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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鸿渐于野 当前章节:15429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1:56

那汲星飞身形也是偏瘦,他右腿受伤,此时一番策马飞奔下来,果然在马上有些坐得不稳了。凯里骗腿下了马,牵了过来交给苏明海,自去照顾汲星飞不提。

几个人继续言谈,苏明海说至如何冲过六个骷髅的阻截,几人连连点头,也不由得心惊于他的手段。又说到如何跳出了两个骷髅,如何在一个瘦小骷髅手下吃了大亏。却是江伯禽接话:

“沿着墙走不就行了,我看你速度不错,这两个骷髅还能在这么大一条街上追上你不成?”

苏明海恍然大悟,古承又言道:

“对付这些东西,一是吊。吊可不是让你死跑,比耐力可不是他们的对手,跑一段,拉开一只,回头干掉它,换个方向再来。破坏了队形,一般十来只都可以冲破;”

“二是绕,这些东西虽有智慧,但反应慢,象你一撞进门,它们一开始就知道往门里钻,等过一会观察仔细了,才会跳窗夹击;”

他手脚长大,从马背上远远伸过手来,拍了拍苏明海肩膀,哈哈一笑,道:

“三是拖,伤人十指不如断人一指是为人行事时说的,作战时要尽量保留体力。骷髅躺地上了,你就不要管它,运气好,就凭其他骷髅也能踩它个半死。”

十五、此正我所愿

加文策马过来和苏明海走了个并排,呵呵笑道:

“十六郎出门还是不久吧,可是准备把这金壶洲看个干净?还是想要回家苦修了?”

苏明海脸上放光,眼中露出不知多少的憧憬,道:

“我在外只游历了三四个月光景,侥幸突破了七级。这好不容易出来,哪里舍得这便回家。听说海西洲人物鼎盛,我还想着去见识见识那里的风光文物。索性再游历个几年,到了二十五六再回家去。”

这也算是一种习惯,武士娶亲可以迟一点,但到了二十五六,也需要尽到自己的职责。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再不娶妻生子,那就是不孝了。

象巴克莱也是六级,但他与苏令翰三哥苏令野的幼女相好。苏家便让他入赘女家,也算是入了苏氏宗谱。但出门游历,总要等生子后再过个几年。故而不能和苏明海一齐出来。

这加文所说的金壶洲,包含了整个南北十六国,地处埃希大陆东南,总面积按苏明海前世的说法,有差不多八百四十多万平方公里,人口差不多二三亿。

北部中央为巨海,东有大泽、西有神眼山系压迫;整个洲的西面又为福格山系包围,东面和南面则为宁静洋。形状就象一只茶壶。其中神眼山系和福格山系之间形成宽五百余里,长近三千余里的谷地,和海西洲相通,正和茶壶的壶嘴一模一样。中部则被洲内最大的河流黄泉河自西而东截断。

黄泉河宽二十余里,即便是无风天气,每日子午晨昏,也有四次大浪,有风之时,更是浪高两丈,将金壶洲划分为南北两部份,乃是有名的天险。

其实在八百余年前,文明的传播只尽于黄泉河之北。金壶洲南部还是蛮荒地带,基本上是白银一族和青铜一族的天下。

这些人当时被黄金一族称之为鬼族,一过黄泉河,就相当于入了鬼域。

因此,黄金一族才把这条大河称之为黄泉河。

后来许多世家南渡,诸多蛮族也逐渐开化,期间自也不乏血腥征伐。即使到了现在,许多地名还带有南渡的影子。

比如桃溪郡所在的武德省、相邻的永平省、沮桦帝国西北的化城省,明显就是因为宣扬武威而立;

帝国东部的龙安省,乃是当年姬家三柱的老二姬信东率二万五千家兵大败蛮族的战场。

当时一战,阵斩三万余级,蛮族俘虏就有十二万。姬信东命属下尽杀之于河边,血水流到五百里外岚阳国内的孝女江犹自不散。到现在当地还有个地名叫赤滩,说的就是当年满河尽被鲜血染红的景象。

据说姬信东在杀俘之后顾左右而言:“自此一役,我祖龙安矣”。这就是龙安省命名的由来。

还有苏氏祖地兰斯帝国的云平省,金壶洲东南的天风王国,乃是因地形高耸而名。

再比如古承的出生地岚阳国刀火省,乃是董氏见当地蛮族刀耕火种而定下的名字;而岚阳东南的新建省,更是简单:意思就是最后才开发的行省而已。

这一行人马带长风、蹄卷寒尘,一路上言笑颇为投机。不过一刻半钟,就已跑出了十多里,见后面凶物再不见踪影,也就顾惜马力,放慢了行程。

加文转头对苏明海道:

“我家主公也算是金壶洲有名的准魔师,极喜结交天下英雄,对后辈提携更是不遗余力。"

“兰斯、玉桦一带,许多武士都受过指点。我等投在伯爵麾下,皆是受益良多。”

“十六郎既然志在增长阅历,何不去我家的揽苍山住些日子,也好多些朋友。”

所谓的准魔师,乃是已经步入魔师境界,但还未创出自己独有的魔师战技的人物。这等人物,对感应天地的领悟远超高阶战士,故而便有许多到了瓶颈的中阶战士会来讨教,甚或不乏有甘为属下仆从之人。

沮桦帝国的南大门叫做石柱关,往南四百里就为兰斯帝国的新碧关。

这揽苍山正地处这两关之间,也是金壶洲中部揽苍山系的尾端。本是沮桦帝国的一个据点,兰斯军来即退,兰斯军去复守,是一个三不管地区,因此还有一个挺贴切的名字就叫前苍郡——意思就是前线揽苍山地区的郡。

刘伯爵大名叫刘鸣桐,是沮桦帝国的一个封号伯爵,一直在揽苍山一带和兰斯帝国交战。七八年前晋升准魔师后,正好赴守此地,就索性赶走了揽苍山的沮桦郡守、将领和军队,收服了周围的几个强盗窝子,向过路商人收些保护费,自己做起了土皇帝。

沮桦帝国惮于他的魔师身份,以及一些其他的考虑,并未取消他的封号伯爵称号,更不提他自立叛国之事。

而兰斯帝国见此地不复为沮桦所有,这七八年来也一直没有再行出兵。反而就这么一直平安了下来,居住于此的边鄙野民,亦是得了许多实惠。

苏明海虽知这些道理,但毕竟还是想不到魔师竟有这般吃香。

粗粗听来,这刘伯爵手下至少就有二骑四鹰六大高手,怕不都是六级以上的人物。这后面的十个少年,每一个也跨入了中阶战士的行列,应该就是刘鸣桐立下基业之后刻意培养的班底了。

这还单单是适才言谈之中流露的东西,背后未曾提及的势力只怕不在眼前所知之下。心中却也暗暗咂舌,不由得起了一丝好奇。

这一听加文开口作邀,就知道是有一些拉拢或结交的意思来了,一笑之余,也隐隐做出或好奇或激动的脸色来道:

“此正固我所愿,只是适才不敢贸然相请也!”想着这么说还不够,又补充道:

“见得诸位大叔大哥,便早已在想象刘伯爵的前辈风范,如今若能一见,当是我一大幸事!”

那虬须大汉古承见他热切,哈哈大笑,开口搭话:“十六郎且放宽心,大哥我必不教你失望就是!”

回头大声道:“颜先何在!”

后面一少年应声而出。

古承复道:“你快马往大人处去,就言我欲为大人引荐一位少年英雄,今日中午大伙儿不醉无休!”

那少年大声言诺,却不敢往前面几人身边经过,怕飞尘迷到四人眼睛。特地绕了一个大弯,快马往前去了。后面九个少年大声欢呼,自不待言。

旁边一人也大声道:

“哈哈!十六郎你不过一十七岁,就已纯净周身血肉,感应了天地元气,纳为己用。江四叔到如今三十四五了,还不过血肉精纯的地步,你到了揽苍山,不若就住到我那院子里来,也好让我多些机会。”

却是那脸圆眼圆下巴圆,肩圆背圆大腿圆的江伯禽开口说话。此人身上虽然到处都圆圆的,却非肥胖所致,看上去反有一种精致圆润之感。

旁边古承对苏明海甚为投契,闻言却是有些不舍,对江伯禽道:

“江四哥好不地道,你这一把十六郎抢去,说不得我也要住到四哥那里去混吃混喝,和苏兄弟作个伴儿。”

他一面让苏明海叫江伯禽四叔,叫自家大哥,一面自己又喊江伯禽四哥,这几句话却说得是大言不惭,全没想到这中间好像乱了辈分。又转头笑着对苏明海道:

“苏兄弟,我见你还少了些江湖经验,江四哥是我们揽苍山的军师级人物,对这些玩意都是了熟于心,咱们出门作战办事,都以他为首。你住他那儿却是正好,平时多多讨教,可以补全这一块的不足。”

苏明海经此一战,也知道自己的短处,顿时大喜,连连道谢。

加文忽然正容道:“武者到了六级,一身血肉尽数精纯,再也炼不出什么东西来,故而称之为心障。接下去就要过感应天地一关。”

“皆因既然人身的魔力可以精纯为真力和元力,那么这天地间的魔力自然也能为人所用。但元气一转化为魔力,其实就已份属先天。人身中的先天魔力捉摸着容易,这天地间的先天魔力要捉摸就难了。故而这感应天地一关十人能过者不过二三,极为困难。”

言罢,叹了口气,复道:

“唉……反而是我们这些只知道勇打猛扑的人,更容易突破一些。”

“四弟,你平时行事周密,碰上战斗,都要先想着能不能用取巧的法子。在我揽苍山是一大幸事,就你自己而言,却反而成了进入高阶的障碍。”

停了停,想到不能绝了江伯禽的进取之心,复又说道:

“不过象你这等厚积薄发,一旦突破,其成就又大大在他人之上了。”

苏明海听了,大以为然。象那太阳城的苏令北,据说少年时练武天资更在苏令南之上,但他精于兵事,心思太多,结果反而被卡在六级,多年不得寸进。岂不正是和这江伯禽一样。

其实说起来苏明海更是个心思复杂的人,但他前世得了道门真传,所炼的却是有所不同,别人是先得窍,再感应。而苏明海一开始感应的,就是先天之窍。此窍非上非下、非内非外,不在人身之内,乃是茫茫中的一点真窍。故而苏明海是连武功都还没有炼,就已感应、得窍一齐完成。

而且其他人到了感应阶段,感应的或为地水火风、或为先天阴阳、或为混元太极,连自己都分不清是什么东西。自身真力具有的却是“空性”,并非如想象的那样,带了水火风土光暗之类的属性。故而就需要一个返本溯源的过程,自然也会有些杂质,分化而成的真力和元力亦会有些缺陷。

而苏明海有着混沌之中的经历,反而是对这个世界,初来乍到之下还是全无了解。

所以当时这一练气,感应的自然就是混沌之窍,属性完全和真力一般,因此他的真元精纯,恢复能力远在常人之上。普通人天资好的,就算他有真师尽心指教,练到六级也得有个七八年,哪有可能如苏明海一般,四年多就能练成的。更不要说他一到六级,就自然而然地跨入七级行列了。

如今更因暗黑游戏的缘故,成就了魔师,不过他并无经历“凝真”一关,真力恢复却又在魔师之下了。当然他只要升级,就有专用技能可用,这一点就又为他人所不能。无非这些在苏明海此时还不知道而已。

加文将目光投向远处,也不知是怎样一种情绪,幽幽地道:

“据说人一跨入魔师,突破的乃是“身障”。到时就可身躯突破障碍,做到‘利刃不能伤、蹈火不能焚、白发还复黑、落齿又复生’的地步。”

古承道:“这些我倒也听说过一二,加文大哥你再给咱们仔细说说。”

加文道:“我也只是听伯爵大人说起过而已,你即要听,我就给你讲讲。”

他慢慢思索了一回,似在整理思路,缓缓道:

“所谓的真力和元力,因为感应的本源不同,总带了一定的属性,因此从绝对意义上来说,是谈不上真正的‘空性’和‘物性’的。武士到了八九级后,这种纯净的过程也就出现了屏障,就要让意识和身体进入"先天之空"和"先天之物"的阶段,这就是到了‘凝真’一关。”

顿了顿,又接着道:

“要过此关,据说要对这些能量的运行和变化有一定的了解,对世界本源领悟到达一定的地步。当然杂质还是有,但已经从‘知其然’进入了‘知其所以然’的阶段。比如原先我们知道的瓷器是泥土烧制而成,现在知道的就已经是本源的土、火、水等等经人力加工而就了。”

苏明海对此还是初次听闻,他久读道经,这般一听,领悟得恐怕比加文还要深些,心道原来如此:

这就是“身体灌注元力”和“身体和元力同步”的区别了,当然“精神引导真力”也改变成了“精神真力相互依存”,“血量”和“能量”的概念原来是这么来的——说起来却是和苏明海前世的“炼神返虚”有些类似。

所谓炼神返虚,并不像大多数人想象的那样,将神念种子化为空无——不然何必突出一个“返”字,直接叫“炼神化虚”或“炼神为虚”不就行了?

盖在这一阶段前,为炼精化气、练气化神。因此这一个“返”,返的是精,是自己的身体。说到头,就是元力来代替或转化成物质。

而其下面一步的“炼虚合道”,自然就是身体、精神逐渐全部有能量组成的过程了。

故而练气的人,其实要到炼神返虚这一步,才算是真正走上了修行的正路。

十六、刘鸣桐

接下去一行人,随意说些江湖典故,臧否几个英雄人物。走得并不甚快,但毕竟有着马匹,只大半个时辰,略略行了二十四五里,便觉身上转暖,那种让人阴冷恶心的感觉也渐渐散去,已是出了污浊之地的危险范围了。

路上也经过了两个废弃的村庄,但里面散落了许多碎骨,应该是早已给加文这些人清理干净了。

在污浊之地的时候,虽有草木,但都干硬发脆。同样的枯黄,总觉得有一种阴暗的感觉。

这一出了这个范围,看着路边枯草柔弱的茎叶,虽然偶尔也有被风吹折的叶子,但毕竟上面还留着一丝飘飞的纤维,莫名地就让人觉出一种温暖和生气来。一行十三人,都几乎同时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生命的感觉,真好啊。

古承转头将众人环视一圈,道:

“十六郎且看,我家伯爵已在前面的村口等候了!”

苏明海抬眼前望:约摸半里地开外的村口大树下,果然站了十余个人。

他可不会就此自作多情,竟然会以为这刘鸣桐是来迎接他这个“小英雄”的。即便是他真是大族嫡系,极有利用价值,也不会让一个魔师得罪自己数年培养的班底,站到冷风中守候。

他心下暗叹,此时已是午时将过,也就是差不多下午一点了。这刘鸣桐却是宁可饿着肚子,也要等候手下这一群四五级的少年战士作战回来。他是有着九十年的生活经历的人,这是真有情分还是一场煽情的戏剧,自是能看得出来。这一群少年却哪有这样的眼力,只怕立时便要给这伯爵给迷的死了也会愿意了。

这一点路程,马匹略加些步子,转眼就到。一行人见伯爵在外等候,皆在三十步外下了马,步行上前。

此处也是一个废弃村落,只得十几户人家,大约是旁边出现了魔物,村民都不敢在此居住,早已尽皆逃散了。这金壶洲地广人稀,老百姓只要愿意做个野民,想活下去倒也容易。

这个地方也因此变成了过往落乌镇的打尖宿营之所,因此刘伯爵一伙人所占的院子常有行人整修,显的极为完好。

刘鸣桐见众人都远远下了马,自己也就不在原地等候,带了六个少年武士,迎了上来。旁边还跟上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也带了四个随从,看上去应该是一个贵族。

粗略一看,这刘鸣桐并无多少威势,四十一二年纪,面黄无须,满头黑发,眼眶有些凹陷,应该带了些白银一族的血统。相貌周正,衣袍宽松,眼神内敛,看上去似乎天下什么事情都不以为意一般,神情举止之间极为潇洒,全然没有一点贵族的严谨做派。

反而是旁边跟的贵族,衣冠严整,规规矩矩。神情恭谦得不多一分不少一分,脸上笑容也是不多一丝不少一丝,俨然一派大家风范。

加文.科兹莫疾步上前,右拳当胸,肃身为礼,大声言道:“禀大人,我们已寻到刘广会和他朋友的骸骨,已经处理了,他的遗物也已经带到!”

苏明海心中一凛,立时知道这刘鸣桐怕是有大志在身,才会家手下调教得如此守礼。却见加文又看了旁边贵族模样的人一眼道:“肯尼.弗农遗物也已在此。”

言罢将手略招,后面就有两个少年从马匹上卸下两个布包来,各捧到刘鸣桐和那老贵族面前。

那贵族此时神情才略显激动,两手颤抖着上前将布包接了过去。

刘鸣桐眼光从众人脸上掠过,开口道:“此番诸位血战而归,却是多有辛苦了”。言辞之间颇为恳切。

他将眼前布包接过,一手托着,一手细细打开——里面乃是一把锈蚀的长剑和一副残破的链甲:长剑略好一点,上面只得十二三个深深浅浅的豁口;链甲却只剩了半复肩披,只能勉强从结构上知道这东西的本来面目了。

原来,这刘广会乃是刘家在刘鸣桐晋升爵位后,派到他身边的侍从。一直跟随身边,两人感情甚好。但数年下来,刘鸣桐变成了准魔师,身边许多原来武艺还不如他的人也晋升了高阶战士。这刘广会却一直停留在六级巅峰不得突破,一直熬了十来年,实在熬不下去,就狠下心来,出门游历。后来结识了旁边那男爵的儿子和几个同伴,一齐进入这落乌镇,结果竟是死在了里面。

刘鸣桐所在离此有差不多一千多里,音讯隔绝,故而对此事却是一直不知。

后来这男爵久候儿子不归,知道应该是死在了里面。又因无力进入落乌镇取回儿子的遗物,想尽办法,寻到揽苍山请求出手,刘鸣桐才知道自己的伴当死在了这里。

似他这等人,能笼络得这许多高手,平时行事自是多有义气。得知此事后,立时便亲自带了三大高手,又二十少年众来此。苏明海碰上时,刚好是这群人击杀了魔化的故旧同伴,将遗物收回的时候,才会在镇里惊动这许多骷髅。

刘鸣桐双手捧着这两件东西,饶他不知经历了多少征战,看着这身边久随的伴当,如今连骸骨都被焚烧殆尽,只剩下了这么点东西聊作纪念,也不由得激动起来,仰天大哭三声,嘶声大喊:

“广会!广会啊!你如今可知道回来了?!鸣桐可是带弟兄们来接你来了啊!!”

周围少年众和加文、古承、江伯禽三人亦齐声而唱:

“魂兮……归来……魂兮……归来……魂兮……归来矣……”

众人尽皆悲戚涕下,场中一时混乱不堪。

刘鸣桐过了好久,情绪才稍微有些平复,又开口大声道:

“此次千里寻故,当为我揽苍山立身之则!以后凡兄弟有难,便是千难万险,也当救之;兄弟零散,便是千里万里,也当寻之!”

周围十余少年众听了,俱是满脸通红,心气激荡。全数单膝跪地,以手附胸为礼,齐声大喝:

“甘为伯爵大人效死!”

后面村庄中也遥遥有声音传来,却是在村中理事的少年武士,也都尽皆出声,以表忠心。

弗农男爵见机走了上来,殷勤致谢。

刘鸣桐见了这老男爵,心中是说不出的厌恶烦躁,但这件事情,本就是刘广会和肯尼.弗农一伙人自行所为,双方都谈不上要负什么责任,也不好怪罪于他。但心中却是高兴不起来,脸上自也是没什么笑容,勉强开口道:

“弗农先生言重了,说起来我还要感激男爵大人不远千里前来告知广会的死讯……只是广会死得凄惨,我这心情也甚是不好,还需安静一会,因此就不留男爵大人了,请你多多见谅。”

那弗农男爵虽然蒙刘鸣桐帮忙才取回自己儿子的遗物,但老实说起来,他看见刘鸣桐的感觉,却是和这位魔师大人看见自己的心情完全没什么差别。这两人领地相隔近千里,平时更是没什么交集,他也不愿在这个伤心地多呆。不过却还顾全着礼貌,照着规矩表了谢意、道了平安,这才带了随从离去。

一时之间,众人皆觉有些怅然。

……

苏明海在旁边见了,心中也不免随之悲烈凄凉,默然立了片刻。刘鸣桐这时却已重新振奋精神,走了上来,握住了苏明海双手细细观看,大笑道:

“好,好,这十七岁的七阶战士我还是首次看得,可谓是我平生一大幸事啊!”

又开口解释自己为何会知道苏明海的身手:“适才颜先来报,我还不甚相信,如今得见,果然不愧少年豪杰,犹在我想象之上”。将手一挥道:

“来,我与你介绍这儿的几个朋友。”

带了他在手下面前一一走过:

“加文.科兹莫随我一十二年,也早已有了男爵身份,他虽已到了八级,却还不肯离我而去,说来还是我的不是。”

“江伯禽跟了我有三年四个月了,身法一流,他做事细致周到,许多地方连我也要受他提醒。揽苍山猎鹰小队,全靠他的调教。”

“古承为人豪爽,和加文一般,是和我一同战场上饮血出来的老伙伴。我能在揽苍山周围三四百里地里纵横来去,这大胡子可是多有功劳啊。”

说着牵着苏明海的手,将他往村中小院带去,边走边道:

“这双骑四雁,都是我的手足兄弟,你们一路同行,想必也有些熟悉了。不过我这二十黑衣众,也皆算是出色人物,来来来,你们年纪相仿,以后可要多多亲近啊……”

这二十少年武士,小者十九,大的不过二十一,刘鸣桐当年初创揽苍山,稍稍稳定,就已选取辖下骨骼初开,刚可开始习武的十二三岁的少年,施之以恩威,立之以规矩,炼出了这二十人,皆着黑衣。故名曰黑衣众,都是步入了中阶战士的天才。

这刘鸣桐三言两语,面面俱到,饶这一骑二雁都是老江湖,也都不免觉得脸上光彩;黑衣众闻主公提及,更是激动万分;苏明海虽是老奸巨猾,也全然不觉刚才冷落,反而有如沐春风之感。

适才一路随行的少年,苏明海都已有些熟悉。但都只开颜微笑,只有等伯爵介绍时才敢上前招呼握手。两个黑衣众队长都在其中,一个就是腿部受伤的汲星飞,另一个名叫宗固,俱都有了六级水准。

刘鸣桐身边六人中,有一个七级战士,年方二十一岁,却是黑衣众的统领。

此人姿容英挺俊秀,肌肤之上纹理如一,晶莹如玉,隐隐有光华显出。所谓“黄中渐通理,润泽达肌肤”,这正是武者进入高级之后,元力外溢,肌肤改善的现象。

他乃是刘鸣桐的内侄,名叫管天旭,少年得志,脸上颇有些倨傲之色。却也和其他黑衣众一样,等到刘鸣桐介绍之时,才露了笑容,上前握手。

十七、宝马美女

苏明海和这人双手一握,便是眉头稍皱。那管天旭竟是暗暗运上了力气,他已二十一岁,骨骼全开,苏明海的骨架却还在发育之中。这一握手,无论是手掌大小,还是骨节粗细,苏明海都要差上一截,手上立时就有些抵受不住。

这练武之人见面示好,常有这等较力的行径。象这种初次见面的情况下,反而有表示亲热或有意结交的意思。

苏明海虽不以为意,但在力道上落了下风,却也非他所愿。就将姆、食、中三个指头用力,往管天旭虎口和手掌鱼腹上就是一捏。

他久练猴拳,平时除行气之外,还用装满水的大肚小口甏来练手指力量,指尖肌肉已是发达之极。管天旭受此一捏,手上痛不可耐,元力不由自主涌出。苏明海元力受他勾引,也是立时发动,到达手心时,却暗自收小了劲力。

“扑!”

两人力道一触即分,双手立时弹开。

苏明海袖前三寸,竟已消失不见,变成了一团粉末。受元力一激,炸在空中盘旋不休,片刻后方始袅袅落下;

管天旭黑色衣袖之上,却是纵向而裂,直到肩头方止,整只衣袖变成了布条装,受了力道,在空中反张了开来,遭劲气逼的笔直,露出了整条胳膊。衣袖粗疏凌乱,肌肤白皙如玉,形成了极强烈的对比,倒颇有些后现代的美感。

这番交手却是苏明海落了些许下风。不过他装出一副七级战士的做派,自然要做出元力迸发落了后手的表现。

刘鸣桐假作恼怒,伸手往管天旭头上扑的就是一记,笑骂道:“十六郎鏖战方回,元力还未全然恢复。你这小子竟这般奸猾,倒来占这个便宜。”

中阶战士真力元力有了损耗,需要冥想静坐方能快速补回,不然恢复起来甚为缓慢;而高级战士和天地有所沟通,真力时刻都有恢复,但元力还需休息静坐才可将吸收的魔力转化复原,即便到了魔师,如无特别手段,一样也不例外。

古承将马槊交给边上一个黑衣众扛去收拾,大笑道:“何不快快开饭,我肚子可饿的扁了。管兄弟若是手痒,待大伙儿吃饱喝足了,十六郎必会奉陪,倒不必如此着急……”

苏明海心中暗笑:这刘鸣桐派人去落乌镇,摆明了是让黑衣众顺便多些搏杀的经验。两个六级的队长都派了出去,偏偏留下了自己的内侄:七级的黑衣众统领。

反倒是下面两个队长都能奋勇拼杀,乃至一人受伤而回。可见这伯爵大人也是有些惧内。刚才自己还真错看他了……

苏明海看出管天旭有些绣花枕头,对刘鸣桐的这些做派,自然也不放在心上,反而笑着劝道:“管大哥元力雄浑,远在我这个刚刚突破的西贝七级之上,便是我力气鼎盛时,也不是管大哥的对手。况且我们兄弟间亲热,伯爵大人再要责怪管大哥,十六反而要过意不去了”。

这一帮人言笑着走到院外,突听得院内铺天盖地地一声嘶叫,如龙吟虎啸,威势逼人,声震四野。

众人听了这一声嘶吼,神情之间,俱是有些愕然。纷纷抢入院门:

——却见院内一头高头大马,长得头角峥嵘,全身上下皆是卷毛,看上去更像一头猛兽多过一头好马。正扬蹄奋鬓,嘶叫旋走,每一扑击纵跃之间,地上烟尘便轰然散开,身后院墙也隐隐有些抖动。其威势竟是不在古承这骑士的坐骑之下!

“这是什么马?怎么我从未有见过?”

“莫非是照夜玉狮子?听说这种马乃是宝马偶尔和狮子配种而来,上了战场能生撕敌人血肉!”

刘鸣桐呵呵而笑,环顾议论纷纷,眼中火热的黑衣众道:

“你们只说对一半,此马乃刚才的弗农男爵所送。弗农男爵善能养马,不过四五年前,他领内山林中忽来了一头魔兽,三五个月内,就将他的三百好马吃了一半……”

眼光一转,见苏明海神情镇定,只是略有惊奇之色,又笑着道:

“弗农男爵请了佣兵,好不容易才将这凶物赶走,剩下的马群中却有两头母马产下了两头异驹,这便是其中一头。弗农男爵视之为宝,这次他央我取回他儿子的遗物,才忍痛割爱,送了我一头。”

众人听了议论纷纷,显是羡慕不已。刘鸣桐大为受用,复道:

“据说此马能日行一千余里,夜行八百。至于到底是什么魔兽所生,便是那些赶走魔兽的佣兵也只看了个大概,弗农男爵也是全然不知。只是绝不会是照夜玉狮子就是。”

这一群黑衣众中也有四五个主修骑士的,闻言皆是垂涎欲滴,看着这马儿就是不肯眨眼。

苏明海前世高速公路上来去的日子颇多,到了这个世界更是还未出过远门,对这种交通工具的重要性还没有什么刻骨的体验。故此心中也没什么想头,只是也做出一副惊叹的样子,道了声:

“果然好马。”

旁边四个老江湖见他神情淡然,当然不会以为这少年真的就眼界高到如此地步:毕竟这样的马匹,其价值怕不要三四十金以上。一个封地骑士都要省吃俭用,攒上七八年才能购置一匹。就是这样,也要有好运气才行。因此都只当他家教良好,又或在家中见过类似的好马而已,但却都又将他暗暗高看一眼。

古承性情粗豪,颇有些饭桶模样。他自己已有了好马,知道这马儿怎么也轮不到自己的头上,兴趣乏乏,便在旁边催促:

“先吃饭、先吃饭,吃饱了再说不迟”。

众人依然不肯离去,又感叹一番,这才入内就席。屋内并坐不下这许多人,刘鸣桐命留守的黑衣众在旁边的屋子里吃饭,招呼了苏明海、加文、江伯禽、古承四人,并出战的十个黑衣众入内,言道要为大家洗尘。

这屋内已有十来个美貌的侍女等候,众人坐席也是一副标准贵族的做派:刘鸣桐端坐上首,众人在两侧列作两行,每人前面摆放着长案,跪坐而用。倒和苏明海前世的秦汉风格类似。一时早已备好的菜肴流水介端了上来。

这十来个美女都到各人下首服侍,苏明海却并无动容,只在那里一边回复气血,一边进食。不一刻就已把血量回满。

——这位刘大伯爵,性喜豪奢,这等做派,苏明海其实早已见过。

刘鸣桐两年前曾到过太阳城入福格森林狩猎。虽是只带了五六个随从,没有今天这般的人马,但这随身美女可是一个不少。就连许多特别的厨具、调味料也是自带,惹得太阳城许多小孩在后面追逐观看。只是那时苏明海把脸容装扮的极其丑陋,身形又因年少,和现在大为不同,因此苏明海是认得这位伯爵大人,刘鸣桐却不认得苏明海罢了。

刘鸣桐坐在上首,偶尔问候下几个黑衣众的伤势,偶尔与苏明海轻声交谈,同时也不忘和加文、江伯禽、古承三人说几个笑话,仪态之间,甚为洒脱。过了一会,突有几个侍女往每人面前端了一大盘白切肉上来,众人皆是愣住——伯爵大人吃法讲究,怎么端这么一盘东西上来?

刘鸣桐笑道:“来,来,来,尝尝这白切肉的味道如何。”

众人也是好奇,都用箸吃了几口。味道竟颇为不错,而且筋肉紧绷,极有嚼头,一时尽皆赞叹……

刘鸣桐拊掌而笑:“这马肉也不见如何出色嘛?哈哈,适才我麾下黑衣众许多人都喜欢那匹凶马,我也不好厚此薄彼,索性将马烹了让大家分润。我揽苍山下一众,可不要为一匹好马闹出生分来。”

当时看见这马时,苏明海并未露出多少欢喜之色,使得刘鸣桐不能开口送马,借此招揽。结果这刘伯爵一计未成,又生一计,竟把如此一匹好马杀了吃肉。这下堂中,连古承这个骑士也为之色变。其余众人,俱是一齐站起,受宠若惊之外,更是感激涕零。

这等恩义施将下来,不要说这些部属几欲效死,便是苏明海也有些动容。换上一个平常人,即使不想着投奔其下,也自会将之视为知己了。

刘鸣桐抬手让众人坐下,道:“无非一匹劣马,诸位皆是我的兄弟手足,又何必如此。”伸指一点,对下面的侍女道:

“还不给各位大人服侍好了,大家有酒吃酒,有肉吃肉。”

苏明海下首的美女取了酒壶给满了一杯,双手捧了,递上前来。

但这小子前世就不是什么酒豪,自是推拒不饮。那美女相貌生得甚是细致妩媚,就在堂中十几个女子之中,也是数一数二,应该是刘鸣桐特意为这少年人安排的。眼波流转,盈盈若水,座中十个少年,倒有六七个眼光不看自己旁边的人儿,时向苏明海这边瞄来瞄去,胆大的,还偶尔和苏明海牛头不对马嘴地搭几句话儿。

这女子向苏明海斜斜抛了一眼,将手背白嫩的皮肤有意无意见摩挲着这少年的手指,嘤嘤开口道:

“苏大人,今日这许多英雄在座,您就只饮此一杯,应个景儿,也好让奴家有些面子。”

苏明海见众人都将眼光怪怪的看来,哈哈大笑道:“十指纤纤,晶莹如玉,这天下又有怎样的美酒,能比得上这么一双天地间的尤物。我能时刻在眼前看着这么一双纤纤玉手,就已足够了。十六郎年纪尚幼,确实从未喝酒,还要请诸位大哥大叔多多原谅。”

刘鸣桐也笑道:“十六郎也真是个风流人啊”。又对那侍女道:

“十六郎确实不会喝酒,你就不要相强,且将酒具撤了下去,大家在座自由自在便好。”

那侍女闻声,立时低眉顺眼地将苏明海面前酒具撤下,躬身退出了屋外。

堂中偷看的少年立时将苏明海弃之不顾,反倒是如门外有无限美景一般,频频注目。

十八、素手调羹

过了片刻,门口人影一闪,又是走进一个美貌的侍女,端了一个小蒸锅,低了头,娉娉婷婷地向苏明海走来。

苏明海见这女子脸色有些让人心疼般的苍白,神情之间,对于前来服侍苏明海好像多有不愿。不由得起了促狭之心,拿目光深深地注视着这个女子,似笑非笑,决不离开。

这美貌侍女经历的场面不少,但给苏明海这么一路看着走到他眼前,也不由得有些脸红。低了头,在这少年的一侧跪下,将蒸锅放在案上,细声道:

“请大人慢用”。柔柔弱弱地生出一只春笋般的小手,将锅盖揭了开来。

腿上有伤的汲星飞,就坐在苏明海右方上首,此时突然手下用力,“啊”的惊叫出声,“格愣”一下,竟将长案的一角给掰了下来。

周围三五个黑衣众也是赫然惊呼,脸色大变。其中一人猛然坐直,又有两人,手上一滑,却将案上盘碗一齐打翻。座上是肥肉共衣衫一色,汁水与菜汤齐飞。一时乱成一团。

便是对面加文、江伯禽、古承三人,亦是神色微变,眼中精芒闪动。

苏明海低眼看去,也不由得暗自心惊。蒸锅之中,赫然放了一对美人素手!

指甲上豆蔻殷然,颜色纹丝未退。

因为大量失血的缘故,手背皮肤苍白得教人惊心动魄。肤下青筋隐露,愈显得这一双手若凝脂般的晶莹剔透。

锅中热气腾腾,房中片刻之后,就有一种深入骨髓般的鲜美盈盈散开。

“咝……”

坐中一少年闻到这香气,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却又立时眉头皱起,急将手卡住了自己喉咙,几乎就要呕将出来。

上位之人,无论是施之以恩,还是立之以威,皆如雷霆雨露,天意自然,直指人心。施恩如雨露,人皆均沾,其中自有轻重缓急;立威如雷霆,振耳发聩,虽只及一人,却众心皆惊。

刘鸣桐适才烹了宝马,虽是众人都有分润。却只有座中几人隐约知道,这等豪举,是专为苏明海而来。受惠的固然是心知肚明,其余黑衣众也是感激不尽;

而这一下烹了美人素手,专门端到十六郎座前来,却是在众人之间公然而为,锅盖一开,满座震懗。

若是一个普通人在苏明海的位置,怕是惊吓惧怕之下,更觉这位伯爵大人的器重,这便是施之以威了。期间行为,又是自然而然,无论是苏明海,还是在座众人,都无冷落;而就刘鸣桐而言,更无太阿倒持、热脸贴了冷屁股之嫌。

刘鸣桐哈哈一笑:

“我与十六郎甚为投契,然十六郎英雄年少,前途无量,岂可因一女子而蹉跎大好年华。既然喜欢这一双纤纤素手,我便为君取来,也好让十六郎留个念想。以后天高地阔,依然是十六郎纵横的天下。诸位何必如此大惊小怪,平白弱了我揽苍山的名头。”

苏明海身形岿然不动,他前世也曾做过十多年的副局级,虽然做人比较干净,八、九、十奶的总是有的。官场权贵的这一套糖果棒棒的把戏自也见了不少,就是自己也能用上几套。

但此刻见了如此美丽的一个人儿,就在眼前被轰然打得粉碎,暗中心跳也不免加剧。转身朝着刘鸣桐拱手道:

“十六人微力薄,年少识短,如何当得大人如此抬爱。”

此时门口又有人影一闪,有人道了声:“十六郎”。

却是管天旭在旁屋吃完了饭,一手拿了把大剑,探头探脑地来看这边是否完席,想叫苏明海出去切磋武艺。此时他从门口看见苏明海案上一双惊心动魄的纤纤素手,也是瞪大了眼珠,愣住说不出话来。

苏明海向着管天旭点了点头,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呼,借此顺势平复了心情。又转头拱手,带了和熙清淡的笑容对刘鸣桐道:

“其实十六郎早已对大人倾慕已久,心而往之。大人可记得两年多前的急箭峡太阳城嘛?”

刘鸣桐见他果然服软,更是不敢稍懈。此刻听了他说这话,心中一愣,将眉毛一挑,道:

“那是大前年的事了,怎么,那时你年纪不过十四岁,莫非就已入得福格森林历练了?”

他乍听之下,还以为这十六郎当时也在福格森林历练,他那时颇是射杀了几头猛兽,这少年兴许当时远远看到了也不定。但心下一想又不可能,这苏十六明明没多少历练经验,又如何会在那时就已出门?莫非这少年还隐藏了甚么东西不成?不由得将眉头又皱了起来。

苏明海将手缩回,一手摸了摸光滑的下巴,一手斜伸,撑住了长案右角,开口答道:

“我那时武艺低微,不过是个太阳城的小小孩童,哪里敢去福格森林深处寻猛兽晦气。不过是在太阳城见过大人的风采而已。”

刘鸣桐听得当时这十六郎是太阳城人,也没怎么怀疑他的说辞。他平时出门,虽是排场甚大,颇多扰民之举。与人争斗、杀人夺命更是常有。但身为贵族,作为上位者的气度还是有的。每和卑下之人接触,往往和颜悦色,乃至多有资助。太阳城据他所知皆为野民,他也曾命手下向那些后面跟随的孩童分发些小钱吃食,这苏十六当时曾见过他,也许也受过他的吃食施舍,乃至心怀感激也不一定。

但他见苏明海年纪轻轻就如此武艺,又是姓苏,却立时将太阳城想到了逃亡无踪的苏令南、杰斯洛一门。

埃希大陆的金币,无论国别,都约定俗成铸成方形,其方一寸,厚一分,重量刚好是一两,称之为一金,合银币十、银角或青钱一百、或者一万小钱,也就是十贯。一般小富之家,有着二百亩土地的,一年产出不过四五十贯。

当年杰斯洛盗取叠浪丹事发后,温迪得商业联盟财大气粗,开出了杰斯洛八百,苏令南五百,共计一千三百金币的赏额。他已是准魔师身份,叠浪丹对他已是无用,故而心中也不怎么急切。

但这一千三百金币却不是什么小数目:一个封地男爵全年收入至多只有五六十金,一般的只有二三十金,结余更可能连五分之一都没有;封地子爵往往掌管一城,一年不过三百来金;就是封地伯爵也不过千金。

刘鸣桐虽是封号伯爵,但占据了揽苍山一带,向着过路商人大收保护费,年入更在许多封地伯爵之上。可他养了许多高手,一些收服的寨堡更有分润,支出自然也多。到现在经营了七八年,库房里的总数也不过是这个数字。

故而他立时就起了心思,寻思着对这苏十六郎是否要继续拉拢,还是就此杀了直接上门,或者抓住了逼问隐情。对于言谈搭话却是一时不放在心上。

苏明海倒未想这么多,他对太阳城并无甚么感情。在杰斯洛家为奴四年,虽然在村人看来并未受甚么苦处,但他前世出生于独生子女盛行的年代,却是从未有过这般的经历,心中不免耿耿。无非到外面也只得这个结果,村人对这个奴仆又看得紧,跑不出去,更没什么跟着进城卖货的可能,无奈之下才呆在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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