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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鸿渐于野 当前章节:15456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1:56

“在下永平雾南郡赵弘之,此番来凤桐颇见识了一番秀溪风物。不知小兄弟要往哪里去?”

埃希大陆大部分国家都规定只有到士一级方可携刀带剑出门。苏明海听他自陈有名有姓,腰间又挂了长剑,那还不知道此人十有八九有着秀士身份。闻言笑着答道:

“在下乃水口郡野民,姓苏行十六,此番出门,无非为游历罢了。这正准备往永平方向去呢”。这次苏明海学了个乖,转口就将自己的籍贯换了个地方。

这水口郡在沮桦帝国凤翔行省主城以南二百余里,面积五千六百平方公里,人口也有五万余人,更在桃溪郡之上。郡中颇多苏氏族人,别人就听了全然不会怀疑。

赵弘之知道了这小子的野民身份,也不以苏明海鄙薄,反而大喜道:“这凤桐到永平,可沿雾江逆流而上,沿途风光颇有可观。你我既然顺路,不如就此同行如何?”

苏明海也是欣然应了。这雾江源出武德行省之南,却转向兰斯天绅行省折而向北,过石柱关、至永平转凤桐而到武德向北,与信江会合成玉水,沮桦南部及前往温迪得联邦的运输,多要依赖此江。

这凤桐郡山水秀美,常年有骚人雅士前来游玩,因此江边多画舫游船。一行四人来到码头,不久就寻到了一艘画舫。那赵弘之极为热情,抢先付了船钱,大伙儿正要上船时,突见急匆匆跑来了一个丫头,大叫道:“小姐!小姐!这儿刚好有一艘船,我们快点上去”!竟然不管不顾地先占据了跳板。

众人见这丫头不过十三四岁年纪,天真可爱,俱是苦笑不已,倒也生不起气来。后面娉娉婷婷,走来了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穿的湖蓝缎衫,小貂皮坎肩,相貌甚是温婉秀气,只是前胸后股有些平淡。但在这女子身上,反显得肤不禁衣,清丽不可方物。

此时雾江冬日水浅,岸边在淡淡的江声中露出一抹蜿蜒的卵石沙滩来,远处耸立的高山朦胧在一片寒云之中,与天一色。赵弘之漫声吟道:

“天高薄岱屿,鸟细瘦平江。十六郎,这凤桐冬日的景致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一双眼睛却贼兮兮的看着这美貌少女。他这“薄岱屿,瘦平江”两字说得特别长,仿似在道这少女前后过于平坦一般。这少女脸上便有些愠色,但见了这眉眼如画,颜色清朗的美少年,却是睫毛一颤,红了脸低下头去。

但这少女身后一个美妇却勃然大怒:“好你个登徒子”!铮然拔剑而上。一旁的蓝衣大汉连拔刀都是不能,掣刀带鞘挥格而出。

那少女一惊,忙道:“六婶,别……”

但这说话哪有发剑快,那蓝衣汉子只拿刀鞘格挡了两下,这几个字还没听完,就被那美妇用剑逼住了脖子。

苏明海身形一晃,手中忽然多了一把长剑。这把剑明显是女子的专用剑,重不过三斤二两,长只有二尺七寸,双面开刃,锋利异常。

原来他身形如电,伸左手在美妇腕上一拍一拿,就夺过了长剑,悠忽之间,又站在了原先的位置。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美妇手中就已空空如也。

这小贼啧啧看着宝剑,扣指在剑尖上一弹,剑声清越悠远,缭绕不绝。赞了声:“好剑”。这美妇出手三剑,快捷如风,端的是好剑法,这小子却怪里怪气,愣是不说“好剑法”三字,用右手三指捏了剑尖,将剑柄递回到那美妇手中去。

那美妇脸上忽红忽白,恨不得一剑砍了他的手。只是见这少年健康的脸蛋上一副“细腻红润有光泽”的俊俏模样,也只得恨了一声,退回那少女一旁。

那跳板边的小丫头也有些明白,原来这船是人家早已包下的。“啊呀”一声,吐了吐舌头,却是人小面嫩,捂了小脸跑回了自家小姐身边。

赵弘之涎着脸,巴巴地走上前去自我介绍道:“在下雾南郡秀士赵弘之,今年二十岁,能与几位……”

苏明海听得脸红,急忙打断:“我们此行乃是向永平去的,诸位若是同路,何不一路同行,反正这船也大得很。”

一场误会就此罢休,那少女和她六婶,连带两个丫环,也上了船一起同行。

这女子却是永平船山郡有名的大世家秦家的嫡系,名叫秦音。言谈之间其实颇懂道理,腹中诗书也读得不少,一路上纵谈风月,和赵弘之很是相得。苏明海在苏令翰那里看书极多,诗歌唱和虽是不能,说些陈年旧事倒也能接得上话。赵弘之少年慕艾,对这前后有些平坦的美貌少女殷勤看顾,不一会儿就将四人熟络了起来。

这美妇名叫林竹琴,还真是秦音的嫡亲六婶。丈夫也是个秀士,整日在家中吟诗抚琴,逍遥自在。她却有些少年心性,喜欢游逛,和这侄女儿极为相得,常常结伴在外面游玩,江湖经验也颇有一套。

这些真正世家的小姐,倒也不象孟家这些刻意模仿大户气派的暴发户一般,完全关在家里。教导固是严格,却也不禁她出外游历交往。毕竟这些闺秀一旦嫁了出去,就是一个家族的主妇,里里外外都要能插的上手,为人处事更要能独当一面。

林竹琴被苏明海猝然夺了手中长剑,心中很是不忿。这过了一天,和苏、赵两人说话随意了,便要借着指点苏明海江湖经验,在言语上占些风头:“十六郎,这‘歇熟、吃生’,你可知怎么解”?

“哦,这歇熟,说的是打尖住宿,一是尽量找村镇客栈居住;二是环境须得摸熟,特别是万一露营,便连周围警报设置也得烂熟于心。这吃生嘛,只吃鲜活宰杀的肉食,若是没有,也得挑清淡生鲜的下口。”

歇熟就是说要算好万一不妥逃跑、伏击的地域,尽量减少遭受袭击的可能;吃生则是防止人家下毒,不吃口味重的,这样一旦入口不对就能发现。这些是每个师傅都会指点的基本知识,苏明海自然是琅琅上口。

那先前站了跳板的丫头,名唤灯儿,生的甚是狡黠,听林竹琴这么一说就知道怎么接口。在旁边一笑道:

“苏先生,你刚才说从桃溪郡到凤桐化了七八天,这一路上如何歇脚吃饭,能不能说给我听听?”

苏明海立时愣住,脸上赫然。他这一路全然不改前世的官场习气,一路是走到哪里算哪里,哪有什么歇脚吃饭的安排?仗着自己有神识感应,晚上随便找个荒郊野地,布置些警戒机关就入定冥想;吃饭则七天倒有四天在饭馆喝酒吃肉,大享口福,哪里顾得上清淡二字。林竹琴抿嘴一笑,呵呵笑道:

“十六郎,你这可不成啊。三年前龙安的练武天才于轮山,帝国殿前武试第七,人称桦东第一力士。结果在尚湖郡酒楼吃饭,酒酣耳热之际,就在楼梯上给人扑了一脸石灰,被三个低阶战士刺了十七八刀,连家都没到就死了。到了如今还有一个没有抓到,问起原因竟只是不服于轮山第一力士的名头而已。”

一旁的小丫头灯儿看苏明海脸色尴尬,咯咯而笑,拿了块糕点细细咬了一口,才道:

“我知道!我知道!还有啊,那平水省的准魔师牧信乐,在街头嫌人家挡路,把一个樵夫摔了一跤。后来在城门口和他的仇人,叫什么来着的?哦!叫计浩全,是九级战士那!打架拼上了力气,结果被那七十多岁的老樵夫一扁担打在后脑勺上给打死了。嘻嘻……”

这事极为有名,那老樵夫被牧信乐摔了一跤,自然认为他是坏人。临到卖完了柴回家,便见到这贼厮坏人又在欺负老实人,于是拿起挑柴的家伙就是一扁担!恰逢牧信乐元力耗得差不多了,竟被打破了脑壳,死在了一个连三级战士都不是的老头手下。乃是死的最窝囊的魔师,一时传为笑谈。

三十二、发笔大财

苏明海听了这话,心中却是深深警醒,知道自己这一段时间有些孟浪了。却是站起身来,对林竹琴和灯儿拱了拱手,正色道:“苏某此番出门,先前倒还有些警觉,不久却把长辈的叮嘱全然忘在脑后。今番若不得两位的提醒,只怕还沉溺在享乐之中不知自拔!这边就先谢过两位了。”

林竹琴生性豪放,大剌剌受了苏明海这一礼,也没什么。灯儿却是红了脸,忙偏转了身道:“可当不得先生如此说话”。苏明海又坐了下来,笑眯眯地对灯儿道:

“灯儿姑娘年纪虽小,却是聪明懂事,又兼见多识广,又怎么能不称赞那,想必你也跟着你家小姐出门好多回了吧”?小丫头大是受听,仰起脸来,骄傲地点了点头,笑得眼睛都变成了两个月牙儿。苏明海接着又道:

“刚才我们都站在船边,灯儿怎么会以为是空船,跑过来占了跳板呢?你也说给我听上一听”。

这一下,小丫头本来红了的脸更是发紫,一时说不出话来。

苏明海早已慢慢想明白了,这赵弘之生得一副千人踩,万人迷的模样,那秦音大小姐也是柔弱非常、楚楚可怜。这一双男女分明是相互看对了眼。这小丫头又兼善解人意,这才跑出来寻个由头,好和他们搭上话头。

秦音在一旁听了,羞得啐了一口,“怎么说的旁的话头上来了”!跳起来跑到船后去了。几人嬉笑了一会,说不多久,赵弘之也是起身,偷偷摸摸地往船后行去。

船从凤桐到永平是逆流而上,行程甚慢。二百来里水程足足走了四天,但沿途风物鼎盛,景色秀丽,三人一路谈风论月,倒也不觉其繁。到了永平还不肯罢休,又要一起进了永平郡游玩。

苏明海提起一个大麻袋,里面沉甸甸足有八九十斤重量,一看就知道装的乃是兵器。

赵弘之在凤桐上船时没开口说话,但这一路和苏明海早混得熟了,便上来踢了这麻袋一脚,贼忒兮兮地道:“十六郎,这永平行省乃是兵器产地,你带了这一大堆东西还想着到这儿来做兵器买卖不成?这可是违法的啊!”

苏明海在上船时不愿暴露自己游戏空间的事,就找了个由头,转身把这堆战利品都拿了出来,当作随身包裹提上了船。只是当时大家都刚刚认识,谁也不好意思来问这个缘故。此刻见赵弘之说话,便拿出一把长剑来晃了晃,又知道赵弘之两个随从拿的还是普通兵刃,就一人手里硬塞了一把百锻长剑,笑着答道:

“这些是我这一路杀了盗贼得的一些东西,沿途各郡虽然价高,却一时收不了这许多刀剑。这永平乃是边关,想必武器需求量也大,这些物什钢口都还不错,也不忍随便扔了,故而想着到了这里一齐卖出,也好赚些盘缠”。说罢就将和刘鸣桐的纠葛和众人说了,当然自己曾在太阳城受辱之事,自然瞒过不提;杀黑衣众并古承十二人太过妖孽,也将人数减去了一半;陶岭一战九条人命,更和孟家血案一齐推到黑衣众头上。

那赵弘之听到刘鸣桐在宴席上暴起要杀苏明海,神情虽然愤怒,眼中却还有些茫然,倒是为那侍女的一双素手怜惜的多些。林竹琴那秦家也是有魔师镇守的大家族,自己又多有游历,知道上位者的这些肮脏勾当,便在一边解释道:“那刘鸣桐又是烹马,又是杀美人,种种勾当,要的就是招揽苏小弟这个人。这贼子叛国自立,本不是什么好人,后来十六郎不肯落套。似这等人的强盗心性,得不到的就要毁掉,自然就要杀人了”。

赵弘之听得大为惊奇,叹道:“想不到这天下竟有这等恶毒之人”。他终日读书,人虽风流倜傥,心中却难免有许多人性美好的幻想。到后来听说刘鸣桐手下回家路上杀人夺财,灭了孟家满门,又到陶岭追杀人家幼女,最后还在大桑树上以血留字。更是义愤填膺,大怒道:“我定要到永平郡递上一份折子,劝说大人起兵讨伐”!他乃是秀士身份,倒确有向一省主官递建议的权力。

秦音在旁也是听得大为不忍,和赵弘之相对唏嘘。林竹琴却从中听出些意外的味道来,她倒不以为就是苏明海在陶岭上杀人,更不觉得这小子有让这一众高手杀人嫁祸的底牌。不过这事件中间有些漏洞,却是一览无遗,暗想着:“定是这小子奸猾,又和刘鸣桐有仇,见了陶岭上许多尸体,知道是黑衣众所为,便故意在树上留字表明……”

一行人边走边聊,渐渐就到了永平城外。这永平行省因为地处边境,所以城墙高度和规模都有特许。普通的郡城城墙按上郡、中郡、下郡,其高度为二丈四尺、二丈一尺、一丈八尺。永平省各郡却一例增高六尺,而这一省主城,城墙更是高达三丈三尺,城周十里,紧急时可容纳十万人口。众人走到城下,只见城墙高耸,堞楼密布,上面许多箭射枪刺的破坏痕迹犹在,许多地方颜色发黑,却是历年作战时蚁附登城,牺牲的战士鲜血给深深地浸润了进去。

大伙儿路上本是嬉笑自如,但到了这永平城下,俱都被这杀气腾腾的沧桑感染,就连苏明海这等人物,也是再笑不出来。

城墙虽是高大凶猛,城门盘查却甚是松懈。这一行八人,倒有五个带了兵器,苏明海还提了老大一个麻袋。这永平一带又兼武风鼎盛,许多人都带刀携剑,因此城门口的兵丁连问也不来问上一声,就放了众人入内。

城中居民也是懒散,他们进城时,正当下午,暖洋洋的阳光斜斜地挥洒出一簇簇光芒。街上竟有许多人挂着一双睡眼,打着呵欠,明显是刚刚午睡起来。这才过了二月,路边的柳树都还没爆出芽来,更无什么农事。人们俱都是睡到早上九十点钟才起床,怎么这儿的人才刚吃了不知早饭还是午饭,就又睡了个午觉?这满街上又有许多打铁铺,叮叮当当的,他们又怎么睡得着?苏明海见了,也不禁摇头苦笑。

林竹琴对永平城看来甚是熟悉,对苏明海道:“你这许多百炼的兵器,怕一般店铺骤然之间也收不下,我知道一家大的,这便带你去看看罢”。说罢带了众人七拐八弯地穿过一条小巷,到了另一条街坊上,走了不远,就看见了一座三层高楼,红漆大柱,甚是雄伟。楼外挂了极大的一块牌匾,上面书写了三个大字:“百安居”。

众人进了楼,里面厅堂颇为宽大,四周墙壁橱龛,摆满了兵刃盔甲,装饰精美,都是上档货色,便连锁子甲都有一副。

林竹琴上前对了掌柜问话,那掌柜一听竟是来卖兵器的,心中虽有不喜,脸上却还带了笑容道:“若是好货,自是高价收购,但如是寻常制式兵刃,我们这儿却是照一般精铁价格来收的。”

苏明海闻言,就在柜台上一字摆开了五把长剑,两把重刀,一对铁尺,一把弯刀,又放上三把分水刺,最差的也是百炼精钢打造。那掌柜的仍是笑眯眯的,眼光却渐渐犀利起来。等苏明海将拧开变成四截的古承那根马槊轰隆放上台面,这掌柜再也忍将不住,脸上不由得露出惊色!

凡是到这里来卖陈旧兵器的,都基本上是杀人得到的战利品。其他的倒还好说,但那一把弯刀乃是血炼,绝对是高阶战士的专属兵器,就连他这百安居也没几把。这少年不过十六七岁年纪,如何杀得了这等高手!

在永平省,一般三十炼的刀剑,重二三斤,乃是一般兵士的制式装备,价钱是十五到十七个银角。而百叠锻打的精品,象苏明海用的一把,五个人在急箭溪洗了大半天铁沙,足有六七百斤,却只打了一把五斤九两的长剑。就是不算血炼,价格也要四个金币。便是分水刺这等斤把重的小兵刃,也得七八个银币。而血炼兵器更是不得了,一瓮妖兽血液,最差的也要十多金,还有价无市。象这把弯刀,价值就要在十八九个金币以上。

这掌柜的认得这些兵器多是永平出的精品,心中戒惧,也不敢太过压价:这两把重刀每把都有十三四斤份量,不过却只有钢口部份是百叠锻打,其余皆是三十炼的精铁,故而将五把长剑、两把重刀都按二到三金的价格收了。铁尺算了一金三银,分水刺按七银收,弯刀付了十六金币,马槊重达三十六斤,更是付了二十一金。

这一下,苏明海竟多了一笔四十七八金币进账。真要按苏明海前世的购买力来算,这所有的钱加起来差不多要二百多万!赵弘之在一旁看得眼红,大叫道:“十六郎发了这等大财,晚饭可要到酒楼请一请客”!苏明海身上还有四五十金币的收获,足够他用上许多年,这些钱财自不放在心上。嘿嘿笑着道:

“呵呵,以后几日,一应花销都算在我头上”。又对了林竹琴四人道:“今天这意外之财可都是林姐姐的功劳,林姐、琴姑娘、灯儿、砚儿,你们可一定要在这店里挑上几件,也算我的一点谢意啊”。

秦音的另一个丫环却叫砚儿,性子极是温顺,言语不多。但一齐在船上相处了四日,大家也知道了她的名字。

这掌柜的付出这么一笔钱,饶他也算是永平有名的大店,也将店里的周转去了大半。心中有些不舍,忙在一旁问道:“几位大人,本店的武器盔甲也算周全,在永平也是有名望的。楼上更有几件血炼的精品,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可一律按九折结算”。

林竹琴刚才见苏明海随手就塞了赵弘之两个随从各一把长剑,知道这小子大方,也不来矫情客气,欢欢喜喜的挑了把尺二百锻短匕,给苏明海花销了八贯钱。

秦音看着柔弱腼腆,其实脾性也极为大方。随口推托道:“我也不喜欢这些东西,却是不用了”。话语出口,心中才想:“我说不喜欢这些,岂不是就有还要出门,想他给我买其他东西的意味在?这可羞死人了”。偷偷看了赵弘之一眼,脸上不禁红了起来。

“这么多钱,十六郎拿着还嫌重呢”。林竹琴却是不客气,给秦音挑了一张雕刻精美的女式画弓,五贯,又给砚儿、灯儿各依着身材选了两张艺术品味道居多的软弓,塞了过去:“以后拿着射鸟也是好的”。

三十三、换弓

苏明海待林竹琴挑好了,才搔了搔头皮,道:

“可有血炼的强弓?”

埃希大陆也有长弓,用紫檀木驯制,长达1.5米,不过这等简陋的弓箭,只有未开化的蛮族或穷苦人家小孩子才会使用。

一张低阶战士竭尽全力才能拉开的长弓,吊射距离不过二百余米,直射不过七十米。真正军队的制式用弓都是反曲复合弓,普通军人用一石二斗,精英部队更是高达一石五斗,差不多一百四十斤拉力。平时训练都用百米标靶,吊射可达五六百米以上。

盖因简陋的长弓,其拉力是越拉越大,一个精英战士只能开到七八十斤的力道;而反曲弓则不然,弓力平衡在几乎相同的区域,在拉圆之后,拉力还会急剧下降,象一石五斗的强弓,满弓时弓手控弦之力,不过六七十斤,因此射程远在普通长弓之上。

但反曲弓虽然制作就需一二年时间,但价格却不能和铁制兵器相比。一把制式弓,就算最好的也不过八百文;但一把可容纳战士元力的武士弓,就到了六贯。而血炼弓,则需将深海鱼类的鱼鳔熬制鱼胶,然后再混以妖兽血制成血胶,再层层粘接,驯养三四年,待血质浸润了弓胎脉络,方算是一把血炼弓,往往还附带了妖兽的筋弦,价格就要高达十余金以上。

其实射程并没有提高多少,无非可以让武者在箭矢上容纳元力乃至真力,对敌方造成巨大的伤害而已。苏明海原来的猎弓是十四岁时所用,那时骨骼方开,弓力不过八斗,到现在已经完全不合用了。

掌柜的道:“店内倒确存了一张三石力的血炼,各位请随我上楼来观看。”

众人随他上了二楼,此处却是普通富贵人家堂屋的格式,两边放了八张座椅,两两相对,中间屏前还设了坐榻,算是主座。屋角还摆了瓷瓶花草,窗明几净,极为整洁。那掌柜的给众人斟上香茶,进了屏风后面,不多久就拿出一个弓盒来。

因为要保养弓力,这张反曲弓并未上弦,长一米五三左右,也没有上漆,弓胎上露出清晰的纹理和淡黑的血色。应该是时常有战士以元力温养,看上去竟然有一种晶莹剔透的感觉。上弦之时,弓力最大,又不易用力,苏明海亲自出手不算,再加赵弘之两个随从帮忙,方才将弦挂上。弓身绷紧,长度缩短到一米三上下。苏明海拿弓在手,将元力细细透入弓身,闭眼体会它的内部脉络是否顺畅。

那掌柜显然也知道这一步骤,在一旁并不说话。直待苏明海双目睁开,方开口道:“这是蛮兽血胶所制,弓胎竹木俱是上品,与战士元力颇为相容,筋弦共有三条,也皆是同一头蛮兽身上所取。本店原先定价为十五个金币,大人乃是贵客,可以十三金成交。另外大人若是需要,本店还有上好的弓师,可以立刻就为大人制成发弦”。

这是一把伤害3-8的战弓,刚才苏明海以元力一试,还有一二处脉络未通,只能说是一般。要求24点力量,33点敏捷,难得的竟是极速武器。

所谓发弦,乃是指使用者头发所制的弓弦。一般血炼弓或武士弓的弓胎弓弦,还需使用者经过一段时间的元力、真力温养,才能吻合身体的魔力特性,发挥出战弓的最大威力。因此一开始还需使用发弦,控弦手上的元力才能完美无缺的传导到箭矢,多少也能给箭矢带上一点伤害。

苏明海原来的猎弓不过是小孩的玩具,伤害只有1-1,即便是这个数字,怕还是四舍五入才上去的可能性多。刚才在楼下看了几把价值六贯的武士弓,也无非1-4的伤害。想不到一旦血炼之后,这个数字竟然翻了一倍还多。

可惜他还要升上三级才能用上此弓,现在虽然也能拉开,但却完全发挥不出暗黑中那妖孽般的射击速度来,而且也做不到元力的精微控制,这伤害值应该也和武士弓差不了太多。不过他想着这弓胎也需自家温养数月,到那时已经升了两级也说不定,机会难得,买下来也不是不行。

这小子注意已定,也看出掌柜有些周转失灵,拿过剃刀在头顶割了数缕头发连同一应钱财都先付了,约定次日一早前来取弓,施施然和大家一齐逛街去了。四个女人外加赵弘之苏明海两个老饕在,购物吃饭,疯狂了又疯狂,讲究了再讲究,自不待言。

次日一早,先去取了战弓,赵弘之秦音两人干柴遇上烈火,不得罢休,还要一同结伴游玩。苏明海自从和庄敬一战,对老辈魔师的手段也有些戒惧,反正自己离升级不到200点,也想着混过这一级再去找刘鸣桐麻烦。双方一拍即合,去了永平城南三十里的龟恩祠赏景。

其余众人都在永平郡客栈存了马匹,苏明海也就去城门外马市买了匹普通战马,八人策马扬尘,吆喝直前。不消半个时辰,就到了龟恩祠外,八匹马俱被跑出了一身透汗。正下了马准备爬山路时,后面又哗啦啦来了三骑,当先一个锦衣公子哥儿,后面也有两个随从。满身灰扑扑的,跺了跺脚,就落下一地尘土来,朝众人怒目而视。

原来这少年此来龟恩祠玩耍,中途给这八个男女大呼小叫地赶过。这人又是个跳脱的性子,不肯服输,还在后面加力追赶,但前面这八匹马都是休养了有些日子的,又哪里赶得上。结果傻乎乎地跟着八人后面,三十里路,倒吃了二十里的灰尘。

见这少年如此狼狈,四个女子皆掩嘴而笑。赵弘之是个喜欢交际的,呵呵笑着走上前去招呼:“兄台也是到这龟恩祠来游玩的嘛?我们这一行人都是在路上偶尔结伴,这碧湖饮龟乃是永平六异之一,所以相约来此长些见识”。然后将众人一一介绍。

那人脸色悻悻,见这边女的娇美如花,男的英俊潇洒。要论武艺,怕连赵弘之这个秀士也不是对手,更不要说还有四个高手在。这听了赵弘之一番介绍,反而露出欢喜的颜色来:

“哈哈,原来连凤翔行省的朋友也有啊!我是云峨郡人,姓武,名聆哲。虽读了些书,习武却是不成,今年二十三岁了,还是个三级战士。这龟恩祠颇有灵验,我以前来过两次。若是不嫌在下卑陋,就由我来给各位做个向导如何”?

众人见这家伙脾气挺好,人也长得还算端正,自然是高兴地应了。一路闲聊,发现这武聆哲竟然还是个封地子爵的继承人,也是整天喜欢斗鸡走马,不愿在家。

这龟恩祠旁临碧月湖,东倚铁壁山。众人一路走来,山势雄峙神秀、怪伟险峻,幽谷奇洞时而可见。铁壁山怪石峨峋,崔巍雄峻,扑面就是一带悬崖,高不过十余丈,但光滑如墙,峭岩壁立,应该就是这铁壁山得名的由来了。崖下山峦叠障,苍翠葱茏,奇石群多,景色极为可观。行不多久,转出山弯,便见了一湖碧水,弯弯如月。路左一座大岩石,高怕不有二三十丈,和小山差不多大小,形状和一只乌龟惟妙惟肖,将脑袋伸入湖中,连眉眼也清晰可辨。龟背上一个大裂口,蜿蜒而下,直伸到众人脚边,里面长满了杂树灌木。这龟岩对面,有一个极大的广场,广场尽处就是龟恩祠,三进三出,规模也是不小。

这一处乃是一个山中谷地,四面屏风。众人才刚刚走入,就觉身上一暖,仿佛到了春暖花开的时节一般。仔细看时,路边的许多树木,都已经爆出了嫩芽,竟然比其他地方要早了半个来月。武聆哲在一旁介绍,道这一处地方,开春要早半个月,入冬要晚二十天,到了五六月间,还是春花烂漫,争奇斗艳。众人皆是啧啧称奇。

龟恩祠的门厅做得极为广大,深三丈四尺,阔六丈有奇,里面隔成五间,隔墙有门洞打通,十面墙上装饰了木雕的十六幅巨大壁画,通高一丈,雕工颇为精美,栩栩如生。却又不上油漆,色泽清淡,保留了原木天然纹理色泽,格调极为高雅。众人看了好奇,便一齐到了第一幅壁画前观看。

这画上的人物颇为古怪,乃是雕得一个十来岁的童子,跪在一座坟前痛哭,旁边站了一个四十七八的贵族男子,一侧还有许多家人仆从。墓碑上写着“长平杨氏第五十八世先妣杨徐氏”。武聆哲在一旁道:“这龟恩祠有一个故事,说得是这铁壁山一带,到现在还是杨家住地。二百余年前,这儿有一个子爵叫杨轮,就是画中这个男子,生了个儿子,就是这个童子了,乃是前朝玉桦有名的人物:杨佳仕。图中正是他十岁丧母时,痛不欲生的情景”。

第二幅画,却转在了一间大屋内,装饰豪华,房中一童子向一女子躬身,那女子手中捧了衣服,身后跟了两个丫环。似乎要给这童子穿上,后面一男子抚须微笑。

“杨轮不久又续弦风氏,刚进门时这女子对杨佳仕倒还宠爱,这画的就是杨佳仕面对继母的爱护,躬身作谢。”

三十四、龟恩祠

第三幅画乃是一个菜园子,旁边种满了瓜果蔬菜。又有一座假山,假山下建了一个狗窝,里面露出被褥一角,两个丫环在鞭打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一个妇人抱着婴儿在旁笑眯眯地观看。旁边又有七八个家仆,掩面侧目,双眼含泪。

“后来这风氏也生了一个儿子,就开始虐待杨佳仕,将他赶到狗窝中居住,时常打的他遍体鳞伤。冬天带他出门应酬,棉袄中塞的都是芦苇絮,外观却看上去装满了棉花,自家孩儿却用的真正丝绵袄,厚度比哥哥薄得多。外人见了还以为这继母待前妻的儿子极好,待自家一二岁的孩儿反而刻薄,对这继母称赞不已。一到开春,又要他每日耕作二十余亩田地,完不成就要打骂不休……”

第四幅画是在田野里,一只巨大的乌龟在耕作土地,一少年坐在龟背上笑逐颜开。第五幅画是在一座山边,一个法师掌生雷电,将巨大的乌龟击中,那乌龟正仰天长嚎,草丛中一少年正在大哭。

“这石龟一直在铁壁山修炼,见少年可怜,就来帮他耕地。后来被后母窥知,就请了一个圣法师打杀了石龟,这就是我们路边所见的那一只了”。

“这事是真的吗?那石头真是乌龟变的”?灯儿在一旁甚是好奇,拉了武聆哲衣角问道。

武聆哲摇头苦笑:“呵呵,是否为真,我也不知。不过近三百年前玉桦王国初立的时候,永平郡志地理篇,曾提到了铁壁山,却确实没有碧湖饮龟这一景的”。赵弘之关于永平一带的书籍也看得颇多,也证实道:“这倒真是如此,后来百年前沮桦建国时的永平郡志,就有这一景观的记载了”。

一时众人俱是好奇不已,这石龟莫非还是真的不成?武聆哲又继续道:

“幸亏杨佳仕有一姑母,嫁于詹家。就在离此一百五十余里的石柱关,听说杨轮这续弦几乎将儿子逼死,就赶上门来,将杨佳仕带去石柱关抚养。这杨佳仕少年聪明,练武刻苦,三年而成秀士,又二年而成英士。十八岁就放了明珠郡下的镇翎长;二十岁因功转明珠郡主簿,二十五岁就成了朝臣;三十五岁秋水行省秋水大涝,出为赈灾使;三十八岁又入朝为法务丞,并成为封号子爵,其父亲也指定他为继承人……”

若从品级上说,翎长乃是九品,领兵不过五十人,郡主簿为八品,却亲近上官,应该是做事极明,而且是文武全才,得了上面赏识。十五年间就主一省灾情,虽可能是事情麻烦,别人不愿意去,但也需是个五品官员,不过这样的官职往往是临时的。但他治灾三年,回来就成了四品法务丞正职,说明这杨佳仕办事能力极强。苏明海久历官场,闻言自是知道这人的厉害。

武聆哲带着众人来到了下面三幅壁画面前——第六幅是一妇人牵一少年上马车,旁边为一大宅,宅前一女子状极生气,戟指怒骂,旁边一贵族老人作无奈状,应该是杨佳仕被姑母带走抚养的情景;第七幅也是在一大宅前,一少年及一对中年夫妇正出门迎接,后面跟了两个家人,门外有衙役差丁敲锣打鼓,是杨佳仕成为英士的模样;第八幅一条大河,洪水肆虐,堤旁许多难民,一中年官员正视察河情,说的是杨佳仕赈灾之事。

“杨佳仕三十九岁时,其父杨轮病亡。杨佳仕对皇帝说:‘人生而六十,臣十岁前于父母跟前承欢,又十年苦读经史,后二十年为陛下尽忠。今老父病亡,家中只余老母一人,因此,今后二十年欲在老母膝前尽孝矣’。皇帝也知道他以前被继母虐待的事情,见他不计前嫌,还要去为老母尽孝,心中大喜,封了他一个紫金伯爵的封号,让他回家去了”。

“杨佳仕回家后,每日到继母房中问安,对兄弟也极为纵容爱护,他兄弟每在外面仗势欺人,犯了祸事,都是杨佳仕出面赔罪,从不肯让兄弟受半分委屈。又将姑母姑父接来,事若亲生父母。更在石龟之旁建了龟恩祠,一年三祭,并将祠前广场作为杨氏族人的汇集地。一时族人及周边郡县都佩服他的为人”。下面九、十、十一、十二幅分别是金殿辞君,祠前祭祀,家中事母,爱护兄弟。

“但他的弟弟行事无法无天,还经常说杨佳仕霸占了本属于他的子爵爵位。三十多岁还不肯娶妻生子,整日在外面勾搭,终于一次他和杨家族内有夫之妇勾搭成奸,竟将这妇人的丈夫和三个幼儿一一杀死,犯了大罪,按族律要凌迟处死”。

武聆哲语气稍顿,又接着说道:“杨佳仕痛哭涕零,但仍然坚持依律按族规处置,又提出老母教子子不严,对他们两兄弟太过溺爱。要她亲自在一旁观看,以后也好对自己这个儿子严格管教”。

第十三幅正是一个中年人,在龟恩祠前的广场上被渔网捆住,咬牙切齿。被人一刀一刀割下肉来,鲜血淋漓。旁边一老妇人、一中年贵族正在哭泣,周围站了许多杨氏族人,或交头接耳,或戟指怒骂,刻画得生动无比。

“后来他感念继母丧子之痛,整理了一个清静的别院,让老母居住。摈弃一切仆人丫环,除了服侍的时候可以进去外,不准任何人入内。连进去服侍的下人,也不得说话,以免打扰老夫人,一旦违背,就立刻乱棒打死。只有他自己每日晨昏两次入内请安”。第十四幅正是一个老妇人在一间偌大的房子内孤身独坐,门外有丫环小心翼翼退出的情景。

“但这老妇人为人刻毒,性子暴戾,这样还不满足,竟然老来发疯,毒死了族中十七头耕牛!按族律应灌铅而死,杨佳仕虽然悲痛,依然大义灭亲,事后还向皇帝上书,说自己家人都犯了大罪,自己也有责任,辞去了紫金伯爵的封号。后来过了三年,杨佳仕拜了一位圣法师为师,相随飘然而去,从此不显于人世”。

第十五幅画的是一个老妇人被绑在大柳树下,双目突出,满头白发冲天而起。嘴巴被撬开,地下掉落了几个碎落的牙齿,正将融化的铅汁灌入肚子里去!脸上惊骇之极,龟恩祠前一中年贵族正背向而跪,似乎不忍观看,周围也有许多族人围观。第十六幅乃是皇帝回书,同意辞去紫金伯爵的景象。

大丈夫生当如是!苏明海听了这等故事,也不禁佩服这杨佳仕的为人,这般的报复手段,真当是畅快淋漓啊!这就是权力和地位的好处了,在人之下,便教你耕五六个壮年人耕不完的地,一旦完不成也要被活活打死;在人之上,便是一刀一刀剐了你,也让人赞叹自己的仁孝!

众人除了两个丫头,砚儿和灯儿还在佩服杨佳仕的仁义,其他的俱都是有见识的人,皆相视一笑,心有戚戚焉。接下去大家连龟恩祠内部也懒得游览,今日即已尽兴,何不归去!

离了龟恩祠复又向南,走了数里,山林中突突地飞出一只野雉来。那灯儿丫头振作精神,取下新得的软弓,手起一箭,那雉鸡应声而落。一众人皆大声喝彩,赵弘之提议道:“中午大家何不打了野味来做一顿吃食”?

这沮桦帝国久经战乱,人口稀少,每平方公里不过十几二十人。走在路上,连平地里都能钻出麂鹿来。

秦音立时反驳:“你莫非还带了盐巴调料不成?”

“哈哈,这些物事我倒是随身带的,我出门玩耍,就爱吃个现打的野味山珍”。那武聆哲笑眯眯得掏出一个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许多调料。身边两个随从,也俱带有弓箭。这家伙本是个斗鸡走狗的,喜欢打猎倒也符合他的脾性。

苏明海这段时日多走山岭,这些东西带的也有。他经林竹琴提醒,警惕性提高了很多,对武聆哲就有些不放心,也伸手到皮甲里假装掏摸,摸出一个小包来。笑道:

“我也备的整齐着呢”。

他本是老饕,这些东西自然备得更是精细。这四日从凤桐到永平,对着船娘大加指点,着实做了几个好菜出来,大伙儿都是吃的念念不忘。

灯儿、砚儿这一听美食大师就要亲自出手,拍手叫好:“苏大哥真是吃食的行家啊,你常年在外游历,做这个一定拿手吧?就用这个了”!立时就指定了服务对象。

这下连秦音也取了弓箭,不许男人动手。和两个丫头弓弦轮响,不一刻就又射下了五只野雉。在苏明海妙手加工之下,一行人吃得是满口流油,赞叹不已。

大伙儿吃了饭,又缓缓走了二十里地,到了一个叫大塘村的地方过了一夜。早上起来,武聆哲本是个会玩的,早和众人打成一片。他这人极爱热闹,力邀大伙儿去云峨郡玩耍。

这云峨郡在永平郡东二百里,有一大名胜云峨山,天下闻名。这可不是普通地方,在金壶洲也是一奇,就连万里之外的海西洲,都有文人撰文记述。

这一座山,高有千余米,四面俱是峭壁,那云峨郡主城就在山顶,上山之路只有一条。是天底下唯一不设城墙的城市,因为这千余米高的峭壁就是城墙了。上面方圆有十八九里见方,沿边上走一圈就要大半天。田地泉水一应俱全,可谓城在田中,田在城内。产出的粮食,足共二万人食用。据说自黄泉河以南八百年前开发后,就从来没有一个将军想过要靠武力攻取这座城市。

赵弘之以前多次到过云峨郡,但也是屡看不厌。他见苏明海刚从凤翔而来,还没见过这般雄奇的景致,便想着带他前去看看。苏明海也从书籍上看过云峨山的描写,向往已久,一时大为心动。

三十五、云峨山呐云峨山

众人本想着先顺路去石柱郡观赏边关风光,再去船山郡秦家拜访。这秦家众人出来日久,这次本是接了家人书信,催促回家的。因此却是不能同行。但这秦音却甚能体察人意,对赵弘之道:

“我家人有事催我回去,却要先从石柱郡转去船山家中等候。弘之不如带十六郎去云峨山住上数日,观遍了美景,再来船山游玩罢”。

一应人等挥手作别,一东一南就此分开。赵弘之、秦音这一对俊男美女自然还要在马背上频频回首,做出一副生离死别的模样来。

武聆哲共苏明海、赵弘之及四个随从自向云峨郡而去。这永平郡城地处行省西南,南边就一个石柱关,西边排了花市郡、雾南郡和武德相邻,其余五郡都在主城的东面和北面。沿途多是山路,虽比武德一带平坦些,但七人走了一日,也才行出百里。歇了一宿,次日又上路行了百里,才到了云峨山下的山前镇。

这云峨山名气太过响亮,因此郡内五镇,倒有三个镇取名和这云峨山有关,有山前镇,还有山后镇,还有个山下镇。

众人离了老远,就看到满目的悬崖峭壁,延绵展开数十里,仿佛没有边际一般。此时天已擦黑,那岩壁下面的镇子连灯火都有人点了起来,云峨山半天上却还有阳光。整座山完全不象是山,反象一座放大了无数倍的城!崖壁赭红,上面连小树也长不起来,只偶尔能见些灌木。山高一千多米,崖壁高也有上千米。

这山前镇离山还有着四五里,就这样也让人有种望不到顶的感觉,这要真到了山脚下,岂不连脖子也仰断了?这等雄奇景色,已不是用语言能表达的了。苏明海前世也曾跑遍许多名山,连海拔三四千米的大山脉也爬过,却是从未想过这辈子还能见到如此壮观的景致。

武聆哲看着众人几若傻掉一般的神情,笑着道:“震撼吧?我这时常住在山顶的人,每次回来,都要呆上半天。今天是上不了山了,我们还得在这镇子里住上一宿。”

他一到了这儿,就如到了自家屋子里一般,许多闲人都上前来招呼,竟把众人带到一个小爵士的庄园里过了一夜。

次日一早,就开始爬山,这云峨山的路大多是从岩缝里整理出来的,许多地方过不去了,竟凿了一个洞进去,洞壁上再开窗取光,这般才能穿到另一条岩缝行走。不过也有许多歇脚的亭廊,许多地方还有泉水洞穴。这一伙人就算武聆哲功夫最浅,但也有三级战士底子,故此大家行走得极快,不过一个半时辰就到了山顶。

过了一个起防御性质的门楼,才看到山顶的别有洞天。这山顶就如一个桃花源一般,阡陌相连,民居散落其间,偶尔也有大户人家的庄园,但都是三五家成一聚落,周围全是田地树林。武聆哲道此地虽然广阔,但人也不多,只一万零点,堪堪到了一个上郡的下限。这还是硬逼着才有的,许多人还嫌上下麻烦,不肯居住。

这山乃是要地,算是帝国直辖。武聆哲父亲的封地当然也不在此,但在这儿却有一个别院,现在还未到农桑季节,家人大多都在这别院里。苏明海等三人才一进了院子,里面就热热闹闹的迎出一堆人来,当先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笑呵呵地道:

“适才家人来告有贵客上门,两位果然是丰神俊朗,别有风采!我们这一家住在山顶,这一路可辛苦了。小儿顽劣,整日只知道走马遛狗,以后两位看着这朋友的份上,还要对小儿多多提携啊”。

武聆哲在一旁介绍,他父亲名叫武冠伦,排行第三,这旁边竟然还有他的二伯、四叔、五叔,还有三个兄弟和四五个姐妹。他大伯早亡,竟是一家子大部分都待在了这儿。

这埃希大陆虽有封爵,但黄金一族的民众在意的还是家族。得了爵位回家,家族中也不过多了点尊重和注目,大部分连封地都不算自己的,带了家族一起居住,只不过能以自己的血裔传承而已。

苏明海和赵弘之也一一上前问候,寒暄完毕,就被拉去吃饭。那几个老头也许是少有人来,难得热闹,吃完了饭还拉了两人说话,连武聆哲的几个姐妹也呆在一旁。武聆哲那二伯道:“两位可是少年英才啊,据说弘之已经有了秀士身份?十六郎更是高阶战士”?两人俱是谦逊不敢。

苏明海也是无奈,他那一把血炼长剑背在肩上,逢人就知道这小孩是个高阶战士。但若真地收到游戏空间里,等拿出来时又难免有些触目惊心。武聆哲那老爹武冠伦道:“年轻人好动,我家这番还有两个家族骑士也在这儿,一个有七级水平,另一个也有六级,要不苏小弟找一个切磋一下,过过手?”一旁几个姑娘立刻拍手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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