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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色 当前章节:15360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1:29

不是演出开放的时间,正厅的大门紧闭,我提着保温桶绕到后边去,找到员工入口,走近了,看见几个女孩子正在跟门口的保安纠缠。

中间的那个女孩说:“我是他的妹妹,真的,让我们进去吧,我知道他在彩排。”

比较胖的那名保安笑道:“小姐,你不是第一个说自己是聂先生的妹妹的,肯定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抱歉,我们不能让你们进去,请等到明天演出再来。”

我呆住,怎么聂唯阳的妹妹有很多人冒充的么?

那几个女孩纠缠未果,悻悻转身离开,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对我投来幸灾乐祸的眼神,大有我们不成你也一样的意思。我看见一个女孩穿着的深蓝色的裙子很眼熟,原来是N大的校服,嘿,她们也不算说谎,学妹呢。

我提着保温桶走过去,那胖保安看见我,脸上已经露出无奈的表情来:“小姐,你又是聂先生的妹妹还是女朋友?”

我又呆一下,原来女朋友也有人来冒认?

我把保温桶提起来晃一晃,笑:“其实我是聂先生家里的佣人,给他送晚餐来。”

两个保安都笑起来,另一个说:“这个说法倒是新鲜一些,不过,实话告诉你,如果真有这种情况我们会被通知,小姐,你还是回去吧。”

于是我摸摸鼻子,乖乖到一边去打电话给聂唯阳。l

“我跟你的晚餐在员工入口这里等着你呢。”我说。

过了一会就看见他走出来。

我瞪大眼,吹个口哨:“酷。”

他应该在彩排,身上穿着一套华丽丽的衣服,黑色的半长外套微微收腰,从看上去感觉沉郁的黑色面料和复杂贴身的剪裁来看像是维多利亚时代的男装,衣服上没有其他的装饰,只有前面宽大帅气的大翻领上绣着繁琐的洛可可式花纹,镶金滚银,华丽之极。外套敞开的前襟里露出雪白的丝绸领巾和暗赤色的丝绒系扣背心来,背心的底端及腰,遮住了剪裁贴身的黑色长裤的腰身,包裹在黑色布料里的两条长腿向下没入镶着银色饰扣的短靴里去。

像是从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人似的,不过,这衣服真的很适合他,被那繁琐复杂的装饰和剪裁强调出来的优雅和慵懒仿佛是他与生俱来的气质,衣服与他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他眉头皱起来:“你怎么跑来了?”

咦,这口气,这表情,要是我心灵脆弱一点,准以为自己不受欢迎,被他嫌弃了呢。

我晃晃保温桶:“小的奉命送饭给陛下。”

他嘴角露了一丝笑,在保安诧异的眼光里拉着我进去,七拐八拐,走到一间休息室门口,对站在门口的一个带眼镜中年人说:“有人来找,告诉他们我已经换好衣服了,暂时休息一下,不要让人来打扰。”那人点点头。

他进了房间就重重坐进一张大靠背椅里去,摊开身体,闭上眼睛呼一口气。

我把保温桶放在桌上:“累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嘴角弯起来,对我勾勾手指:“过来。”

很想抗议他这种叫小狗一样的叫法,看到他微露倦容又于心不忍,我乖乖走过去。

他拉我在他怀里,嘴唇寻到我的,深深吸吮,直到我们喘息。他抚摸我的腰背,脸埋在我发间,说:“你不是说你是我的晚餐?吃掉你我就有精神了。”

我伏在他肩膀吃吃笑:“胡说,我说的是‘我和你的晚餐’,不是‘我是你的晚餐’。”

他低笑:“我不管,我听见是那样,你要负责。”手已经开始不规矩起来。

我扭动身体躲避他的魔爪:“别闹别闹,哎,你干嘛,喂,放手,哎哎,你真的疯了,外边有人呢!”

终于妥协:“好好好,我想别的办法让你精神些好不好?”

他的动作停下来,看着我的眼睛:“别的办法?”

我咬唇笑,俯首在他耳边低语。

“苏苏。”他短促地低唤,紧盯着我的眼眸里因期待和兴奋而流转异彩。

我伏在他身上的身子慢慢下滑,他的眸子一直紧紧盯着我的。

下巴滑到他腰间的时候我又抬头看他:“还是算了,你一定很脏。”

他的长指抚摸我的头发,喉结上下滑动一下:“我刚换衣服前才洗的澡。”

他专注的样子让我忍不住想逗他,我趴在他腿上左右看:“还是不要了,我听说有些变态会在明星的休息室装隐蔽式摄像机。”

“没人能进来这里,况且我远没有那么红。”他有丝不耐,声音已经因为欲望而微微暗哑,他停顿一下,黑眼威胁地眯起来:“小野猫,你已经引得我当真了,要是你敢半途而废,你可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我吐一下舌,一半因为怜惜他的疲累,一半因为自己的好奇,冲动之下说出这样的建议,现在说不做似乎不成呢。

好吧好吧,没做过难道还没见过么?那么多的光碟看下来,看也看会了。

他复古式长裤的前面不是拉链,是一排银质纽扣,我拿牙齿把它们解开来,再抬眼看他,他的眼神幽沉炽热,看起来有点儿……贪婪,似乎在用目光舔舐我的肌肤。

我俯下面孔,奇异地,当我的唇舌接触到它那样细柔如丝的肌肤的时候,我自己也感觉到愉悦,尤其在听到他的叹息和低吟的时候,我感到满足的幸福感。

我想当爱着另一个人的时候就是这样吧,你会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只要能看到他满足的面庞,你就能得到加倍的愉悦。

他的手指捏紧我的肩,他汗湿的掌心抚摸我的脸,他在巅峰到来的时刻离开我,极乐的液体溅落在深色地毯上。

这是奇妙的经验,你的爱人的喜乐都在你的掌握之中,想想吧,多棒!

他沉沉地喘息,紧紧拥着我,吻我的嘴唇,我的鼻梁,我的脸颊,我的眼睛,耳朵和头发,用微哑的嗓音反复地低唤:“Ma chérie.”

他起来整理衣服,餍足的面孔看起来有点儿妖艳的感觉。

我看着他笑起来。

他看我:“怎么了?”

我给他个风马牛不相及的答案:“妈妈已经开始不反对你了。”

他微笑,注视着我的眼神温暖:“是个好消息。”

等他吃了点东西,我收拾起保温桶要回去。

聂唯阳拉住我:“等我一起吧,你一个人不安全。”

我看看表:“才八点多,有什么不安全的,没事。”

他沉默一下,有点儿不甘愿地告诉我:“陶意棠告诉我,她跑掉了。”

平平?我愣一下,怎么,这件事情还没结束么?

“在找到她以前,你不要乱跑,”他说,“也许她会来报复。”

我看他一眼,可不,你老大下手那么黑。

于是留下来彩排,等他一起回家。

舞台上灯光舞美正在做最后的准备,我坐在第一排正中,翻看演出简介。

简介上说,这次演出一共有十三首歌,共计两个小时。整个演出的风格像是一场欧式宫廷剧,十三首歌根据各自的意境巧妙排列起来,讲述了一个故事,大意是,一个过着骄纵生活的高高在上的贵族爱上了一个流浪的歌女,为了得到她而用尽手段,最后却害得自己身败名裂,然后就在他失去一切潦倒之际,那歌女却被他感动,来到他的身边。

“骄傲的陛下,奢华之宴,死寂,静夜的声音,欲望狂想曲,挫折与愤怒,她和他,心中的荆棘……”我慢慢把歌曲的名字念出来,“疯狂,脱轨,国王与乞丐,孤独的死亡,奇迹之光。呵,有趣的名字。”

彩排开始,我睁大了眼睛不再说话,哦,演出实在是出乎我预料之外的迷人!

我尤其喜爱第二首歌的感觉。金碧辉煌的布景布置出一个奢华的大厅,舞者们穿着繁丽的服装双双起舞,聂唯阳一身的暗色调分外醒目,他端着一杯酒,安静地站在前面,音乐声起,他就歌唱。曲调华丽,歌词中充满了骄傲和自负,在副歌的时候,又流露出一点点迷惘和孤独来。

我托着腮看着台上的他,哎哎,这家伙端着酒杯在那里唱歌的样子可真迷人。

昏迷

昏迷回去的路上我还沉浸在那演出的感觉里。

“感觉真好!”我兴奋地握着两只手,看着聂唯阳,“第二首歌的感觉好华丽,啊,还有最后那一首《奇迹之光》,灯光的效果做得特别梦幻,然后那个演员装着天使一样的雪白翅膀从天而降,在你身后张开手臂,你知道吗,那画面太唯美了,我真后悔没带相机来拍下来!不行不行,我明天一定要记得带相机来!”

聂唯阳握着方向盘,有点好笑地看我一眼,嘴角勾起来,毫不留情打破我的计划:“演出不准拍照。”

我垮下脸来,可怜兮兮看着他:“我拍回去私家珍藏行不行?”

他飞来一个诱惑眼神儿:“你可以把我整个人整个身体带回去私家珍藏。”

我啐他一声,微微脸热,这人,眼神放电的功力日益精进啊,还是说,我的思想越来越邪恶了?

说起来,万皇好似对他很有信心,宣传企划相当大胆,不许拍照,暂不发行唱片,只通过安排好的一系列演出来造成影响,如此低调神秘的作风必然会极大地调动公众的好奇心,不成功的话很有可能就此沉寂,成功的话却会是轰动。

“真低调,”我看着窗外流过的串串灯光,问他,“你担不担心没人来看?”

“我只担心我的演出是否做到完美。”他满不在乎,这自我的家伙。不过,这担心完全多余,想想今天那几个N大的女孩子也知道了。

第二天他出门的时候我还在睡,他进来拍醒我,叮嘱我到演出时间再跟妈妈和聂叔叔一起到音乐厅去,我迷迷糊糊地答应下来,等我起床的时候,聂叔叔去了公司,妈妈出去买东西,家里只剩我一个人。

聂唯阳的演出下午三点才开始,我把在西藏拍的照片整理一遍,看看时间已经中午,妈妈大概快回来,这时候,手机响起来。

是菲力。我接起:“菲力?”

“苏苏!”菲力的声音听起来焦灼急促,“你现在有没有时间?”

“有有有!”菲力的脾气若不到不得已不会麻烦别人,我连忙答应,“你怎么了?有什么事?”

“我打陶的电话打不通,嘶,”菲力喘口气,似乎在忍痛,“我的那瓶药水被我不小心打翻了,我的眼睛似乎又要发作,苏苏,我记得你那里还有一瓶是不是?”

“有的有的,菲力,你别急,坐下来不要动,”我担忧地叮嘱,“我马上就拿药水过去给你。”

“真抱歉要你跑。”菲力的声音因痛苦而微微嘶哑,却还跟我说抱歉。

“是不是朋友?”我说,“别说这么让人伤心的客气话。”

放下电话才又想起平平的事来,我犹豫片刻,还是抓起包跑出门去,不行,没时间再去找别人,不能再耽搁,多等一分钟,菲力的眼睛也许就多一分失明的危险。

幸好菲力家我来过几次认得路,按了门铃,听见里面传来碰撞声,半天门才打开,菲力的眼睛果然又一次暂时性失明,他双眼紧闭,脸庞上全是痛楚之色。

我急忙扶着他躺到沙发上,帮他滴上药水,菲力咬住牙,额头上痛出汗珠来。

过了许久,他缓缓睁开眼睛。

我抽了纸巾擦去他额头上的汗水,问:“怎么样?还疼么?”

菲力睁大眼,蓝色的瞳仁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也不回答我。

“菲力?”我有点着急,“怎么了?你说话啊?”

菲力又静静呆了半天,,眼睛眨一眨,瞳仁转向我的方向,却又对不准焦距,他露出一个苦笑来,声音微微颤抖:“苏苏,疼是不疼了,可是,我仍然看不见。”

我大惊失色,跳起来:“菲力,我们必须立刻去医院!”

扶着菲力出门叫车去医院,医生说:“好险,再晚一点就有失明的危险。”

我松口气,完全没能记住医生说的那一串古怪的病名,只急急地问:“那现在怎么样?还会有危险么?”

那满头花白卷发的老医生说:“别担心,暂时不会有危险,你先去办住院手续,我们再给他作进一步检查,然后安排治疗。”

我去办完手续回来,菲力已经检查完毕,躺进病房去。

他的眼睛上蒙着眼罩,散着一股药味。

我坐到他床边去轻握他的手:“菲力,别担心,很快就会好。”

菲力苦笑:“本想失明前最后看你一眼,没想到仍然来不及。”

我皱眉:“别乱讲,你的眼睛很快就会没事,你只当休息一阵子吧,等你好了,我天天拉着你去街边看漂亮女孩子。”

菲力笑:“好。”

又说:“我没事了,苏苏,聂的演出不是就快要到时间?你赶紧准备一下去吧。”

我急忙掏出手机来看时间,手机屏幕一片黑,原来昨天忘记充电,自动关机了。

看看病房里挂的表,已经下午一点,我说:“菲力,你有没有带手机?我要给聂叔叔打个电话让他来接我,否则被聂唯阳看见我自己单独去肯定会被他骂。”

“我没有带手机,”菲力说,又奇怪地问,“为什么?”

啊,菲力并不知道平平的事,我还是不要告诉他了,免得他多想。

我说:“没事没事,我出去打公共电话,菲力,演出完了我再来看你。”

走出去找公共电话,走廊里的那一部贴着不能使用的条子,我转了两个弯,看见一条僻静的走廊尽头有部电话空闲,急忙走过去。

手指刚搭到话筒上,忽然听见身后有个声音说:“呵,得来全不费功夫呢。”

我的脊背僵住,天,是平平!

脑子里迅速思考应对的办法,正要转过身来,鼻端闻到一股带着怪异香味的浓烈味道,头脑迅速昏沉起来,我模糊的视线里最后的影响是平平充满愤恨的眼眸和她脸颊上渗血的纱布。

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

脖子有点痛,谁在咬我?

聂唯阳的嘴唇从我脖颈上离开,有鲜血染在他的唇边,他眼神哀恸,唇间隐约露出一颗尖尖的齿尖来,他凝视我,低缓地说:“呵,我的小东西,你居然用这种方法离我而去,死亡,多绝望的距离。”

我惊恐,难道我已经死了吗?想要坐起来,身体果然一动也不能动,也张不开嘴,发不出声音。我眼睛转动,视线所及之处,看见自己竟然躺在一个雕刻着繁美花纹的黑色棺材里,聂唯阳穿着他那身华丽的演出服装,正伏在棺边,长指缓缓描摹我面孔的曲线。

不不不,我没有死,我还没有死,我想要告诉他,却无能为力。

他忽然低低地笑起来,眉眼舒展开,唇角扬起漂亮的弧度:“不过,没关系,我一样可以去找到你。”

我看着他站起来,走到拉着厚厚的红色丝绒窗帘的窗边去,仿佛知道他要做什么,心里一阵恐慌,心里疯了一般大喊,不要不要,别那样做,我不要你那样做,求求你不要那样做!

他在窗边站定,手指紧紧握住了那窗帘,回身对我微笑:“我与你同在。”

然后他一把将窗帘扯下来。

耀眼的阳光瞬间从窗户倾泻进来,将他笼罩,他的周身泛起淡淡青色烟雾,他伸展开的修长手指开始在阳光里溶散,然后是他整个身躯。

不,不!我绝望地看着他带着微笑在阳光里灰飞烟灭没了形迹,心痛欲狂,终于张嘴大喊出来。

眼睛睁开来,看见一片刺目光线,意识迅速回来,我松口气,呵,是梦。

感觉到自己心脏狂跳,我想喘息,却发现自己连张开嘴的力气都没有,不只如此,我无法移动身体,甚至不能转动脑袋,怎么回事?想起昏迷前的事,我立刻又紧张起来,眼前正对着一片明亮光线,我什么也看不见,我这是在哪里?平平对我做了什么?

耳边突然听见说话的声音。

我让自己冷静下来,集中精神去听,听见平平说:“哈,如果我要了她的命,会不会是对你最好的报复?”

交易

报复?她定是在跟聂唯阳说话吧?聂唯阳在这里吗?

没有听见聂唯阳声音,却又听见平平说:“嘿,不,不,那样多没意思?要你命,你一下子就解脱了,我怎么享受报复快乐?把你珍视东西慢慢毁掉,让你慢慢绝望又无可奈何,那多有趣!”

原来她是在讲电话。那聂唯阳现在在哪里?演出开始了没有?天,太糟糕了,在这个时间发生这种事,他演出会被毁了!

我满心焦急,努力活动身子,终于能够转动头颅,我视线离开了前面那一片刺目光线,总算能看清周围景象。

我不知道正躺在什么建筑一处高台上,身子左边贴着墙,右边不到十米地方竖着栏杆,栏杆之后就是悬空。低头看自己,除了双手在背后被捆缚固定在身后墙上什么地方之外,我身体完好,看来虚弱无力只是因为迷药关系。平平声音是从我头顶上方传过来,我努力仰起头,看见她正坐在离我不远一只木箱子上,手里拿着一只手机在讲电话。

周围很静,但有隐隐约约听见像是很多人声混合在一起形成嗡嗡声,我皱起眉,这里到底是哪儿?

我听见平平又说:“你喜欢什么?一只耳朵还是一只手?尽管说,等下你演出开始时候就会收到我贺礼。”

原来演出还没开始。也许事情还有挽救机会。我刚想松口气,随即又明白了平平话里意思——我耳朵我手?就算耳朵再没用,我也不想当凡高,更别提手了!我心里发凉,该怎么办?任她宰割?

又听见平平沙哑地笑起来:“哈,这是威胁吗?我真很怕啊。不过,我想,当初我找上门交易时候能够那么刻薄狠毒地侮辱我人,就算拿着自己爱人血淋淋肢体也能够面不改色演出吧?我倒真很想看看。”

我想起在布鲁塞尔大广场看到他们那一次,看来,当时聂唯阳对平平肯定就说了些很刻薄话,唉,想也是,这个人,肯定不留口德。现在他会怎么做?我要怎么做才能使他演出不受影响?

“好了,别浪费时间,到底是手还是耳朵,或者你喜欢其他部分?快点说,否则就来不及在你演出开始时候送到了……什么?”一阵沉默之后,平平有点疑惑声音响起来:“还不够?只是她还不够?你事业?毁了你事业吗?哈,真是诱人提议,我倒是头一次碰到有人鼓励别人多报复他一点儿呢。”

什么?我屏息倾听,聂唯阳,他在做什么?

平平嘶哑地笑起来:“有那种东西……啊,这个作为交换吗?”

她笑声渐大,有点疯狂:“看你这样任我宰割真让我痛快,可是要抵消你对我羞辱和这两刀痛苦还远远不够!你毁了我脸,毁了我!聂唯阳!”她音调压低,咬牙切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样提议只不过是想要拖延时间!你想要找到她吗?别太自信了!我告诉你,不可能!你别想了!她在一个你们绝对想不到地方,你不会找到她!”

聂唯阳绝对想不到地方?这里究竟是哪里?我转动眼珠,眼睛渐渐适应了光线,我看见头顶上是挑高镶着绿色玻璃穹顶。

平平说:“不过,我同意你提议,在你在众人面前喝下那东西之前,我不会动她,但是在那之后……好,那当然,你可以确定。”

我脑中焦急混乱,思索着他们通话中透露出来讯息,聂唯阳和平平作了什么协议?她说“喝下那东西”,是什么意思?

脚步声近,平平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来:“醒了?正好。”

她把手机放在我耳边,我听见聂唯阳声音,沉沉,紧绷绷:“苏苏?你有没有受伤?”

他声音让我莫名地想哭,仿佛有他气息扑面而来。我咬咬牙,让声音平静:“我很好。”

手机随即被平平拿走,她说:“你也别想耍花招,我看得到电台直播。”然后将电话挂断。

我挣动身子,平平说:“别白费力气了,你站不起来。”

她眼神和音调都是如此冰冷。

我张嘴,声音微弱几乎听不见,我问:“聂唯阳要做什么?”

平平冷哼一声,沾血纱布遮住她半张脸,我看不清她表情,她不答反问:“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我微微摇头。

平平说:“哈,没看出来么?这里是艺术厅天花板上!我昨天混进来,无意中发现这么个隐蔽好地方,很不错是不是?聂唯阳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你就在他演出地方,就在他现在头顶上,哈,那些人现在肯定在N市翻天覆地找你呢,他们怎么找得到?”

她手上有一把细长锋利刀,刀背滑过我脸,凉意使我打个寒颤。

平平嘶哑地笑了一声:“我本来是想要现在就割下你耳朵送去给他,但是他提了一个诱人提议,让我决定稍后再来动手,你猜,是什么提议?”

我紧盯着她,声音虚弱:“什么?什么提议?”

“他说,没有你,他还有他事业,要想痛快地报复,何不把这些全都毁了?你安全可以用来要挟他当众毁掉自己声音,葬送他事业,何不在那之后再向你下手?哈,这就是他打算,他想要拖延时间,在演出开始前找到你。”平平咧开嘴,她背着光,嘴角笑容显得冷森森,“但是我怕什么呢?可爱苏苏,他不可能找到你,这个提议比我想到更有趣,我实在没理由拒绝。”

我张大眼,嘴唇颤抖:“不。”

他那么重视事业,那么宝贝嗓子!别人眼中,他极有天分,但是我知道,他为此作下过多少功夫,花掉多少时间,他食物控制那样严格,他每天练声从未间断,他为之努力这一切,怎么能这样就毁掉?

怎么能就这样因为我而毁掉?

聂唯阳,你这疯子,这个时候,你为什么不自私一点?

“别让他那样做,”我急急地说,“我从没有存心想伤害你,如果你想报复,也在我脸上画两刀好了,别让他那样做!”

平平看我一眼,眼神像包着层冰:“别又来那一套了,你这蠢人,我脸被毁了,以后我再也不可能用原来办法继续谋生,我报复,你们谁也少不了。”

我该怎么办?我眼睛四处看,落满灰窄窄金属台面上只有两只废弃木箱,在我身后地上丢着我包,盖子歪斜,里面东西都撒落出来,有钥匙,有钱包,有一只小相机,还有——一支速效救心小药盒子!

我心怦怦跳,平平她肯定不知道这小盒子玄机,它就被扔在离我背后被困者双手不远地方,如果我能把它拿在手里,就能想办法割断绳子!

平平看看手表,又看看我:“演出时间就要到了呢,哈,满场期待观众,主角上台,喝下一杯掺了药酒,然后用破碎声音说,他毁掉了声音,将永远退出舞台——苏苏,这是不是很有趣?”

我不说话,低着头,想着要怎样把那小盒子不露声色拿到手里来。一定要快!

平平站起来,来回走动,绕了两圈,然后看我一眼,朝前走去,那里是通向下边安全梯。

我一愣,随即明白,她一定是想要亲眼看见聂唯阳毁掉声音那一幕,她要离开去看!

我大喜过望,赶紧歪斜身子,伸长手指,想抓到那小盒子。

眼角却看见平平又转回身走过来,我急忙收回手,心里懊恼,她改变主意了吗?

平平蹲下来,检查我身后绳索,她又看着我脸,说:“也许我应该不理会那交易,现在就把你耳朵或者手指割下来。”

我心里发寒,眼睛直看着她,说:“你真有那么恨我?就算我对你从没恶意,就算我曾经帮助过你?”

平平看着我眼睛,忽然站起来,转身往安全梯走去:“别白费力气想叫人,在下边什么也听不见,如果聂唯阳痛苦让我满意,也许我会让你少受点罪。”

她下去了。

奇迹之光

我终于把速效救心的小盒子抓在手里。

刀刃弹出来,划过我的手指,我能感觉到血液迅速涌出来,这把小刀竟是出乎意料地锋利。

一边注意着平平有没有回来,一边凝神控制刀刃去划绳子,我满头是汗,心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度秒如年。

等我终于感觉到手臂一轻,绳索绷断,把双手拿到眼前来一看,手掌手腕上已经全是累累的划痕,细小的血流横七竖八地流淌着。

我无暇顾及那些伤口,按着旁边的箱子撑起起身子来,木板上立刻染上几晕红色,像朵小花。

腿一迈出去,天旋地转,我眼前一黑,感觉到半边身子在一麻之后,有疼痛如同潮水般迅速漫上全身来,原来身子捆得久了,药效又没有退尽,走的太急,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地板上的尘土都飞扬起来,我迅速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的白色长身T恤衫混了灰尘汗迹血污,变成了花的,牛仔短裤也看不出本来颜色,我吸口气,揉揉发麻的腿,一瘸一拐往楼梯口奔过去,嘴里无意识地无声祈愿:聂唯阳聂唯阳,不要不要,千万不要喝下去,要等我,一定要等我。

我跑得跌跌撞撞忐忑不安。

心急如焚。

焦急不安恐惧心疼像一片死冷的海水淹没我,我拼命挣扎往前游,限定时间内游不到岸就是死路一条。

我甚至不知道时间是不是已经到了,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我宁愿自己真正死掉也不想他受到这样的毁害。

跑跑跑,快一点再快一点,千万别来不及,一定要赶得及。

从我醒来的楼梯平台上爬下一段足有十米长的安全梯之后就站在了音乐厅天花板的地面上,空间里布满弯曲交错的管道线路,右手边的尽头有一扇生锈的小门,我跑过去,从这里再下去的话,就能到音乐厅的顶楼了吧?

小门被我推开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后头又是一条通向下边的长长安全梯,我几乎是一路滑下来的。我能听见不甚清晰的沸扬的人声,间或夹杂着一声乐器调试的声音,万幸万幸,还没到演出开始。

四下打量,这一层只有一半——一半没有地板,那里正是演出舞台的正上方,密密麻麻地满是交错的窄梯钢梁,安放着灯光线路道具幕布等等物事;另一半是踩在我脚下的地面,这里应该正是观众席的上方,通道两边像写字楼一般有间间办公室,门都锁着,只有两间好像监控室的房间开着门,却一个人也没有,演出快开始,人大概都在下边。

我往另一边跑过去,心想,如果我在舞台上方大声喊,聂唯阳在舞台上能不能听见我?要是他见了我就不会喝那该死的东西了,这比我跑下去要快多了。

过去伏在栏杆上往下一看我就知道行不通,这里距离演出大厅的地面足足二十多米,且不说一根根的钢梁横梯和各式器具挡住了我的视线让我无法看到舞台上,太远的距离和下边嘈杂的人声让我就算拿着一支扩音喇叭在这里喊也未必能让下边的人听见我的声音。

我转身就要再找楼梯往下去,找到电梯口,那电梯恰好停在这里,我大喜,随即吸一口冷气——那走出来的人正是平平!

她也抬头看见了我,愣了一下,神色狰狞起来:“我还小看你了。”

我扭头就跑,天,这种时候,怎么有时间跟她纠缠?一定还有其他楼梯可以下去!

身体虚弱,跑了两步,胳膊被一把拉住,我急得要疯,看也不看,另一只手狠狠往后挥去,嘴里说:“滚开滚开!”

谁再拦我,我连杀人的心都有。

身后一声痛叫,不知我打到她哪里,手臂被松开,我抬腿要跑,突然听得底下那轰轰嗡嗡的人声瞬间消音,我的脑袋“嗡”了一声,冷汗迅速从四肢皮肤下冒出来,手指不能克制地颤抖起来,演出要开始了!

平平低咒着,又抓住了我,她说:“死心吧,来不及了!”

“不!”我使劲儿甩开她的手,往前跑,明知道喊叫也不会被下边听见,仍然盲目地大喊起来:“不要喝,聂唯阳,唯阳唯阳,千万不要,不要!”

我该怎么办?就算没人阻拦,我跑完楼梯下去也来不及了,更何况有平平在后边纠缠——除非我能立刻下到演出大厅去,我抓住栏杆往下看,那高度让我眩晕,我咬牙,要不要跳下去试试运气?

心里很清楚,这样跳下去根自杀无异,一条腿却已经跃跃欲试要跨上栏杆去。

平平自身后把我扯下来,她低喊:“你疯了?我还没想要你的命呢?”

我被她扯得倒在地上,冲她怒吼:“滚滚滚!要是他真的有什么事,我一定会杀了你!”

平平大概从未见过我这样,一愣,我翻身从地上爬起来,不期然眼角余光里掠过一抹白色。

我再抓住栏杆,脑子忽然清明,是那个!是那翅膀!那抹白色是最后一首歌里从天而降的那个演员装饰的那双翅膀!

我拔腿就往那边跑去,那翅膀在这上边,就是说,那能放下去的装置就在这上边,我可以从那里立刻下去!

跑得近了,看清楚那翅膀正放在一条悬空横梯的末端,上面连着钢绳,那些钢绳缠在旁边一只绞盘里,上帝佛祖,安拉保佑!

转一个弯,前面有扇门,从这里过去应该就能通往舞台上方的横梯那里,我喘一口气,身后一沉,平平又扑过来。

我挣扎:“滚开!”

前面那门却开了,两个穿这保安衣服的人走出来:“干什么的?这边不能随便进!”

我冲他们大喊:“快,她绑架我!快快,去告诉聂唯阳不要喝!”

那两个保安愣住了,平平来捂我得嘴:“没事没事,误会误会。”

那其中一个保安忽然说:“咦,不对,我认得你,你是聂先生家里的女佣人!”

我一看,这可不就是我来给聂唯阳送晚餐时门口的那个保安么!

那两个保安走过来,平平松了手就跑,那两个保安喊:“站住站住!”

我已经一头冲进门去。

站在那横梯尽头往下看,却正看见半幅幕布遮掩着的舞台,舞台中央有个人端了酒杯站在那里,虽然因为太高看不清楚,但那不是聂唯阳是谁?

我喊:“唯阳,聂唯阳,不要喝!”

一阵如雷掌声响起来,聂唯阳在掌声里优雅弯个身,然后把那杯酒举起来。

我急得眼泪要流出来,转身抓住那翅膀,这东西要怎么带?

旁边的扳手扳下去,绞盘开始转动,我背着翅膀毫不考虑就往下跳,一边喊:“唯阳唯阳唯阳!”

我记得看彩排的时候那演员落得没这么快的。

身体因为突然从高速运动中被截止而微微疼痛,我睁开紧闭的眼睛,看见聂唯阳的脸。

他的黑眼深深凝视我,脸上的表情奇特,似激动又似安宁,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笑来。

我正被他抱在臂弯里。

我心中忐忑,伸出指尖轻触他打着复古式领巾脖颈,几乎不敢问出来:“你有没有,有没有……”

他微笑,轻轻摇头。

我低头看见他脚边,破碎酒杯正躺在水液里。

放松感觉像柔软云朵一样熨贴上我周身,我笑出来,呼一口气,呵,太好了。

台下观众席上传来好奇嗡嗡声好像在另一个空间,我只望着眼前那双专注得要把我淹没黑色眼瞳,仿佛世界只剩下我们。

这个男人,这个愿意为了我而毁掉自己骄傲陛下,给我激情给我浪漫,给我足够使用到来生去坚定疯狂不顾一切情感,叫我怎能不爱他?

我双手绕住他颈项,低柔又清晰地说:“我爱你。”

三个字在他夜空般眼眸里点燃轰华绚烂星芒,他面孔像是要发出光来,他嘴唇微颤,然后迅猛地落在我唇上,给我一个快速又深刻吻。

口哨声和掌声瞬间沸腾,我猛然回神,注意到他脸颊边麦克,顿时捂住自己脸,我天,所有人都听见我告白了!

聂唯阳轻轻放下我,改拉住我手,他伸手扶正麦克,面向观众席:“请允许我更改一下歌曲顺序,下面这一首,献给吾爱——《奇迹之光》。” 

音乐响起,灯光变换出迷离色彩,雾气自舞台周围涌滚上来,训练有素舞者们开始旋转。

我手被他紧紧握着,听着他唱:爱如奇迹之光,将这荒谬世界点亮。

我微笑。

终章

我目瞪口呆,声音都变了:“怎么会这样?!”

我正盖着毯子靠在床头枕头上,手里捏着一份报纸。昨天回到家,一口气睡到今天上午,睁开眼就看见放在旁边这张报纸,那报纸头版用大大字体写着耸动标题:魔魅歌声 惊世恋情

底下小一点字号副标题是:万皇聂氏首场演唱会获巨大成功 其神秘女友客串演出

不过让我惊呆原因跟那无关,而是因为那标题旁边那幅足有巴掌大照片——而且还不是我巴掌那样大,是聂唯阳手掌——那张大照片清楚地记录下我们在舞台上忘我相望那一刻,只是,只是!

聂唯阳倒是光彩照人,而我呢?浑身脏污就不用提了,那照片上居然能清晰地看见我沾了尘灰脸上被泪水冲出来两道痕迹!

我把报纸捏得哗哗响:“谁拍这照片?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坐在旁边妈妈急忙把报纸从我手里拿走:“别捏啦,手上全是口子呢!我看看,”妈妈歪着头打量那照片,笑,“这不是笑得挺好看?还有那翅膀也挺漂亮。”

我气恨恨地不说话,这么丑照片,还被登出来给全世界人看,一只满脸泥痕猴子,笑得再好看有什么用?

聂唯阳推门走进来,看看我:“这是怎么了?”

妈妈笑:“嫌这照片把她拍丑了。”

聂唯阳看一眼那报纸:“我怎么看不出来?这不是挺漂亮?”

我说:“骗人!”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

妈妈摇头笑:“我说了不信,唯阳一说你就信了?我还是别在这里招人嫌!”

我脸红:“妈!”

妈妈笑着出去。昨天陪聂唯阳一首歌唱完,我去后台,就看见妈妈和聂文涵都在那里等着,妈妈一把抱着我,眼泪花花,后来一直跟我说:“唯阳这孩子,我想劝他也劝不动,又没有别办法,幸好幸好。”

聂唯阳算是完全过了妈妈那一关。

有人跟在聂唯阳后边进来,跟我打招呼:“小苏苏,感觉怎么样?有人不放心,硬拉我来上门服务。”

我笑:“陶意棠,麻烦你啦!我没事,倒是菲力怎么样了?”

陶意棠说:“我已经打过电话给他家人,他手术安排在明天。”他把血压计缠在我胳膊上给我量血压。

我叹口气:“希望他眼睛会没事。”

聂唯阳坐在我旁边,手指摩挲我头发,我抬脸问他:“她怎么样了?”

聂唯阳脸色冷一下:“死了。”

我瞪大眼:“什么?”平平死了?

陶意棠笑:“小聂聂,我知道你挺想那女人死,可惜她还活着呢,让你失望了。”他看我一脸迷惑,解释说,“昨天她被那两个保安追赶,又碰上了我找人,慌乱中给从楼梯上摔下去,骨头断了几根,但是没什么大碍,等她差不多了,就得去蹲监狱了。她还挺狡猾,我们追查信号,知道她在音乐厅附近,却没想到她那么会藏,差一点,小聂聂声音就保不住了。”

聂唯阳看着他解开血压计,作了个没问题手势,立刻说:“慢走不送。”

陶意棠嘟囔着“没人性”声音给关在门外边,聂唯阳走回来,坐在我旁边,轻碰我包得像木乃伊一样手指,低低问:“还疼不疼?”

我看着他脸,傻呆呆地摇摇头,经过昨天,我仿佛又爱上他一次,只是看着他都会脸红。

他俯身吻我,唇齿绞缠,我突然笑出来,他咬我唇:“笑什么?”

我说:“昨天,我狼狈成那个样子,你也吻得下去?”

他微微笑,眉扬起来,目光像能把人催眠:“相信我,你当时美无与伦比。”

我相信。因为他唇齿手指肌肤和整个身体都在向我确定。

当我再次醒来时候,窗外天空已经染上了美丽紫色晚霞,聂唯阳正在在窗前,手抚着胸,低着头不只在想什么。

我问:“在想什么呢?”

他抬头,看着我,阴影里面孔被光线照亮,他嘴角弯起,语气清柔愉悦,像五月晴空里一抹云一样自在,他说:“我想,它们已经不在了。”

我不知道他说“它们”是什么,但是似乎又能了解,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是看着他那样轻松面孔,已经足以让我满足地微笑。

番外

苏苏绝密档案

某天。

我醒过来,闭着眼从旁边抓了睡衣套上,睡眼惺忪地走出房门,站在楼梯口往下看。

只有聂唯阳一个人正坐在客厅里,手里拿了一杯润嗓子的淡绿色薄荷水在喝。

最近每天都看见他——现在是这家伙的创作期,天天闷在家里写曲子。

聂叔叔自然是去了公司。

“妈妈呢?去上课了?”我问。

妈妈最近报了一个布艺兴趣班,跟一班闲来无事的太太们一起去把好端端的布料剪开来再一块块地拼起来,乐此不疲。

“嗯。”聂唯阳把水喝完才抬头看我,“你……”

他突然盯着我,话说到一半就打住了。

我没在意,打个哈欠往下走:“那有没有什么吃的……吓!你干吗?”

聂唯阳迎上来,在楼梯中央拦住我。他站在比我低两个台阶的地方,正好和我等高,我能清楚看见他黑眼睛里有两簇小火苗开始烧呀烧。

我被小火苗吓得清醒过来,往后退一个台阶:“你你你,大清早的,要干嘛?”

昨天晚上他才溜过来过,拜托他老大,做运动也是要休息的好不好?

聂唯阳也跟着又登上一个台阶,脸孔凑到我面前来,直到他的鼻子尖儿碰到我的,薄荷水味混着他的鼻息和肌肤的味道侵占我的嗅觉。

他似笑非笑说:“你这样诱惑我,我要是无动于衷,岂不是太不识情趣?”

我哭笑不得:“冤枉啊大人,我不过打个哈欠,也能叫诱惑?”

他笑:“不是那个。”

他的手指伸过来,干净温暖的指尖沿着我的锁骨摩挲,再开口,声音微微暗沉:“我喜欢你穿这样。”

我穿成什么样了我?我低头看——啊,我以为穿的是睡衣呢,怎么迷迷糊糊把聂唯阳的衬衫套在身上了?

他的长袖白衬衫穿在我身上就像睡袍,松松的领口把肩膀露出一片,除此之外,却都是严严实实的,哪里诱惑了?

抬眼看见小火苗越烧越旺,我识相地把要分辩的话吞回肚子里去,一边干笑一边往后退:“我我我马上去把衣服换下来去……”

聂唯阳好整以暇一步步跟着我上楼:“我帮你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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