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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鸿渐于野 当前章节:15452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1:56

到了这时,这瘦小汉子才缓缓抬头,露出了一张小麦色的年轻脸庞,左侧脸颊有着一条淡淡的白痕,这般莫名其妙撞死了一个人,脸上却面容平淡,连一丝表情都没有。却正是苏明海这小子。

原来他刚才方一侧身,右手一抓一提,就把高庆下面连棍带蛋抓住,往上一提,故而高庆才会叫得这般悲惨。身体贴上时,左手立掌出右肩,便运了内劲在人家胸腹间印了一记。

那高庆疼痛难忍,连带一身横练功夫都痛得散去,受此一掌,内腑立时被人震碎。

这一手右手抓拉如提耙,左掌平出如挥鞭。正是苏明海平时练的拳路中常有的一招铁牛耕地,只要贴身,随便什么人给这么耕上一耕,也要悲痛万分。

他这贴身出手,双手动静不大,身形又被高庆遮住。众人一时皆是茫然,只知道高庆这么一块铁板在地上摔了一跤,就痛得死了。只有庄敬看得一清二楚。

老头见自己放掉的人竟这么被人杀鸡一般给杀了,出手还这般恶毒。虽然高庆有些咎由自取,也不免生气,拿眼瞪了苏明海一下,返身走了开去。还摇了摇头,这少年如此手段,连他也不禁有些佩服。

苏明海却若无其事,朝着这老头纯纯洁洁地一笑。向前走了几步,摘下头上的草帽,朝着还愣在那里的胖子和四个高庆随从道:

“麻烦让让好吗?”

众人一时还有些傻不拉唧,转不过弯来,还真机械般让开一条路。直等到这少年穿过人群,走出近丈,那四个随从才反应过来。

这四人倒也忠心,不求脱身,反想着报仇,手中分水刺齐出,向着苏明海后心直刺。

严泽敬连忙出手,却只拦下一人,只得大喊道:“小心”

但说话哪有高手身法快,才一个“小”字出口,苏明海都走到了塌落的茶寮之中,那三人更已到了苏明海背后!

这小子却是意态潇洒,拿手握住了肩上的剑柄,手腕一偏,剑刃闪电般跳出,先割了后面一人的咽喉;

再以肩膀为支点,微一用力,就如使双截棍一般,反手拿剑柄,胁下剑光一闪,又将第二人的心脏切开;

右手顺势后挥,把剑尖从左后侧的对手右胁下刺入,然后放开右手,左手一伸又捏住了剑柄,嗤啦一声,把剑拔了出来。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练武当对剑,剑法和这个世界面对着甲敌人的刚猛全然不同,轻灵跳脱到了极致。

那三人好歹也算跨入了中阶的门槛,却竟是从未见过这等剑法。猝不及防之下,两人顿时丧命,只剩下一人肺部被捣得稀烂,软在地上挣扎,但也是离死不远。

那庄敬走了开去,虽是背对着苏明海,但他身为魔师,这点距离全在他神识笼罩之下。如今见了这小子的剑法,也是咦的一声,将脚步顿了一顿,却也不好意思回头,又慢吞吞地迈开了步子。

苏明海停下脚步,转身对着严泽敬一笑,点了点头,道:“谢了。”

严泽敬和那汉子见苏明海如此手段,也停了手。这胖子颇有侠风,不愿杀无辜之人,朝那汉子瞪了一眼道:“还不快走”!那汉子立时警醒,抱头鼠窜而去。也算是救了这高庆的随从一命。

苏明海也不以为意,展颜一笑,又朝胖子点了点头。

这时身后风声赫然,一人直扑了上来!

苏明海反手一抓,立时抓住了那人的脖子。

却是那孟家小姐猛扑而上。

苏明海见她武艺低微,也不知是什么缘由,不便立下杀手,只是用力止住了这美貌女子。

那女子双手扑打不得,口中兀自大骂:

“就是你!就是你这贼人!我记得你的声音,就是你杀了我爹爹!”

声音惨烈无比,几近竭斯底里,喊到“记得”两字时,连声带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声音来。

“莫名其妙!”

苏明海完全摸不着头脑,反手一推,就将这疯女人推出一丈七八,倒在了地上。却全然不知为什么这些人都转过头来看他。

那孟家小姐爬起身来,大哭道:

“你们这帮贼人,毁了我全家还不罢休,竟追上来杀我灭口!我死也不会死在你的手里”!

返身往台阶上猛然一撞,直撞得脑浆迸裂,立时死得透了。

这几下一环扣着一环,大家连脑筋都未转过,那女子就把事情交待清楚,一头撞死。苏明海立觉不妙。

那庄敬果然大怒道:

“你这少年,年纪轻轻,心思怎么如此恶毒!灭了人家满门不说,竟连一个孤女也不肯放过!老夫且拿下了你,让你去桃溪郡里见了官府再给这一家人说话!”

苏明海到此时才知竟被人将一件泼天的灭门大案给按在了头上。

他也不是束手就擒的人,立时争辩道:“前辈且慢!我与那揽苍山刘鸣桐有大恨在身,此番乃是来追他要债的。他受我杀了许多手下,怀恨在心,这定是这刘鸣桐用的诡计陷害与我!”

他想得还真不错:苏明海在污浊之地杀了古承等十余人后,将他们随身细软仔细翻捡,收拾了一番。又怕尸体魔化,碍了太阳城出入,还架火将尸体堆在一起,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这一番整治下来,天色也到了四点多钟,因此只离了这污浊之地十来里路,就寻了一处过了一夜。

这片污浊之地到桃溪郡还有近二百里路,反正刘鸣桐诺大一片家业,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也就施施然又在路上赶了两天。

本来按他的行走速度,一天走八九个小时,也能赶上一百二三十里路。但他人事虽是熟练,这等江湖历练却是缺乏,沿路在村庄中打听消息,方始得知刘鸣桐一行人都已走了。故而第三天又走了半天,才到得桃溪郡。

寻思着去那揽苍山不如扮个商人,又化了半天在桃溪采买货物,雇佣了一个脚夫。他却不知这位伯爵大人行事周密,还留了一大堆人马下来接应。

那江伯禽有着马匹,竟是当天半夜就到了桃溪郡城外,沿途二百里又使了人手,在各个路口接应。他等到天亮还没有追击人马的消息,就知道全完了,立刻想着利用手中四个黑衣众和二十来个侍女补救。

他是多年的游侠,江湖经验老到。一面着人骑快马盯着苏明海踪迹,轮番回报。一面到处搜集消息,马上就得了庄敬要来桃溪郡拜年的情报。

这庄敬已经九十多岁,乃是成名已久的魔师级高手名宿,只是魔师有三百年寿命,故而看上去不过五十许人。又久读诗书,为人和善正直,颇有些正人君子的风范。人称七刀诛心,虽然有说他与人交手,往往一刀中心的意思,但也是说他手上之刀,只杀诛心之人。

江伯禽自忖不是苏明海对手,但又估摸着这小子再往大里想,也就是个八九级的高阶战士。立时胆大包天,把脑筋打到了庄敬身上。他背后也有着准魔师级的靠山,算定苏明海一死,此事就永沉海底,再无干系。即使万一事败,庄敬名义上也不过是个准魔师,当不会与刘鸣桐硬抗。

他一面派出两个侍女,控制庄敬的行程,务使两人能在陶岭一带碰头。一面就选中了陶村周围孤家大院的孟家下手,定准了时间,将对方生意对象:丰记行的管家绑了出来,当夜就赚开孟家大门。

江伯禽本身就是六级高手,四个黑衣众也是四五级人物。这三天下来,伤势又已全好,再加二十来个至少一半杀过人的二三级侍女,简直如摧枯拉朽,立时将孟家屠得干干净净。

这孟家小姐自然也是侍女假扮,但此人身份也是有的。言语之中,更俱是实际发生的情况,连那孟家小姐那种少女的天真无知也是扮得惟妙惟肖,自是把一干人哄得相信不已。事情中虽有高庆、严泽敬寻仇一事出来搅合,但整个情节还真给江伯禽给基本控制在了手里。

苏明海于这些江湖的恶毒伎俩懵懂无知,等到了庄敬就要出手,才勉强知道自己被人栽赃了。但他对整个过程全然无知,一时又哪里解释得清楚。

那庄敬见苏明海到了此时还做无谓的辩解,更是大怒,恨声道:

“这么一个孟家小姐都给你活活逼死,莫非她还舍了性命来陷害你不成”?拳掌齐出,直向这小贼攻来。

苏明海见对方劲气内敛,举止之间,地上竟然点尘不起,落手之时却又重若山岳。也不得不打点起全副精神,挥刀和对方周旋。

但他平时只和太阳城的高手对练,没经过什么生死搏杀。在污浊之地,经历的又是中高阶的“低手”,只能拿来增加些练手经验。在武艺经验上,九十多岁的庄敬可说是走过的桥比抓小贼走的路还多,饶他武艺不凡,也给庄敬打的落入下风。

那庄敬说到“小姐”两字时,脚步一错,伸手就已到了苏明海眼前。

说到“莫非”两字,攻势如潮,苏明海兵器上的优势便被拉平。

“她还舍了性命来陷害你不成”十二个字一出,更是拳掌肘膝、指凿钩踢、肩胯并用,变幻无端,连出了一十八招。到最后一个钩手,把长剑夺了下来,反手一掷,将长剑掷出丈外,插在地上震颤不休。

二十八、魔师对魔师

苏明海无奈只得抱头鼠窜,跑进了树林躲避。

他身形轻捷,又久居山林,那庄敬身材虽是瘦小,走的却是堂皇的路子。在这树林里却给这小贼越跑越远,气的在后面哇哇大叫。

刚才一番交手,庄敬七个徒弟依然耸立不动,那胖子严泽敬却在旁边看的两眼发光。马修夫妇也忘了掩盖自己六级战士的底细,站在散落了一片茅草椽条的半间茶寮里手舞足蹈。这时看两人跑进树林,连忙追将出来观看。只有那四个闲汉,还坐在地上挣不起身来。

苏明海在树林里一边跑,一边喊“我真是给陷害的”,跑了半晌,瞅了个空子,一跃出林,拔出了地上的长剑。又来和庄敬对战。

这老头追得火大,跳出林子来,一跃起了八尺来高,右掌张开,“呜”的一响,老大耳刮子就打了下来。

苏明海见他身形悬空,无法变动,心下大喜。用出武当对剑中的招数,右足提起,挽剑一弹,直崩这老头的手腕。

这武当对剑又有“神门十三剑”之称,取的就是一个“直”、一个“近”。虽所谓十三势,却多用撩、刺、点、崩、劈、截、洗来伤人手腕,其余抽、带、提、格、搅、压、六势多用以辅助。往往在敌方剑至之前,就已命中对方腕臂。

苏明海这一挽剑直崩,剑势疾劲,快若闪电!

这老头见不慌不忙。手腕伸缩之间,屈指一弹,立将剑尖弹开!

“叮!”

下面右足起处,托的一下踢中苏明海的手腕,把这一把剑远远地踢了开去。

苏明海剑术还在修炼之中,并未如原来的拳脚那般融会贯通。这老头刚才和苏明海交手三十来招,却领悟了一些武当对剑中的意味。这一下将手脚当作长剑来用,颇有些剑术轻灵挑达的真谛。

他对战经验何等丰富,这一突然学出了这小子的剑法真意,竟是一招之内就把苏明海的长剑踢飞。

这老头用刚学对方的剑意踢飞了苏明海手中长剑,心中大喜,哈哈一笑,落下身来。

但他这悬空一跃,苏明海也是哈哈一笑,左手一落,五指疾出,直挖庄敬双眼。

庄敬身子犹未落地,唯有右掌斜撑对方一抓,左袖一抖,噗的跳了一只拳头出来,直击苏明海胸口。哪知苏明海左手一抓不中,反而捏住了庄敬右手,右足跨前,略略卸去对方拳势,一肘顶向对方心窝!

这老头也是机变,右手往苏明海左手上按了一记,身形飘退,就待落地。

苏明海等的却正是这一刻,左足前蹴,立时破了庄敬的步伐;脚尖未落,右腿复起,竟是凌空打了个旋风腿,庄敬低头避过,苏明海手脚相击,在半天里“啪!”地响了一声,凌厉的劲风竟把这老头的发髻都打散了小半!

庄敬虽险险避过了这一招,但见对方如此威势,也不由得吃了一惊。却见苏明海右腿顺势下劈,手中连勾带拿,疾攻了三招。

苏明海这几手也是用的出山拳的路子,这一记旋风腿,看似击远,其实却是贴身的阴招,这数下一过,立刻拖泥带水般和这老头越拖越近,抢进了他的怀里去!

老头子走的本是堂皇宏大的路子,给这专精于近身短打的小贼子贴了身,也不免有些手乱。立时摆开了腾挪躲闪,想要拉开距离。

苏明海却是每拳必接一抓,出掌必随钩手,连一脚踹出,都有连着一带,只是缠住了庄敬不放。老头子心急之下,充盈的魔师真力纵横铺放,免得苏明海得手。在场中横拳大马,劲气四溢,把一片平地打的坑坑洼洼,灰尘漫天。

两人翻翻滚滚过了十五六招,终于给苏明海觑了破绽,趁庄敬一个弓步冲拳,把他左脚绊住,右手捋过右拳,左手在老头右肩上一击,把这老家伙直打出去二三丈远,轱辘滚倒在地上。正是他前世所学九记短打中的一招。

旁边诸人都看得直揉眼睛,那老头摔了这一跤,面子大失,却也拉开了距离。跳将起来,大喝道:“看你往哪里走!”

苏明海见庄敬来势凶猛,也是突地一跳,转身往树林子里就跑。又开始大喊:“我真的是被陷害的啊”!

那老头在后面疾步便追,只是怎么也追之不上,只得徒呼奈何。

苏明海也是迫于无奈,他如今也算吃到了苦头,打又打不过。那就只能用这种无赖方法,求着老头子自认拿这小贼没办法,转身而去。

在小树林里兜了两圈,苏明海想清了老头这些手段的应对。就又跳出树林,捡起了长剑,躬身蓄势待发。

庄敬这次,却不再用刚才的方法。这些剑意太过轻灵,和他性子不合。长拳平拳,正腿反腿,一步一拳地攻将过来。

苏明海还是老样:看他一拳击来,他长剑本隐在身后,突地就是一跳,剑尖就跳到了前面。双手捧柄,右膝跟肘抬起,遥遥由上而下指住了庄敬手肘。

老头儿变拳为掌,往剑身上一拍,苏明海却身形一沉,手肘跟右足而下,剑尖崩处,正是庄敬手腕!

庄敬右手一缩,左拳正待击出,这小子却突然一个轻跳,剑刃顺势挽了个小花,反切对方左手。

庄敬这一拳并未用老,左手沉处,右足前跨,赫然出声,右拳又是直击而出!苏明海看他来得凶猛,右足背身反走,剑随身行。

老头勃然大怒,以为这小子又要逃跑,却不料苏明海长剑随身转了一圈,呜的一响,平平砍了过来,目标竟然还是他的手腕!庄敬拳头一缩,袖角蕴满了元力,变得铁板一般,噗的一记,想扫苏明海的剑尖;哪知苏明海手腕一翻,长剑立着舞了个大花,一个劈斩,又是他的手腕!

这老头也是憋屈,说起来这两人交手了这么多招,连拳掌剑指都没怎么交击过,就好像一直在绕着对方的武器绕圈一般。一股力气闷在心头,却是怎么也发不出去。好容易等到了第九招上,使了个擒拿手法把长剑夺了下来,又是一掷,当啷扔在了地上。

苏明海立刻展开短打路数,要和老头近身肉搏。庄敬却也学乖了,多走交叉步,把拳势放短,封住了周身门户。

两人这一短打对短打,立时拳掌肘膝交击,呯呯呯响了十多下。

但这两人俱是魔师,手上腿上元力流转,皆把劲力卸去,发力之间,浑若无事。这老头立刻就觉出苏明海的底子,叫了一声:“好你个少年郎”!劲力充盈,一身短褂都团团鼓了出来,短拳如车轮般击打出去!

庄敬打到三十多招时,突觉手上一重,对方也是平常出拳,却有一股意外的劲道传来,突钻入他的手臂之内,循经走脉,直攻上来!

他自身元力立起反应,绞杀而去。两股力道在小臂后端一碰,轰隆炸响,庄敬只觉臂骨一痛,竟是被轰断了一截!

他却不知苏明海兜中藏了一张二三百斤重的工具桌,具有30%的碎骨和20%的致命一击概率。

这两人以短拳互击,总有化解不及需要元力硬抗的时候,结果苏明海运气爆棚,这30%的碎骨几率发动,立时把庄敬的护体元力打掉了一截。

但魔师元力和皮肉混成一体,甚至许多身体结构已有元力化的趋势,因此自身马上自动消耗了部份元力,将断裂的骨骼包裹起来,融为一团,除了元力总量有所减少外,竟是对自身战力全无影响。

庄敬大赫之下,往后一跳。此时他再不敢看轻苏明海这小鬼头,手掌一伸:“杀刀!来!”

那后面七个随从高手中一人跃前而出,手掌握住肩头刀柄,喀喇一响,就已掣了身上长刀出来,递到庄敬伸出的掌中。

庄敬号称“七刀诛心”,原来是真的有七把刀!

这身后的七个随从,每人肩上背的,就是庄敬的一把长刀!

怪不得这七个徒弟要有这般的功夫!若没有高超的武艺,又如何能在激战中为庄敬泰然自若的递上刀去!

这一把刀,刀长五尺,竟比普通二尺七八的长度长了一大半,立起来差不多比庄敬这瘦小老头还要高出一拳。刃长三尺八寸,宽三寸二分,柄长一尺二寸,重三十七斤。简直就像一把铡刀一般。偏生它尖端还两面开刃,可击可刺,便是一手拿在刀背上也可拖着砍人。正是七刀之中的杀阵刀!

庄敬浸淫刀法八十年,曾著有《刀论》一书,流传甚广。他在其中认为武者到达魔师级别后,可按刀意分为九品,分别为:斩将、突营、杀阵、诛心、破障、秋水、惊梦、合气、随意,每品各有有特制的名刀配合,运使起来随心所欲,天下无可阻挡者。

斩将、突营两刀,前者刀长一丈三尺,后者刀长八尺四寸。乃是以杀阵刀和合气刀组合刀杆而成,多用于战阵,平时用得也是不多,因此庄敬出门只需带杀阵、诛心、破障、秋水、惊梦、合气、随意七刀,故被人称之为“七刀诛心”。

这杀阵刀,最适合冲杀密集布阵的敌军。刀势虽重,却讲究盘旋用劲,运作起来,周身上下刀势如龙。便是在刀山枪林中,也能护得一时周全。

庄敬将此刀入手,左掌按了刀柄,右手提拉着刀背,刀身横置,松松垮垮的把刀刃向下垂着,就这么一步一步慢慢地向苏明海走来,状极轻松随意。

苏明海依然右手握剑,将剑在右腿后面垂着当拐杖驻在地上,似乎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但他看着庄敬这么一步步走来,只觉空气中无端地弥漫开一股酷烈的氛围来。这老头瘦小的身子,好似变成了厉鬼一般,身上滴滴答答地往下都滴着血,鼻孔中都能闻到鲜血发腥发臭的味道!

这老头慢慢走到了面前,把刀提起,仿佛力有未逮一般,勉强横刀推出。

但苏明海的压力却很大,这种感觉极其奇怪:似乎应对全在掌中,却好像又感觉无力出手!就象一个高手正在与人僵持时,碰到一个水平不高的男人,抱了必死的决心,用尽全身力气一刀砍了过来一般。

苏明海咬了牙,一剑死命挑出,直指庄敬刀背上的右手!

庄敬又是一副用尽全力的样子,勉强将刀一翻,叮地用刀身接了这一剑。

这就是轻巧剑法碰上战阵刀法的无奈:

通常决斗,为了劈砍速度更快,重心的变化多在武器身上,因此苏明海可用剑法的微妙变化来截击对方的发力点;

而战阵刀法,都是整个人或手冲过来,重心变化更多在人的身上,应付时剑法的变化就体现不出了。

庄敬接了这一剑,刀身一歪,角度略有变化,却依然朝苏明海推来,速度却快了一分。苏明海长剑一缩即伸,那庄敬继续上前,又用刀身接了一记,速度又快一分!

二十九、不了了之

江伯禽在十余里外的山头上远远观望,此时已是心丧若死。他万万没想到这十七岁的少年竟可在老牌魔师手下频频对战,刚才似乎还让庄敬吃了点小亏!

看样子庄敬技艺虽远在这十六郎之上,但要杀这小贼却也万万不能!他害的这位老古董莫名其妙地和这十六郎起了冲突,定要被这位魔师大人深深惦记上。

这等事情便是如此:

若是十六郎顺顺利利地给庄敬杀了,虽然背后的漏洞极大,这老头也只会将此事忘记——没有人,会自己辛辛苦苦地寻找证据,然后用以证明自家的错误。

但若是给十六郎跑了出去,即使这小贼还不是魔师,只是一个高阶战士,这老头也会追究到底——上位者,又怎么可以被别人利用!现在被人利用了,那么也要把报酬找回来。

江伯禽此刻心丧若死,已经没有兴趣继续观察两人的战斗。差了一个黑衣众继续看着,他茫然地坐在地上,皱了眉头,细细地考虑起如何不被刘鸣桐推出去,给这老头出气……

庄敬漫步继续前行,刀势只有一式:推!

横推、正推、直推、斜推、反推;

苏明海撤步退后,剑势变幻万千,却全为攻势。

庄敬走了三步,苏明海退了三步,两人刀剑相击,叮叮叮却响了七次!

庄敬每接一击,刀势就快上一分。接到第七击时,刀势突然一变,多出了一种变化:抹!

刀光一闪,立时抹了一个大花,再一闪,又抹一个大花!刀光复闪,又是一推!

刀势三变,又接三剑!

这三剑一接,老头挥刀又快了不少。

变化又增:撩!

接下去,又接三剑,多了挂刀;再接两剑,多了缠刀;复接一剑,多了裹刀;又接一剑,多了扫刀。

苏明海已觉不对,但他对战节奏被人家控制,这剑势却不由自主的运将下去。

劈、砍、按、扎、斩、藏、背、架、抱,那老头接一剑,刀就快一分,变化就多一种。九剑之后,这三十七斤重的杀阵刀已将刀法变化演练完全,挥舞得和苏明海五斤九两的长剑一样快法。

到了这时,如果说庄敬这一把刀,已经舞得如同车轮滚滚;那么,在他前面的苏明海就是这车轮前面的一只螳螂!无论发出的剑有多快,无论身形的变化有多敏捷,都挡不住这一片车轮的前进。

苏明海只有一个办法:退!

一开始是退一步,刺三剑;到后来是退一步刺一剑;到最后退两步方能刺出一剑!

但他也看出这老头的一个破绽——其实也就是这老头的优势:他的刀借的是自己发出的剑力!他的人已只能随刀顺势而战!最多只能稍微控制刀法的趋势而已。

所以,苏明海突然硬是脚步一顿,叮叮发出两剑;再脚步一顿,叮叮叮发出三剑!

这一顿之下,刀气扑面,就如同千万只钢针一齐扎了上来一般,直痛到骨髓里去。出剑的右手衣袖“嘶嘶”连响,转眼间就给劲气割得稀烂!

但那老头的刀势受了这五剑加力,手上变化就有些跟不上刀法变化。

就在这时!苏明海剑势突沉,剑尖朝下,猛地向庄敬的脚背点去!

无论什么刀法,总有发力点!无非一般刀法的发力点重在腕臂,而战阵刀法发力点重在腰足而已!

你若是在战阵上密集作战,我刺你腰足,旁边七八杆枪直槊过来,那是自寻死路;

但在这等单对单的空旷场地,冒一冒险却也无妨!

苏明海这一剑点出,庄敬倒还能控了杀阵刀接这一剑。但他现在需要的是将刀速慢下来,却又不肯去接此一剑!无奈之下撤了一步——这是刀剑争锋以来庄敬的第一次退步。

苏明海剑尖在地上一点,右足前跨,这却是苏明海的第一次迈步!

剑尖嗡地反弹而上,又一剑切上庄敬腰间!老头儿腰腹突然收到贴紧了背脊骨,避过这一剑。苏明海手腕一翻,又进一步!一剑向下斜劈,又瞄准了庄敬的前足!庄敬只能再退一步。

这几下脚下一慢,身形就再也跟不住刀势。庄敬只觉手上一疼,肌腱似有拉伤。虽然元力流转补充了上来,却再拿不住这把沉重的杀阵刀。“啊”地大叫一声,将之远远地甩了出去。

这三十七斤重的长刀在空中呜呜地旋转着,直飞出了七八丈远!

这老头却顺势身借刀势,呼啦啦在地上打了三四个旋子,直旋出三丈开外,复将手一伸:“诛心!刀来!”

后面一大汉又是手腕一偏,送上了一刀!

这一把刀,却只长二尺五寸,刃长一尺九寸,刀尖下部阔出,前端锐尖,状若柳叶;柄长六寸,刀背却比苏明海的长剑还薄,只得5毫米左右。乃是跟随庄敬时间最长的名刀——诛心刀!

这老头将刀一震,嗡嗡作响,哈哈一笑,器宇轩昂,又要迈步向前。

苏明海脸色一变,也是呼啦啦打了三四个旋子,旋出三丈开外,远远地躲入小树林中。

这要打到什么辰光去啊!

他已打定注意——这庄敬若是还要纠缠不休,他便立马跑路——反正这儿地多山岭,这老头儿有马也是追之不上!

庄敬呼呼喘着大气,他刚才被杀阵刀刀势所累,还真有些恢复不过来。心中更是气得要死——今天八十老娘倒绷孩儿,竟在这么一个小孩子手中吃了小亏!

他其实一发现苏明海有魔师修为,震惊之余,就已确信这小子确是被人陷害,也知道自家是被人利用了。

虽然这是一种上位者的思考方式,但事实确是如此:

魔师,便是如刘鸣桐那般去国自立,沮桦帝国也未曾追究。

象这等不过一个普通富户人家的灭门事件,杀便杀了,身为魔师,根本没必要否认!

最关键的不再这里,而是这小子既然身为魔师,说了不是他杀的。

那就必然!

定然!

确然!

绝对地不是他杀的。

在这个世界里,魔师,是出口成宪的存在!魔师的言语,就是现实!就是真理!

但是庄敬很生气!他放不下这个面子,因为他也是魔师的存在!因为他也已经说了:这孟家!就是这小子杀的!

所幸的是,他知道一个魔师的仇恨和面子到底孰轻孰重。

所以他一开始发现不对,就已经手下留情。

一感觉到对方是魔师,就留出了转圜的余地。

同时,他发现这小子也是人情世故老辣,在一开始就留好了让自己下步的台阶。

“小子,今日就先算你没做过这等恶事,暂且放过你!但你与人交手,手段太过恶毒,以后还要好自为之。若给我查出这事真是你干的,必然还要找上你,算一算老账新账"!老头儿抛了句撑面子的话。

“前辈公正明达,小子感激不尽。前辈放心,以后晚辈必会以前辈为榜样,与人为敌,给人留一线生机。但刘鸣桐之债,晚辈却是非收不可”!

苏明海这也是落得客气。

庄敬挥了挥手道:“罢了罢了,你自己小心吧”。他此刻对刘鸣桐也是恨得要命,说话间自然而然地就站在了苏明海的立场上。

说罢转身下陶岭拜年去也。后面七大高手早将他的杀阵刀拣了回来,立时牵马跟上。

一场争斗,竟此烟消云散!

严泽敬久历江湖,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事,立时对了两个跟班一瞪眼:“你两个还留在这儿干什么?走了,走了”!

见两个跟班拉了角马跑了,才转头跟下岭去:

“前辈!庄前辈!晚辈还未感谢您老的救命大恩啊……”

这胖子心肠倒是不错,今天已救了好几条人命。

岭头咕咚咕咚发响,却是这胖子在陶岭上奔跑的声音。严泽敬身材虽胖得象猪一般,脑子却聪明得和狐狸也差相仿佛。这一跟了庄敬后面,日夜尽心伺候,后来倒也成就了一分功业。

马修夫妇和四个闲汉都站在那里,有些发呆。苏明海似笑非笑地看着马修夫妇:“七十多的老人啊,下不了手啊……”

他前世也踩着老百姓的脸为人民服务了十多年,但在这十多年里,他有两个原则:

其一,没惹他的不踩,这个原则他曾经反复过:别人踩着他脸上去了,等他想踩回来时,人家已爬得太高,自己踩不到了。后来他就拼命踩人往上爬,终于和那人一起爬到了副科。然后两个人仇人相见,掰着劲的互相踩。结果他把那家伙踩到了监狱里去,那家伙也把他踩的在这个位置上再也动不了了。从此他踩别人是白踩,就不踩了;别人踩他也没用,也不踩了。上班上得平平安安。

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到了最高才做过副科级。

后来,他就把这个规矩改了,变成“向上爬时,再踩!”

其二,没由头的不捞。不象别人,没因头还要找个因头出来捞钱。

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人生一场只有十来个情人,六七套房产,兜里现钱也只得六七百万。但大多数人都说他是个能办实事的好官。

但后来,这个原则他也改了:“对自己有好处的,才捞!”

马修夫妇的为善名声他也听说过,至于这两人都是百人斩的事,则是完全不知道。苏明海有些犹豫……

马修夫妇相互看了一眼,神色一厉,突然双手齐出!

寒芒闪过,四个闲汉两人被两枚铜钱穿透咽喉,击碎颈椎,半个脑袋都耷拉下来,立时身死!

另两人各被一把小锥刺进心脏,扎在了背后的凤尾骨上,竟整个人都飞将起来,直撞翻了一张桌子方始软倒在地。

三十、也陷害下别人

马修夫妇出手杀了四个闲汉,向苏明海躬身行礼:

“大人,江湖事,江湖了。我二人从此重入江湖,再不回桃溪郡一步!今日之事也再不记得,还请大人放过我们两条贱命”。

他们平时在村中小心翼翼,武功也没怎么教自家儿女,怕他们出门惹出祸来。不要说打家劫舍的过往,就是自家是六级的巅峰的事,平时都瞒着后辈。如今儿女皆已成家立业,连孙子都有了十多岁,再无什么牵挂。许多钱财也没有留在家中,而是埋在外面。完全可以在外面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蚊子腿小也是肉啊!苏明海却感叹着没有得到这四人经验。

……老两口见苏明海不再说话,立刻翻身飞掠出去。苏明海一愣,道:“你们回来”!

马修夫妇回头看着苏明海,胆战心惊,额上不禁渗出冷汗来。

苏明海看着那少女的尸首,对这老两口道:

“你们走的时候,把那台阶也带走,找个地方扔了罢。”

这两口子立时便松了口气,他们乃是老江湖了,闻言自然知道苏明海的意思。

那少女只是颅骨内陷,流出的脑浆并不多。马修把尸首搬到一旁,摆了一个倒下的姿势,再将台阶搬开,就已基本看不出痕迹。

又取了水来,将地面残留的血迹冲洗干净。

这时他老婆已从林子里拿了一块石头,代替了原来的台阶,上面还带了一丛枯黄的草叶,完全就如原装的一般——这台阶本就是用随拣的石头铺砌的。

这老两口的好人做得甚是彻底,就连茶寮的台阶都是自家拣的石头。所有客人捐的钱买的材料都用在修桥铺路上面了,其他地方是一点都未曾化用。

苏明海看着马修夫妇熟练的动作有些感叹:不愧是身体力行修桥铺路的专家啊——老两口片刻之间就把这一切遮掩的干干净净,向苏明海告辞之后,抗了那块大石头飞掠而去,连家也不回了。

现在一切都很完美:高庆被一个精于近身战的高手所杀,他的三个跟班死于快剑,那少女死于钝器打击,而四个闲汉则被两个使暗器的杀害!地面上更是坑洼不平,零零乱乱,完全就是一个众人混战的场面。

武者之间也有着他们的潜规则:所谓江湖事,江湖了,所有知情的人都不会说出去。或许以后船帮有了这个能力的话,会找他算一算这笔账,但这个可能性很小很小,因为道理其实是在他这一边的。

苏明海走到高庆三个随从的尸体身边,在肺部受损的那个身边蹲下来,捏了他的手指,在身下深深浅浅地写了一个“刘”字。然后拿了块抹布,沾了鲜血,在大桑树上写了十个大字:“揽苍山黑衣众杀人于此!”

哈哈!恶心我?先抹你一裤裆黄泥,让你不是屎也是屎!

——只要没有背景,无论什么人,无论对错如何,无论有没有证据,是都不能卷到官司里去的。

苏明海多少年前也经历过十几二十年的官场风雨,不大不小当了十多年的贼头。对官府在官司上两面捞钱的手段自是清楚明白。

比如若你一个人突然遭遇抢劫,奋起反抗或见义勇为之下,刺伤一人,把劫匪吓得跑了。虽然规定行凶、杀人、强暴、抢劫、绑架之类犯罪时,他人拥有无限防卫权。但你若没有强大背景,要得到这样的判决?想都不要想:

做官的首先就会把抢劫的定性为抢夺。这样一变之下,上可升级到抢劫。而且在被劫人反抗前提下,还动刀子,属于情节恶劣,判一个死缓也不为过;下可降成敲诈勒索,而且属于勒索未成,便只拘押个几天也不为轻。

而对付被抢的呢?先判定你遭受敲诈勒索,然后对峙中言语总有冲突吧?再确定个发生口角,然后再判你因口角怒而伤人。那么重则可定你个持械伤人。而且你伤了人不算,还继续伤害下一个(不然劫匪为什么要跑?),坐个七八年不算过吧?轻则是防卫过当,免于处分也是正常。

如此这般,两边都有了极大的浮动余地,他才好在这中间做上手脚,接下去自然是看哪一边塞的钱多、哪一边的势力雄厚了。

当然,若是你见义勇为被杀,若是对方无非是些穷小子。那你去送些钱财,也会定你个烈士身份,大加抚恤,给自己大捞政绩。正所谓抚恤金是大家的,政绩是自己的是也。

象这等事情,苏明海完全可以想象桃溪郡守的动作:

有背景的话,苏明海居无定所,孤身一人,找他毫无利益;而刘鸣桐有诺大家业,围剿一旦成功,自然可以大家分润!因此,案子是一定要栽在刘鸣桐身上的。

但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刘鸣桐自家都变相独立了,沮桦帝国也没找他算账。这不过灭了七八十口人,抗议抗议也就罢了。

郡守无力征讨,那么更简单:他不可能向上级汇报说:“凶手是一个没有名字的、居无定所的人”。除非他不要自己的官了。而刘鸣桐虽然帝国没有废除他的伯爵爵位,但实际上是一个独立的王国。所以,他还是最好的替罪羊。发现“敌对势力搞破坏”,有时候甚至是一件功劳。所以,苏明海更加安全!

没有人会把一个完全抓不到的人作为罪犯,因为上面不会考虑这个人抓不到抓得到的问题。作为经办者,抓不到人,就是失职。所以,现在苏明海要做的就是:把一个有家业的人的裤裆里,抹上黄泥!而他,恰好有这么一个对象!

苏明海感叹了一下自己拙劣的书法,然后垂涎欲滴地看着高庆的束发紫金冠:好多红宝石啊!

但思量了半天,还是没有动手,毕竟人死为大,苏十六是有原则滴!况且高庆和他三个随从还是比较富裕的,金币银币大青钱加起来,足足给他供应了差不多三十来个金币的财物。

江伯禽远远望着这边尘埃落定,神色黯然。手下一个黑衣众突地立起道:

“大人,要不让我前去查看一二,也好知些底细?”

江伯禽叹了口气:“应该知道的,我们都知道了……这天下竟然有这般的妖孽!十七岁的魔师,说出去任谁也不信那!”

“我们虽然有着马匹,但这一路地多山岭,赶路依然轻便,但若是一旦和这十六郎迎头碰上,逃跑就有些困难了。我们且到了人烟稠密的地方和他计较”!他随意指了两人,厉声道:

“你们两个,前后拉开五六里,去揽苍山将这边的前后经历细细禀报。伯爵大人若是问起,就道我江伯鸣决意要在这一路上和这小贼拼个你死我活。若是除不了这个祸害,那就是我江某死在十六郎手下了。请大人善待我的家人,至于以后能不能报仇,我却并不放在心上!”

他先前信心满满,到了此刻却有了前路叵测之感……

自陶岭东行,一路多是翻山越岭,又恰逢正月,人迹稀少。苏明海对此倒也不以为意,一路缓缓行去,只是贪看沿途景色,问些人文典故,或者总结这一段时间来的战斗经验。沿途过了红炭、长田、泉溪三郡,疏疏行了六百余里,这一日就到了武德和永平交界的凤桐郡。他这六百余里足足走了七天,一路不断练习剑法拳术,再加上吓怕了两群山贼,还射杀了三人,经验也慢慢到了1297/1500,眼见得又要升级了。

苏明海也渐渐知道,这毕竟不是游戏。自己和庄敬这等经验丰富的对手相较,还是有许多差距。

他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对于拳脚倒是练习纯熟。招式精妙更在埃希大陆的水准之上,所缺无非就是对敌经验而已。但这兵刃一路,就是自己的弱项了。

就比如这武当剑法而言,招招指的是敌人腕臂,许多地方靠的全是自己手腕上的力量,剑刃落到对方身上,不过三四十斤力道。逢了对方的经脉肌腱,就用不出巧力来切挑抹带,只能靠着这三四十斤的蛮力切割。落点精准也是问题,对人体结构的了解更是生疏,若是不小心卡在人家骨缝之中,下面的变招就难免要受影响。

而且这根本不是靠努力就能解决的,和庄敬等人相比,人家拿了三十七斤的砍刀当盾牌用,自己使的是五斤九两的快剑,偏偏庄敬就能靠着十几公分宽的刀面,将他招数全部挡下,而且还能从中借势。单单一个“手熟”,就离得天差地远。

武德行省整个西部、南部皆是山区,居民稀少。这凤桐郡也是如此,城墙高只得二丈一尺,周长不过八九里,城中居民也就六千余人。但此地山清水秀,一条秀溪乃是武德有名的美景。诸多桃李梅杏等等水果,味道与他处不同,便是苏令翰的数本古籍上也有记载。

苏明海这一路并未强求夜宿村店,吃食也只在路边随意将就,因此这一进了凤桐郡城,便有些口中分泌增多。就仔细寻了一家茶楼走了进去。这会已时近正午,茶楼中零零散散也坐满了人。苏明海方寻了一张桌子,旁边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这位兄弟,这茶楼人都满了,容我在一旁搭个座可好?”

三十一、美少年美少女

苏明海转头看去:却是一个穿白缎袍子的俊秀少年,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人长的甚是俊俏,鼻垂如珠,双唇饱满,下巴圆润,衣着纹花缕锦,连袖口、纽扣等等细微之处,都做工精细万分,应该也是大户人家出身。腰边还悬了一把长剑,配着两条如同要飞起来一般的眉毛,竟给人一种珠玉似在眼前,忍不住就要去细心呵护般的感觉来。

面对这等男子,苏明海也不禁生出好感,点头笑道:“这桌子本就有四个座位,兄台又有何坐不得的。”

“多谢这位小兄弟了”。这少年在苏明海对面坐下,窗外明亮的天光衬着他这一身白衣,连带着这一层茶楼都温暖许多。

凳子又嘎啦响了两声,旁边两条凳子上又坐下两个蓝衣汉子,看样子也颇有些身手,应该是这少年的随从。适才这少年容光夺目,苏明海竟是没去打量这两人的相貌。

不过这少年涵养甚好,水果吃食上桌,都注意着不来影响苏明海这边。人来我往,苏明海老于世故,言谈之间也极为客气。这少年人才俊俏,苏明海因为不想太过低调,把功夫收敛在了高阶战士的水准,肌肤之上元力流转不停,也是容光焕发。这两人相对,正所谓怡然忘情,不知不觉间一顿午饭就吃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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