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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鸿渐于野 当前章节:15512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1:56

硬接了苏明海一脚!

龙爪!

刘鸣桐整个身子被踢得悬空飞起,直向树林外落去!腹部伤口,才刚刚受元力弥补,形成了晶莹剔透的一层薄膜,就想一头巨兽张开了森森大口一般,露出了里面蠕动的肠胃!

这小贼!

这小贼明明身子平突,长剑又被我格挡在外,他怎么能!怎么能踢出这一力道狂猛的一脚?

刘鸣桐身在半空,还是满心的不敢相信——这天底下,还有这等的腿法嘛?

苏明海刚才却是长剑顺势斜挥,在旁边一条树桠上搭力,用出了他前世只听说过,却没看见过,更没练过的一招‘金鲤穿波’。

这一招,一开始就要悬空穿过并排的两张八仙桌,苏明海当时练武只是强身,当然没这个兴趣。但如今他一跃之下,便是四五张并排的八仙桌也能穿过,自然顺便将这一招练了个手熟。

刘鸣桐受此一脚,半个胯部的下衣被震了个粉碎,几乎连小弟弟都要露出。腹部又是一道豁口,上面的短衣也掉落了半幅下襟,露出精悍结实的腹肌,却是此刻元力回补,肌肤恢复如常了。

他升了上位之后,一向讲究排场面子,穿衣都是宽袍缓带,居行全用古时规矩,就连平时说话,都要装出一副懒洋洋潇洒不群的闲士风范。如今却非但被苏明海逼的在老婆面前漏出性感的肌肉,还生生将元力打去大半,不由的又羞又恼,噗地吐出一口淤血来。

苏明海这一脚猛力轰出,也耗尽了保留的余势。他如今过了差不多半年,身高倒也长了二公分,但年轻人只长个子,不长重量,体重只到了一百二十斤。和刘鸣桐一米七七,一百五十来斤的重量比起来相差甚远。这等全力踢击之下,自己身体又是悬空,不由得身形停滞下来。

但他眼见得胜利在望,终于可以一消胸中块垒,哪里肯就此甘休。见刘鸣桐胸腹起伏不已,脚下犹自未稳,立刻疾冲三步,转眼扑倒对方面前。长剑一抖,点出一溜儿剑花,笼罩了对方头胸腹七处要害。

刘鸣桐到此,却用出了他成名时的一套剑法——碧波至水剑。

这一路剑法,乃是他十三年前,于揽苍山征战之时,观雾江碧波澄净,却至深至澈;寒雾迷蒙,却变幻无端而悟。取的就是一个深字、一个凈字、一个幻字,连绵不绝,如水之至柔,能破天下之至坚至刚,可谓已得水中三昧。

这一路剑法一出,刘鸣桐身前竟是一片清澈的红,明明透明得象水晶一般,却偏偏看不到他的身形。这一片红如水波动,如雾轻袅。苏明海连出一十八剑,两人走马灯一般将一块平地趟了一半,方始摸到了对方剑路,手腕一翻,又取准了刘鸣桐手腕!

他前几日一番好杀,足足让刘鸣桐减了九百多手下,连等级都提升了两级,经验变成了23366/32886。这两级他全加的力量和体力,现在的四围,变成了力量:30(其中项链+2),敏捷:35,体力:32,精神:40,已经可以完全发挥手中长剑的威力。这小子一向珍惜性命,如今的血量更高达98点,魔力55点,再不是原来一沾就死的菜鸟,若非身体还没发育完全,这一身属性已不在刘鸣桐这等七八年的魔师之下。

苏明海这一剑挽出,刘鸣桐原先如同行云流水般的剑路立刻被他打断,不得不见招拆招。剑锋一偏,咯叽一响,就和苏明海错了一剑。但他这一剑削出,剑势立时停顿下来。苏明海长剑或嘣或点、或削或带,或刺或撩,连变十一招。刘鸣桐穷其变化,用尽心力,这一把明晃晃的长剑却只在胸腹间闪动,却犹自碰不上对方剑身一下。

刘鸣桐如今足足六七成元力都消耗殆尽,再不敢让苏明海碰上一下。眼见得对方长剑招招不离自家要害,不由得心惊肉跳起来。趁苏明海一口气吐尽,第十二手剑锋绕个圈子,反削腰腹之际,全力出手,掌中红光一闪,叮的一响,终于把苏明海长剑封到外门,轮到了自家反攻。

这天底下相差不大的战士对决,从来都是一方抢到先手,可着劲猛打猛攻,另一方鳖着一股气退守。忍到攻方一口锐气用尽,不得不重新回力之时,才攻守易势,轮到刚才防守的一方反击,开始第二回合。如此反复,一直挨到某一方出现失误,防不住对方攻击;或一方体力耗尽,才会出现胜负。

但刚才林中一番搏杀,苏明海先是伏弩暗袭,再是腿法强攻,然后连着出了六七轮快剑。穿花跃树,在林中转折七八回,绕了三四十步之远。不知换了多少回气,刘鸣桐愣找不到一丁点反攻的机会。狼狈得象一条五六根乱棍下的老狗一般,被这小子赶得到处乱跑。

他刚刚这一番被动挨打,憋屈之极。如今终于一口气透将出来,劲气迸发,脚步盘旋,将一块平地踩得如牛犁田,心中说不出的舒坦爽快!一轮剑法使的疾风暴雨,山洪迸发一般,几有势不可挡之势。

双方如今俱在平地,苏明海刚才地形地势的好处就少了许多,被刘鸣桐这一番急攻,也只得左右盘旋,将十三式剑势,轮番用出,消减刘鸣桐的火气。

但刘鸣桐如今满腔怒火都宣泄了出来,这一路剑法虽然威猛无匹,总归是少了许多冷静变化。苏明海才接了五剑,就抓住了刘鸣桐剑法一老的机会,拿长剑搭了对方剑身一提,就将局势扳回一分;刘鸣桐本来剑光闪烁,快若闪电,突然被苏明海搭剑一提,手中就不由得少了一分控制。心下一惊,立时冷静了下来,短剑顺势挽了个弧形,一剑三花,疾刺苏明海胸口双肩。

苏明海嘴角一撇,手腕一跳,就格住了对方剑身,翻手一搅一压,刘鸣桐一口气犹未出尽,就被拉成平手。抢前一步,手腕突缩突伸,短剑如同一条血红的蛇信一般,猛地刺向苏明海右肩!

对于这等情况,苏明海的武当剑法不知有多少应变的招数,撤步反走,刘鸣桐这一击就已刺空。被苏明海一个错步,返身一剑,呜的直劈下来。

这一招,苏明海以步带腰,以腰带臂,剑势挾带了自己旋身之势,返身劈下,几乎发挥出了十二成的威力!

刘鸣桐见了这宛若山岳崩倾般的一剑之势,知道绝无可能硬接硬挡,心头一黯,猫腰错步斜退,虚虚一剑贴着剑身直刺对方手腕。已是做好了开始新一轮防守的打算。

这个世界的战士,因为多穿铠甲。所以用的剑术,多以刺、劈、撩、压、格等强攻招数为主,不然就破坏不了对方的盔甲。如今碰上苏明海这等轻捷如蜻蜓点水、沉重如山岳崩裂,变化繁复,行云流水般的剑势,顿时束手缚脚,高下立判。刘鸣桐也算是久经战阵,杀法纯熟的老牌魔师了,却愣是没法在苏明海手里将一路攻势走了到底。

九十、暗器

但刘鸣桐这一撤步变身,也将这一剑狂劈之势躲了个干净。哪知苏明海见刘鸣桐顺势反削自己手腕,竟然不以为忧,反以为喜。手腕徒然一顿,刘鸣桐一剑再够不到苏明海手腕。反而这一如山岳之重的劈击,全然转成了截剑势,剑尖噗地跳下,只觉手腕一凉,连人家的剑势轨迹都看不清,就被截到了虎口之上!

这一招如山劈势徒然变成锐不可当的截剑势,就好像一个人在百米冲刺中风驰电掣的时候,胸前突然出现了一柄锐利的尖刺一般。这种疯狂刹车的感觉,刘鸣桐几乎难受的全身血脉都要倒翻过来。但他毕竟有着数十年生死中打滚的经验,便在这避无可避之中,仍能将五指一捻!手中剑柄托的反跳出来,硬是挡在了苏明海剑刃之前!手腕一翻,又已将被打回的剑柄捏在了手中。

但苏明海到了此时,手中长剑却还能变招——截剑势,猛地变成了洗剑势!

五斤九两的剑刃忽然变成了一张飘飞的枯叶一般,斜斜移动,就贴在了、甚至可以说粘在了刘鸣桐那一把尺八短剑上。如同一个丈夫轻轻柔柔抱住了自己的娇妻,一个母亲细心呵护着自家的婴儿。温柔而又有力的,坚定的将刘鸣桐的这一抹樱红挪到了外门。

这一刻,局势突变!

刘鸣桐的脸色悠忽之间,变得刷白!

连管璧禾这个弱不禁风的女子都忍不住跨上了一步!

苏明海脸色红润,肤若凝脂,带着盈盈笑意的眼眸中映带出远山的层云叠嶂!

左手一勾,捏成了猴爪;右手更不回剑,反而顺势一曲,盘做了平肘;腰胯将移未移,右足虚虚点地。然后就象一只看见主人回家的老猫一般,猛地向刘鸣桐怀中扑了进去。

刹那之间,苏明海左手猴爪,一凿,凿向了刘鸣桐肩窝!

右臂盘肘,一肘,平顶刘鸣桐下肋!

右足悠起,弹腿,弹向刘鸣桐下裆!

苏明海抓、肘、腿,左右齐出,上下交征,猛攻刘鸣桐!这个老牌魔师,到了此刻,避无可避,躲无可躲。只要被苏明海一击打中,后续招数就会连绵跟上,已是陷入了死局!

左手猴爪先至!

一凿!

凿脱了刘鸣桐左肩关节!

刘鸣桐的一颗心突地沉了下去。

“吼!”

全身劲气激起,地面上纷飞的灰尘猛然一滞,仿佛受了无形的重压一般,向地面沉了下去,直到了一丈开外,方始“嘭”地一响,如墙壁一般激起五尺之高!

苏明海一肘一腿继续击出,刘鸣桐元力尽数聚于表面,要硬接苏明海这两下重击!

“噗!噗!噗!噗!噗!”

苏明海这两击才到一半,徒然停住!

空气中,蓦的响起了利刃破空之声,繁杂地如同滚弦一般,五响凑成了一响!

飞刀、铜钱镖、铁蒺藜、梅花刺、梨花钉!

这破空的五响,竟是五种不同的暗器。一飞耳后风府,一飞颌下扶突,其余三枚,瞄准的却是右腋及侧背天溪、期门、膏肓诸穴!

苏明海这两击若是命中,受刘鸣桐元力反震,一时不得护身,少说也要在周身要害上被钉上二三枚锐利的暗器!

管璧禾!苏明海在山下时还打听得她刚刚病好了才一个月——立刻便心中笃定,这人最多不过是个中阶战士,战士到了高阶,和外界已有魔力的交换,外邪不侵,断无生病的道理。因此一听刘鸣桐每天带她上山,立刻心中暗喜——刚好给这位伯爵大人多些顾忌。

刚才又看她弱不禁风的样子,虽然肤色细腻晶莹,但颜色苍白,根本想不到高阶战士的头上。还只当她是养尊处优、保养得法。万没想到,这娇娇柔柔的女子,竟然是八级的高手!

岚阳管家,乃是有名的武学世家,以轻巧快捷的身法和疾若闪电的快剑出名。管璧禾乃是管氏一家分支的正宗嫡系,在遇刘鸣桐之时,就已是六级巅峰人物。刘鸣桐的天风刘氏,也是大家族,但刘鸣桐不过是家中白银种的小妾所生,在得到爵位之前,根本得不到家族的重视。这两人本来门不当户不对,刘鸣桐相貌也不是十分出色,管璧禾却偏偏看对了眼,硬是嫁给了这个刘家的混血庶子。

管璧禾的母亲管江氏,嫁人前也是有名心狠手辣的侠盗杀手,外号叫做千手阿伐萝。阿伐萝,是屠教的一位神灵,传说有千手千眼,能洞彻世间一切悲苦。管江氏人称千手阿伐萝,说的就是她一手暗器功夫,铺天盖地,仿佛有千百只手一齐使着一般。出手之迅捷繁复,可想而见。管璧禾在家传武功外,还把母亲的这一手暗器也学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她和刘鸣桐初遇之时,刘鸣桐武功还在她之下,故而一开始就打下了惧内的底子。无非后来刘鸣桐久经战阵,管璧禾嫁人之后,极少杀人,这才会让他抢先成就了魔师。

管璧禾嫁人十多年,练到了八级,其实也到了元力转化攻击的地步。力量敏捷,已不在苏明海此时之下。只在元力对皮肉血脉的弥补、魔力在外界元气中的恢复,还和魔师有许多差距。她久久不得突破,这才考虑子息,刚刚在去年年中和刘鸣桐生了一个儿子。产后身体有了亏损,这才会在得知管天旭被杀后大病一场,八级战士的底子却还是在的。

苏明海见管璧禾大病初愈,自然只当她不过一个孱弱女子,又哪里会想得到这许多的花花草草上去。

他大惊之下,只得将劲力蓄而不发,还趁势将头一仰,避过了一枚铜钱镖和一枚梨花钉。同时右肘缩回,反撞之下,将那枚铁蒺藜撞落于地。剩下梅花刺击中右上臂,被他元力一转,消弭了内劲,只是受了些微损伤。但最后的一枚飞刀,却结结实实的钻入了他的侧背膏肓穴,直入三寸,方被元力夹住。里面的魔劲猛然一炸,内腑立时就受了不小的伤害!

刘鸣桐到此,终于缓过气来,侧身一滚而倒,直滚出两丈开外,方始跃起,樱红短剑一横,又摆开了架势急急回气。

九十一、白衣如蝶

他刚才在林中一开始,虽然吃了两次亏,但局势变幻,胜负相争,还大有可为。管璧禾却唯恐怕苏明海不知道她是个弱小女子一般,喊了一声“夫君,小心啊!”(详见八十七花和刺一章)。他们十多年夫妻,配合何等默契。这一声喊,刘鸣桐只听老婆大人的语气,就知道了对策——乃是要将苏明海引到外面平地,找个机会缠住这小贼,由管璧禾以暗器袭击!

但对战之中,局势万变,人算不如天算。刘鸣桐万没想到在树林子里一圈绕了下来,自己一身元力,就去了六成。而且这小子下手,招数精妙,变幻无端。下起手来一击强、一击弱,没个准信,防守的是难受万分——他却不知道苏明海开了‘虎击’,伤害是不断变化的。等到了外面平地,竟然再不敢强行纠缠。

这一刻险死还生,勉强从这小子手下脱身,竟然两股战战,一股寒意从椎尾直透顶门,连手中短剑都捏的有些不稳了。

苏明海右足方落,后面又是“嗡”的一响!

这一次,竟然是十二枚暗器齐飞!

这管璧禾一共也才两只手,八个指缝全部夹上暗器,也不过八枚。却偏偏能钻出一十二枚种类不同的镖针,每支取位还各个不同,快若闪电。

这一刻,苏明海不要说回剑格挡,便是回一下头都做不到!无奈之下,也只有以头抢地,猛然侧身翻了出去。

但管璧禾这十二枚暗器,却是兼顾了上中下三个方位。苏明海贴地一翻,中路三枚就已贴身而过,嘶啦一响,将他罩衣划破。上路四枚击空,在半空中一亮,再是一闪,立时飞得再也看不见。下路五枚却呜呜逼开了空气,或旋飞飘忽、或疾飞如箭!依然瞄准了他人身而来。还好苏明海一口余力未尽,双足乱踢,踢飞四枚,剩下一枚铁菱子,却刷的又在他大腿上划开了一道血口。皮肉剧痛之后,又是一麻,这暗器上竟然还带了剧毒!

但如今苏明海足足有98点血量,受此两击,又兼劲力分散,也不过去了七点血量,只是那一枚铁菱子上的剧毒,还有些麻烦。他此刻也顾不得这些,腰板一挺,翻身在地上站住。

“嗡——”

空气中又一片乱响,里面“铮铮”两声,其中还挾带了机簧之声。

这一次,竟然是二十四枚暗器齐发,苏明海双眼微眯,眼前乌光白光乱闪,仿佛起了一片晨雾一般,根本看不到管璧禾的动作!

这二十四枚暗器,管璧禾竟然同时用出了六种手法,有的疾飞如箭,发出尖厉的啸叫;有的旋转如钻,搅动空气,呼噜噜闷响;还有的悬空飞射,却仿佛在水面打水漂一般,悠忽在上、悠忽在下;还有三枚十字镖,却走出一个弧形,从两边包抄而来;两枚蝴蝶镖,仿佛射失了方向,噗地打在地面,复一跳而起,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直钻苏明海小腹。

但苏明海如今力量到了30,手中长剑快捷无比。这下子立定了脚步,左手拇指食指捏了剑尖一弯,长剑一崩,“呜”地跳了出去,“叮叮”两响,就击飞了两枚袖箭。接着借力运剑,却是模拟出了庄敬的杀阵刀法,呼的一圈,又把二枚铁蒺藜卷落于地;再是炸出一团剑花,铮铮四声一响,四支毒龙钻又被击得粉碎!

到了这时,他的剑法借力使力,已是快得连剑影都看不见。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又将三支梅花针、一枚铜钱镖,两枚枫叶镖全数击落;再左右回旋,迸碎三枚十字镖,顺势一个‘金针指地’,又把两枚反跳而上的蝴蝶镖敲得歪了出去!复剑柄上提,“锵”的一响,将力大势沉的一支五花弩挡在了门外!

这时,苏明海面前三尺开外,却“叮!”地炸开了一蓬火星!

四枚轻薄的飞刀,到了面前四尺,猛地向内一聚一撞,歪歪斜斜跳开,直取他的左腿、右跨、右肋、左胸!

刚才那一支五花弩,力大势沉,苏明海又是横剑阻挡,受力之下,剑势全然耗尽。这四柄飞刀近到三尺,才骤然生变,就算是魔师,也已无法应变!

但右手长剑虽然剑势已老,苏明海左手却还在,手指如兰花般骤然绽放,瞬忽之间,就已捏住了一枚飞刀!

此时左手全力出手,也已用老,但苏明海左肩突地塌了下去,左肘外那一块小圆盾硬是被他这左肩一塌,拉高半尺。夺的又挡住了一把飞刀。接着两腿如水蛇般一扭,第三枚飞刀寒光一闪,又然落空。只有第四枚飞刀不及闪避,噗地直钻入了右跨髂骨中去!

但这一情景,已在苏明海预料之中,髂骨处早已元力密布,那飞刀才一入骨,立时就被挤出,连前面的七点加四点毒素,一共也才去了十五点血量。

苏明海不及抬头,神识中猛觉丈开外的空气,如一匹烂了上百年的疵布一般,嘶啦又裂开了无数的口子。这一瞬间,管璧禾的双手双肘,两腋两肋,足尖腰膝,乃至一弯腰一低头,都飞舞盘旋出星星点点的晶光来——三十六枚飞刀飞针,短钉尖刺,又遮满了整个眼眸!

苏明海纯洁的笑脸愈加销魂,眼中的神色却徒然冷漠,瞳孔收缩,连带着空气都冷了几分。鼻翼翕张,“咝——”地吸了一口长气,右足斜跨一步,这三十六枚暗器就差不多一半击空,只得十九枚飞到眼前,其间却已分了先后。

手中长剑猛地挽出一个大花来,叮叮叮三响,一枚甩手箭、两柄飞刀反跳而出。打着旋子,叮叮当当的直撞入剩下的十六枚暗器中去,立时将其中十四枚撞的四处乱飞。剩下两枚发出鬼泣狼嚎之声的夺魂镖,被苏明海左手五指一闪,立时消失不见。

“咝——”

苏明海深长的吸气声犹自未歇,空气就如仿佛灌注了许多水银一般,沉重异常、又充满了暴烈的剧毒!

“这少年!在酝酿着惊天一击!”

管璧禾脸色苍白,白的连皮肤下面的青筋都纤毫可辨。微微一愣,突地轻咤一声,白衣胜雪,广袖如舞,两只纤长的手臂又变成了百手千手,将一轮星光照亮了天空!

但苏明海此时已然回气,“咯”的浅笑一声。立剑当胸,衣袍鼓涌,四面八方的空气轰然汇聚而来,到了身周才猛然一滞。苏明海双手抱剑,“哈”的直直猛劈了出去!

这一剑,劈得极慢,慢到连剑身走向都和预料的不差分毫;

这一剑,又劈地极快,快到剑势才进一尺,人身方前一步,就将所有的暗器都甩到了身后;

这一剑,剑光极亮,亮到剑身上每一个锯齿,都清晰可见;

这一剑,剑势极盛,强到前方的空气都爆炸开来,三十六枚暗器纷飞零落,再无一星半点能沾到苏明海的身上!

漫天星光过后,苏明海就看到了管璧禾俏艳的风光!

仲春的山风吹乱了她的头发,显得有些凌乱,也许因为刚刚大病一场的缘故吧,发梢上还有些枯黄而无力。

她的脸极白,白到如同一池纯净的秋水,刚被寒风吹结的一抹薄冰,似乎再吹一口气,就会融化。

她的颈极细极长,纤细到如同一窗瘦菊盛放时的娇弱花瓣,再伸长一丝,就要不胜娇羞地凋落。

苏明海从未见过这般娇弱的女子,弱不禁风,似乎只能远远观望。连最细心的呵护,对她都好像是一种伤害。这女子的脸是白的,颈是白的,衣服是白的,连露在袖外的两只纤纤素手也是苍白不堪。风细细吹来,将她的一身白衣裹紧了纤细的身躯,广袖飞舞。手中握了一金一蓝两把细细的尺八短剑,手背上青筋毕露,似乎都有些不胜这两把短剑的沉重。

但她的眼却极锐利、极坚强,清澈似水,沉凝如山。苏明海与她双眼一对,仿佛就看见了两抹闪着寒光的刀锋,一股森寒,直冰到了心底去!

熙和的初阳已然升起,露出了大半个笑脸,照射得周围愈加明净。管璧禾就在这懒洋洋的初阳下,脚尖一点,人就到了苏明海眼前,立时打断了他的剑势。一抹金光,连着一抹蓝光交互一闪,就已到了苏明海的咽喉!但苏明海对自家的步法却极有自信,脚步一错,就挪开了一步。

管璧禾身形一晃,又到了苏明海身侧,变幻之时,两只广袖高高卷起,直褪到了肘后,露出一双纤细欲折的手臂。衣袂飞舞,整个人映着初阳,好像将一抹朝霞都带到了苏明海身边,短剑疾出,刷刷刷刷,向着苏明海一条手臂直刺四剑!

这女子的身法,似乎别有一功。本身并不用力,只是苏明海刚才身形一动,带动了周围的空气。她那弱不禁风的身形,就如飘飞的落叶一般,也跟着带到了苏明海的身边。

苏明海不禁双目一凝——这等飘忽的出手,这等快捷的剑法,便是他这个快剑出身的人,也有些叹为观止。

这一变,苏明海的剑势还是转不过来。无奈之下,只得将身一扭,如泥鳅一般滑了出去。苏明海的意识不可谓不强,身法不可谓不快,但他的人到了哪里,管璧禾一双飘飞的广袖也就如翩翩的蝴蝶一般跟到了哪里。

九十二、舞中的女子

剑光如云如雾,如丝如缕。苏明海裹带而起的灰尘落叶,在这一片如丝如缕的云雾中纷纷碎裂,叮叮作响。

管璧禾的身子孱弱,剑势并不疾劲,苏明海还足足有八十三点血量。但如果要击杀这个女子,在她死亡前,却势必要给她刺上十剑八剑,到时对上刘鸣桐就再没什么优势了。

望着管璧禾绝无动摇、似乎生死只如路边草叶上的露珠滚落一般决绝的眼神,苏明海只有再避,再闪。管璧禾紧紧贴了上来,剑光亮成一片,似乎这初升的骄阳,也被这女子的一身皎白映得失去了光芒。

苏明海在平地上转了一圈,管璧禾飘飞如叶,剑光如雾,紧紧相随。

苏明海避上凉亭,这女子疾如轻燕,剑雨如丝,更是几乎贴到了他的怀里。

苏明海掠过虹廊,这一袭洁白的广袖起落如蝶,照的顶上阴暗中的梁枋都亮堂起来。

唯其危险,所以美丽!唯其美丽,所以动人!管璧禾飞到哪里,哪里就连空气也清冽、连天地也妩媚,便是地上激起的灰尘也带上了几分温柔模样。

“咝——”

这时,另一股深长的吸气声又突然响起!

这一吸,连周围的空气都稀薄了不少,林缘新嫩的木叶都萧萧落下。

刘鸣桐一步跨前,疾若奔马,连整个地面都给他踏得一响。

复一步跨前,身形又快一分,周围却再没了一丝动静,劲力内蕴,连衣袂带风的声音都发之不出。

手中红光一闪,已隐隐在寻找苏明海的破绽!

再一步跨前!

身法如箭疾飞!

刘鸣桐就已到了二丈开外,廊榭外缘!

又一脚踏下,这一座四面开敞的广榭,本来阳光斜斜照射进来,明净亮堂。却徒然黯了一黯,这一片初阳的背光中,一抹艳丽到惊心动魄的红光,猛地弥漫开来。

敞榭临着高崖,三面悬空。放眼望去,无数山色尽在脚下,林木空濛,白鸟纷飞,教人一见就再拿不开双眼。

但苏明海眼中却只有管璧禾、刘鸣桐两人,此时退入广榭,见刘鸣桐一跃而起,立时将右足在后面美人靠上一踏,徒地也升了起来。

管璧禾明明一冲而过,却腰肢柔弱到要折断般一扭,又如一片落叶般紧追了上来。

苏明海此时却已算计分明,托的一脚,竟踩在了管璧禾右手的蓝色短剑上,身形又高三尺。手指一弹,一点寒星疾奔刘鸣桐而去!

管璧禾受此一踩,再使不出她那如落叶飘飞般的身法,不由得落到了地上。

刘鸣桐本拟苏明海被管璧禾纠缠不休,有机可趁。此时一跃而起,疾若闪电,离苏明海只得八尺远近。哪知苏明海竟将刚刚接住的一只夺魂镖迎头打了过来,在这等距离上,竟是连闪避一下都是不能。只是勉强将身一耸,就已被一镖打中胸口。一口鲜血喷出,如同被一根巨木迎头一撞一般,翻身倒飞,洒落了一地鲜血。到了这时,夺魂镖独有的啸叫声,才惊心动魄的响了起来。

这威猛无匹的一镖,苏明海已然筹谋良久。一枚夺魂镖中,不知给他灌注了多少元力魔劲。如今骤然出手,终于将刘鸣桐胸骨尽碎,打落魔师境地,受了重伤。

“啊——”

这一声孤鹰折翅般的尖叫,连耳膜都几乎要撕裂开来,管璧禾见刘鸣桐翻身倒飞,立时知道他此刻必已身受重伤。如同乳母失去了孩子般嘶声惨叫起来,转头仰望,连目眦都裂开了血痕。

苏明海的嘴角,柔柔和和地咧着,露出一丝牙齿的洁白,笑得依然纯洁如赤子。

但他的眼眸,本来冷漠如冰,这时瞳孔却突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两眼一眯,如刀锋般直视翻身倒飞的刘鸣桐。

两脚在身后檐柱上一蹬,如疾鹰扑兔,直奔刘鸣桐而去!

今日!

他就要!将此!大敌!斩杀于!剑下!

刘鸣桐!必死!

蓦的,眼前又是一黑。苏明海两手两脚一紧,竟然悬空给人抱住,身形凌空一滞!

愣神之下,

右胸先是一麻,然后一痛,再然后……

才发现!

一枚即圆!且薄!又锋利的物事。

噗!

钻进了他的肩窝!

复切断他的锁骨!

再在右肺第一叶上钻了的大洞!

又将第二叶划烂了大半!

然后穿透第三片肺叶!

苏明海用元力裹住了这枚暗器——

还是一枚铜钱镖!

这一番受伤,竟然和石柱关遇刺的遭遇一模一样!

艾刺!是艾刺!

刘鸣桐战阵多年,经历丰富,如何会不防着一脚。

艾刺隐匿功夫出众,出手一击,刚猛绝伦。竟然一直在横在梁上,僵直不动,和一抹挂枋全没什么两样。苏明海藏匿的地方深入地下,上面为防止刘鸣桐神识察觉,又盖了尺许厚的一层泥土花草,只以耳力观察四周,静等刘鸣桐的疏忽。又哪里会知道,在这儿竟然无声无息地藏了一个八级杀手。

他是刺客出身,讲究的就是一击毙命,一击之后,再无余力。刚才刘鸣桐出林之时,就已一身元力耗去大半,艾刺那时出手,距离过远,若是挺身纠缠,他一个刺客,在那等完全近乎于下风的境地,也帮不上什么忙。因此耐下了性子,静等这两夫妻将苏明海诱上敞榭。

而且身为极高明的刺客,时机不到,绝不出手,乃是必须恪守的准则。

老实说,管璧禾虽将苏明海逼上了敞榭,心中也拿不准艾刺会不会出手相帮。

如今艾刺趁着苏明海跃身空中,而且刚刚发力。果然一击即中,先将一枚铜钱镖打入苏明海肩窝,再将他牢牢抱住,牵制住了这个天才少年的手脚。

“杀!”

艾刺以两腋将苏明海双臂夹住,十指成抓,捏住了他的背后皮甲的拌扣。两腿如老树盘根,从苏明海腰胯而过,复反盘过来,从腿后插入,死死的锁住了苏明海的膝弯。

他这一枚铜钱镖,虽然疾劲无匹,但最多也不过打去苏明海小半元力。如今刘鸣桐身受重伤,若不能趁此时置他于死地,等苏明海腾出手来,自己三人,还是逃不过一个死字!

虽然他和管璧禾可以逃之夭夭,但若是刘鸣桐身死,除非从此隐姓埋名,到时候照样要给这小贼找上门来。

九十三、最后的一舞

管璧禾旋身,仰起修长而纤细的颈项,如一只落群的孤雁,在洁白的冰天雪地中,舞起了这一生最后的挽歌。

艾刺猛一探首,一口又咬住了苏明海的左肩大筋。

双目中又是疯狂,又是迷茫……

和管璧禾目眦血出,却犹清凉如水双目一触!

她的人,正在苏明海身后,在这瞬间,就已可在苏明海背后刺上十剑八剑。

管璧禾看着艾刺的双眼,又是怜惜、又是决绝。

她,挺剑!却没有出剑!

如掠水的飞燕般,斜斜舞出了一个弧形,反而到了艾刺的身后!

地面上飘起了一朵映着初阳的白云,带着灿烂而凄丽的彩光,猛然一撞!撞在了艾刺的后背之上!

管璧禾估摸着即便连刺十剑,也不能将苏明海置之死地。因此弃了大好的出剑机会不用,反而绕了一个大圈,要将艾刺和苏明海两人,一齐撞下山崖!

艾刺看着管璧禾旋身而出,脸上突然显出一抹凄凉。

但他的牙,却咬得更凶!

他的手,还抓得更狠!

而他的腿,盘得更紧!

他的眼中,却托的流出两颗晶莹的泪珠来。

十四年前,艾刺在温迪得联邦一个小镇,刺杀六级大豪所罗门.西蒙。但此人每次出入有七八个高手随行,艾刺扮了十二天的乞丐,却一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但在这一个暮霭沉昏的傍晚,他却看到了清爽得如晨雾一般的管璧禾。她飘舞着——从飘舞着的暮霭中缓缓走来——一样的娇弱可怜,一样的清丽无方,一样的出手如电,一样的漫天花雨。刹那之间,一百一十四枚暗器出手,西蒙和他六个随从身上每人都被钉的灿开了无数的血花。映着这柔美女子的白衣广袖,从此迷茫了艾刺的双眼。

但是他只是个五级的小刺客,管璧禾是七级的杀手侠盗。面对着这高贵而艳丽的女子,却只能远远观望,连上前搭话都是不敢,生怕亵渎了这一身的洁白胜雪。

两年后,他远远的偷看着,管璧禾嫁给了刘鸣桐。

再一年后,他到了六级,管璧禾还是七级。艾刺就投入了刘鸣桐麾下,为的就是能够远远地看这白衣女子一眼。

又过了两年,他到了六级巅峰,刘鸣桐成了九级高手,管璧禾却还在七级徘徊——她嫁了人,武功好像都不在意了……

再一年,刘鸣桐突破魔师,艾刺也跨入七级,管璧禾也终于到了八级。

又过了两年,艾刺到了八级,管璧禾还是八级。

到如今又过了六年,艾刺的八级不知进步了多少,已经只差了魔师的临门一脚;管璧禾的八级却还在原地徘徊。

可是!

等他自以为能配得上这女神一般的女子时,她却已和别人生下了孩子……

艾刺死死抱住苏明海,受此一撞,如炮弹般飞出了敞榭……

苏明海见管璧禾刚转出一个弧形,就已知道了她心中打算,但他如今被艾刺不要命地抱住,全然无计。眼看着飞出了栏杆,勉强将手中长剑一转,搭在了美人靠上,停滞了身形。只要稍稍用力,就能飞回敞榭之内。

就在这时,左胸又是猛然一凉!

接着又是一痛!

然后复是一热!

这一阵火热,连他的皮肉都烧灼得枯焦,内腑的血脉都几乎沸腾!

管璧禾猛然扔出了手中的金色短剑!

先刺穿艾刺肩背,复刺入苏明海的胸膛!

这竟是一把魔法短剑!上面携带的火焰伤害,烧得苏明海神经都几欲绷断!手中长剑的那一搭,再也用不下力气去,在美人靠纤长的栏杆上发出无力的呻吟。

艾刺被这火焰短剑透心而过,也不由得闷哼出声。

但他的嘴依然狠咬着苏明海的左肩大筋,他的双手还是死扣着苏明海的背甲拌扣,他的双腿却松了开来,在美人靠上狠命一点,猛然和苏明海一齐跳下了深崖!

这一座敞榭,三面凌空,差不多突出悬崖七尺二寸。艾刺就算要害受伤,腿上无力,这一跳也带了两人跳出四尺有余。苏明海再怎么武功高强,也已经无能为力!

蓦的!

“瞿——”

一阵鬼哭狼嚎般刺耳的声音响起!

苏明海手指一弹,将剩下的一枚夺魂镖猛然打出,电光火石之间,就已击中管璧禾胸口!

夺魂镖又称斤镖,足足有一斤多重!管璧禾刚才跃空一撞,犹未落地,受此一击。胸前洁白的绸衣上,“喀喇!”爆开了一团凄艳。宛如狂风中的一只蝴蝶,向前迎了一迎。两只长袖,一只垂垂拖地,一只斜斜飞舞。如同被折断了翅膀一般,旋转着、飘飞着、翻滚着,兀自不肯罢休地作着最后凄艳而灿烂的一舞——摔到了敞榭外的花丛中。

娇弱的身躯瑟瑟颤抖,口中汩汩地吐出殷红的鲜血。才吐了几口,血液呛入喉管,又无力地咳嗽起来。咳了几咳,猛地大力一呛,竟然吐出一块内脏血块来。

她的脸,徒的灰了下去,眼中光彩也渐渐散去……

只有这蝴蝶的两只洁白而零落的翅膀,还在渐渐呜咽的春风中颤抖……

“阿禾——阿禾啊!”

刘鸣桐翻滚着,蠕动着,拼命爬到管璧禾身边,抖抖索索地摸出一颗药丸,塞进了管璧禾嘴中。

“你要挺住!一定要挺住啊!不要睡!千万不要睡!”

“咳…咳咳……”

管璧禾却剧烈地咳嗽着,嘴中又涌出鲜血,猛地将这颗药丸吐了出来,脸上的肤色更加灰败。

刘鸣桐从管璧禾身上,已经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不要——你不要啊!孩子!孩子才两岁,你不要扔下他啊!”

又将药丸塞入,猛一低头,噙*住了管璧禾苍白的樱唇。

管璧禾的眼中猛然一亮,受了刘鸣桐渡气,终于用力将药丸咽了下去。

岭下猛然响起了衣袂掠风之声,却是加文.科兹莫听到山上刘鸣桐长啸,终于赶到。

“加文!好!好!快护住阿禾的心脉,不要让她死了!”

刘鸣桐此时元力已尽数被苏明海击散,连一副胸骨都给打碎的七零八落,根本做不到以元力护住管璧禾性命。所幸加文.科兹莫乃是多年的八级敏战士,护着心脉这样的事情,还是做得来的。

却说苏明海和艾刺被击出崖外,这一座山崖,笔直峭立,高达三十余丈。这般摔下去,再怎么样的武功,也要变成肉泥。

但苏明海此时双腿得了解脱,低吼一声,已然用出了虎击,两膝连环顶上,立时将艾刺内腑震的稀烂!

艾刺豁出死命,倚仗着最后一丝元力魔劲,依然咬住抱住苏明海不放。整个身子和两条腿却已全然粉碎,软摊摊的挂了下来。

苏明海见他兀自不肯放手,右手收了长剑,突地翻掌捏住了艾刺后脑。一狠劲,将他整个人拉了下来,艾刺此刻身躯如泥,双手再拉不住苏明海背甲,立时被拉低一截。但他一口牙齿还在用劲,经此一拉,竟然将苏明海左肩,连皮带肉撕下了一大块!

苏明海双手得空,“噗”的左掌压下,击碎了艾刺头颅,身形一滞复又落下,如大鸟般斜斜向崖壁掠去。右手突然又多了那把狰狞的长剑,往崖壁上一搭,顿时火星四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下坠之势终于有些减缓。

但崖壁不是墙壁,总有凹凸不平,剑身有时搭的上,有时搭不上,其间也有灌木杂树,但苏明海下坠之势实在太急,虽然也有抓握,但每次都是一抓而断,几颗杂树,甚至被他抓的连根拔出,只能稍缓坠势。

到了离地八九丈高下,手中一口血炼长剑终于不堪重负,“呛啷”一响,折断了半截。苏明海觑准落势,双足往璧上狠命一踏,消去一些坠力,向崖底一落而下。

“轰!”

双足落地,血肉横飞!

苏明海这一落,却是瞄准了艾刺尸身,立时将这一具尸体踩得稀烂。

但他直直的从二十六七米高处坠下,冲势何等疾劲。两腿胫骨,立时断成了三四截,连大腿骨都断成两半。苏明海顺势和身一滚,身躯一震,又呕出一口血来。在地上滚出三丈,撞上一块巨石方才止住。但他这在巨石上一撞,又是肩背一痛,胸口咔咔作响,却又将二十四根肋骨,撞成了五十二段!

“咵——”

这一次,却是连内腑碎片都吐出了一块。

他受伤虽重,此刻却是满心欢喜——若不是这几次升级,将血量加到了98点,只怕此时,也是死得透了。

艾刺这人,专精的就是一击毙命,手中铜钱镖又是血炼,伤害更在许多魔师之上。苏明海被管璧禾暗器击中三次,其中一次还带了剧毒,其间虽有轻重缓急,也不过去了15点血量。但猝然之中受艾刺一击,竟然损了27点,血量从当时的83点落到了56点,还再次进入了碎骨状态,总血量都跌到了86点。

其后又受管璧禾魔法短剑一击,掉血八点。但苏明海一掌击碎艾刺头颅时,就喝下了腰带中的微型血瓶。等落到离地八九丈时,足足下落了五十多米,少说也耗去了四五秒钟,45点血量早已加满。落地又用了艾刺尸体作为缓冲,即便如此,一震之下,也将86点血量打到见底,两条腿都断作了八截。

九十四、追踪

苏明海暗暗庆幸:若没有这一瓶救命的血瓶,只怕当时落地之时,就已经是一块烂肉。便是揽苍山喽啰来收尸,都要用扫帚来扫了。

如今虽然周身骨骼碎裂不堪,但总算双手还基本无损,不碍自救,已是大幸!

苏明海勉强摸了颗药丸,塞进嘴去,等着药力化开。凝神定气,勉强产生了一缕元力,将内腑的出血勉强止住。艾刺这一个八级刺客,也不知练了多久,足足给他带来了130点经验,如今已经变成了23496/32886。但他本以为那一枚夺魂镖,已经杀死了管璧禾,经验却迟迟未曾到来。

想到这里,苏明海不由得摇了摇头,牵动了肋间的伤口,又痛得呲牙咧嘴起来——这年纪轻了,就有了许多不由自主的冲动了啊。

——当时若不是狠着心去杀管璧禾,直接动手自救。下坠之势,必然还会缓上一分,现在的伤势也不会这般重法。年轻了,就有了许多血性,做事就多了许多的毛躁。如今他又有许多前世的谨慎小心,又有现在的血气方刚,如此首鼠两端,可不是好事!

苏明海下定决心,今后要多求心性上的修为。又入了定静,这次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才勉强将妨碍动作的几根肋骨弥补。

随即双手用力,向艾刺尸身爬去,摸索了一阵,搜出了那把金色短剑和六枚残余的铜钱镖。

如今时间过了许久,此地虽然地处偏僻。但不久之后,前苍堡的人手就要赶到,他已是再不能在此拖延了。

崖底中间一条潺潺的溪流,只得一二尺深浅,向着东南流去。两边都是灰白的岩石,被冲刷得光洁平滑。周围还堆积了许多山上滚下了乱石。

苏明海如今双腿俱都折断,皮肉充血得都肿了起来,根本不能行走。这等伤势,已不是一次两次静坐就能恢复,前苍堡人马只怕也马上就到。苏明海不敢耽搁,索性爬到溪流中,以双手作脚,借着水力,向下游飘去。

前苍堡在此处西面,要翻过一个山垭才能过来。东南方向,已入揽苍山范围,苏明海也不豫会碰上对方搜寻的人手。

他久居太阳城,常有入山打猎的时候,自然也勉强是寻踪觅迹的专家。这一路顺流而下,尽找春水初涨,还没长出青苔的岩石着手,极少留下痕迹。如此行出七八里,溪流突然转入了一条七八丈宽的小溪,水流就深了起来,两手再撑不到河底,苏明海也力气耗尽。无奈之下,只得拿了一个水壶,当做浮瓶,让自己的脑袋勉强露出水面,顺流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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