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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鸿渐于野 当前章节:15452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1:56

而苏明海入手即为先天,感应的源泉乃是当时穿越而来的混沌世界,魔力纯净之极,因此才会和魔师相差不大。也因为这个原因,还让自己一直以为已经跨入魔师,得享三百年寿命了呢。苏明海虽然有些心灰意冷,但也不禁暗自庆幸:幸好现在知道了这一点,不然到了垂垂老去之时,怕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这匆匆一想,过了好久方返过神来,见书中再无所得,自身血量也已恢复,这才站起身来,又细细寻思了一番,自觉再无遗漏了,方始向川塘镇而去。

到了地头,已是二更时分,乡人多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到了这时大多已经入睡。这川塘镇地处要路,四百年前曾出过一个有名的孝子,也算有些源流。中间一条弧形小街,两边斜斜岔出五六条小弄,乌瓦白墙,煞是清雅。靳晓竹家在镇中乃是大户,苏明海不过团团转了一圈,就看见了写着‘靳’字的灯笼,找了个僻静处一掠而入,果然不片刻就看到了这温婉女子孤身独坐的身影。

这女子逢此大变,坐在萤石灯下忽而娥眉浅皱,惶恍无定;忽而眼波流转,深情款款。苏明海在暗中瞅得真切,暗暗想道:“看来还的给她吃个定心丸子。”

靳晓竹在灯下思来想去,不得安稳。突然见窗帘有些晃动,她也算是练了几年的人物,立时惊醒。一转头,就看见了苏明海贼忒兮兮的笑容,映着光洁如玉的皮肤,直教她看得连心肝都要碎了。嘤咛一声,就扑入的这少年的怀中。

苏明海摆开前世积累的无数手段,上下其手,把个美娇*娘弄的娇*喘吁吁,不胜其情,方始搂了靳晓竹肩背,将嘴巴凑在她耳边低声道:

“怎么,你此番回家可住得下去?”

靳晓竹整个娇躯都微微颤抖,好久才道:

“无妨,我家里有三个兄弟,女儿却只得我一个,父母兄长对我极是宠爱,便住到老,也是不打紧的。”

“嗯,这样我就放心了……”

苏明海话说了一半,就已把眼前这女子一口噙*住,肆意轻薄起来,靳晓竹也知分离在即,刻意逢迎。扭了几扭,就把萤石灯罩上,窗户中立刻蒙上了一片暧昧的黑暗……

靳晓竹正在情动之时,忽觉苏明海将她用力抱了一抱,开口道:

“我这便要走了,若是给有心人从我脚程上,推测出了我停留的地点,反而要害了你的家人……”

靳晓竹哪里肯舍,死命抓住,但她也知道江湖中的鬼蜮伎俩层出不群,苏明海这一番话极有道理,只得忍着痛心让这美貌少年离去,扑倒在锦被上低声饮泣。

正哭到伤心处,又觉后颈一热,小贼头火热的嘴唇湿漉漉地追索过来,又和她缠绵好久,方始道:

“那我这就去了?”

本来若是苏明海就此去了,靳晓竹虽然能够理解,但终归心中有些难过,但如今苏明海去而复返,正仿佛咳嗽得喉咙欲裂的时候喝了一勺清凉的冰糖蜂蜜一般,直甜到了心头去!虽然咽喉依然疼痛,心中却再无遗憾,过了半晌,反而作出一副懂事模样,哄着苏明海离去。

黑暗中屋内凉风一起,这武艺高强的少年终于不见……

七十五、大清剿

苏明海新得了几件装备,有意温养上一段时间,再去寻找刘鸣桐的麻烦。因此更是专往穷山恶水、人迹罕至之处走去,将行迹掩藏得尽量隐秘。

到了第三天,才又碰上一群人打劫,他假意装作从旁边走过,被这些人拦住了想要杀人灭口,算是寻到一个因头,追上去用了一天两夜的时间,剿了一个有五十来个喽啰、叫历云寨的寨子。他如今有了些大兵团作战的经验,把五十多个喽啰大多留了下来,但一二级的杂兵混杂在平民中四散而逃,找起来实在麻烦,苏明海也没怎么刻意寻找,只杀掉二十多个,升到了五级,把经验抬到了8101/14175。

这下,连杀起一级杂兵,都只能得上六点经验,再无滋味,但苏明海见不需再麻烦去找这些杂兵,心中反而有些高兴。随手把力量加到25(+2)、敏捷到35,剩下的2点才加体力到了27点,他如今有了瓶治疗药剂在手,就如前世玩游戏一般,对体力不怎么重视起来。一点技能,则按计划加在了心灵战锤上面。

心灵战锤:用精神力量发出一个精神战锤打击并震退敌人,当前技能等级:1,伤害1-3,魔法伤害1-3,魔法消耗:4。

他试验了几次,发现这个技能极为实用:即不用锁定对手——这一点至关重要,紧急关头,立刻就能用出——除了物理伤害外,还带了魔法伤害,同时如果需要——还具有击退能力。简直是专门为阴人和被阴时使用的专属技能。

同时,他包裹中的鸡血石印章也发挥了作用:

鸡血石印章:小型护身符:四防5%,5%快速恢复打击,等级需求:5

接下去,这些山寨都知道了这个小煞星的事情,苏明海在山中转了三四天,甚至刻意在一个山寨外暗哨视线内停留许久,这些做强盗的仿佛全没看见一般,连上来问一句都是没有。

他虽然以为自己心肠冷漠,但终归是带了许多无谓的平民强盗的分野。若是换了一个‘侠客’来,早打着‘为民除害’的名头,将一路上的寨子老少全都杀了。反是见了正规的军阵,倒可能顾惜自己的性命,不顾而去。哪里有苏明海这等不但开杀要找个理由,便是格杀时,也尽量找正规喽啰下手的念头。他升五级时,见到杀一级战士所得的经验越来越少,已变成了4点上下。心中不悲反喜,其实也未必没有这种尽量不杀伤普通人的心态在作怪。

苏明海渐渐等的心焦,到了三月十五,索性扮作一个游山玩水的富家公子,跑到了一个中型寨子里面去。

这寨子名叫下山寨,有三百五十来口人,但三级以上的喽啰却只有七十一人。苏明海事先在剿灭的小寨子里打听清楚,知道这寨子原来的头领不怎么听话,给刘鸣桐清洗了一遍,所以健壮男人才会这般少法。现在空降了一个六级、四个五级属下来控制局面,也算是揽苍山的贴心势力之一。

下山寨原先也算是个大寨子,里面设施颇全,苏明海找到了寨中的小店,坐下来要了些吃食,店老板显然已受了提点,一应货物价格公道,等买些自产的烙饼山货时,更是比外面郡城便宜了许多。

苏明海见买东西找不到破绽,又寻了个长得眉毛上挑,歪嘴呲牙,满脸愤世嫉俗模样的少年,问起附近有什么好顽的山水风景。这几日风声甚紧,这少年没了人和他出门开心,本就闷得发慌,见这么个二愣子找上门来找抽,立刻将头颈一拧,呸的往地上啐了口浓痰,发起飚来:

“切!我和你认识嘛?爷都不叫一声,便上来问路!你爹妈怎么就生了个你这样没屁*眼的种?”

斜眼看了看苏明海相貌俊美,皮肤水滑,不由得起了几分淫*心:

“哟!这小兔儿爷还长得不错,要不爷帮你通上一通,让你以后也好有些教养?”

边说边伸出五个手指,眼见得就要摸上苏明海的耳垂。旁边闲坐的几个恶汉也都哈哈大笑,就准备看着这傻不楞儿的白脸少年出糗。

苏明海见终于有人上钩,心下大喜,托地捏住了这歪嘴少年伸来的三根手指,往下一扳,装出一副眄睨指使的模样道:

“看得起你,才问你几句话。你道你这副模样,谁看不恶心地要吐,也不知哪个肮脏洞里喷出了你这么个贱货。爷身上随便一个纽扣也比你值钱得多,岂是你这么个东西可以嚣张的?还是自己捧着老二去通吧!”

他将这少年三根手指反向扳住,有意慢慢使劲,一段话说了大半,才将他压得跪倒在地,那少年倒也硬气,仗着地头人多势众,虽然挨不住疼痛慢慢跪下,口中却犹自爷爷哥哥的污言秽语不绝。

但他愈骂,苏明海就愈是高兴。旁边诸人见寨中少年吃亏,纷纷跳将起来,捋手卷袖的就要上来帮忖。苏明海嘻嘻笑着,待‘去通吧!’三字一出,奋起一脚,踢在那少年的裆上。这少年剧痛之下,一张歪嘴几乎斜到了眼角,在地上滚来滚去,痛得再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人见这小子如此恶毒,纷纷上前就要动手。但这些人都不过二三级的水准,乱哄哄一拥而上,苏明海又是刻意卖弄,装出一副骚包模样,前冲后决,左激右荡。一路腿法使的团花簇锦、美不胜收,将这群乌合之众打得人仰马翻。到最后右足平腰左扫,先命中左前一人胸腹,再斜斜向右一个高踢,击中最后一人下巴,将此人踢得倒翻了一个筋斗。

这最后一脚打完了人之后,右腿高高翘在半天高,更不收回,左足金鸡独立,口中“哇呀!”一喊,摆着这个裤裆全裸,纯属作秀的架势转了一圈,方始放下姿态。

那店老板明明有四级水平,偏偏装出一幅抖索的模样,在柜台后面闪着一双细眼,仔细观察着苏明海。不过这小贼一年前还在杰斯洛小店中兼营着这等买卖,哪里会发现不了?将一个富家子弟,学了一身高明功夫便不可一世的模样装的是栩栩如生。见得远处噼里啪啦跑来了二十来个帮忙的,大喝一声道:

“喝喝!你们这鬼寨子,只会人多欺负人少,小爷必不与尔等甘休!”

转身就向寨门跑去。

后面众人哪里肯舍,咋咋呼呼追赶不休,寨门处也有人守卫,见状连忙拦截过来,苏明海正大喜计谋得逞,突听得后面一声大喊:

“放他出去!”

离着寨门还有七八丈,那些守卫的兵丁听令立时反退,等苏明海到时早躲得干干净净。

却原来刘鸣桐空降的一个头领正在旁边一间屋内,虽然见打架这小子不过五六级武功,但也不愿多事,宁可损些面皮,出言下令放了他出寨。

苏明海也不管人家能不能看得出来,到时事发时自己丢不丢面皮,反正有了把柄在手,哈哈大笑道:

“下山寨,以多欺少,好不要脸!日后小爷必来拜会!”

脚下快得如车轮一般,哗啦哗啦远去了。他若是现在就拿出魔师手段,只怕寨中又要跑掉大半,碰上头领,这些人都是些不要脸的,都会跪下来乞命,自己反而不好下手。心中暗忖:“等到半夜,我摸掉你大半手下,到时再遇上,看你还舍不舍得脸皮跪下来讨饶?”

那后面的几个头领见苏明海满口威胁,又只得五六级战士的模样,果然当他是嚣张少年撂话挣面子,全不为意。哈哈一笑道:“罢了罢了,这几日风声甚紧,就算看在苏十六这个煞星的面子上,饶他一命罢。”

果然,当夜这下山寨的头领根本没把白天的冲突当回事,这些人都知道:真要是苏大魔师不要脸起来,留多少岗哨也是白搭。只在前后留个两个哨位,随便排了十来人巡逻。

哪知这小贼以前见了钱财权位就不要脸,如今见了经验更不要脸。还真趁夜摸了进来,先从呼吸中听清里面人物武功高低,再挑选着穿房入户,将一个个壮汉一一毙杀在床上。但他终归还没到那个不择手段的地步,老弱妇孺,一概没有下手。如此一直摸到第二十六家,杀到第三十七人,方始被一个警醒的老头发现,大喊起来。

苏明海对着那老头,犹豫了一下,终于没有下手,反而退出了房门。

村中顿时警讯大起,这些人几乎是时刻活在生死线上,警惕非常。房门噼里啪啦响作一片,一簇簇人群都涌了出来,熙熙攘攘热闹非凡,间或也夹杂着那二十三户人家发现死人后的哭喊之声。

苏明海刚才虽然将内里人物的武功先作了个判断,但寨中也不是到三级的就要参战,因此只杀了二十四个喽啰。此时剩下的人物尽皆聚集,阵形严密,喝喝有声,向苏明海压迫而来。

苏明海反冲而上,冲到一半,就被对方认出面貌,顿时就有人大喊:

“是你!是你!”

“是他!是白天那小贼!”

更有聪明的大叫:

“身为魔师,好不要脸!”

苏明海置若罔闻,知道这一被对方散开,可就再没这么好的收入了。前后众人还在呼喝,就已一冲而入,抖手就将一连串火焰爆震扔了开去。

这一轮冲杀,几乎如割草起面条一般,等到苏明海穿透阵形,许多人都还语音未落,四十四个喽啰包括二个四级,四十二个三级全部被杀,连刘鸣桐空降的一个六级、四个四级的头领也死得差将不多,只剩下一个夹在缝里的幸存下来,却已吓得疯了。在场面上“啊啊”狂叫着乱跑,苏明海见他可怜,手起一剑,送了上路。

七十六、故人相逢

余下的杂兵纷纷四散而逃,这世界就是如此,我做初一时我杀人,人做十五时人杀我,这些人虽然武功不高,但对这等道理却是看得通透明白。象苏明海这样只盯着精兵杀戮的,已算难得,甚至可算是有些愚昧到‘只究首恶,不问随从’的仁慈了。

间或也有许多亲人被杀,火气上头想要报仇的,但苏明海又岂是善茬子?对上这些乌合之众,连魔力都舍不得浪费,在一条丈二宽的小街上辗转腾挪。这扑上的人虽有三十来人,愣是连对方一片衣角都没摸到。剑劈脚踢,转眼就击杀二十一人,余众再受不了这种全无胜算的扑杀,发一声喊,转身就跑。苏明海对这些杂兵也没什么兴趣追赶,懒洋洋转身搜集战利品去了。

山下寨本来就经历了刘鸣桐的一场清洗,好东西早被搜罗了一遍。苏明海团团转了一圈,连一把百锻的兵刃都没看见,近百户人家,金银青钱算在一起,只摸到了一百一十多金。这小子也不嫌少,照样耐心搜罗,找到的都塞在了包裹栏里。其实心中也未始没有在这寨中多呆些时候,让这些杂兵跑远一些,免得路上遇到,又要麻烦的意思在。

这一搜,直到了天麻花亮方才上路。山下寨既然是个强盗窝,所处自然荒僻,苏明海在林子里慢悠悠走着,心中其实也着实有些害怕,这些杂兵会不会聚集起来,在暗处给他来个乱箭齐射。神识全开,还不断凝聚起来四处乱扫。

小心翼翼地走了十四五里山路,果然给他发现了一堆人,不过这些人倒不像是在埋伏,反而彼此间起了争执,在那里大声嚷嚷。其中一方似乎占了上风,纷纷喊打,另一方明显人数偏少,大声惨呼者有之,嘟嘟囔囔求饶者有之,兀自不肯认输者亦有之。苏明海一则未免好奇:“莫非有什么好东西,结果有人起了争夺之心?”二则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他也要弄个明白,免得留下隐患。立刻就向着这个方向走去。

“那小魔头来了——”

“魔师大人来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快跑!快跑……”

苏明海对着这些人,也没掩藏身形,结果走了一半,就被众人看见,立时逃了个干干净净。

现场只留下五人,都已被打的半死,在地上爬不起身来。

苏明海上前一看,其中四人已是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在地上只能等死,剩下一人,却正是他在山下寨问过路的歪嘴呲牙少年。不由得就是一乐,心中把这场事故想的七七八八:

这少年估计在山下寨本来有些势力,所以平日才会歪嘴呲牙的这般嚣张,所谓的强盗寨子,平常百姓生活也和普通没什么两样,大家对这些二流子混混都有些厌恶。偏偏今夜给自己一通狠杀,实力愈强的死的愈快,少年家里那些靠山只怕就在堵街的精兵之中,一开始就被自己杀了。

至于这些杂兵,跑了十几里还没见苏明海追赶,自然知道了这魔师大人没什么除恶务尽的意思,又看见这招来祸端的少年兀自未死,新仇旧恨加在一起,都起了狠心,因此才会围上来,将这一家打个半死。谁知等自己到来,又是一哄而散,反而留下了这个罪魁祸首的性命。

苏明海长出一口气,心道:这可真是人越贱命越硬啊……

他走上前去,这少年见仇人到了眼前,手脚并用爬了起来,大喝一声,挥拳扑上。苏明海一把抓住拳头,这人还不甘休,抡起左臂,复起一拳,苏明海牵了他的右臂,横向一格,又把对方左臂夹住。再也动弹不得,顿时发挥起混混特色,一张嘴歪来歪去,污言秽语滔滔不绝,大骂起来。

这人再怎么样也给自己找了个屠杀的理由,要不然苏明海还真找不到因头来对山下寨下手。此时见他如此刚烈,反而有些不忍就此杀人,手指一弹,将一颗金创药扔进他的嘴巴。

歪嘴少年正骂得痛快淋漓,突觉嘴中一物滚入,喉头一动,就将这东西咽了下去。立时骂声断绝,想着是不是毒药入口,一想到这个路上去,愈想愈真,仿佛连肚子都疼了起来,脸色不一会就转成煞白。

天底下最不怕死的,莫过于老实人,平时做事一根筋,想对了路子就钻牛角尖,在这种人眼里,往往道理比性命重要的多。

反而是这些平时张牙舞爪、稍不如意就喊打喊杀的混混,最为怕死,这种人只知有己,不知有人,心中全无原则,三二个金钱,老爹也敢下手,在他们眼里,自己身上的哪一块皮肉都比别人全家性命要紧。不然刚才也不会是家人先给旁人打死,他这个事主反而会留下性命了。

这歪嘴少年刚被人打了一顿,心火上冲,才会懵里懵懂地扑上来找苏明海拼命。但这会药丸入口,却根本想不到苏明海一个魔师,是不是需要用这等手段来对付他这么一个垃圾。只想着人家呆会还不知会怎样整治自己,不由得越想越怕,双股颤颤,几乎就要立不定脚,迷迷糊糊间两腿就是一热,终于害怕得尿了下去。

苏明海本来还有些佩服这少年的血性,这会见他脸色煞白,胯下更有一股臊臭传来,不由得大失所望。将手尽量伸直,也好离自己远一点,解释道:

“这颗金创药足以治愈你的伤势,你就此走了,好生过下半辈子吧。若真的不怕死,回去练好了武艺,再来找我报仇!”

这等小人,骨骼已定,再让他怎么练,也到不了高阶战士,苏明海是十足放心。说罢夹手一推,将这少年扔出丈许,转身不管不顾,径自走了。

这少年好半天才理解苏明海一段话语,仿似重新捡回一条命一般,大喜过望,却仍然躺在地上装死,偷偷瞟着苏明海走远不见,才敢爬起身来,一溜烟跑了。

苏明海又在深山老林里溜达了五六天,却再找不到什么机会。这些强盗出身的悍匪都收起了粗豪的性子,一个个彬彬有礼,见人不管老少,都是点头哈腰。你上门去讨口茶水,都还巴巴地送上两个盘缠。苏明海故意寻了五六户人家,收的红包反而到了一个金币有多。

但他也不怎么气馁,这世间人生百样,只要花费些心思时间,还怕碰不到一个横眉竖眼的主儿不成?

走着走着,这天就碰到了两个熟人。他乡遇故知,苏明海见了,也是大为欢喜,笑眯眯地走进了茶寮,招呼道:

“马修大叔,好啊!”

这还是一条和陶岭差不多的道路:一块平缓的山坡,一条蜿蜒的小道,一片疏落的杂树林。两间茅草屋,檐口低矮,斜斜倚靠着一片翠竹,旁边多了一条淙淙的山泉,流水溅在几块乱石间,激起了几丝雪白的水花。天上正下着迷蒙的春雨,偶尔有小风吹来,响起一片沙沙的竹叶声,叶上的雨珠也就稀稀落落的掉下,涩涩地摔在地上。

马修本是贪图揽苍山混乱,才来的这儿落脚。他们老两口,也没什么享受的欲望,无非习惯了原来在陶岭开茶寮的滋味,才在这路边随意搭了一敞一闭两间草屋,图个清静自在。

他们本是老江湖,那日在陶岭和苏明海也已把事情说开,更知道苏明海到了揽苍山地界,因此见苏明海到来,虽然心惊,却没什么惧怕之心。反而也有种亲近之感,马修更是热情招呼道:

“原来是苏大人到了,哈哈,怪不得今儿一早就唧唧喳喳喜鹊叫,贵客上门,老婆子,快去烧些茶水来。”

苏明海将周围景致环顾一圈,呵呵笑道:

“马修大叔可是个雅人啊,陶岭一处,风景宜人,到了这里,愈见清雅了。”

马修忙道:

“哪里哪里,这儿没陶岭那么多来往的人,因此才可寻个清雅的所在,这外面还下着雨,苏大人先进屋说话罢。”

老婆子颠颠地要到山泉处接水,苏明海这点尊老爱幼的心思还是有的,一把拦住道:

“大娘,您歇着,这等事情,还是我这少年人来罢。”接过了铜壶子,去接满了泉水,回来架在火炉之上。

马修惯会做人,行事和气,见苏明海殷勤,也笑呵呵的不去阻拦。

旁边早摆好了板凳,苏明海和马修老两口一起坐下,故人相逢,不免说些话语,闲扯起来。

片刻后茶水烧开,这茅草屋内也没什么好东西,但毕竟还是山中餐霞饮露的野茶,啜饮起来在苦寒之外,倒也别有一番清爽滋味。马修夫妇都是人情练达之人,又有许多江湖历练经验,双方相互说些江湖趣闻,人文典故,偶尔也讲些别后情形,仿佛倒像祖孙久别重逢,气氛极为融洽。

听着这两个老江湖絮絮叨叨的,马修又本能的有些老年人喜欢指点后辈的心性,因此苏明海在一旁反而从中得益不少,领悟了许多为人处事、江湖行走的经验。

马修夫妇孤孤单单地在这荒山野岭呆着,本就极喜与人交谈,苏明海又是学识广博,在武学上的造诣更非这两人所及,马修夫妇自然也是有许多进益。

三人正说的开心之时,山道上枝叶索索作响,零零星星竟然一齐来了六七个人,进门就喊:

“这天阴下雨的,走得人都累死了,老头,有茶水没,快泡几碗上来。”

说罢才看见屋内还坐着个年轻人和老两口言谈甚欢,心中一跳,就想到了最近流传的那一桩事上去。见马修要站起来倒水,忙接着道:

“老丈,今儿有客人在啊,不用麻烦,不用麻烦,我们自己来,喝口水就走……”

七十七、点石成金

苏明海见这六七个汉子都生的满脸凶顽之色,这处地方极为荒僻,天雨路滑的,这些人到这个时候还会上门,就知道这来的十有八九,就是附近寨子里的盗贼。不过他知道这些喽啰一般也不会来欺负附近没什么油水的乡人,马修夫妇脸上也不见什么厌恶的表情,自然是懒得和这些货色计较。

这几个喽啰显然极为小心,乍一见屋中坐了个少年,立刻就想到了那等着捏人把柄的小煞星头上。茶壶中明明还有大半壶开水,六七个大汉见几人悠悠闲闲地喝茶,畏畏缩缩地竟然不敢伸手。这下连苏明海也看得有些不忍,笑道:

“无妨,几位随意用就是,我们三个又喝不了这么多水。”

见几人还在犹豫,复道:

“喝吧,喝吧,不用客气……”

那领头的本来不想喝了,见眼前这少年抢在主人面前开口催促,心中愈发笃定。竟然又不敢不喝起来,苦了脸,轻手轻脚地取过茶壶,各自倒了一碗。见壶中水差不多了,先颠颠地跑去续满了山泉,回来架在火炉上,才敢回来喝茶。喝水时更是愈快愈好,烫得个个呲牙咧嘴,却一声响动都不敢出。

喝完了茶水,又去身上掏摸铜钱,摸来摸去,只摸出二十来个,又对着手下将手一摊,示意他们拿钱出来。

马修习惯了免费供应茶水,摆了摆手道:

“不用这么客气,一碗茶水,不用钱的……”

那领头汉子点头哈腰,“诺,诺”应着,一只右手却依然张在后面,涎着脸嘿嘿笑道:

“大爷,您是客气,我们喝水掏钱是本份……嘿嘿嘿……”

马修在这儿呆了也有两月,这些大汉时常上门喝水,脸面早混得熟了,却从没见过他们这么客气的时候,闻言哭笑不得,一时愣住。

就在这转眼之间,那大汉回头看见一个手下有个大青钱,抢劫一般,一把拿了过来,连同自己手中二十来个铜钱一齐放在桌上,不待马修说话,就道:

“大爷,您和客人继续说话,我们不敢打扰,这就退下了……”边说边退,三四步就到了门口。

一个手下转身就想往来路回去,被这大汉一把拉住,低声道:

“还回去干嘛?往这边走!”

这手下恍然大悟,连忙跟着这大汉往另一边走了。

这领头的汉子眼力甚好,这人迹罕至的山间小路平时也就他们寨子里的人出入多些,平时极少人来。这风尖浪口的时节,突然就多了个年轻少年,说话又是颐指气使,常常抢在两个七十来岁的老夫妇前面开口,立刻就把这少年想到了那到处杀人的煞星头上去了。此时一退出门,其中一个还想着回头通知后面的同伴,被这大汉一拉,伴当也不要了,山寨也不回了,就此另寻出路。后来这几个人找到地方落地生根,谨守本份,倒也得了个善终。

马修见这些人跑得飞快,无奈苦笑道:

“苏大人,今天可托了你的福喽,我这还是第一次收钱哪。”

摇了摇头,从旁边拿起一个竹筒来,屈指一凿,在一端开了个口子,将铜钱一个个塞进竹筒里去。

苏明海知道他在陶岭常年免费茶水供应,收的铜钱,全用来修路铺桥的事迹,心中其实也颇为佩服这两夫妇的为人,在一旁道:

“马修大叔还是老样子啊,不过你两老在这儿修路,可就方便这般盗匪喽。”

马修这个动作,其实也是习惯成自然了。闻言一愣,自失一笑道:

“哈哈,我这可不是老糊涂了嘛?”

一时三人俱笑出声来。

马修笑了一会,突地叹了口气,肃容道:

“苏大人,其实我以前在桃溪郡多作善事,私底下也做过强盗。”

苏明海一愣,他只当这老人从小到老,在桃溪郡附近乡镇一直与人为善,做了一辈子的善事。听他这么说话,还以为他曾经偶尔做过错事,或者在为当时杀了四个乡人灭口的事情忏悔,随口拿了一句前世的语录来宽慰道:

“一个人作一次恶事难免,可恶的是一辈子作恶事;同样,一个人,作一次善事不稀奇,难得的是一辈子做善事,不做恶事!”

“马修大叔数十年行善积德,不过偶尔有了差错,又算得了什么?”

马修见苏明海总结性发言随口而来,颇有领袖风采,对他愈加佩服。更想着把自己的事情交代个清楚,接着道:

“并非如此,我夫妻心中,实有大块垒在,这些年,深藏于心,不吐不快啊……”

见苏明海开始侧耳倾听,才嘘了口气道:

“当年我夫妻二人,在三十三四岁时,就将武功练到六级巅峰,从此再无寸进。也想着学人做一做游侠,经常出门游历,暗中做些杀人劫财的勾当。”

说话中眼神飘忽,仿佛在回忆当年纵横杀人的过程。

“当时我们精力旺壮,总想着更进一步,因此作这些事情,也未必没有通过搏杀,突破高阶的想法。得来的钱财,虽然大半都洒给了野民穷户,但我们每个人手下,都有百条性命,其中许多也是没什么罪孽的好人啊。”

苏明海一听,也想不到这两夫妻还有这么不为人所知的一面,马修见苏明海好奇,更是将当年情况娓娓道来。

不过这老头说话每每切中要害,这一番经历虽长,但他们夫妻怎么笃信屠教,用什么方法瞒过众人,经常到那些地方杀人劫财,在江湖上创出了什么样的名头,钱财到手后又如何分配到贫户手中,只说了二刻钟就已交代的清清楚楚。

苏明海听得这老头笃信屠教,杀了一百人,就停手不杀。然后看老婆杀人,等老婆杀够一百人,从此洗手开茶寮的事迹,不由得莞尔,不过对这夫妻二人竟然能在巅峰时刻收手不干,也是佩服万分。

马修将一番话说完,见苏明海不以为忤,暗暗松了一口气。他从未对人说过这些隐秘,这下一吐为快,自觉胸中郁气一扫而尽,人都爽快了不少,不由得起了如对知己之感,又接着道:

“所以说,我也不知道我们两夫妻到底是好人,还是歹人,这许多年来,心中一直纠结不堪那……”

苏明海却知,人真正除了只知有己,不知有人的凉薄之人外,大多有着阳光的一面,也有着阴暗的一面。他久观道经,随口而出:

“其实善恶在心,不必强求。一个人,为什么会觉得一件东西美丽?那是因为周围有他厌恶的东西;为什么会觉得某人善良?因为能从中得到本不属于自己的好处!”

随手点这前面的茶碗道:

“所以说,我们面前有了这个茶碗,那么就意味着某个地方就会少去一块瓷土;你觉得某件事情很难,因为你做另一件事情更容易。”

复拍了拍手边的桌子。

“这桌子比凳子高,是因为凳子比桌子矮;我坐在你的右边,是因为你坐在我的左边;有人在后面跟随,这才会有人走在前面。”

挪动了一下屁股,让身子坐得更舒服一些,又接着道:

“同样,你劫取钱财分给穷户,于穷人是善,于被劫的商人是恶;你在陶岭供应茶水,与路人是善,但与你自己是恶。这天下万事万物,莫不阴阳相辅、有无相生,有得必有其失。人自以为行善作恶,其实内里还是这天地间的至理在起作用,又哪里谈得上行了什么善,作了什么恶呢?若还执着于善恶之分,那就是陷入魔障了……”

马修从未听过这般言论,奇道:

“哦?此话怎讲?莫非我在陶岭供茶,也还是恶事不成?”

苏明海笑道:

“你供茶,取一杯水与人饮,下游的人就少一杯水人来喝,这又关你什么事呢?”

见马修神色隐隐有些不服,复道:

“说地再简单些,恶人来了,你也供水,然后恶人出去杀人作恶,莫非你就作了恶事不成?你那桃溪郡许多人以陶瓷为生,你在陶岭奉一杯水,商人都愿意从陶岭上过,雾江的客船就少了生意,莫非也是你作的恶事不成?”

这些哲理,皆是苏明海前世常读道经的心得,与马修而言,自然精辟之极,闻言脸上终于有些舒展,苏明海又道:“你听我讲个故事。”

“从前,有一个十五六户的小村庄,田地窄小,离城又远,村人除了粮食,还要种植桑麻,但靠着养些鸡鸭牛羊,日子也还过得平平安安。”

“但一日,村外忽然来了个圣法师,有点石成金之能,村人见他将手一指,地上一块石头就变得金灿灿,切开一看,果然是真正的黄金,极为好奇。”

马修只道他要说写用心刻意是罪,随意就好的故事,不好反驳,脸上就有些索然。苏明海果然如他所料,继续道:

“其中一个村人起了心思,就求这位圣法师传授,说村中没什么田地,若有了此术,也能换些粮食。大*法师点头应了,随即就传给他这个法术。那村人随学随会,试验之下,果然能将石头变成黄金,心中大喜。”

这样的故事,马修夫妇对自家孩子孙子不知讲了多少次,旁边连马修的老婆也觉得无味起来。苏明海也不去管他,接着又道:

“这村人心中犹自不肯相信,又对法师道:‘不知道这个法术有些什么禁忌’?”

七十八、马修夫妇

故事说到这里,与往常就有些不同,马修夫妇又开始侧耳倾听:

“那法师道:‘旁的禁忌没有’。指着旁边山坡上的羊群道:‘你只要施法时,不要想着山坡上的羊,就没事了’。”

马修夫妇立刻知道了下面的结果,觉得这故事倒也有趣,都有些莞尔。苏明海果然说道:

“结果那村人再施法时,不管怎样用心,总是要想到山上的羊身上去,这个法术,就再也不成了……”

马修问道:“苏大人的意思,是说村人着了相,这山上的羊成了他心中的魔障,无论如何都抹除不去了吧?”

苏明海叹了口气道:“非也!要说魔障,山上的羊固然是魔障,但点石成金术又何尝不是魔障?”

马修隐约有些领悟,又问道:“莫非村人原来的和和乐乐、平平安安,才是修炼的本心?”

苏明海又道:“非也,村人原来的生活若是本心,又怎么出不了一个高手人物?村人本就不满于原来的生活,才会提出要学这个点石成金的法术的啊。”

马修见他说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一时就有些迷糊,苏明海又道:“人的本心并不是一律,本心如何,要问自己!而唯本心之外的,才是魔障啊,所以说这村人要点石成金术,心中就本没有羊,他即想着羊,那心中本就没有黄金,他若想着平安喜乐的生活,就本不会提出要学点石成金法术。这些村人,本心不定,所以才出不了高手名宿!”

马修闻言,久久不语,痴痴坐在那里呆愣了二三刻钟,突然身体一震,周围空气缓缓流动起来,开始向草屋中聚集。他本就在六级巅峰呆了几十年,根基扎实无比,如今一下被苏明海挠中痒处,顿时感悟,竟然开始突破高阶战士的门槛。

苏明海见了开始也有些愕然,他本不过是宽慰一下这两个老人的烦恼,却想不到竟让马修从中解悟了机缘。知道此刻万不可打扰,咧嘴一笑,悄悄将凳子挪了一挪,舒舒服服地靠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马修在茫茫中感觉到天地间一点真窍,他功底深厚,只在若有若无中守候,缓缓地感应到了周围飘忽的元气,内腑的魔劲开始收缩起来,只觉全身上下,四肢百骸,托托的一阵乱跳,刹那之间,蕴藏的元力魔劲消失殆尽,偏偏人还象放下了千斤重担一般,舒坦得几乎要呻吟出声。外面的魔力灌注而来,先如铜壶滴漏,点点滴滴,再如斟茶倒酒,丝丝缕缕,又复如山泉溅泄,哗哗有声,到后来宛如百川归海,浩浩荡荡,无可阻挡。这感应的一关,竟教他轻而易举地跨了过去。

苏明海将神识尽量放出,全神贯注地注意着周围动静,生怕有什么影响了这位老人的晋级。他虽然和马修夫妇没什么交情,但这两人在陶岭供茶修路多年,却因为他的缘故不得不中断,心中说没几分愧疚那也是假的。便是对方几十年如一日的那份坚持,便叫他暗暗佩服。如今马修到了这般年纪,还有一份机缘,自然是乐见其成。

他们所坐的一间草房,四面开敞,只围了一圈矮墙。马修这番顿悟,勾动冥冥中的元气,也带动着气流聚集而来。马修老婆本来也是肃然而坐,有所领悟,如今周围的元气渐渐浓厚,突然眉间一跳,也是觉着了感应天地的契机。元气的波动愈发明显起来。

这两人婚后相敬如宾,你侬我侬,打久了配合。如今不但双双晋级,连感应时勾动的元气波动,也是阴阳相辅、有无相成,在周围渐渐形成了一个漩涡形状,屋边的竹林也随之摇曳舞蹈,索索作响。地上的嫩草还沾满了雨后的露珠,被这股元气一压,愈垂愈低,到了最后,水珠一跃而下,垂下的草叶又突的跳起,将一抹新绿映向了天空。

空气越旋越急,连苏明海的衣袂都缓缓带起,马修夫妇的衣裳却反而被压迫得紧紧贴向了身体,纹丝不动。地面的灰尘杂叶也开始滚动,只是怎么也飞不起来,就好像在地底下有一圈磁铁在向外移动一般,紧贴着地面向外移去,不一会儿,五丈方圆之内,就已干净得如同被人用抹布细细抹过一般。

苏明海当年是得窍感应在学武之前就已完成,一开始就已开始吸收冥冥中的元气,因此反而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景象,如今在一旁观察,也有了许多新的感悟。

又过一会,空气的流动开始慢了下来,到最后完全静止,一片沉寂,仿佛天地万物俱停止了呼吸,这般只静默了刹那,苏明海竟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穿越时的光景,过了许多天一般。

然后马修身上衣袍一鼓,一股大力反冲而出,沛然有声,竟将苏明海衣袍吹得猎猎作响,连上面简陋的茅草顶也咯咯颤动起来。紧接着,马修老婆身上也是嘭然作响,室内气流更见凛烈,上面的草顶再经受不住这等大力,“哗”地掀开了一个三尺大洞,无数茅草如箭般射高七八尺,方始袅袅落下。

马修站起身来,又运劲试了试究竟,哈哈大笑,对苏明海躬身一礼,道:

“想不到小老儿这辈子还有跨入高阶的一天,此全赖大人之赐。大人这一番话,字字更胜过玑珠数倍,小老儿夫妇受了大人如此恩惠,无以为报,只能以这两条贱命,跟随大人左右,为奴为仆,以作报答了。”

后面马修的老婆也是一脸激动,立起身来,衽身为礼道:

“我夫妻二人同心,恳请大人收留。”

埃希大陆高阶战士地位极高,出去稍作努力,就是一国大将。便是人称‘七刀诛心’的老牌魔师庄敬,身边跟着服侍甚勤的七大高手,也是自家从小带出来的徒弟。刘鸣桐手下那么多因他指点突破的高阶人物,也只以下属自居,乃至兄弟相称。

苏明海知道自己要和刘鸣桐周旋,身边带不得累赘,只当这老两口也知道这点,故而随口客气而已。因此虽然也不愿胡乱没了这个人情,却仍然立刻推辞道:

“我只是做些提点,能够突破,毕竟还是马修大叔你们两口子自己的机缘。况且你们二人世面广阔,经验丰富,我也从言谈中得益不少。你们也算是一方高手,以后再也休提。”

马修他老婆道:

“这等话岂是随意乱说的,马修今年都七十二了,我也年近七十,家中孩儿都已成年。我们两夫妇再没什么牵挂,才会找些个铺路供茶的事当正经活来做。还不如将余生拿来服侍大人,也好过平时闲得发慌,做些无聊事情吧。”

苏明海自己麻烦都还嫌多,哪里肯收下这么两个老人在身旁:

“不可不可,你们都算是我的前辈,我又怎么能做出这等事来。况且我此去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又岂能拖累的你们两位老人?”

“我们也知道大人要去找刘鸣桐算账,但刘鸣桐雄霸揽苍山一带,自家手下就有一千二百精兵,若是算上周围大小寨子,足可聚拢二千四五三级以上战士。大人虽然骁勇,但遇上这么多人马,终归是个麻烦。我们夫妇虽多年不用武功,但也还有些勇力,至少也能给大人做个偏锋。”

马修这话确实也不无道理:一个魔师,毕竟只有两手两脚,要说被密集军阵围上,那是万万冲杀不出来的。但身边若有了两个好手护翼,情形便全然不同——三人同心,最少也能将四面八方防上一半,前面有一个魔师作为箭头,只要体力不竭,千八百精兵,还真拦之不住。

苏明海却不以为在一片旷野里,自己能被人家围住。况且他如今有火焰爆震在手,也不怎么怕密集的枪挑剑刺。

“马修大叔,你们二人在我身旁,固然少了我许多顾忌,但我又岂是无情之人,所以这等可能让你们二人有所损伤的事情,我是决计不肯做的。”

马修见苏明海不肯,又换了个说法:

“大人,即如此,我们两人或者可就近找个镇子落脚,给大人做些计划后备,大人有事,也可过来接头,若真有了麻烦,我们也可为大人做个接应。”

苏明海见这两人执意如此,暗暗细察之下,言语间也颇为情深意切。沉吟了一会,暗想:“即如此,不管以后用不用得到,现在先按个伏脚,也是好的。”开口道:

“即如此,我倒还真有一件事情委托。”

马修夫妇异口同声,一齐开口道:

“请大人示下!”他们见苏明海愿意相托,大喜过望,言语之间立时先将自己套上了下属的笼子。

苏明海道:

“我以前用了一个水口郡的身份,两位江湖经验丰富,不如帮我到凤翔行省水口郡,寻一处冷清处,买个一般的院子,落实一个身份来。这样以后我也好有个落脚的地方,你们夫妇可将子孙后辈一齐带去,也免得如今这般骨肉分离,以后祖孙三代和乐一堂,也算有个安生的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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