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在苏氏宗谱上留下了来历,他也只当和这四年奴身扯平。早就念着如今身世清白,就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成就个自由之身了。若非漏出苏令南、杰斯洛一事,要顾忌着世人对他自身道德为人的评价,又哪里会做这些遮掩。
故而他出门和人搭话,依然自称姓苏,排行也按宗谱。盖因这证明着他的清白身份,要他更名换姓,除非得了其他身份,现在是断断不行的。他心思即不以苏家一族为意,要的乃是苏家人这个身份,天塌下来,也不是自家去顶。因此这等细节漏洞自然就想不到,甚至也不愿去想。
见刘鸣桐一时不来搭话,苏明海也不以为忤,依然温温暖暖的笑着,对着这位伯爵大人道:
“当时我曾为大人牵马,一不小心弄脏了大人的衣摆。大人对我道:‘你脏了我的衣服,我也脏了你的衣服如何’?一提之下,我就飞了一二十丈,在猪圈里扑了一跤。”
加文、江伯禽、古承三人见他渐渐说得不对,都提起了防范之心,暗暗将手放在武器把柄之上。只是见苏明海笑容和熙,又似乎满脸憧憬,并无什么敌意,都忍住了性子,没有就此跳将出来。
苏明海语气略顿,又接着道:
“只是伯爵大人手上劲力收放自如,我这一番腾云驾雾,只如走路一步走进了这猪圈一般,连脚也没有崴上一下。还真只是滚了一身加一脸的猪屎而已。”
加文三人听得此处,皆不由得笑出声来。心中略微放松,只是手掌却还放在武器之上。
高手碰上这等事情,也是常事。象加文收的黑衣众一个徒弟,当时就曾将他悬空扔了十余丈,大冬天里让他在河水里冻得半死,服膺了前辈高人的手段,才会老老实实地听你指教。平时碰上后辈,有不顺心时,也让他们来见识见识前辈的这等高人手段。
一些边鄙野民亦是如此,倒也不能说就有恶意。许多后辈、下人,受此一摔,往往还反以之为荣。不要说这十六郎当时还是个孩童,就是如今的七级人物,若遇上了魔师如此用心取闹,也已值得骄傲了。
只是这三人却未想到苏明海其实却是魔师,论武技还要在刘鸣桐之上。
而且苏明海来自前世,心理年龄比他们三个人加起来还高。当时虽是奴仆,但看这些异界之人,只如猪狗一般,哪里又能忍受如此行径。自村的人有些磕磕碰碰的他是无所谓,但在这些陌生人身上受过的侮辱欺凌,便是桩桩件件都记在心上。
十九、杀人写好诗
管天旭方才见姑夫对苏明海如此看重,他自忖和这苏十六同为七级,虽是自己大了四岁,但一身真力也在对方之上,因此心中就颇有些不服。此刻见苏明海如此,也就找个因头两步走入屋来。想着先给这小子一记威风看看,要是长辈责怪,只推一时没有听清,到时也罚我不到哪里去。
他人是进来,却也不好摆脸色给大家看,只是笑着佯怒道:
“十六郎,你将大人两三年前的事大庭广众地说将出来,可就不对了。来来来,我们且到外面切磋切磋去。”
他话是说的婉转,加文三人却是皱了皱眉:伯爵大人当年的事,那是对边鄙野民的爱护亲近!如何不能大庭广众说了?你这般说话,莫非这还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不成?——他们只当苏十六是一个七级的天才战士。
至于怎么忽然从大家嫡子怎么变成了边鄙野民?
怎么就将大人把他扔猪圈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些奇奇怪怪的地方,却还迷迷糊糊地,一时盘旋不过来。但身为武者,碰上了这等奇怪的事情,自是本能的不肯把手掌从兵器上移开。
刘鸣桐刘大伯爵,这时却已开口:
“杀了。”
这一声语气平淡,无喜无怒,只如邻居见面说吃饭了一般。
他这片刻之间,就已把前前后后的手尾想了个通透明白:
——苏令南当年虽已八级,但这六年来显然没有突破魔师。不然早就带了家族出来了——只要魔师身份一摆,家族自然可立于光天化日之下——这和自己几近叛国,但沮桦帝国照样不作反应是一样的道理。
——温迪得商业联盟再是有钱,也不会去跟一个魔师结仇,双方毕竟没闹出人命,更没什么不可化解的仇怨。
——太阳城他也曾去过,不过一百七八十口人,男丁不到一百,更有一半皆是老弱病残,虽有八、九级人物,但以揽苍山实力,自可轻松全灭,不致走失一人。
——这少年固然是天资纵横,但进阶魔师,全靠运气——即使成就魔师,也不是他的人,无非事前交好,多些情分而已。而且这等情分,也值不了一千三百金币。
即便用出心思笼络了这个少年,但至少他有一半可能是苏令南族人,这价值就大大下降。况且这少年似有隐情,不用手段,断不会说出真相,而若是用了手段,那么自然前面花销的许多心思,也就会白白浪费。
一旦抓了这少年逼问,也事后必然需要杀之——这太阳城竟有高手隐居,从无所闻,其后定有隐情——而且村人也不会放任这么一个高手损失在自家的手里。因此,杀了这少年之后,无论村中是否有苏令南夫妇在,还是要将太阳城全数屠灭。
最关键一点:太阳城是否是苏家隐居之处尚未可知,但作为上位者,怀疑即是确认。
这个少年天才,于他已成鸡肋,杀便杀了,事后自可求证!
苏明海却说话更在刘鸣桐之前,他见管天旭一言出口,立时借题发挥。手中拿了一物,在蒸锅上当当当敲了三下。眉毛一挑,吊儿郎当地对管天旭道:
“我自与你家大人说话,也有你插嘴的份嘛!”
声音极大,竟在屋中激起了阵阵回声。手指一动,就将手中物件朝着管天旭扔去。他这一句出口,却是和前面平和恭顺的态度迥然不同,座中诸位皆是一愣。
这一扔也无什么劲道,管天旭身形微微一动,就已让了开去,当啷一响,落在门边的一个案几之前。众人看时,竟是一根白森森、血淋淋的肋骨!也不知苏明海在这霎那之间,从哪个人身上掏挖了出来。
管天旭勃然大怒,将大剑高举,全身筋骨分张,劲气四溢,气势不断攀升。大喝一声:
“夜斩天龙!”
就欲一剑斩将下来。
刘鸣桐成就准魔师已经七八年,只要领会到特有的技能,就可以成为真正的魔师。但或许是天资不够,或许是成为准魔师后就耽于安乐,更或许是他机缘未到。这特有的技能无论他如何苦练,一直领会不得。但这七八年间,他也琢磨出了一些武技,可以完全发挥出高阶战士的真力特性,已开始追求真力运行的技巧,脱出了武技讲究招式运用的藩篱。这一式“夜斩天龙”,正是其中的一招。
管天旭平时与黑衣众对手,每一出招,便是大喝一声招式名称,那黑衣众就要用相应的招数来将之破去。
此时欲要攻击苏明海,也是本能出口大喊。他已算定人家正跪坐于席上,不能发力招架。嘴角露出狞笑,心中已在想象这十六郎瘦小的身材被斩成两半的样子。
苏明海一言即落,一跃而起,右足在案几上一点,左脚又踩在侍候的美貌侍女脂粉薄施的白嫩脸上。右足再跨,到了管天旭面前,这绣花枕头的那一个“夜”字,才方始出口。
“斩!”
管天旭“斩”字出口,苏明海右手之上已莫名其妙多出一把大号三角刮刀来,噗噗噗,在管天旭胸腹之间扎了三下。
“噗”,这是刺入的声音。
“啵”,这是拔刀的声音。
苏明海十四岁时,就曾经在一个被杰斯洛踢翻的大汉身上连扎了十八刀。边扎边心跳欲停,全身颤抖,然而脑子却越扎越清明。事后足足有二三刻钟,全身肌肉都会不受控制般的跳个不停。
为什么几乎所有用匕首杀人的家伙,都会身不由己地在对方刺上十几数十刀?
他是过来人,知道这不是恐惧,更不是恶心。
这是刺激!这是兴奋!这是欲罢不能!
“嘭、嘭、嘭、嘭、嘭……”
苏明海的心,跳得愈来愈快,简直要从腔子里蹦出来一般。
而他的念头却愈来愈平静,平静到一只蚊子落下都能看到湖面上漾开的波纹。
刀子刺入时,如扎破皮球般的穿透感;刀子拔出时,肌肉咬紧的吸入感。
这种如同……
将男人的丑陋凶器……
刺破十五六岁少女身体般的激奋!
让苏明海这一刻肾上腺素急剧分泌,全身上下,就如吸食了许多大、麻一般,说不出的甘畅淋漓、痛快舒坦!
“天!”
苏明海的凶器已从管天旭的胸腹转到了腰肋。
“噗、噗、噗、噗。”
刀子越刺越快,又是四刀透肉扎入。
——他的神经愈来愈绷紧,如同飞舞在狂风中的游丝。
——他的肌肉反应越来越灵敏,全身血液都几乎要爆炸而出。
苏明海强忍着周身上下每一寸肌肉、每一处毛孔不由自主跳动的感觉,将管天旭推开,斜向跨出,一步之间,就到了门口。
“龙——”
管天旭这一字却是在地上说的……
他心肺腰肾皆被人刺成了蜂窝,鲜血激出,咝咝嗤嗤之声久久不绝,打得地上都起了灰尘。喉咙中也有血液涌上,汩汩直响,这一个“龙”字,说了一半,就已说不出口。
苏明海忽而满脸笑容,忽而桀骜不驯,忽而又扔出一根血淋淋的肋骨,座中各位高手一时都被惊得懵了。到了这时才挨了马蜂一般全数跳起,向门口望去,无奈就在这一字之间,苏明海早已翻出院墙,鸿飞沓冥了。
但原先苏明海上首的汲星飞,刚刚才捏碎了几案一角,这时却又是“哗啦”一响,将面前长案震成两截,案上杯盘俱滑在了地上。
原来刚才苏明海霎乎之间,五指成凿,凿在了他软肋之上!
这软肋只有一端固定在人的椎骨,外裹的皮肉又薄。被苏明海捏在手中轻轻一拉,就破开体表,拿去当当当敲了蒸锅。
但刚才形势变幻,几令人目不暇接,就是呼吸一下也是没有。这汲星飞却连给人取了肋骨,都还全然不知。此刻发力跳起,才知自己全身元力流失,不由得软倒在地上。
他这时胸腔开了这么一个大口子,外间空气流入,里面的负压变成了正压,将肺脏缩成了一团,再也不能呼吸换气。眼泪鼻涕一齐憋出,只能在满地的汤水菜肴之间“咯咯”挣命。
古承把苏明海当作可以拉拢的后辈天才人物,欢天喜地地带将回来,却不想拉来了这么一个煞星,可谓是羞怒交加。向刘鸣桐一拱手:
“大人,待我追将上去,将这小贼碎尸万段”!说罢转身大步而去。
刘鸣桐他刚才神色不动,轻轻松松说出“杀了”两字,当真是意态潇洒,颇有大人物的气度。不想这小贼就是在他开口之前,就露出了桀骜之相,竟然让他这一番说话,全然没有显出意料中的效果来,可谓是大大削了他的面子。
作为上位者,内侄死了就死了,队长死了也是无妨,但这权威一旦动摇……这位伯爵大人也是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古承大步出了屋门,他坐骑就在院中,立时翻身上马。也不待人服侍,将马一圈,就提过了靠在旁边的丈八马槊,吆喝一声,策马前行。手腕一震,挥动马槊,烟尘斗乱之中,将院门屋顶轰然挑出了丈许开外!
那马也似感受到了主人愤怒的情绪,仰脖烈嘶,四蹄滚动,狂奔而出。
这附近已是旷野,那苏小贼单靠人身体力,如何能与这等骑士中也极难得的烈马相较?古承此刻是怒火中烧,在这片平坦之处,不要说这小贼不过七级,身形又是单薄,并没有多少力道。就是刘鸣桐这等高手,他也有十足把握,人借马势,将之击杀于槊下!
刘鸣桐听得古承马蹄声渐渐远去,也将心境平复下来。旁边加文.科兹莫面容坚毅,双眼中精光闪烁,走上前道:
“主公,古承一人怕是不能阻截,待我带人前去,一同杀之。”
他年纪甚大,如今已有四十来岁,又久历生死,跟随刘鸣桐已有一十二年,刚才情绪上也未受直接的刺激。因此反而比刘鸣桐要平静的快上一线。
二十、小鸡快跑
加文作为久随伯爵的亲信,上前欲要亲自带人接应。刘鸣桐却没有理他,而是点了黑衣众内一人:“宗固!”
“小人在!”
内中一人上前一步,大声搭话。如今汲星飞虽还未死,但躺在地上青筋暴露,面色涨得通红,眼见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这宗固外号“猴子”,身形并不高大,却是两腿极长,双手也过大腿中点,手掌宽大,五指颀长有力,虎口之上俱是老茧,应该是用刀的好手。他是黑衣众两位队长之一,但一想到汲星飞眼看就要死在他的面前,自己马上就要放了单飞,神色之间却是有些恍惚。
刘鸣桐没有看他神情,立马下令:“你去挑选黑衣众十人,从后赶上,配合古承大人击杀苏十六。”
顿了一顿,不知怎么的就是有些不放心,又开口叮嘱道:
“要死不要活,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也务须击杀这小贼。完事之后,到桃溪郡会合江伯禽大人,等候我带领揽苍山人马过来。此事份为绝密,事后绝不可多言。”
“诺!”
宗固答应之后,在座中将未在落乌镇受伤的六人尽数带上,到外面又点了四个精悍少年,出门上马而去。
“伯禽。”
“大人,属下在此。”
江伯禽这圆眼汉子也是跨步走出。
“伯禽,你久历江湖,经验丰富。你先带着这受伤的两个年轻人在桃溪郡留下来,我再给你配二个好的,这些侍女也尽数留下。你帮我做好接应,在桃溪郡也要想办法敷衍过去。宗固带出去的人中,有受伤的,也要靠你照顾。我此去快则十日,慢则十三日,必然带了大队人马赶回,到时会合后就出发屠尽太阳城。这段时间前后百数十人的手尾,在场面上都要有个遮掩。万一有什么意外,你可有临机决断之权。”
这些少女虽不会用长刀大剑,但也都有武艺在身,不在普通战士之下,其中两人更是四级战士。十四五人中,倒有八九个曾经杀过人。若是留下来作为接应,事急时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江伯禽也渐渐想明白,这恐怕是苏令南一案发了,心中不免有些火热。但他老于江湖,自身又只得六级,对这等事并不多问。肃然回道:
“大人放心,我必竭尽心力,把这些事情做得干净,不会拖了大人后脚。”转身就待出去。刘鸣桐却道:
“伯禽、加文,你两个先留一留,其他的人,你们先出去准备起来。今日之事,不可私下言语,有违令者,斩!”
堂中剩下的就是两个受伤的少年和十来个侍女,这些人齐声应诺,转眼间就全数退出门外。
这两个少年都是四五级的中阶战士,年纪又轻,恢复能力惊人,这等普通的伤势,行动之间也是无碍,不过三五日就能复原。到时就能给江伯禽再添一些战力。
江伯禽、加文二人都在一旁垂手站立。刘鸣桐寻思片刻,对着这两人低声道:“伯禽、加文,你们可知六年前温迪得商业联盟的那一件大事?”
加文眼神一亮,道:“大人,你是说……苏令南、杰斯洛盗取叠浪丹一事?”
刘鸣桐嘿嘿一笑道:“不错,十之八九,这苏氏一族,就隐居在这太阳城。”
“大人,这一千三百金岂不就等于落在我们手中,到时我们揽苍山可就能发展不少啊。”江伯禽也是眼中火热,立时搭话回道。
刘鸣桐轻声一叹:“先不要想得这么远,就算做成了这事,也要能从温迪得联盟拿得回这笔钱才成。”
一想到就算成功,还要从万里之遥的温迪得联盟运回这么一笔钱财,这一路还不知有多少明明暗暗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江伯禽也不免有些退缩。呐呐地道:
“大人乃是魔师身份,想必还不会有人来冒这个风险吧。”
“隔了这么远,人生地不熟的。只要做的干净,谁还把我一个准魔师放在眼里。”眼中精光一闪,将右手驻着下巴,刘鸣桐复又开口道:
“若是我,服了一颗叠浪丹不得突破,定会再苦修数年,把基础都一一夯实了,才敢再次服用……”
加文立时接着道:“他们当时可是得了三颗叠浪丹,也就是说,现在手中最少也还有一颗。”
“两颗也说不定,要知道,杰斯洛当年就已经是七级高手,苏令南总得留上一颗给这奇女子的。唉……这苏令南祖上也不知做了什么好事,真不知他从哪里得来的福气。加文你也到八级很久了,若是这叠浪丹到手,你服上一颗,突破成功,那我们前往温迪得联盟就有把握了。”
本来眼见苏家就是灭门之祸,说起来苏令南娶了杰斯洛反成了祸害。但这三人说起杰斯洛这个女子,倒都留着一份敬重之心,不敢也不愿稍有亵渎之心。
加文跟随刘鸣桐十二年,从这位伯爵还是七级人物起,两人就是上下级,更是战场上的生死之交。刘鸣桐落脚揽苍山不久,加文就突破了七级瓶颈,晋升高阶战士。但他还是不肯离开刘鸣桐,反而将自己家人迁来,尽数生活到揽苍山旗下。刘鸣桐也待他极为亲厚,专门拨出了一个寨子,让加文自立门户,成就了一番家业。两人之间恩若兄弟,刘鸣桐也没有真的就把加文当属下使用。要说得到了叠浪丹,刘鸣桐还真愿意给加文服用。即使突破成功了,加文也是揽苍山的人,两人之间的感情也不会怎么变化。
“好了,这事就说到这儿,加文和我带剩下的三个黑衣众一齐回去,尽快带了人手回来。这一路还不能带上双马,怕给别人看出端倪。伯禽,你留在这儿要十来天,这事又要做的隐秘,可要让你这个老江湖受累了。不然即使我们得了苏令南、杰斯洛的脑袋,怕也送不到温迪得联盟啊……”
别看刘鸣桐是准魔师身份,但一旦被人得知消息,路上抢了人头去——人家当地人,路道众多。虽说在拿钱时难免掩饰不住身份,可得了赏金之后,再换个五六道手。刘鸣桐一个外地人,就是天大的本事也查不出来。而刘鸣桐这一路去就难了,风声稍露,人头送去要抢;即使做的隐秘了,赏钱拿回来还是掩饰不住,人家照样要劫。
……
苏明海跃出院墙,把管天旭的45点收到手中,立时脚下生风,不朝着郡城方向奔走,反向污浊之地跑去。
他刚才翻脸杀人,就是打着将这伙人尽数杀了,收获经验的主意。反正他现在已是魔师级别,耐力悠长,真的要跑路走人,谁也挡之不住。不然跟着刘鸣桐上路,岂不更能得些好处?
只是他现在还要用些手段,把这些对手一波波地引将过来,他却还不能显示出魔师的强横实力,不然吓怕了人家就没戏唱了。
古承上马提槊,破门而出,虽是迅捷,但少说也花去了两个呼吸时间。苏明海已跑出了二百余步,一里路走了大半,待马匹加速完成,这个距离又拉开了不少。这虬须汉子见古承向污浊之地跑去,只当他想着回家报讯,也不以为怪,只是策马急追。
即使是如古承骑乘的这般好马,它的极速也最多只有差不多八十公里每小时,而如黑衣众、加文、江伯禽等人乘坐的普通战马,极速更只有不到六十公里,而且这还只是在完全轻装的情况下达成的。
作为一个骑士,其真正的价值在于依靠马匹充沛的体能和庞大的重量对敌人阵形进行冲击。而且一匹战马,重量往往达到二千斤以上,又要披挂数十斤的马甲,加速并不很快。因此在一里以内,其平均速度往往连一个专精速度的三级战士都比不过。
这一路往前五六里地,就是原先落乌镇下属的一个村庄,也有五六十户人家,算是这片污浊之地的外围。据说当年魔物爆发时,只有这个村子还活下了七十余口性命,其他村镇都是十不存一,便是尽数死绝的也有。
……古承的马速已经渐渐提起,四个斗大的蹄子如雷霆般落下。每一次落地,就是一个差不多两尺见方大坑,露出下面潮湿的腐殖土来,带着腐朽气息的枯枝败叶,激起足有一人多高,被凛冽的西北风吹散,在身后形成一条二十余丈的黑龙。
这虬须汉子久经战阵,略微估计了一番双方的速度,就知道再追三里,就可以恰好在前面村庄前不远追上对方。他算的就是既要让对方的体力消耗到最大,又不能让这小贼跑进村子。
后面一片人喊马嘶,应该是有人马前来接应来。若是给对方进了村,他这个骑士就只能直穿村后,以防对方进一步遁入后面的旷野逃跑。不过这小贼虽然经验不足,但也不是傻子,定会依托村庄的复杂地势将养体力,不会做出在旷野中对决骑士的事情来。故而围剿之事,十之八九就只能交给后来的人手了。
——他也是二十多岁就突破高阶战士的人物,实在是丢不起这个脸!
苏明海跑出两里多路时,意识之中又是突的一震,却是汲星飞终于给憋死,将38点经验送入了他手中。
他转头一看,就发现又有十来个黑衣众奔出了村口,心中立时也是开始盘算。人在奔跑时,若给古承这般的人物带了二千余斤马匹的重量背后一击,他虽是魔师级别,也有些承受不起。他料古承也不会进村和他搏杀,多是和后面这一群人一齐上来。这样他就要面对一匹日行千里的好马,但要在旷野中击杀一个七级的骑士,又不能显露魔师的身手,又实在是力有不逮。
不然吓跑了后面一帮人马,这好不容易才找的灭人满门的因头可就白白浪费了。
二十一、古承之死
古承策马狂奔——前面的村庄已然在望,这小贼的后背也越来越大。
杀人……果然最是……让人上瘾啊!
这个虬须的白脸汉子渐渐露出了笑容,全身的毛孔都仿佛开始一齐呼吸,血脉中的鲜血也似乎在随着马蹄的节奏渐渐沸腾。他把长槊抬起,对准了十六郎的后心。瞳仁兴奋地放大了起来,周围的感觉清晰得连灰尘在风中的飘舞都能发觉,天地都似乎皆在他的掌中。
他曾无数次在这样的环境中追逐溃散的敌人,在这即将杀灭敌人的时刻,将全身的状态提升到顶点,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他的手稳定而有力,几乎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控制马槊的方向上——骑士在冲击时从来不需要使用身体的力量。在这样的速度下,庞大的马匹重量就可以摧毁一切,他只需要转换武器的方向而已。
十丈!
八丈!
五丈!
三丈!
二丈!
成了!
他将中指握紧,掌跟鱼际下压,同时食指略微松开,防止马槊对自己的各处关节造成冲击!
烈马汗水开始涌出,热气蒸腾,在这正月的寒风里凝成了淡淡飘逝的白雾。它仿佛也感受到了这一刻的激动,发出了激昂的嘶吼,从对方的身上一冲而过!
苏明海在神识中注视着马槊接近,就在古承一发力的瞬间,突然向下倒了下去!他虽是已经刻意控制自己的速度,但仍然不能消去冲势,继续向前翻滚了过去。
马匹轰然冲过,斗大的马蹄呼地朝着他的脑袋踏了下来。
苏明海身形倒翻,朝天一腿蹴出,竟是硬接了这重愈千斤的马蹄一脚。嘭的一声轻响,一面的靴帮就震得裂了开来。苏明海只觉脚底心上一震,难以忍受的酸痛从脚跟、足踝、膝盖、腰背一路传了下来,身躯竟是一时转动不得,无奈之下,只得左手在地上用力,借势向侧方翻出。右腕翻手之间,噗地将长剑直插入马腹之中。
古承突地手上一轻,一槊击空。正寻思着这小贼是不是给撞死了,接着就觉马的前蹄一软,轰然跪倒,整个马身都滑了出去。硕大的马头砸在地上,巨力之下,马颈立时折断,激起了漫天的烟尘。
在这等情况下,他根本止不住冲势,身形骤然前滑。双足方一落地,立时向前翻出,手掌接地,余势未尽,又向前连翻了三个空心筋斗,方才止住身形。
“可惜这么一匹好马,废了……”
“这小贼不死也差不多了吧”。他这样想着,但却本能地右掌一伸,就握住了身后的长刀。
痛!
痛!痛!
真痛!痛啊!痛痛痛痛……
“我好痛!痛啊!!”
这虬须汉子突觉下身一阵坠痛,痛得他不得不爬下身去,痛得他才捏住武器的手又复放开,在地上抓起了一把又一把的泥土。
这一剑直刺,先刺入马腹,再刺穿了马背的脊椎,复刺破了皮制的马鞍,接着又刺入了马上骑士的后裆,距离不多不少,恰好三分!古承马失前蹄,一滑而下,直肠便立时就被剑尖勾出。
偏生他为消去冲势,还向前翻了三个筋斗,跃出了丈许之远。这一条肠子自然被扯了个稀里哗啦,下水横流。
苏明海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去,噗地抽出了马身上的长剑。他刚才硬和硕大的马蹄对踢了一脚,但没有使用龙爪攻击,掉了20点血量,腰腿之间,到这时还有些发麻疼痛。
这马匹冲击之时,速度差不多能达到每秒十五六米,带了二千多斤的重量撞击而上,即便考虑骑士身体力量有限的原因,也怕不有上万斤的爆发力。苏明海即使将各项属性翻上一翻,也不敢正面相抗,便是给马匹撞上一撞,也要落得个半死。
但他这一滚到地下,一脚反蹴而上,承受的就无非只是马匹的重量。若是用了龙爪,凭他最高21点的伤害,只算元力和真力的破坏力就有二千多斤,如此巨大的力量攻入身躯,只怕会将整匹马的骨骼都震得粉碎,这魔师的身份就再也掩饰不住了。
古承痛的眼泪都流了出来,泪影模糊中,看着苏明海踩着地面的残叶,发出“嚓、嚓”的声响,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一往无前,又无可阻挡,离自己愈来愈近。
地上偶尔还会发出枯枝断裂的声音,在他那兴奋还未消退的耳道内,刺激出针扎般的疼痛。
他很希望这个自己曾经帮助过的少年能一剑给他个痛快,却又不愿意服软开口哀求;
他想止住泪水,但泪水依然奔涌而出;
他想忍住痛苦,而痛苦却让他嘶叫出声。
这少年愈走愈近,跨过他的身侧,不管不顾。又慢慢远去,逐渐消失在前方的村口——只有你不立刻死去,才能拖住后面众人的脚步啊,古承,对不起了。
村子中在一大早就已经给黑衣众清理得一干二净,地面上散布着凌乱的骨骼。经过一段时间冥气的侵蚀,这些碎骨又会逐渐聚合,重新变回骷髅。
污浊之地的恐怖就在于此:碎骨永远不会被分解,只会变得越来越坚固,即使冥火消耗殆尽,经过数月的冥气滋养,又会重新生成;如果只是被击碎了骨骼的骷髅的话,只要将碎骨聚集在身边,一夜之间,就可以恢复行走,三五日内,就能重新恢复战斗力。
过往的客商死亡后变成新的骷髅,栖息的野兽也会逐渐魔化,而已经形成的骷髅却基本不会减少,凶物自然是越来越多。
一个上午的西北风并未抚平地面上的凌乱,村中到处充满着搏杀的痕迹。苏明海稍微考虑了一下,就找了个破落的房子躲了进去,将脚上的皮靴脱了下来:
“结实的皮靴:防御3-4,耐久8/12”。
这也是三个月前进山后的收获品之一:那头剑齿兽的皮被带回来,做了一双皮靴和一件皮甲。那件很不错的皮甲变成了巴克莱的入宗礼物。这双皮靴却因为苏明海就要出门,被苏令翰向苏令南要了过来,连同一件不知道传了多少代的旧皮甲一齐送给了他。
“破旧的皮甲,防御12-15,耐久20/20”。
这件皮甲苏明海已经穿了两天了,他的工具桌有着恢复装备耐久的功能,因此原来17/20的耐久自是早以恢复。
苏明海看着这鞋帮上裂了一个大口子的皮靴,见并不影响穿着,也就不甚心疼。又穿了回去,让它自动回复。盘坐下来,开始恢复起损失的气血。
按理这工具桌要真有用,修复的也该是金属物品。但到了这个世界,竟然只要是装备就可以恢复。别的数据之类苏明海还渐渐琢磨出了一些道道,但这东西却是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是个什么道理。也许是因为里面留了许多铜丝蜡线胶带之类的东西吧。
……
宗固和十个少年看着脚下的男人,这个曾经教导过他们很多东西的虬须汉子,在地上爬出了一道四丈多长的深沟。他肠子的一端挂在身后三丈外数根坚硬的枯枝上,拉得笔直。这个汉子却犹自不知,还在地上徒劳地向前爬着,爬出一步,又被绷紧的肠子扯回,爬出一步,又被扯回……两手之前,已经被挖出了一个深坑。
古承似乎感觉到了周围黑衣众的到来,抬头看着宗固,喃喃地道:
“杀了我……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把他扶起来”!宗固下令道。
两个少年眼睛通红,一左一右,将古承架了起来,让他半跪在地上。宗固拔出长刀,走到古承的左侧。
古承的额上已满是汗水,沾满了眼泪鼻涕。头发凌乱,裹杂了许多草叶灰尘。堂堂银狮古承,在揽苍山纵横来去的骑战士,如今落到了这等狼狈模样,让宗固都几乎不忍观看。
他呵呵笑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固执地扭过头来,道:
“报仇,报仇啊……那小贼已然受伤,你一定要杀了他!”
“你安心地去吧,我会做到的”。刀光一闪!
两个少年将古承的双臂后拉,宗固一刀劈出,从古承的第三四节颈椎之间砍入,砍到一半就立时收力,长刀后撤,顺势割开了气管和颈部右侧动脉,却留下了古承的项前的一层皮肉没有切断。
古承的头颅前翻,遮住了脸上狰狞而悲哀的表情。鲜血嘶嘶地向右前方喷出数丈之远,形成了一团血雾。空气中顿然弥漫出一股高阶战士鲜香的血腥味。却没有在三个介错者身上沾了一星半点。
两个少年将古承的尸体轻轻放倒在地上,宗固长刀前指,仰天嘶声大吼:“啊——”
“报仇!报仇啊!”
众少年一齐开声:“报仇!报仇!”
这一阵充斥着凶杀、又略带了稚嫩的声音传彻了整片旷野,在烈风中久久激荡……
村子多年无人居住,几乎大半的屋顶都已塌落。
古承一死,40点经验立马飞至,苏明海就知道对方的人已经快到了。他的血量只恢复到了51点,但脚上的酸麻却早已消失。于是就立起身来,将身子一纵,就从屋子后坡的大洞中跳了上去。沿着山墙脊连跑几步,在顶脊边砖上一踩,人如大鸟般飞过了一丈五六的小街,落入了对面一间房子屋顶的洞中。开始凝神注意外面的情况。
二十二、魔师大人
宗固心中隐约有些不安的感觉,但他久在黑衣众,平时训练行的皆是军令。刘鸣桐既命不惜一切代价都不能容对方逃脱,似他这等自小在黑衣众长大,除了学习如何作战、如何杀人,连人际交往都没有多少的少年来,对于伯爵大人的命令,却是连怀疑一下的想法都没有。
到了村口,宗固命所有人尽皆下马。在村中这样的狭窄之地进行搏杀,马匹已完全成了拖累。他留下了两个修炼骑士的人,命他们跃上村口的大树,纵观全局,发现敌人进入野地则上马阻截冲杀。然后带了其余八人,两两相背,注意左右,进入了村庄。
黑衣众久经军事,对于此等搏杀的配合早已熟极而流。立时左右分开,两两配合,在这小街上谨慎而又不失快速地前后而进,行走之间,连武器摆放都天衣无缝。一眼看去,这一支摆开二丈余长的队伍,前行皆为乱步,凡一人举步放落,其前、后、侧三人必提步初起。无论攻击任何一人,必有三人正处于发力状态。相互之间竟是全无破绽可言。
地面残叶积满,苏明海走过的痕迹虽然和他们原先的足迹重叠。但在他这样受过专门训练的人眼里,却是清晰可辨。
宗固不紧不慢地循踪而行,足迹消失的地方恰好是在村庄小街的中间。
看着前面那破败的房子,他眼神固然严肃,心下却不禁有些嗤笑。连打了几个手势,提醒手下注意房子对面的动静。
——对方怕是在深山打猎惯了,竟然选择了在这样的地方伏击自己。似这等行路走到一半的地方,在野兽而言,或许会放松警惕;但对于黑衣众之类久经训练的杀人机器来说,却正是需要提起十二分戒心来注意的地方。
就在此时,队伍最末刀光蓦的一闪,苏明海破窗直飞而出!
他在跳到对面房屋后,却是又从房后跃出,转到了旁边的一间房内埋伏。
“小心!”
宗固轻喝一声,翻身扑回。
苏明海跃出的房屋虽稍有意外,但整支队伍都已提起了警惕,对方应该是占不了什么便宜,甚至有很大的可能,被缠住击杀在这狭窄的长街之上。
这末尾的两人,乃是八人中有数的好手。似这般如长蛇行进的队伍,首尾两处最为紧要。中部虽是薄弱,但首尾夹击,距离又近,对方根本就跑不出去。而一旦独攻首尾,其强横的力量又足以支持到队友的增援。
这两人一人使的是一对铁尺,另一人用的却是一口重刀。一轻一重、一繁复一直接,攻守兼备,却是连兵器上也配合得恰到好处。
那使铁尺的见苏明海猛扑而来,双手一横,前手的铁尺旋转如轮,想着阻上对方一阻;后手铁尺却是分心直刺。
铮!铮!
剑尺相击,后面一人的重刀已如闪电般劈至!
苏明海自恃力大,虽是和铁尺交击两次,他却仍只一刀,就已将对方的舞花震得散了开来。身形却不落地,伸掌在后面劈来的大刀背上一按,凌空一个筋斗,就跃到了北方身后。反手一剑撩出,便已在那使重刀的黑衣众肩上割了一记。
但苏明海这一个筋斗翻出,期间却是再无借力,速度一缓之下,宗固便已一扑而至。他走的也是轻捷一路,又善使刀法,手腕一震之间,就已震出三朵刀花来,分取苏明海的咽喉和双肩三处。
苏明海适才一刀反撩,击伤了重刀少年的肩膀,一时不及回刀。咧嘴一笑,不慌不忙,一个筋斗犹在半空,手上却是一松,兵刃顺势滑动,立时捏在了剑身的中端,竟把这一柄长剑当短棍使,在面前呜地舞了个大花。铮、铮、铮三响,就已将宗固的一刀三花破去。身形至此方才落地,脚尖一点,踢起了漫天的残枝落叶,轰然向着整队黑衣众炸开。
他这兵刃只开刃了36公分,其后虽有着锯齿,但似这般将手捏在上面倒是无妨。
这一段交手,兔起鹘落,几有令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然就苏明海而言却是有得有失:那使铁尺的方一尺槊空,不及回身;用重刀的劈砍之时被苏明海顺势一按,又在肩膀上挨了一剑,用错了力道,已然滚倒在地。但苏明海这身形稍一耽搁,其余的六人却也转身扑到,刹那之间,就把这一段窄小的街道塞的满满实实。
宗固刀势为苏明海所破,见对方踢起漫天树枝,却是不闪不避,硬冲而上,但身形也不免一滞。但他不慌不忙,左手一划之下,带动右足横跨一步,立时出了这一团物事的笼罩范围。右手长刀圈回,直切苏明海踢出的足踝关节。
所谓双刀看走,单刀看手。宗固这配合着左手横挥的一跨一圈,不但顺势反攻,同时也留出了同伴攻击的空间。可谓是已经深得其中三昧。
但这时宗固却突然瞪圆了双眼!
不好!
这苏明海的背后竟是一扇糟朽的房门!
这村中小街两边房屋固是门对着门、窗对着窗,两两相对。却唯独这一处左右的两间房子,却不知怎么的偏偏是门对着窗、窗对着门。
也不能说刚才宗固就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象黑衣众这些专为杀人而生的生物,对于战斗环境的体察早已细致入微。但你既然走在这条街上,无论两边的房屋如何坐落,终归还是要经过的。这便产生了第一个疏忽。
偏偏宗固一开始就以为对方会在小街中间的房屋进行偷袭,队伍虽有警惕,但警惕的重点也就转移到了前方。自然不会再去考虑后面的房屋相对问题,这就是第二个疏忽。
苏明海身形跃出,任人都以为仍在意料之中,作战的方式自然也是跟着本能而来。这便是第三个疏忽。
从某一方面来说,这也不能算是思维的错误——这两间房子的环境完全在黑衣众的观察之下,在意念之中,并无错误发生——这是本能反应的错误。人的本能反应快,而思维反应慢。但偏偏苏明海在太阳城有一个对动物本能反应了如指掌的狩猎高手——“十四叔”——苏令才!
这一刻和苏明海在落乌镇对战骷髅时几乎一模一样:宗固一刀圈斩,刚刚交手的两人不及回身,其余六人尽皆聚于门口。
人,也是一种动物!苏明海谋算的就是动物的本能,而不是人的念头!
宗固一念至此,一步跨出犹未落稳,就将身形强行扭转,向这小贼子直进!适才回圈的一刀,在这一进之下亦是无功。
苏明海果如宗固所料,右手微松,左掌在剑柄末端一顶,长剑带着舞花的余势旋转右出。铮铮铮一阵急响,和六个黑衣众的兵器相抵六次,右足也不落地,借了剑势往左一摆,就和扑势已老的宗固互接了一记。
他在太阳城那一头独脚蜘蛛店中做了四年奴仆,就是再笨,也将杰斯洛的这一身腿法学了个三五七分。身形反跃,立时就进了身后的房门。
宗固硬接了对方一腿,身形一落复起。急追进屋时,却见房内又是轰然一响,顿时木屑纷飞,迷人双眼。这小贼已一掌将侧墙窗户击了个粉碎,复跳出了窗外,直向村口奔回。
宗固大怒,亦是从窗户中一跃而出:
“追!”
急追了几步,却是伸手拦住了后面的队员,继续保持队形追击。
“缠住他!”
那村口的两个黑衣众走的乃是骑士一路,搏杀之际,最有长力。若是舍出命去,完全可以把对方拦截在村口。他要做的就是保持住统一的队形,以多压少,以稳求胜,不让对方再次跑掉。
苏明海身形如飞,脚步每一跨出就是八尺有余,眨眼间就到了村口。那两个骑士已然从大树上一跃而下,持刀在手,并排而前。
这小贼子呵呵而笑,双眸明亮火热,如同有火焰从中冒出一般。奔跑之间,身形突然加快,一剑直劈而出。剑势裹带着背后吹来的凌厉寒风,“嘭”然有声,竟在八尺开外,激荡起了对面二人的长发!
对面一人持刃斜格,却在晃眼之间,连力道都还未运足,就已和对方两兵相接。
苏明海真力、元力一股脑地涌入,长剑剑身莹莹发光。这一击之力,重逾千斤!
“咣!”
那黑衣众手中利刃被这一击碎成了十七八片,激飞而还,噗噗有声。刀身碎片竟是将他身躯射穿了十数个透明窟窿,余势未尽,身后十几道光亮一闪,直没入松软的地面里去。
另一个黑衣众长刀斜挥,拦腰而上。本想着对方怎么也要避上一避。谁知道苏明海身形临到了却猛然加速,这一刀竟是挥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