠子都爆了出来,带着血筋挂在外面。他适才眼见师父惨死,全身气血上涌,遭柳新臣踩了一脚,鼻孔眼眶之中,鲜血直喷,竟然飚起了足有一尺之高,将对方裤腿上碰出一片凄艳的血红。却甚是硬气,愣是一声不吭,反而伸了左手抓住了柳新臣的小腿,指节发白,小臂上青筋暴突,竟还要挣起身来。

他左手这一抓,用了全力,将柳新臣腿肉抓得生疼。柳新臣这狠毒小子也不去管他,脸上反而露了诡异的笑容,发出了“咝咝”地笑声,牵动着那一道狰狞的伤疤,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怖感觉!

复起一脚,将那少年眼眶上面的头皮踩落,连带着一头乱发,血糊糊地摊在地上,露出一瓣白森森的颅骨。

这伶俐少年嘶声厉叫,左手用力,在对方腿上抓出了五道血痕。柳新臣吃痛,皱了皱眉,俯下身去,伸出了右手……

柳新臣在酒馆做的是伙计的活儿,人虽是装扮得肮脏,一双手平时却洗得干净。但这一伸出手去,虽是干净,手背上却愣是无一点血色,也无一点皮肉的光泽,捏住了那伶俐少年的左手,就好像是一只鸡爪子搭在了人手上,往横一用力,“咯咯”数响,将那少年的五指尽皆捏断。

脚下一抬,复是一脚踩下!

那少年经此一脚,叫声立止,那头骨如生鸡蛋一般,立时粉碎!脑浆迸出,“噗”的一声,在强大的颅压下,喷出一团白中带红的浓雾,落到地上,“嗤嗤”有声,足足覆盖了丈许方圆。

此时外面突传来“夺夺”的脚步声乱响,回头看时,却是从院门外大步走进了一个灰衣大汉来,一手还抓着个死人,正是九级的力战士——苏令南!后面还跟了两个灰衣村人,其中一人左手无力,垂在身侧,右手还抚住了肋骨,显然是受了一些伤。

五、藏宝地图何在

苏令南面色略显白净,蜂腰猿背,眉若卧蚕,直鼻大口,胡须刮得很干净,上唇微厚,面容略见清瘦,双眼微微眯着,眼神却甚为清亮。身量高足有两米,入门之时,都差不多要撞到院门横额,三十五六年纪,脸上却犹透着一丝童真,若是女子见了,怕差不多都要泛起一丝爱恋心疼的味道来……

他行走之间,如渊停岳峙,气势逼人,进了门将尸体往院子里一扔,咕咕噜噜地道:“怎么怎么?出了什么事情,今年怎么现在就开张了……”

“我和你说多少次了,做事不要太过了,这么多人,你竟然也敢下手?现在又要我来扫尾巴……”

那地下的尸体,正是刚刚出门的黑衣大汉,此时却如一滩烂泥般堆在地上,除了一个脑袋,全身上下,再无一点人形。手臂肩背,衣服尽裂,露出的皮肉之上还不断有鲜血淌出。躺着象一堆烂泥一般,躯干部分,短了半尺,两条腿只能靠破碎的裤管辨认,如同两根粗大的皮管,被那白脸大汉随手一扔,竟然软巴巴地反叠在躯体之上。

“哇靠!幸好刚才没有和他硬碰硬对手!”

柳新臣一看就知:这乃是他被逼得与人以拳对拳,以掌对掌,硬生生遭人将发出的魔劲逼回,全身上下,被劲力反冲,击碎了一身骨骼,然后又被沸腾的精血,炸开了皮肉,才会如此。苏令南乃是他的武学老师,人家有多少力气,柳新臣知之甚详,见这汉子能和苏令南拳掌相对,虽然最后被人家干掉了,也不由得暗自庆幸。

苏令南快步而行,穿过院子,进了酒馆门,一眼便见了那伶俐少年血肉模糊的死相,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露出了厌恶之色,喃喃地道:“你怎么又是这招,就不能整干净点吗……”

酒馆中已经乱得一塌糊涂,那受伤的村人看上去才二十不到,筋骨强健,应该也是迈入了中阶战士的藩篱。

他在屋中瞄了半天,好容易才寻了一条立得端正的凳子坐下。却不知刚才这家具被杰斯洛磕碰过,和他一般,已是伤筋动骨,这一坐之下,“哗啦”一响,立时散了骨架。这村人摔在地上,震动了肋骨,痛得脸色发青。他倒也干脆,见此索性就坐在地上,不起来了。

另一个村人年纪稍大,已有二十五六,进门却呐呐的朝杰斯洛喊了一声:“十婶”。又对柳新臣一笑;“哑巴,你没受什么伤吧?”看来对柳新臣极为关心。

柳新臣对他笑了笑,知道这人乃是苏家三代的老五,名叫苏明贤,也是一个六级的高手。

杰斯洛白了这老侄子一眼,也不去理他,反伸出一只纤纤玉手,点着苏令南有些稚气的脸庞,“咯咯”的笑出声来……

原来,柳新臣虽然是苏令南教出的功夫,但他自小就有天份,另有许多别出机杼的招式想出,走的更不是苏令南一路,乃是学轻巧的路子。苏令南是九级的力战士,出手夹人撞人乃是常事。但他和这少年过手,每次一抱,下巴上便要吃上一拳,人还要摔上一跤,已经屡次在这同一招下吃过亏。

苏令南恼羞成怒,却不敢和杰斯洛老婆大人翻脸,只会和柳新臣瞪眼,上前大声怒骂:“我怎么说的?这是咋整的?到底怎么回事啊?……快说快说!”边说边拿老大巴掌去拍柳新臣的脑袋。

柳新臣却还要将戏演下去,不过他四年来一直就在演戏,倒也表演的极为自然:畏畏缩缩,也不敢去躲,被苏令南将个脑袋揉得乱晃。他本装作不能言语,吃吃吭吭的,又哪里敢说得出话来?心下又是着急,脸上刚才的紫红尚未退去,这下热血上涌,却显得更红了。

老板娘将手点着苏令南,笑得肚子都疼了,将左手捂了腰,连裂开的百褶裙也不顾,露出了一双白生生的大腿来,若仔细看时,连里面淡蓝的亵裤也看得见。

旁边那站着的苏明贤也将手捂了嘴巴,窃窃偷笑,他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却忍不住拿眼向老板娘裤裆里乱瞟。

地下那受伤的村人亦是忍将不住,他一手已断,一手脱了关节,没处掩嘴,却是“哈哈”一下,笑得极为大声,震动肋骨,又“哎哟哎哟”地喊起疼来……

老板娘斜斜看了这老侄子一眼,站起身来,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对这受伤村人微微笑道:“巴克莱,你伤势重不重?要不要紧?”

这巴克莱一时脑子还转不过弯来,呐呐回道:“……没事没事,右肋断了两根肋骨……左臂不过有些骨裂……呵呵,刚才那汉子好生威猛,一拳直击,我格挡不住,才被他……”

他好歹也是五六级的人物,全身气血澎湃旺盛,差不多也到了人体的极限,已是够资格窥见魔劲运用的高手。常人受了这等伤,或许还要将养小心个一百来天,于他而言,却不过是二三十天不可动手用力的事情,若是有好的药物敷设,更是三五天就能正常活动。正寻思杰斯洛怎么突然对自己关心起来?却猛地想起这老板娘的脾气,不由大惊失色,转眼就从力战士变成了刺客,如兔子般跳了起来,返身往门外就跑,边跑边赔笑道:

“嘿嘿,我这肋骨有些生疼,这便去找因达大叔看看去……”浑如从没受过伤一般,身形如电闪雷鸣,一句话才说三五个字,就已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苏明贤刚刚还捂嘴笑得开心,此时亦脸孔失色,跳了起来,大叫道:“我去照顾巴克莱!”也要往外跑,肚子上却早遭了杰斯洛一脚,轰然飞起,撞在了侧墙之上!

这一飞惊天动地,酒馆内稀里哗啦一阵乱响,又糟蹋了一张桌子外带一条凳子。

杰斯洛却是笑得更甜更媚:“你刚才一双眼珠子瞟来瞟去,可看见了什么啊?”

老板娘自从六年前来了这儿,大家便发现她多了一个习惯——那就是除了自己的丈夫苏令南,从不对人笑,若是笑了,就是心里不高兴,想着找人出气。笑得愈媚,害人就害得愈惨。而且害起人变幻无常——对着张三笑了,害的人不一定是张三,反而可能是李四,甚或是张三的哥哥弟弟。

所谓虎死威犹在,何况眼前还是一条活蹦乱跳、笑得好生开心阴险的母老虎……

苏明贤见她笑得娇媚,心里更是惧怕,加上腹中疼痛,一时只顾盯这杰斯洛脸庞,结结巴巴,竟是答不上话来。突见老板娘那一双如剑般的长眉一竖,大喝道:“还不帮哑巴一齐收拾去!”这才心中一宽,屁颠屁颠地和哑巴一齐整理战利品去了。

苏令南伸出一只大手,搔了搔头皮,前额发际隐隐约约露了一丝白来,他前额头发有寸许方圆的一撮白发,又因出手矫健,爆发力强,因此当时被人称之为白额虎。这六年隐居,却是时常不忘染了头发,掩去自己的这一抹特征。

此际他见杰斯洛针对了两个后辈乡人,也渐渐消了尴尬,心下大喜,返身走了过来,轻轻捏住了老板娘的纤手,凝望着这即坚毅又娇弱的女子,眼中尽是柔情。

杰斯洛手上遭他一捏,抬头望他,眼神中也不知有多少躲闪和期盼,终于低了头,却露出一抹细长而又嫩白的头颈来,轻声细语,把刚才争斗的经历粗略说了,言语之中颇为便捷有序,只突出了两个少年发现魔核的一段,其他的俱是粗粗带过。

这个女子,一点心思全扑在苏令南一人身上,六年前隐居到这里之后,又和苏令南生了个孩子,今年已经四岁,才将心思分了一半到自家孩儿身上。她虽然行事有些不择手段,但如今和苏令南一家三口,和和乐乐,平时种田打猎,真闲得发空了,就杀一二个外乡人弄点小钱,自觉人生之乐不过如此,只愿意一生一世就这般过将下去。

苏令南听杰斯洛说罢,转头道:“哑巴,这引岭五连环应是把那妖兽的材料埋在了哪一处隐秘地方,你两个且仔细摸摸,这福格森林暗无天日,进去了便不辨方向,应该是留了地图下来的。”

那两人听了,精神一振,立时动作起来。

老板娘却是在后面抿嘴一笑,如此等细节,以她这般精细之人,自然是早已知晓。但和自己的丈夫站在一起,却不脱小女子心思,一心只为了自己丈夫着想。知道苏令南有些小孩子毛利毛躁的脾性,故而刚才特意将魔核一事讲得详细,其他的却是一笔带过。以自己男人二十余年的江湖经验,自然是一听就明了这背后的关节。

苏令南见两人在那里半天,也找不到地图踪影,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见哑巴拿起了装魔核的布囊正待翻看,便快步走了过去,一把夺了过来道:“引岭五连环有那么傻吗?把魔核和地图放一起?”

反手在桌上剩下的四个钱囊中拨了拨,提了一个出来,递给哑巴道:“你给我动动脑子,这五个钱袋子都是旧的,但就这一个的缝线是新的,要看也是先看这个。”

随手拆开,便抖开了一张地图来!

六、练功

苏令南慢悠悠地拉着板车,走在回家的路上。后面跟了三五个小孩,边跑边拍手唱道:“小哑巴,吃牛杂,吃完了,到处拉……”

间或还会跑出一个稍大的孩童来,扯了喉咙大喊:“小约翰!你妈叫你回家吃饭!”

他处理完了那一堆尸体,天边却还带着一抹晚霞,这荒山野岭的,只要把尸体往村子外的小山岗上一扔,不用一夜,自有那成群的鬣狗来吃个干净,连骨头也不会剩下一根。故而他做起这等事来,方便快捷的很。

这个村子有个极响亮的名字:太阳城!不过三十来户人家,一百六七十口人。只有中间一条直道,两边却是五脏俱全,有打铁的,做衣服的、卖杂货的,甚至还有干木活兼营棺材铺的,当然还有柳新臣自己家杰斯洛的酒馆兼旅店的。

福格森林,在古语中有迷雾之意,其内大部分地区终年不见阳光,这个村子就位于福格森林的急箭峡谷入口,秋冬之际,每个月最少也有三五十个外乡客去林子里猎兽采药。这些人在林子里整个月不见太阳,只有出了森林,到了这个村子,才能见到阳光,故而给这个村子起了个太阳城这么个名字,便是在沮桦帝国,也是广为人知。

村子北面靠山,其余三面环河,河南岸亦是悬崖,西通急箭峡,只有东面的河两边有三四百亩田地,远不够一村所需。所幸野兽众多,狩猎所得,倒也能让村人衣食无忧。

柳新臣拉着板车,也不去管身后跟的小孩,低着头,径自回了酒馆。他如今在村中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高手,就是出门到外,也可独霸一方,自然不会和这些孩子计较。

将屋里的损坏的座椅重新换过,又细细擦干净了地板上的血迹,一切整齐之后,才胡乱用了些吃食,回到自己睡觉的柴房时,天已黑了。他自小就是这酒馆中的奴仆,这些事情却是一直干惯了的。

柳新臣回来自己的柴房,摸到一边,取过一个盆子,“扑”的一响,吐出一个小小的核桃来,在盆子里“滴溜溜”地滚个不停,一手放下盆子,一手取下了窗户边上的灯罩,那灯盏幽幽地放出一片昏暗的光芒。

此物也算是这个世界的一种特产,名叫萤石,在激流冲刷的溪边,略作搜寻便能找到,每天只要放在窗边户外吸收日光,到了晚上就能散发荧光,如是外面罩上个黑色灯罩,让内部热量更高,那么即便是冬天,晚上也能发光四五个时辰,虽不甚亮,读书写字却已无碍。

静谧的灯光照射着柳新臣黝黑而带着稚嫩的脸庞,那一道伤痕淡淡地显出一色反光,右腮后的瘤子却已不见,脸上再没了日间的猥琐,反显出一种倔强和骄傲。

双目微闭,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立下了一个练拳的姿势。调息片刻,双手一叉,翻手圈回腰侧,左足前跨,两手斜向下刺,这是一招“双龙入海”,然后右足跟上,左足由实而虚,右手反拉至肩,左拳变为虎抓,抖手侧击,打出一招“定心针”,接着“叠连步”、“犀牛望月”、“云龙取水”、“三包腿”……一路打了下去。

他这一路拳脚,打得甚慢,但捏拳曲肘,运劲十足,换手移步之间,好像运足了全身力气一般。脚下来回,只走九个方位,纵横三步而已。一路拳脚下来,足足打了一刻钟有余。这也不是这个世界的套路,却是柳新臣从他穿越前的另一个世界带来,在当地是纯粹炼力的功夫,名唤“大红拳”。在他的老家,此拳乃是其他拳脚的基础。

柳新臣走完了一路大红拳,又走了一路出山拳,一路猴拳,一路只有九招的短打。这些都是他太舅公教的南路功夫。他那太舅公乃是解放前当地一个大村拳班的压轴,在他十岁时教他学拳,练了有七八年,后来就完全抛下了。所幸当时年幼,记忆力好,到了这个世界还能记得。然后又打了一路孙氏太极,这却是他退休后学的健身功夫了,穿越前天天有练,倒是记得清楚。

今天他对那憨厚少年近身的三步,就是他太舅公教的“开门十六战”中的一式“白虎落山”,威力极大,出手不待敌人近身,便可杀人!他到最后弃拳用腿,减弱了杀伤。

可惜他也只学了这一招,其他的十五战要求太高,象另外一招“金鲤穿波”,要将两张八仙桌并排,能从桌面上纵穿过去才可学习。他十三四岁时,向他太舅公求学,只叫他真有恒心,就练好了基础再说。那九招短打,当地有个叫法唤作“关门打狗”,乃是让敌人近身跌扑的攻防套路,杀伤力却并不大。如果只是防身健体,练好其他的也就可以了。

他打死憨厚少年的几招,则是出山拳中的招数,名字倒也简单,直接就叫“五踩脚”,乃是一套五连招的功夫,他当时掏心、盘肘、斗拳,只打到三连,就已经把那憨厚少年打到死得不能再死!至于将那伶俐少年打翻的一招,乃是大红拳中的一招“朝天一炷香”。

他在原来的那个世界,乃是生活在江浙一带,所学也是当地民间拳路。并无表演套路中的那些花俏手段,反而多是阴狠的招数,象他所学的大红拳、出山拳,第一手就是沉下马步时防人踢裆,大红拳第二手插人小腹,出山拳更狠,却是右手抓肾囊,左手将人推扑于地;猴拳开招就是正手撩阴,而九招短打第一手便是封人眉眼,然后就是翻手抓肩臂打肋。区别无非是师傅教与不教,自己会是不会而已。

许多人都道中国武术中的马步无用,或道马步是练发力的手段,其实都没有说出真正的用途。马步用于发力是对的,但完整的说来,乃是贴身发力所用!你看那拳台上的拳击手、散打拳手,打着打着,便扑在一起推来推去,甚至把近身当作歇力的手段,却不知近身才是生死立判的时候!近身之时,立下马步,便可发力!善良一点的肩、肘、胸、胯,贴上就可让对方倒地,就象他对上那伶俐少年冲天炮后的一贴,靠上去的是自己最柔软的右肋,却在对方倒地后立时就有手段杀人!阴狠一点的掏阴、挖肋、击肾、断关节,根本就是防无所防,完全看谁的下盘功夫扎实。

柳新臣将五路拳脚打完,差不多化了大半个时辰。又练起桩功,这个乃是他少年时从杂志上看来,叫做朱砂掌,有动有静,到了老来,又重新拾起,当作自己健身的方式。

书上把这种功夫说得是天花乱坠,到底有没有用,他却是全然不知。但练了这个,确实手脚火热有力,而且似乎能作为打坐练气的辅助,自觉越练手脚越是沉重,平时出手,八分力到了落手处,能打出十分力道,而且拳劲发力有沉滞之意,似乎确有伤人内腑的功效。

这一路桩他却是站了足足有一个半时辰,待到收功完毕,已近半夜子时。便将自身收拾一下,上床打坐睡觉。前世年纪大了,对这类健身功法自然是多有琢磨。

这种练气法又与普通的不同,乃是他从一个破旧道观得到的。别的多是从观想窍穴或观光入门,他的功法却是直接从先天窍穴入手,在入静到致虚极静笃之时,其内便恍惚有物、恍惚有精、恍惚有信。观之在前,守之在后,不可捉摸,故而守与非守、寂与非寂之间,让这一点先天之窍存在不虚,即所谓得窍。

可惜他也只得了初步功夫,虽然不久时就能不复卧床,以打坐代替睡眠。但练了许久,还是卡在玉液还丹、周身不漏这一步。他是过来人,知道这玩意绝对没有小说中所说那样神奇,才刚练气就能如何如何,无非能养神健体,疾病不生而已。即使真有什么神异,那也应该是下一步功夫之后的事情。

到了这一界也是如此,从开始练习,十天就能血如汞沸,内视周身血脉经络,十五天就通了小周天,到了玉液还丹的地步。而且比穿越前更进一步,温养三年后,便有了结丹的征兆,但每次河车运转,复归黄庭,就是一触而散。所幸他有着多年经历,心境淡泊,功夫也是越练越深。他知道这等情况,必是哪个地方练的不对,故而并不曾起了争胜急躁之心,平时也只能从一部背熟了的《道德经》中寻找下一步的诀窍。

生活在这样的村子里,人们整日要为生存而搏命,多一个人就多份力量,每一个人的价值都要尽量地利用起来,故而他穿越后和寻常村人没什么两样,没受多大的苦处。

平时做不好活计挨打有之,但村中的其他小孩打破了盘碗,也要受父母的打骂,最多无非和其他的小孩有了争执,别人有父母帮村,自己没人来管而已。随着这两年自己功夫出挑,在村中慢慢算个人物,人也渐渐长大,村人自然也将自己当作成年男子看待,也就没有这等的情景了。

从小便要洗碗洗衣、劈柴担水,但在这等地方,每户人家的孩子到了六七岁也需割草放牛,八、九岁就得做饭提水,十一二岁便得下地割稻挑肥干活,上山伏弩布弶打猎,也不能说是受了委屈;因为是哑巴,相貌又给他装饰得丑陋恶心,平时生活自然也是低人一头,但村子地处山林,多有蛇虫,因此少个胳膊多条疤的甚多,这些残疾者也受人欺辱。

只有吃食方面要自己去动脑筋,他这几年刚好是长身体的时候,极为需要营养。但吃了几日的残羹冷饭之后,竟然发现这儿的人不吃内脏骨头,动物内脏都扔去垃圾堆沤肥,扔掉的骨头,上面甚至还有许多肉筋。

全村三十余户人家的肉食内脏,供养他一个人,日日骨头煲牛杂猪心什么的,平时还能出门捞些小鱼泥鳅,故而无论是钙质还是营养,都比一般的小孩还好,甚至在他有意识的补充下,比前世少年时的挑挑拣拣还要全面!这几年身体渐渐长成,身高从原来的一米三七长到了现在的差不多一米六八,估摸着还能长上两三年,比原来的一米七三应该还能高上个五六公分。

只是吃这些东西,村中人难免以为恶心,所以才有那些小孩编了顺口溜来嘲笑,平时更是独进独出,没有什么年龄相近的朋友。

那苏令南两兄弟教人习武,他也可以参加,更是因为平时努力,资质方面因为自己前世的知识和练武意识,更是突出,因此日常练习,竟是比他们教授本家少年还要尽心。即便是村中蒙学,也照样就读。他阅历丰富,平时待人极为乖巧,常去帮着别的人家做事,学起东西又快,反而极得教头和先生的宠爱。

这个地方的文字和他原来世界的篆书基本差不多,语言也和古音类似。他本为江浙人士,那一带的方言就带了古代的习惯,因此学起来是毫无困难。但他也知这是个实力说话的世界,故而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练武之上。

南方人身高普通,他前世也不是什么高挑人物,骨骼也带着南方人特有的纤细精致,因此他并没有走苏令南力战士的路子,而是考虑了魔战士的方向。练了四年到了六级圆满,也许是每日打坐练气,竟然自然而然进入七级,能将魔力灌注兵器,用以伤人了。

柳新臣盘腿坐定,就如往常一般宁心定气,片刻之间,就入了定静状态。将心头一点真意,沉入下田,静坐了半个时辰左右,细细温养胸腹之间的一团温暖,到子时一阳生时,突觉内气如液,汩汩而动,周身上下,百脉俱振。整个人浑浑噩噩,温暖如春,尾椎处一动,只有一团热意,自命门、夹脊,缓缓而上,至大椎停下。他也不为意,只落意于下田静守,过了片刻,大椎一动,经玉枕运转至顶门,化为清凉,如醍醐灌顶,只觉身体周遭,一片光明。

那清凉沐浴而下,归入中央黄庭,渐渐凝聚,但肝木肺金也汇聚而来,你争我夺,如同打仗一般,正是金木水火归于黄土,成就金丹之兆。

只是他不知下一步的野战守城功夫,因此无论用多少力气去平衡聚拢,都是不行。到最后还是无奈散去,但他心境平和,并不为意,故而玉液复归与胸腹之间,神光内照,忽而翻翻滚滚如云而起,忽而又丝丝缕缕如雾而下,全身温润无比,恍惚间,就又觉得身体又强健了一分。

七、游戏人物

蓦的,柳新臣眼前忽的一黑,竟是猛地多了七条人影,也不知如何给这七人无声无息潜入了这门户紧闭的柴房,各持兵器,跳跃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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