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艾刺的尸身边,却已来了五十来个壮汉,俱穿黑衣或灰衣,正是前苍堡的黑衣众和灰衣众。带头一人,脸圆肩圆背圆,连两臂双腿,都是圆润有致,身材却丝毫不见臃肿,正是前苍堡智囊江伯禽。
黑衣众人数较多,里面或许还有几个四级的人物。但灰衣众又称猎鹰队,一共也只得二十多人,人人俱有五级以上的水准。在揽苍山专司哨探侦察、丛林作战,乃是寻踪觅迹的好手。不一刻就有一个褐发黄须、气势沉凝的灰衣众捧了苏明海那把折断的血炼长剑过来禀告:
“大人,这人必然已经受伤,至少已经双腿折断。这把长剑,明显被山石磨砺而折,应该是从这一路,用剑抵着崖璧下滑,减缓了坠势,才不致跌死。”
说罢用手指着苏明海下滑的痕迹给江伯禽观看。这人正是猎鹰队的副队长蒂姆斯.范,队长桑泰新此刻还带队在外,在揽苍山周围追寻苏明海踪迹。前苍堡只得蒂姆斯和八个猎鹰队成员,如今已然全数派了出来。
这一路下滑的痕迹,高在八九丈以上,若不仔细观察,还真不大明显。但沿路掉落了许多断枝残叶,地面甚至还有两颗被连根拔起的杂树。江伯禽一看之下,几乎就能想见当时苏明海下坠时的凶猛景象。
“唔,他还用了艾大人的身体作为缓冲,不是迫不得已,不会如此!而且我们到此,差不多过了两个时辰。此人却先行逃离,身上应该还有其他的伤势,而且极重,才会不得不如此。”
江伯禽是主管训练猎鹰队的人,于这一套痕迹辨别也有研究,寥寥数言,就已把苏明海当时状况分析的八九不离十。
猎鹰众和黑衣众都受过艾刺的教导,刚才都本能的不愿深究艾刺的尸体状况。如今闻言一看,艾刺的躯干上,果然有重物碾压的痕迹。血肉都糊作了一堆,斜斜的灰白石坡上,流淌的血迹已然凝固。只有在水边,还有着丝丝的血色被流水冲刷出来。一想到自家平时尊敬的人,死后还被人如此利用!这些少年,都是面容激奋,许多人将拳头都捏得没了血色。
这时六七来个散开查探的灰衣少年也赶了回来:
“禀大人,周围都没有逃离的痕迹。”
江伯禽吁了一口气,转头回顾身边两个三十来岁的壮汉道:
“确定无疑了,苏十六必是从水路离开,所以我们才找不到痕迹。这小贼谨慎狡猾,又胆大包天,这一次搜寻,又麻烦了……”
他想着苏明海在陶岭竟连庄敬这等四五十年的老牌魔师也敢对战,石柱关自己有心算无心,这等周密布置,还给他逃出了性命,眼神中不由得有一丝挣扎一闪而过。回头向蒂姆斯下令道:
“你们四十人分左右两队,猎鹰队再派六人跟随。沿溪全速突前二十五里,再回头仔细寻找。其余七人,随我和张大人、安格斯大人沿路搜索。”
前苍堡有双骑四鹰七虎狼十三大高手,其中双骑四鹰,除了江伯禽一个六级的智囊,其余都是高阶战士。而七虎狼都是投奔刘鸣桐的六级巅峰人物,数量并不固定。前苍堡最多时曾经有十一虎狼,少的时候只有三虎。
这两个壮汉,一个黄脸的叫张杰子,一个叫大胡子叫吉米.安格斯,正是七虎狼中的高手。明显到了即将突破高阶的时候,全身气势外溢,根本收束不住。就是现在这般随随便便站在那里,脚边的细草,都会被劲气激荡得不时摇动。
九十五、火烧
却说蒂姆斯听了江伯禽吩咐,立时大声言诺。但前苍堡这智囊平时总张着一脸笑容,猎鹰队和黑衣众对他都极为亲近。因此还赖着不走,笑嘻嘻地将手中的断剑递了过来:
“大人,这把血炼断剑,稍一回炉还能用,您先收下吧。”却是想着江伯禽六级巅峰多年,已是要准备这门一柄血炼的好货色了。
江伯禽笑着推辞道:
“你这小子,我这六级,怕这辈子也突破不了高阶,等上两年,你们许多人,怕都要在我之上喽。”
又回头对张杰子、安格斯客气道:
“不如两位先收下罢。”
但他故意把这些少年过两年就要突入高阶的话,先说在了前头,张杰子和安格斯如何还能收了这柄宝剑。这两人乃是豪爽性子,对蒂姆斯这个少年也有几分喜爱,倒是都没想到江伯禽的这许多弯弯道道,一齐推辞道:
“哈哈,这东西是蒂姆斯你这小子先得手的,我们可不会要你这个孩子得来的战利品,你自家先收着罢。”
七虎狼,在前苍堡毕竟只是暂住,一旦突破高阶,基本上还是要回去的,以后不过留个情分而已。一柄血炼兵器,虽然论其价值,拿来收拢一个高阶战士还嫌低了。但这东西有价无市,要好运气才碰的到,江伯禽自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先要给前苍堡的少年留在手中。
蒂姆斯把这东西给江伯禽是千百个愿意,给另外两人却心中不喜。刚才听江伯禽一说,还真许多不舍,如今听得两人推辞,大喜过望,连连道谢,将断剑纳在了自己剑鞘中。手中提了自己的长剑,这才安排人手,和三人告别而去。
苏明海又漂了六七里,前面水面一转,露出五六间房屋,应该是居住了山中的野民。他立刻知道来了机会,用力划动,钻进了旁边一片无边无际的芦苇丛中。确信外面绝对看不见自己后,方始在一个五六亩大的水洼子边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
受伤之人,一般或者会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疗伤,或者找到人烟,以期得到照顾。这样,即使有追兵前来,一时想到的也是房屋中会不会藏人,绝想不到他在这等有人的境地下,还躲在旁边的芦苇丛里。而如果敌人继续搜寻,这里既然出现了人烟,那么地面和水边,就必然出现人类的活动痕迹。这些人要是根据这些痕迹搜索,只会走入歧途。相对而言,自己逃脱的可能又多了不少。
才静坐不久,芦苇丛中就有急促而轻盈的脚步声传来,稀里哗啦的苇杆倒伏声,芦叶激荡之声更是极大。苏明海耳目依然灵敏,侧耳听去,就知道足足有二十来人,从芦苇丛中的小路疾奔而过。再过片刻,在吹来的风声中,隐隐传来了话语之声,明显是这些人在向当地的野民问话。
这一带四十里方圆内,都是前苍堡势力范围。即便是强盗窝,对势力范围内的百姓也不致太过苛刻。刘鸣桐平时更以前苍郡主人自居,对这些人更是有许多照顾。因此,论起这些野民对前苍堡的感情来,比苏明海前世民众对官府的印象反而要好的多,苏明海还隐隐听到有人留这些人吃午饭的声音。也是幸亏他生性谨慎,事事小心,行踪没给这些野民发现,不然这一问,还真要给他们问出些究竟来。
这些黑衣众见村民都说没见过什么动静,也不当回事情。江伯禽让他们全速突前二十五里,为的就是能将对方阻截在包围圈内,然后再来慢慢回头搜寻。此地离事发地点不过十二三里,他们还有一半路途要赶,因此一听没有什么消息,也不作停留,立刻起身,又向前追去。
苏明海老神在在的继续入定,等聚集起了少许元力,蜷了骨骼错位最严重的左脚,用手推着,一截一截将骨骼复位。这般自己动手,拉动断裂的骨骼,疼痛更在他人帮忙之上。饶是苏明海在石柱关久经考验,也不由得憋出一头冷汗。他那工具桌里管子铁棒之类东西甚多,立刻拿出了一根铁管固定了腿骨。
到了这等地步,每一分元力都要精打细算。苏明海先止住内腑出血,却不治好内脏伤势;又接了数根肋骨,却也只求双手能用上力气,到现在二十四根肋骨细数起来,还有三十七根。如今吻合了左腿腿骨,也不再管它,一心准备下一步再吻合右腿骨头。这样腿上血肿消失,不再出血,元气自然也就不再流失。然后接着治愈脏腑,以便让魔劲运转更为自如。再转而考虑外部伤势,考虑战斗力的问题。
春天虽然日头极长,但这般入定疗伤,等一睁眼,就到了黄昏时节。村中又远远传来了人声,还有许多脚步四处走动,明显开始了细致的搜索。
那四十六个黑衣卫猎鹰众,不过小半个时辰,就在这崎岖的山路上赶出十多里,到了预定的终点。轮番草草吃了中饭后,待往回搜索,却慢了许多。直到了这傍晚时分,才回到了这里——就这样,还是沿路多有人迹,实在搜不出什么踪迹的缘故。
这一处五六户人家,也有个名字,叫做草鞋湾。溪流到此,水面开阔,却还有许多浅水地带,如此再出七十来里,才汇入雾江。
传说当年赵克帮引兵到此,溯流而上,在一处过溪的汀步,发现了一只硕大无朋的草鞋,搁在两个汀步中间,立时知道了这深山里有力敌万人的猛将。遂沿溪而上,果然找到了大赵帝国开国十八将之一的哈里森.圣.丹尼。据说此人有一个瞎眼的老娘,圣.丹尼事母至孝,赵克帮见过圣.丹尼母亲后,受他老母叮嘱,躲在柴房的稻草堆里。不久圣.丹尼挾了一只白额巨虎而回,说运气好,打了一只山猫。剥皮之时,立刻闻到了生人味道,将赵克帮和他随从揪了出来,就要下手杀人。
结果圣.丹尼的老母出面阻止,称赵克帮是他表舅,并劝圣.丹尼跟随赵克帮领兵作战。圣.丹尼要服侍老娘,不肯离去,结果他母亲劝圣.丹尼出门摘些菜蔬,趁机自焚而死。圣.丹尼这才跟随了赵克帮,打下了大赵帝国这一片大好江山。从此,这一条小溪,就被称之为草鞋溪。这五六户人家,也凑上了名人的风头,称之为草鞋湾。
这些黑衣众在草鞋湾周围搜寻许久,但哪里找得出什么痕迹。天渐渐黑了下来,再想搜索已是不可能。二十余个汉子散开必要的监视人马后,索性就在这腾出一户人家,住了下来。
“刘哥,我们这一路上来,江边脚印不少,就没一个可能是那苏十六的吗?”
说话的是一个黑衣众,脸上长了许多雀斑,身材瘦弱,骨骼纤细结实,老茧都集中在虎口、掌心和指头,应该是擅使轻剑暗器的人物。
黑衣众平时训练,比较侧重于战阵配合和小组厮杀,丛林战也打的来。但就跟踪寻迹方面就有缺陷,不像猎鹰队那样擅长单人作战。因此这一路跟着,只是起个配合杀伐的作用,对猎鹰队那三个人的判断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猎鹰队的六级人物,达到一半以上。这叫刘哥的面容黝黑,上唇有一溜小胡子,看上去比较沉稳。见这小子相问,极有耐心地答道:
“留下的脚印或痕迹,在你们看来,好像除了泥地,就看不出什么分别。但其中还是有许多可以分辨的地方,比如,水边的淤泥,因为水的浸润和洗刷,往往会破坏痕迹。但正因为这些浸润,你就可以知道,这个脚印大概是多久前留下来的。你看到许多脚印,我们都不管不顾,其实是因为我们看出了这个痕迹遗留的时间超出了半天以上。”
“再比如,这个苏十六如今是双腿折断,这个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雀斑少年连连点头:“嗯,这我知道。”
“那么他上岸时,只能使用双手或手上的工具,同时双脚拖在后面,肯定也会有拖动的痕迹。因此,其实我们对于一般的脚印,就可以不怎么理会了。”
雀斑少年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怪不得我们这一路过来搜索得这么快!”
刘哥道:“这个也不竟然,你应该注意到,我们前半段搜索得快,后半段搜索得仔细。这里面还有个时间的判断,根据这条小溪的流速,来判断对方的大致范围。然后在这个范围上,再扩大距离,这就是我们要急赶二十五里的原因。而开头一段,对方基本没有可能到达,所以搜索的就草率一些了。”
“毕竟我们在时间上也要抓紧,不然象现在这样到了夜间,就无法搜索,对方就有了恢复的机会。逃跑和躲藏起来,也更容易。我们刚才将人手散开,也是防着对方逃脱的道理。”
雀斑少年听了,看着外面的芦苇丛道:
“这一片芦苇丛大的很,足足可烧上几天。现在天黑,我们将这芦苇丛烧了,周围亮堂堂一片,那苏十六岂不是没法逃了?”
九十六、尸体倒钩
刘哥听得手下提议烧芦苇丛,立时本能地反驳道:“这不行!这么一烧,不就告诉了对方我们就在这儿?而且别的同伴也要惊动,若是出了差错……”
说到这里,突然一呆,心想:“我们现在人多,只要散了开去,这么做也不失是一个办法啊?”突然伸手,猛拍了一下那少年的肩膀:
“好你这小子!平时这般做是大忌,现在却没这个问题!也只有你这个门外汉,才说得出这样异想天开的话来!”那雀斑少年虽然给刘哥大力一掌拍得呲牙咧嘴,但得了称赞,也不由得笑逐颜开。
刘哥得雀斑少年点醒,立时站起身来,随手指了五人:
“你!你!你!你!你!向下游散开,每人巡查一里之地。注意水中动静,那苏明海我估计还在这上游,若到你们那儿,必然顺水而下!”又仔细挑了一个瘦小伶俐的少年:“你,先通知对岸的同伴这般动作,再去上游和大人接头。”
他这般指挥若定,已隐隐有了大将风度,反手又挑了十四人:
“你们,向上游散开,以二百步为间隔,来回巡查,一直和大人的队伍碰头为止。这边火起,苏十六有极大的可能从你们这一段上岸逃离,务必要及时发讯。我们剩下的三人,和村人一起四处放火,并作接应。”
这村子五户人家,有口二十三人,加上这三个人散出去,还真能把这片芦苇丛烧得轰轰烈烈。但芦苇丛乃是这些村人差不多三分之一的生活来源,平时挖些芦根、种些茭藕,抓些小鱼小虾,日子就能过得挺舒坦。如今见这些人凶神恶煞的命令下来,心中俱是不愿,迟迟疑疑地不肯动手。
那刘哥眼光极为敏锐,见村民有些不愿,怒道:“如今不过四月初,芦苇烧了,还能再长一茬,堡内我也会向伯爵大人求些补偿,还怕亏了你们不成?”老百姓,都是见官死的可怜虫,见这位大人说的严厉。无奈之下,也只得遵从。
苏明海正在静坐温养,但他在石柱关牢房里有了经验,已经习惯了在这等关头,留出几分心思来注意周边动静。突然就听得芦苇丛中脚步跑动,人声喧哗,间或还夹杂着你去那边我去这边等等点火的话儿。心中不由得暗惊:“这些人,莫非还真怀疑我藏在这一块了?”
其实这一下,双方都将事情想岔:刘哥根本没想到苏明海就藏在眼皮底下——即使真藏在这里,这一片芦苇丛延绵数里,几十个人洒进去,根本看不到影。而且里面泥泞非常,行动自然缓慢,真碰上了麻烦,救援也是不及。所以他想的就是这一片地方广大,烧起来也是其实壮观,三四里路都在火光包围之下。那么苏十六就绝无可能再从这块区域逃脱,沿路又有了火光照明,布置视野广阔,人手也可安排得更为密集。
况且,他认为苏十六也不是蠢人,见这一块起火,极有可能会认为他们就在附近,从而会转向其他地方上岸也说不定。因此在沿路阴暗处安排了人手密密排查,到时正好等着对方自投罗网!
约摸过了两刻钟,刘哥已将人手布置妥当,立时周围大声呼喊,纷纷点起火来。春日多风,风助火势,转眼间就烧得漫天通红。
苏明海当时就有意选了个大水洼子在旁边,还特地找了块石头盘坐,没在旁边留下痕迹,对这些人可能会搜索到附近早有预料。如今虽然是放火,却也不碍他的计划实施。用手摸了摸怀里一根早准备好的空心芦杆,又看了看水中一块漂浮的水草。
他拖到了晚间,就已把右腿的骨头接好,开始了脏腑伤势的温养。这一片芦苇丛,足有大小水洼二三十个,等到火烧到了,即使疏忽之下有一二痕迹遗留,也全烧光了。跳进水洼子,将芦杆往水草丛中一插,任谁也想不到他躲在这里。但见着周围火光冒起,苏明海也不敢骤然入定,索性拿出管璧禾的短剑和七枚铜钱镖察看起来:
尸体倒钩:短剑;单体伤害:3-9;耐久度:24;剑等级:快速攻击速度;+19%增强伤害;+1最小伤害;+1最大伤害,+18准确率;+1-2火焰伤害。
果然不出所料——这还真是一把魔法短剑——但苏明海也万没想到,这个世界竟然有如此精湛的锻造技术:剑刃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勉强可见的锯齿,这样的结构,他在前世的冻肉刀上看过——人若是被这样的刀锋拉上,即便上用撩、带这般的轻手法,身上的皮甲怕也要给拉开一个大口子!
好东西啊,怪不得当时此剑入体,立时就烧灼了血脉脏腑。剑中蕴含的元力魔劲,在刺穿了艾刺之后,还杀掉了自己的八点血量。不过这件兵器,怎么也要将养半月,才能勉强使用,要想达到最佳威力,更要温养一个半月左右。短期也就只能当做普通刀剑来使。
铜钱镖:投掷伤害:4-9;单手伤害:0-1;需求力量:无;需求敏捷:21;数量:7/160。
这铜钱镖,拿在手上,也不能当匕首用。这0-1点的单手伤害,怕还是四舍五入抱了上去。但暗器只是一次性使用,完全不要考虑使用后会不会损坏的问题。因此,倒不需要多少温养的时间,只要元力沟通,能将元力魔劲尽可能地灌注进去就可以了——若是击中人体损坏破碎,反而更增暗器的伤害。
苏明海立刻将这几枚铜钱镖先行沟通,放在装备栏里,也好防个万一。见火势烧到还要一段时间,也就继续打坐起来。
可惜刘哥想的是好,时间却定得晚了,天也不遂人愿——现在是晚上,一开始山上温度还没降下,风还是从山区沿着河流吹动。但等他将人手散开,准备了半天再来点火,风却差不多没了。火势虽旺,却只能靠蔓延,结果烧了半天,离苏明海所在还有老远。
饶刘哥还满脸得意——他要的就是这一片不能通行,同时火光亮堂,心里还真没指望这一把火就恰好能烧死了苏明海。
九十七、又见江伯禽
又过了半个时辰,火势炎上,渐渐往山上去了。但山林里树木初芽、水分充足,最近还经常下雨。这几十个火头怎么也旺不起来。反而起了许多黑烟,刘哥心中更是高兴——这苏十六这下可是连山上也躲不住了——这样的浓烟,是个人就呆不住啊。
苏明海却施施然继续疗伤,到了半夜,已将脏腑伤势也温养好了,开始一根根端正起肋骨的伤势。毕竟肋骨有伤,手上就发挥不出必要的力量。
此时开始淅淅沥沥下起雨来,火光被细雨一淋,漫天的灰烬飘散而下,带着雨湿,黏在了衣衫之上,不一刻苏明海除了眼睛牙齿,全身就变成了一个黑炭模样。他也不以为意,继续将养伤势。
雨越下越大,落在滚烫的芦苇丛中嗤嗤作响,到了四更时分,连火势也给浇灭了。苏明海周围芦苇丛却还有大片,他心中更为笃定,将元力魔劲运转的愈加起劲。
等天蒙蒙亮时,刘哥终于带了人向上游走去。如此又细细搜四五里,终于碰上了江伯禽。双方互换区域,刘哥继续向上游搜索,江伯禽等人却向下游走来。
双方的搜寻,着眼点各自不同,这般换了搜索对方的区域,也许就可以发现对方没有注意到的角落。也算是一种寻踪觅迹的技巧。
苏明海刚刚疏了一口气,就听得嚓嚓踩断烧焦芦苇杆子的声音又复传来。他如今碎骨伤害还有好几处,总血量只得50点,实际恢复的血量更少,只有23点。但整体战力却已全然恢复,如今听着江伯禽的声音远远传来,想到在石柱关被他牢牢算计,不由得火上心来。同时他心中也有一些想法,如此这般出去干上一票,一则可以震慑人心,顺便给自己出一口气,若是顺便除掉了刘鸣桐这一只臂膀,那就更是意外之喜了。
这般想着,立刻换了一身光鲜的白缎衣衫,顺便还在水洼子里洗了洗脸,整了整衣冠,一溜烟的钻了出去。
江伯禽和刘哥一群人会面后,将人员再分了一下,分了一人给刘哥带路,又从刘哥那儿要了八个过来。一行十人,在带路人的指点下,散布的也不大。对于这一片烧了一半的芦苇丛,他也是放心得很,直接就过了村子,向着下游搜寻而去。
“江大人,这许多朋友,我都不认识,你不给我介绍介绍?”
一个清朗又带着一丝稚嫩的声音从后面遥遥传来,江伯禽猛然立定,全身毛孔一齐炸起,脸色一片青白,站在那儿竟是一动不敢再动。反而是旁边九人,都转过头来,看到了这个白衣如雪,笑容纯熙,偏偏又似乎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中的少年。十八只瞳孔,顿时一齐缩成了针尖大小。
江伯禽咽了口唾沫,面色又复正常,缓缓转过身来,笑道:
“十六郎别来无恙,怎么?莫非有兴趣结识我揽苍山的这许多英雄豪杰?”
苏明海来此,当然不是认识朋友的,要的不过就是这个数次暗算自己的江四叔。这人不愧为揽苍山智囊,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让自以为潇洒不凡的苏明海讨了个没趣。可惜偏偏苏明海脸皮极厚,根本是个烂人,将眼睛一眯,神念聚起,锁住了江伯禽身边的黄脸大汉,笑眯眯地道:
“这位周身筋骨翕张,劲气外露,几乎就要踏入高阶行列,不知是揽苍山哪位高人?”
江伯禽身边的正是张杰子,他本来就随时面临突破,全身劲力难以控制。此时被苏明海神识锁定,只觉肌肉血脉突突乱跳,神情一阵迷糊,竟然不由自主答道:
“在下揽苍山七虎狼第三,人称铁刺龙鞭,名唤张杰子的就是!你我份为仇敌,只管放马过来!”这几句话倒还没坠了名头。
苏明海见此人身形粗大,筋骨强健,偏偏绰号叫铁刺龙鞭,明显精于控制。平时倒还留意一二,但这人如今面临突破,全身劲力失衡,立时不再放在心上。见他被自己引导,不由自主搭了话,自己的面子就没有落下。又笑嘻嘻的向张杰子点了点头,这才懒洋洋地对江伯禽道:
“呵呵,江大人,陶岭和石柱关对苏某的热情招待,在下一直铭记于心。俗话说碰得好不如碰得巧,今日有缘,不如就让苏某将这份情意还上了罢。”
大家都知道了苏明海的目的,但如今这十个人听着他将这一番话杀气腾腾的说将出来,也不由得绷紧了心弦,其中三人,甚至后退了一步,横剑当胸,摆开了架势。
这一处,山道狭窄,最多凑得三四人并排,连个围攻的余地都没有。离前苍堡又远,想得些救援都是奢望。这几人心中,竟是大多起了绝望之意。
江伯禽身形确实岿然不动,也露出笑容道:
“苏大人,这火烧了半宿,你这衣服却还是纤尘不染,不愧是魔师风范啊……想必苏大人昨日受伤也是不轻罢……”
火烧了那么大片,又遭了雨水,灰烬落的比下雨还要密集,身上又怎么可能不沾染一星半点?江伯禽立时隐隐点出苏明海昨日受伤无力,身上沾满灰烬,狼狈不堪,到现在才新换了衣服的事实。
苏明海刻意作秀的心思被江伯禽点出,脸上也有些红了。正要恼羞成怒之时,江伯禽又眼神一肃,开口道:
“当日接待苏大人,乃是我一人所为,这些兄弟可没他们的份。苏大人想必恩怨分明,今天就只回请我一人罢,哈哈,我这就等着苏大人的盛情款待了。”却是说的自己甘愿引颈受戮,要苏明海不要伤及无辜之意。
苏明海虽然不舍这许多经验,但他终归是个魔师,如今被人家这么明明白白的提出要求,心中还真有些碍难。但江伯禽身边,可还有八个黑衣众、猎鹰队里面的少年,他们久受江伯禽熏陶,几乎视这位智囊如师如父,又岂会让他孤身受死。纷纷拦在了江伯禽前面,大呼道:
“大人,请让我等先死!”少年血气,溢于言表。四人护在江伯禽身前,另四人大喝一声,挥刀向苏明海扑上!
苏明海面上笑容虽然不减,但心中对这些少年的血性也不禁感叹,眼光中不由多了一丝凝重,手中一颤——
“啪!啪!”两响。
前面的两个少年翻身而倒,胸前俱多了一个大洞。身后箭啸之声,嘶声裂耳!
这刹那之间,苏明海就已射杀两人!
“啪!啪!”
弓弦又是剧震,但双方相距毕竟超出五六丈,那后面的两人身手也自不凡,如今有了准备,都是挥刃将箭矢格挡了下来。
但苏明海如今力量敏捷全部满足手中血炼弓的要求,发箭何等威势。那两人出剑一挡,连身形都倒翻了回去,只在地上留下了两根箭羽,还在剧烈地颤动着,发出“嗡嗡”的声音。空气中,淡淡弥漫开一股箭羽焦灼的味道来。
张杰子猛然前跨一步,一手在腰,已然握住了一条大蟒蛇一般盘绕在身上的大鞭。一手斜斜前指,袖口却露出了一截黝黑的尖刺来。其余六个少年,虽然咬牙切齿,犹护住了江伯禽胸前,脸上却俱露出了震撼之色。
就算是江伯禽,虽然知道苏明海有储物的空间,但这个世界的法师,却没什么装备栏一说。苏明海刚才出箭四击,手中强弓等若是悠忽而现,便是见多识广的魔师到来,也没见过这般迅捷的用弓手法。
苏明海到了这时,却停下了手,盯着张杰子道:
“怎么?张大人,你我素无恩怨,如今剑拔弩张的,也要与我为敌嘛?”
张杰子闻言,立时顿住。刹那之间,一张黄脸青红皂白,不知变幻可多少颜色。
是人!就有求生之念!张杰子投奔刘鸣桐,要的是突破高阶,虽然要为刘鸣桐卖力,可没说过要冒必死的危险去对付苏明海这等魔师。如今苏明海问出此话,就是没什么和他作对的意思,为敌与否,只在张杰子一念之间!心中忽而喜、忽而怒、忽而羞恼、忽而惊恐,又教他怎能不思绪万千。
一时其余九人,俱是双眼看定了张杰子,寂静无言。张杰子愣了半晌,呆呆地开口道:
“我……我……”突然转头,对江伯禽道:
“江大人,我……”又猛地一咬牙,满脸通红地转过头来,对苏明海开口:
“大人,在下无意与大人为敌,在刘伯爵麾下,为的不过是晋升高阶的机会。如今大人与前苍堡有了冲突,我自是置身事外,还请大人抬一抬贵手,在下愿立刻离去!”
苏明海打扮的光光鲜鲜地出来吓人,为的就是这一刻。他如今在揽苍山一带毁誉参半,如果可以不留仇恨地吓跑一些人,这些人出去后自然会说他的好话。而且这些依附刘鸣桐的高手,在江湖中都有些名望,一句话可抵得上人家百八十句。闻言心中大喜,笑道:
“冤有头,债有主,你我从前素不相识,你要我抬手做什么?哈哈…当然如今认识了,但只要你不是我的仇家,以后见面自然还是熟人。”
张杰子闻言大喜,连声道:
“能结识苏大人这等英雄,却是我的荣幸。如今苏大人有事,在下也不敢留此打扰,这就告辞了。”
言罢抱拳一礼,转身飞掠而去。
这一条小溪,宽不过七八丈,此时对面一个粗豪的声音又是传来:
“苏大人,在下吉米.安格斯,久闻大人英雄,不敢与大人为敌。愿就此告辞,望将来也能有一个与大人打招呼的机会!”
苏明海转头望去,却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大胡子,正向自己遥遥作礼,随即也疾奔离去。转眼之间,揽苍山众虎狼七去其二。
九十八、草鞋湾之觞
江伯禽和其余六人俱是脸色难看,但人家确实没有为刘鸣桐卖命的必要,他们一时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对面又有苏明海看着,连动手杀人都做不到。
苏明海看着那两条人影远去,懒洋洋地站在那里,照样挂着纯纯洁洁的笑容,就是不说话。
这些人现在也知道了这少年好像在杀人时永远是这么一副可爱的微笑,根本看不出什么喜怒来,心中更是紧张。刘鸣桐见苏明海眼见得又要咧嘴,突然大声道:
“苏大人,你乃是魔师身份!我们也有二十来人,另有三十余高手也就要赶到。这儿许多平民,打起来伤了人家性命总不好罢!”
说话间用上了魔劲,远远地传了开去,在群山中发出阵阵回响。那远处的张杰子、安格斯两人怕更是听得一清二楚。
他虽没想通苏明海放两人离开的道理,但这两人终归是脱了出去。这一句话,后面暗藏的意思,就是苏明海若不肯放过自己,那么他们就要对着那五六户野民动手。此处虽然地形狭窄,五十来人,对抗虽然不能,但总有人能逃得出去。到时只宣扬苏十六连野民也要杀害,又有逃脱的二人作证,他倒要看他受不受得下这个罪名!
魔师是世间无法无天的人物,杀人屠城的事情也是屡见不鲜。但这天底下,十个魔师至少也有九个,都让平民百姓交口称赞他们的为人。为什么?因为这些事情,都是不会拿到台面上公开来说的,所有杀人屠城的证据,都会有人来给他们扫尾,甚至按上一个行侠仗义的名头上去。
苏明海,当然也受不起这个恶名。
但他此刻目的达到,心情大好,把神识聚集起来,立刻达到了寻常的五六倍距离,将周围百余步范围内扫描了一遍。见没什么埋伏,眼中就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来,笑着大声道:
“我等争斗,与乡人无干。既然可能会伤害到这些野民,今天之事,就此作罢。江大人的盛情,哈哈!只有等我日后再来拜访时,再作报答了!”
说罢返身走向那五六户人家,见西边停了一只打渔的小竹筏,向旁边一个麻衣老者道:
“老丈,我要沿溪而下,你这张竹筏多少钱,卖我如何?”
那老者抖抖索索,连声道:
“大人能用我家的竹筏,是小老儿的荣幸,如何能要大人的钱?”
苏明海也不与他多言,一跃上筏,随手捏了一枚银币,扔在了老者手中,大笑道:
“老丈,钱还是要收的,能将这竹筏卖给小子代步,在下就已感激不尽了!”将竹篙一点,如箭矢般离去。
那麻衣老者大叫:“这如何使得!这如何使得!”连忙追赶,又哪里追得上。
乡人性格淳朴,一想到一张小竹筏,无非自家用一日功夫就能扎好。如今却收下了人家一贯钱财,竟是心神不定。无奈之中,还在大声呼号:
“大人,这一张竹筏,也要不了一贯钱那!”
他一辈子怕都没见过什么魔师,如今竟有一位天才魔师,和他这般恭谦的说话,整个人都激动得要抖了起来。在那里转来转去,抖索个不停,口中还喃喃自语:
“这可如何使得,这可如何是好?”兀自为收了一枚银币惆怅不已。
远处一个褐发微须的少年,如星跳丸掷,纵跃而来。片刻后,其余三十来人听到这边的动静,也陆续赶到。
草鞋溪宽不过七八丈,苏明海的竹筏速度虽快,却还在诸人眼中。但大伙儿却没一个敢于出声,眼睁睁地看着这少年,一袭白衣,映着金黄的朝霞,渐渐消失在水色山光之中。
江伯禽面色阴沉,缓缓收回了眼光,咳了一声,声音竟有些沙哑。细细的晨风卷起了地上的灰烬,打了个旋儿,渐聚渐高。到了二尺左右,终于没了力量,又无声无息的散布开去。空气中悠地起了一阵凉意。
“蒂姆斯!”
“属下在!”
蒂姆斯上前领命,却觉得江伯禽语调虽然坚定,声线却压在了喉底,竟隐隐有一种疯狂之感。
“你带人,将这五六户人家尽数剿灭,不要留下一个!”
蒂姆斯心中有些疑惑,但黑衣众和猎鹰队,平时训练严酷,已经习惯了服从命令,仍然大声答道:
“诺!”
转身一挥手,长刀斜指,带了手下四面八方,将草鞋湾一群野民围了起来。
那麻衣老者见事不妙,慌乱道:
“你们想干什么?你们。。。你们。。。”
蒂姆斯和一众少年面露杀气,俱是闷声不响。那老者又向江伯禽遥遥高喊:
“江大人!江大人!我们都是伯爵大人的顺民,你为何。。。”语音顿落,一颗白发苍苍的头颅高高飞起,已是被蒂姆斯一刀而斩!
江伯禽眉头一皱,怒道:
“蒂姆斯!下手注意点,只许留下剑伤痕迹!”
四月初六凌晨,前苍堡以南六十里的菜园镇,气喘吁吁地跑进了两个衣衫褴褛的少年。
拳头!愈捏愈紧,嘴唇!已然咬破,渗出了血痕。弗雷德从牙缝里蹦出了几个字:
“肯、乔尼!你们是说?你们母亲!我妹妹!死了!被江……江伯禽杀了?”
两个少年气息未平,哭道:
“是……是江伯禽命黑衣众所杀!全村二十二口,全都死了,他们杀完了人,还……还一把火,把房子全烧了!”
弗雷德对旁边另外两个十三四岁的孩子道:
“你们快出去!把杰里叔叔、巴尔叔叔他们六个全叫过来,路上不要漏了风声!”又转头对两个少年道:
“别哭,别哭!舅舅一定会想办法,给你们报仇!你们把事情经过,慢慢讲来。”
菜园镇,是揽苍山十七寨中的一个中等势力。但它可不是什么强盗窝子,而是干干净净做的白道生意。寨主汤潮也就是菜园镇的男爵大人,也算是六级人物,平时在雾江上行商获利,颇有钱财。手下有三个封号骑士,一百士兵。弗雷德身为五级战士,忝为三大骑士之末。
不一刻,弗雷德手下六个亲信就进了家门,一个个义愤填膺,显然已经略约知道了一些情况。
九十九、仗义每多屠狗辈
“大哥!怎么回事?咱们可不能眼睁睁地让二姐冤死喽!你要报仇,可得带我们一齐去啊!”
弗雷德此时已经知道了事情经过,他多少也是个能称之为大人的人物,立刻知道了这其中的猫腻——江伯禽!先拿村民威胁苏十六离去,再屠尽草鞋湾,一则灭口,二则是要嫁祸啊!
“这事儿,还得看我们能不能保下性命……”弗雷德叹了口气,这才将事情原原本本向手下说了。
所为仗义每多屠狗辈,这些手下闻言,虽然有些惶恐,却一个个都拍了胸脯,愣要一起跟着弗雷德做事。反而是弗雷德要他们考虑清楚,再做决断。
其中一个叫鲁建宏的,颇读过几年诗书,算是弗雷德手下的狗头军师,低声道:“大哥,我们是你的亲信手下,如今你若还抛下我们,那是送我们去死啊——”
弗雷德隐隐知道了他的意思,愕然道:
“这……这不会吧?”
鲁建宏道:
“平时可信重的野民都杀了,我们又算什么?”见旁边还有几个犹转不过弯来,又解释道:
“前苍堡此事要的,就是一个隐秘!不是贴心的亲信,知道这事的,全都要死!如今他们还不知道草鞋湾的人数,等回去了一查,立刻就会知道脱身了哪几个人。”
把眼光在五个同伴脸上扫过一遍,又道:
“大哥在这一带也是有名望的人,肯和乔尼两个孩子跑了出来,不久就会知道大哥就是他们的舅舅。我看最迟明天,就会有人上门灭口!而我们都是大哥的生死兄弟,谁会相信我们会不知道这事儿的内情?”
见五人眼中都渐渐冒出血光,似要拼命,才一笑道:
“但我们事先得知,就无妨了。这根本是见不得人的事情,只要我们带了肯和乔尼这两个人证跑了出去,他们就算到了这里,反而要好好对待我们的家人。等闹到天下皆知,到时送命的,就是江伯禽那恶贼了!”
弗雷德一拍大腿道:
“不错!就是这个理儿!那时,刘鸣桐若还要他的名声,就得帮我们把江伯禽杀了,还得恭恭敬敬得把我们迎回来,向我们赔罪!不过老子可不愿意在仇人手下混饭吃,男子汉大丈夫,到哪里不能立脚?”
五个手下纷纷叫嚷:
“大哥说得好!草他妈的,老子不伺候了!”
“大哥!我们这就动身,到那时天高皇帝远,让刘鸣桐把我们家人恭恭敬敬地送过来!哈哈……”
六人即刻二人一组,回家皆瞒了家人,只说出门一趟。一刻钟后,就到了弗雷德家中会齐,带了两个少年往镇外走去。
这一群九人,一齐走在镇上,极为触目。眼见得就要出了镇门,旁边一间商铺里却突然传来一声:
“弗雷德,你带这许多人,这要往哪里去啊?”
众人心中俱是一惊,转头看时,却见里面走出一个气度沉凝,留着小胡子的中年汉子,正是菜园镇的当家老大,男爵大人汤潮!
汤潮本来还只是好奇,随便动问一声。如今见这九个人神色不对,立刻起了疑心,咳嗽一声,内里又是整齐划一,走出六人。其中一人身形高壮,面容俊秀,竟然还是汤潮手下三大骑士之一。
弗雷德心中有鬼,心想:“汤潮能在前苍堡六十里内立脚,乃是刘鸣桐心腹之人,莫非他已先得了消息?”脸上神情变幻,诺诺地道:
“原来是男爵大人,我带两个外甥去姐姐家住一阵子。这不,最近揽苍山路上不靖,才想着送他们一程。”
汤潮见弗雷德和他六个亲信手下,眼神躲躲闪闪,有几个还暗暗捏住了刀柄,眼露凶光。哪里肯信,大声喝道:
“送人?你带了六个好兄弟连自家包裹都打好了,骗鬼去吧!”
“到底什么打算!快说!”
弗雷德沉默不语,这时菜园镇另一位骑士卓德刚好在守卫镇门,听得汤潮发怒,也带了五人赶到。弗雷德更加不敢翻脸,软声道:“大人,我并无对菜园镇不利的意思。实在是有难言之隐,而且我家人都在这里,你就放我出去吧。”
汤潮嘿嘿冷笑道:“我们都是共过生死的兄弟,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弗雷德,你有什么委屈,就说出来,大人什么时候让我们失望过?”旁边刚过来的卓德和弗雷德关系较好,也在一边劝解。
弗雷德只是摇头,但他旁边的肯,已经有了十六岁,血气方刚,又不知轻重,大声道:
“江伯禽害了我们草鞋湾二十二口性命,你们也管得了吗?”
弗雷德一听大惊,连忙捂住肯的嘴巴,连连道:
“大人,小孩子说话乱讲的,你别信他。”反手打了肯一个脑凿,骂道:“你这小子,这等玩笑也是乱说的?”
汤潮却信了这少年的说法,心想:“莫非草鞋湾有什么事逆了伯爵大人的意,才教江伯禽过去杀人?我可不能放了他们过去,不然,岂不是要怪罪到我的头上来?”
眼神一瞟,等手下两大骑士立刻带人拦住了弗雷德去路,这才开口道:
“弗雷德,这等事情可不能乱说。不过若此事为真,我多少在伯爵大人跟前还有些面子,你这就随我往前苍堡去,必帮你讨个公道回来。”
弗雷德终于急红了眼,大呼道:
“我们若去见了伯爵大人,还能留的命在?”瞪眼望向了卓德:“卓德,你拦住了我,还要闹得我们菜园镇兄弟见血不成?”
卓德脸色一红,却不得不违心道:
“伯爵大人待人公正,便是寻常平民也不曾受过委屈,你若有这般大仇,莫非还会偏偏委屈了你不成?你还是乖乖和大人同去前苍堡,若要硬闯,莫怪我不记兄弟情分!”
弗雷德厉吼一声:
“杀!”
拔刀疾冲,汤潮和那俊秀汉子立刻刀剑齐出。
蓦的!耳中忽听地“嘣”的一声巨响,那俊秀汉子刚好转过一根檐柱,只见眼前白影一闪,身形顿然飞起,竟是被活生生钉在了柱子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