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完全就像是一场屠杀,他们都不是他的对手,甚至是求饶,可他,一个都不放过。空气中是浓郁的血腥气味,和沉重的氛围。
厉戬双腿发软,坐到地上,他张了张口,几乎是从咽喉里吐出声音:“你、你为什么?他已经在求饶了……”
厉天的心早已经麻木,对杀人也视为平常,他从来也不屑对别人解释,杀了就是杀了。
厉天收起剑并蹲下身察看行刺他的人道:“七煞的人,我的行踪败露了。”
厉戬抬头瞪着他哥道:“厉天!就因为害怕露了行踪,你便赶尽杀绝吗?”
厉天一步步的走到厉戬身前,伸手拂去青年脸上的血,低声道:“这便是我的真面目。你害怕,就离开。”
“才不是!”厉戬紧闭了下双眼,又睁开盯着厉天道:“才不是。我不是害怕,我只是,只是为你感到伤心。厉天,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这个青年是在可怜他,像同情一只小狗那样。
“郑普,我很可怜吗?你用你那平凡的人生来可怜我,你认为你很了解我,如果我这样的人能被你感化,你的大侠事迹又添一道光彩。”
厉天默默站了起来,“没有人了解我,我也不需要任何人来了解,我的一生只能建立在仇恨里。”
厉天看着自己的手,他太弱了,他需要强大,《九剑》已经不能满足他了,能对付像七煞那样的,只有魔教那本练了会让人走火入魔经脉倒流的秘籍了。
“厉天,你别走,我知道你要去找虚空,带上我一起。”
厉天不理他。
厉戬急死了:“厉天!你这个别扭小孩!”
厉天顿住脚,别扭小孩,是说他?厉天感情淡不代表他什么都不在乎,“郑普,你是我唯一不杀的正派人。”
厉戬摇头道:“厉天,我只是不想你变成冷血无悲无欢的人,让我跟着你。”
厉天却哧的笑了一声。
“这很好笑?”
“你应该回到你自己的世界里,而不是追着我。”
厉戬低头想了想道:“厉天,我想替你分担你的仇恨。”
厉天听了笑的更大声了。
厉戬很严肃道:“我是认真的!虽然我是个大夫,没杀过几个人,但是我可以努力的学,你的仇家就是我的仇家。我只希望你以后杀人可以温柔一点。”
厉天彻底无语,陵光从哪交来这么个单纯可爱的小正派青年,快被他打败了。
厉天蹲在他面前,道:“你要替我分担,你有什么资格?”
厉戬望着近在咫尺的哥哥,脸憋的通红一片:“我,我说过要跟你当兄弟。”
“我并没有答应。”
厉戬提着一口气,又哀叹起来,是啊,上次他哥还嘲笑他来着,“但是我们还是好朋友,虽然你不承认,但我已把你当成我最好的好朋友。”
厉天不承认也不否认,“你的武功又如何?”
“虽谈不上独步天下,但是一般高手我还是能应付。”
厉天点头。
厉戬瞧着有戏了,兴奋的一下子抓住了他哥的手臂,结果人没站起来,倒向他哥身上扑了过去,嘴结结实实的跟厉天的唇碰到了一起。
“啊!厉天,对不起!对不起……”厉戬吓的跳开,连忙向厉天道歉。
厉天依旧面无表情,如同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如果你真想替我分担,首先,你要适应这些。”手指指着地上的尸体。
厉戬还在想着他哥怎么那么淡定,跟木头似的,一见他哥指着地上残缺的尸体,马上捂着嘴,苦着脸道:“不适应行不行?”
“等你适应好了再找我!”厉天站起来转身就走。
适应?他怎么适应的来?不过那个吻,厉戬手指摸着自己的嘴唇,仿佛那冰凉的触感还停留在唇边,厉戬忍不住的露出微笑。
不对!那那可是他哥哥,他亲哥哥!亲了自己的亲哥哥他怎么笑的出来!完了完了,他他怎么可以对自己的亲哥哥有非分之想。
而且,“唉,哥哥又把自己甩了。”
厉戬回到秋茗那里,秋茗正靠在阿壹怀里,见蜀山小青年竟然回来了,忙坐了起来。
“唉!”厉戬深深叹息,并在秋茗身边坐了下来。
秋茗对他身后瞧了瞧:“那个厉天呢?”
厉戬摇头道:“他走了。”
“你没和他一起?”
“没有。”厉戬又叹了一口气,躺在草地上,“他本来就喜欢独来独往,所以把我甩了。”
秋茗笑了起来:“郑少侠,那位厉公子虽然长的漂亮,却又不是身为女子,更是江湖通辑的杀人魔,你又何必执著于他。”
厉戬把头转向秋茗:“执著?”
秋茗道:“你现在的样子就像是被自己喜欢的人拒绝了一样。”
厉戬跳了起来道:“首先声明,我才不是喜欢他,绝对不是,我只是只是……”厉戬慢慢低下头,咬了咬唇,又摇了摇头。
秋茗道:“恋爱是分不清自己的心,有时你觉得它是友情,有时你又觉得它是亲情。在你绞尽脑汁愁苦的时候,在你看到你在乎的人无所谓的时候,你会想气想笑想着对方怎么会那么笨。当你所做的努力换来对方的一言一笑,你又会觉得所有的辛苦都不算什么。”
厉戬佩服道:“哇,秋茗公子你知道的真多。”
秋茗轻轻一笑:“其实这世上最要不得的是恋爱!”
“咦?”前面才说一堆恋爱的好,现在怎么又说不好了。
“当你深深喜欢上一个人,你的人生将被动起来,你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孤独。”
“喜欢一个人会变的孤独?”
“对,因为那时候你会了解到自己的不足。”秋茗道:“不是所有想在一起的人都可以在一起的,人们往往会和自己不喜欢,不知道自己缺点的人在一起。”
“为什么?”
秋茗却笑着不说了,“等你有了另一半,你就会找到答案。”
厉戬更加迷惑的摇头,秋茗前面说的对,他以前没下山前喜欢过杨典枫的师妹依脂,那时候是孤独的。后来结识了欣儿陵光他们,他渐渐淡忘了依脂,其实友谊是非常好的。也许他小他不懂,他确认不了自己的心,毕竟爱情本来就是一个蒙胧的概念。
不过想到依脂,厉戬就想到燧,脑海里突然出现一幅燧在绝龙谷底一边咬着指头一边在墙上画日子,脸上是难过的表情。
一想到这种场景,厉戬就特别想笑,这一别好几个月了,燧一定特别特别想他,唉,可惜自己的江湖游还没结束呢,不然在绝龙谷上搭个小屋和哥哥一起过日子也挺不错的。
想着美好的未来,再瞧瞧现状,唉,还要继续努力啊。
伟巍大山,松柏常绿,一蜿绵长的溪流滋润着山脚。几处人家,几处烟火,还有那汪汪叫的大狗,戏耍的孩童,在那千年的佛音万年的宝刹下,都显得那般安宁那般祥和。
戒痴背着柴薪,站在半山腰上,遥望着那正路被重重官兵包围。风刮在他大大的破衣袍里,吹的他几乎站不住脚。
“听说了吗?就是今天,当今天子的宠妃要来我们这里,说是要还愿。”
出来前师傅也告诉他,就按平时的路走,不要走正道,见到官兵不要去招惹。
戒痴虽然叫痴,却也不会真的痴到去惹那些下了凡的神将。
嘴里吐着气,这个天真是让人冷的直打哆唆。戒痴摸了摸怀里用棕叶包的馒头,还好还是热的,要赶紧送去给那洞人叔叔吃,如果冷了洞人叔叔又要骂他了。
洞人叔叔是他们寺庙后山一个山洞里关着的人,由两条大粗链子锁着脚,听说是十五年前洞人叔叔来少林捣乱,被达摩院首座虚空长老捉了起来,关在后山,一关十五年。好可怜,戒痴今年十五岁,如果他也被关十五年,那一定闷死了。
也就是前年,一直给洞人叔叔送饭的那位师兄让毒蛇给咬了,这才换了小戒痴送。他的那位师兄在戒痴来前还告诉戒痴那洞人多么多么可怕,害得他第一次送饭还带了把棍子壮胆,出了很多糗,结果洞人也不是那么可怕,还挺温柔的。
这一送就送了两年,其他师兄们甚至用看神一样的眼神看他,对他敬而远之。
呵呵,戒痴心里在跟自己开玩笑,脸上挂着发傻的笑容。
这时山上起了一阵狂风,风迷花了戒痴的眼,戒痴连忙一手揉着眼,脚下忽又站立不住,要向后倒去。
“啊!”
不知是谁的一双手拉住了他,才避免了戒痴跌下山。
风小了,戒痴睁开眼,拉他的人也正好松开了他的手。
戒痴看着面前一身黑衣,面容俊美的男人,当他看到男人手里的剑又尤如眼中进了针见了祟物一般连连低头念了几声阿弥陀佛。
男人没有开口,戒痴感觉耳边刮起一片小风,如同鸟儿扑翅的声音,再睁眼,救他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戒痴小小吃了一惊,赶紧放下背后的柴薪,双手和什,对空气大声道:“施主,谢谢你!”
耳中辨认着山中再也不会有人回答他,戒痴又赶紧背上柴薪往后山赶。
作者有话要说:
☆、父亲的属下(中)
上少林的路被拦住了,拦着他们的官员一脸凶神恶煞。
“当今圣上虔心拜佛,闲杂人等休得踏入!”
秋茗好声好气的递上银子道:“这位官差大哥,我们有事要找少林达摩院的首座虚空大师,不让我们进去也行,麻烦你们通报一声。”
官兵不耐烦的挥手:“滚滚滚!老子没闲工夫管你那破事!给我滚远一点!”
“官差大哥……”
“你烦不烦!滚!”
秋茗被推着往后退,幸好有阿壹保护他才不致于跌倒。
厉戬道:“秋茗公子,你没事吧!”
“混蛋!”阿壹怒气冲天,拳头捏的啪啪响。
秋茗按住阿壹的拳头,轻轻摇了摇头,“阿壹,我们走。”
明明已经到了少林的山脚下,就这样放弃了?
秋茗无奈的对厉戬道:“郑少侠,看来我们只有改天来了。”
厉戬点头,瞧着那青翠的山,庄严的寺庙,只好灰灰的低下头。
就在他们都转身正要离开时,身后的官兵们忽然集体驻礼大声道:“拜见依妃娘娘!”
接着厉戬听到一个他作梦也想不到会以这种方式见面的熟人,“都免礼!郑师兄,好久不见!”
令人熟悉的声音,令人一见难忘的丽容,还有那永远打量着别人的眼神,厉戬的初恋,依脂!
从几个月前的下山至今,师兄弟师姐妹们都去江湖历炼,至少厉戬也一直以为依脂师妹是在江湖上,却没想到依脂会进宫,会当皇帝的妃子,和宫里的女人勾心斗角一步步登势,她终于实现了她自己的愿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佛寺的檀木香散布整间小屋,厉戬手里端着热茶,心情却如同那寒冬的天气一般清凉。
几个月不见,依脂变得更美了,即美又成熟,肚子也微微隆起一点,明显是有了身孕。
将秋茗招呼到令一个房间,依脂微笑着来到厉戬身边,放下了珠帘,本来身边的两个下人也被摒退了。
“依脂……”厉戬又想起依脂现在已经是皇妃了,正不知该改口还是该行礼。
依脂笑道:“郑师兄,你我之间不必多礼。”
“啊。哦。”厉戬也不知该改口说什么了。
依脂在厉戬身边坐了下来,“郑师兄,你应该有话问我吧,毕竟我变化这么多。”
厉戬尴尬的笑了笑,就是不敢抬头看她:“呵,依、依脂,你现在是皇上的妃子呢。杨典枫知道吗?”
“他不知道,历炼那天他下山去追小雅了。”
“那那三师叔呢?”
依脂沉默了,厉戬望向依脂,依脂突然笑了,自嘲的笑,笑着泪水流下来。
“郑普,你有个好师傅呢!可惜你的师傅和我都是可怜人,李亟觞的心里只有我母亲,我们的付出没有任何回报。”
“我师傅?”厉戬疑惑了,“依脂,你说的什么意思?”
依脂擦掉眼泪笑道:“真好,郑普你还是老样子,单纯老实木纳,姑娘家哭了都不知道安慰别人。”
厉戬连忙道歉:“依脂,对不起!”
依脂摇头:“郑普,你在山上陪我几天吧。”
厉戬还没开口,依脂又道:“我很久都没见到熟悉的人了。”
厉戬马上点头:“嗯,我陪你。”
“郑师兄还是那么善良!”依脂笑道:“对了,我这里还有一个人,我想你应该认识。”
依脂啪啪啪拍了几声巴掌,珠帘被挑开,一个姑娘持剑走了进来。
姑娘面容美丽,表情严肃,浑身上下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来人正是峨嵋七秀段云烟。
厉戬惊讶的站了起来:“段云烟!”
段云烟对厉戬笑了一下,回头就对依脂施礼道:“拜见依妃娘娘!”
依脂扶起段云烟,对厉戬道:“郑师兄,段姑娘已经归顺于我,你们以前若是有什么过节……”
厉戬道:“已经没有过节了。”
依脂笑道:“没有过节自然是好。云烟,你跟了哀家有一段时间了,有些事你都明白。正巧哀家还有事,你们聊聊吧。”
依脂说完离开了,房里独留厉戬和段云烟。
段云烟望着厉戬,严肃的脸上叹了一口气:“郑普你不应该来!”
厉戬道:“段云烟,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当初在司徒家你为了找你那义妹离开了,后来竟不知所踪。那天,前盟主也来了,江南大侠季礼在司徒家眼皮子底下被杀。”
“我知道。”事实上,季礼就是被他杀的。
段云烟道:“我去司徒家本来的目的就是借助那个平台完成我干一番大事。出了那事谁还有心情管我。”
“所以你投靠了官家。”
段云烟雄心勃勃,也难怪会借助官方。“段云烟,你应该知道,江湖的事最反感朝庭插手。”
段云烟摇头:“江湖本就是一潭浑水!再说我并没有真正的投靠,我需要的是朝庭给我的优势,那些优势会让更多的人依附我。”
“名誉、地位真的那么重要吗?”厉戬看不透她们,也猜不透她们,明明只是简单的生活,变的复杂多样,变为一个个陌生的符号。
段云烟道:“郑普,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我,是为一个人来的。”
“如果是你那义妹,你那义妹被她爹带回家了。”
“欣儿回家了?也好。”虽然一直没提欣儿,但是厉戬心里却也一直担心她。
“郑普,我劝告你,最好离开这里!”
“为什么?”
“你知道的越多,对你越不利。虽然依妃娘娘是你师妹,但是当危险来临,她也不能保你。相反,你若是拖她后腿,我无法保证你能不能安全离开这里。”
厉戬皱眉道:“你说,依脂师妹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对我不利?段云烟,为什么你总是不相信别人?”
段云烟瞪着厉戬,脸色非常难看,许久她才道:“郑普,要不是因为,因为……我才懒的管你!你这个大呆子,你自生自灭去吧!”
珠帘被狠狠的挑开,厉戬还想说什么,段云烟已握紧手里的剑生气的迅速跑走了。
厉戬叹气的抓脸:“唉,我就是说说,她为什么生那么大的气?女人心,海底针啊!”
厉戬又摸摸肚子,饿呀,上山打猎去,顺便四处找找他哥。
厉戬出了屋子,屋子周围,甚至是整座庙宇,到处都是官兵,走哪都不方便。还有庙里那些念经的黄衣和尚,到哪都能听到敲瓮的清脆声音。
貌似当今圣上是三师叔李亟觞的侄儿,依脂是皇妃,那不就成了由三师叔的徒弟变成侄媳妇,三师叔长的英俊,他侄儿应该也不差。
厉戬边走边想,也许可以看看国家领导人长什么样子,突然厉戬脚下一泮,跌倒在地,吃了一嘴的灰。
“嘻嘻!”几个灰衣小沙弥躲在松树后面捂着嘴笑。
“呸!呸!臭小鬼头,你们死定了!”厉戬吐掉嘴里的灰,解开脚上的绳子,跳了起来,很是凶神恶煞的扑向那群小沙弥。
“啊!他追来了,快跑!”几个粉嫩的小娃如同惊弓之鸟一哄而散。
厉戬很喜欢小孩,见那群小光头们跑散开,童心未泯的他跟小孩子们玩起老鹰捉小鸡的游戏来。只见厉戬一手拎起一个小孩的脖领,另一手去抓另一个小孩。
几个小孩子边叫边跑,不时冲厉戬扮起了鬼脸。
这时,“哇,呜呜呜……”一个眼睛圆呼呼的小孩跑的时候跌倒了,扭到了脚。
“来,哥哥看看!”厉戬一手大夫本事,三两下捏好了那小孩的脚。
小孩还在哭着:“呜呜呜,叔叔,我还想玩!”
“唉,是哥哥啊!好吧,哥哥带你玩。”厉戬把那小孩抱了起来,放自己脖子上坐着,“坐好了,我们走!”
“咯咯,好好玩!”
“啊,臭小鬼,你捂着我眼睛了啦。”
……
院中的一影如同翩翩飞舞的彩蝶,他们的笑容感染了阁楼上念书的孩童,孩童稚嫩的小脸庄重的表情一直盯着院中不愿移目。
年轻的男子走到孩子身边,明黄的袍子随风摆动。
孩童抬头望着男子道:“父皇!”
男子拍拍孩子的头:“去玩罢。”
孩子扬起了欢快的笑容:“多谢父皇!”
孩子跑出去后,一个白衣蒙面的女人正好走了进来。
“国师,你说朕在少林逗留几日便会见到关系朕国家命数之人,那人到底几时出现?”
蒙面的女子道:“皇上稍安勿燥,臣夜观星象,此人近日定会出现。他既关系到皇上,也关系到臣。”
“青龙?”
“是的,只要青龙不倒,李氏江山永固。”蒙面女子道:“但是星象最近又提示我青龙即将易主。”
年轻男人笑了:“朕不管青龙的新主人是谁,朕的国师只有孟章你一个,青龙真正的主人只能是朕!”不管提示的星象是谁,最好别出来,出来他便杀!
厉戬和小光头们玩的正开心,自那个可爱的小皇子出现,小光头们都不闹了,他们显然都知道小皇子的身份。
厉戬没听到孩子们的欢笑声很奇怪,扒开脖子上坐着的小孩子的手,才看清自己的身下还有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
小孩锦衣玉服,稚嫩的小脸上一双大眼睛严肃的盯着他。
厉戬被盯的心里发毛,这小孩子到底想干什么?
小皇子道:“我要你陪我玩!”
厉戬心里隐隐松了一口气:“可以啊,小弟弟,我们一起玩。”
小皇子环视一圈的小沙弥,终于像是做了重大决定似的点头道:“可以一起玩。”
厉戬被小皇子脸上的严肃表情逗乐了,拍拍小皇子的脑袋,大笑道:“哈哈,小弟弟你真可爱!”
小皇子从小到大只有他父亲拍过他的头,这会儿涨红了脸:“你,你放肆!”
“好了,小孩子就应该像个小孩子。”厉戬捏了捏小皇子的脸,笑道:“快去躲起来,我马上来抓你了,快去啊。”
小皇子闻言,马上跑到另一边躲在树后面,早忘了厉戬的放肆。
“全都躲好了啊,大哥哥马上就来抓你们了!还有头上的小鬼,也要坐好啊!”
“噗,呵呵。”望着院子里那个被孩子骑着摸瞎子的青年,阿壹忍不住笑了出来。
秋茗看向执明,又望了望院中的厉戬,双眼眯了眯,右额上的复杂图案似乎也变得更复杂。
“阿壹!”秋茗转身紧紧抱着阿壹厚实的腰。
阿壹疑惑的低头:“主子。”
秋茗将脸埋进阿壹的怀里,声音颤抖道:“我不许你喜欢他,不许!”
阿壹道:“主子,我只听你一个人的话。”
“嗯,等我完成了这最后一件大事,我们就再也不用怕了,再也不会有人能威胁到我们!”
秋茗轻轻的笑着,阿壹看不到他的笑容,只有院中那个玩耍的青年吸引着他,那种熟悉却又陌生的感觉。
是夜,段云烟一直在屋里想白天的事,是哪一环节出错了,给人一种迷惑之感。
冬天的夜晚挂着冷风,寒冷能冷却人的头脑,练剑更能静下心来,事实上她被那个蜀山郑普弄的心神不定的头脑确实需要冷静。
“那个郑小贼!”段云烟咬牙切齿一招一式出手狠辣,直恨不得郑普现在就在她面前让她狠狠教训一顿。
“说我不相信别人!”
段云烟停了下来,喘着粗气,她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哭,还是在郑普那个臭男人面前,甚至还对郑普投怀送抱。
“唉,我当时一定是魔怔了!”段云烟揉揉秀额,真是不好的记忆。
“嗒!”
忽然一样东西朝她飞来,段云烟出手迅速接住,是一颗小石头。
又一个黑影过去。
“谁!”段云烟人如飞鸿追了出去。再停下来,停在一个房屋后,黑影不见了。
段云烟仔细观望周围,这时她却听到一个声音。
“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依妃娘娘。”
然后她听到依脂的笑声,“呵,有了它我真的可以如愿。”
“当然!这瓶蚀心散滴到食物里,只要半个月时间,服食者便会丧失任何思想,只听命于你。”
“如果这瓶给圣上服用……”
“你想让皇上做个昏君,他就会成为昏君。”
“哈哈,有了它,我就能得到整片天下,甚至是让亟觞爱我。”
段云烟瞪大了眼,她知道依脂野心大,却没想她企图染指天下。
“依妃娘娘,我这里还有一小瓶忘川。忘川乃地狱之水,能毒害任何妖魔,您做这事,难道不来一瓶护身吗?”
“你的宝贝可真多!可惜啊,我若再买你的东西,只怕只能用灵魂来典当了。”
“依妃娘娘哪里的话,在下是只收肉体的。”
“八卦宫少宫主,秋茗公子!”
段云烟没有听到后面的话,因为那个黑影又出现了,并施出一条带刺的藤鞭拴住段云烟的手腕,将她带走了。
黑夜中的猫头鹰泛着碧绿的眼咕咕的叫着,草丛里都是虫子的声音。
段云烟被粗鲁的扔在地上,黑影站在一棵树的小树枝上,那细嫩的树枝托着黑袍人的身躯竟不被折断,只轻轻荡了荡。
作者有话要说:
☆、父亲的属下(下)
好厉害的轻功!此人一定深藏不露,段云烟如此想着。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带我来有何目的?”
黑袍人对她望了半晌才道:“你长得很像你的母亲。”
段云烟疑惑不解,又看着黑袍道:“难道你也被那女人害了,要找我报仇?”
黑袍笑道:“你可知,因为有我,应彩儿才不敢来。”
段云烟蹙眉。
黑袍又道:“刚刚你听到了,有人要害当今天子。”
段云烟点头。
黑袍道:“你愿不愿意去救皇帝?”
“不愿意!”段云烟道:“我不愿意,也没那个义务。是猫也罢,是狗也好,谁做皇帝跟我都没关系!”
黑袍人冷哼:“高傲无情,你们真是一对母女。”
段云烟捏紧拳头,愤怒道:“不要三句不离那个女人,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黑袍道:“她厉不厉害?”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段云烟见识过,“厉害!”
“只要你听我的话,我可以让你变得比她还厉害。”
黑袍人从枝上飞了下来,伸出手掌,轻轻的在空气中划动,猛的往后一拍,隔了四五里大树“轰然”倒塌。
段云烟大吃一惊。
黑袍人又拿出一柄剑,食指轻敲几下,再递给段云烟。
当段云烟伸手才触碰剑柄,剑已化成了一粒粒细小的铁屑。
段云烟惊讶极了,虽说黑袍人施展的看似小把式,但是这里面考究的便是真气和内力,真气与空气相抵触却仍能威力极大的轰倒大树,普通的内力练到上乘只怕只能弄断剑,而他却能将剑弄成铁屑,由此可见他功力之深,江湖只怕无人能及。
段云烟摇头道:“我只怕练上一辈子也练不成你那样深厚的内力。”
黑袍人却笑了:“我练成了,为什么你就不可以?”
段云烟一想,茅舍顿开,“对,既然你能练成,我也一定可以。但是,我等不了那么久。”
黑袍人道:“我可以助你,助你练成天下第一,让江湖上所有人都知道你段云烟,而不是她应彩儿。”
段云烟咬牙道:“只是救皇帝?”
黑袍人伸出手掌,托起段云烟的脸颊,“我要你嫁给郑普!”
段云烟退后两步道:“我拒绝!”
“你不能拒绝。”黑袍人道:“应彩儿要杀郑普,我要你保护他,所以你必须嫁他。”
“这才是你的目的!你为什么不自己做?”
“我若要自己做,又何必引你出来。直接的交易与间接的交易,中介人总不会吃亏的。”
黑袍人已经近在咫尺,但段云烟却奇怪为何总看不见他的脸他的眼,不过他身上的魅力也许是吸引力,却吸引着段云烟,心里告诉自己,答应下来也许自己将成为未来重大事件的幸存者。
段云烟道:“救皇帝,保郑普,我都可以做到,独嫁给郑普,我做不到。”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在思考着,过一会儿便道:“好罢,我只要你寸步不离的守在郑普身边,不要让任何奇怪的人接近他,也不要让他去接近夺命公子厉天。”
“你到底是郑小贼什么人?”三句不离郑普,段云烟忍不住猜道:“莫非是他父亲!”
黑袍人愣了半晌,终于抬头大笑起来:“哈哈哈,我很像他的爹?”
“若不是他的亲人,又怎会关心他!”段云烟道:“何况我都有应彩儿那种娘,郑普有你这种爹有何稀奇。”
“这个世界上,有人关心不一定便是他的亲近之人,也有可能是敌人。”
段云烟想,郑普那个傻子武功不算一流,人又木钠,能有黑袍这么个强劲的敌人那才出了鬼。
“你回去罢,如果有事,我会引你出来。”
皎洁的月光不知不觉偏向了东方,直到那个女人的离去,厉天才崩紧了神经。
他身着黑衣,完全隐于树后。
这两天他一直在山上逗留,今夜只因听到了轰响,他才寻了出来,一直藏于树后,怀疑并观察那个黑袍人到底是不是他的大仇人。
他们的对话厉天没有全部听到,只隐约听到女人说那黑袍人是那个青年郑普的父亲。
厉天很怀疑黑袍人便是他的仇人,却又不希望他是,如果他是的话,那个青年不就是仇人之子,如此再联想青年一路的奇怪言行。
厉天闭了一下双眼,黑袍人忽然在他面前消失了。
厉天大惊,察觉到身后有人,猛得向前一闪,一条带勾刺的黑色藤鞭已然刺进厉天刚刚蹲着的地方。
月光下,黑袍人露出了一只红色的眼睛。
夜更深了。
厉天只知道不停的挥剑不停的动作,只要自己还活着。
“他们实在不应该放你一个人!”黑袍人抓住厉天握剑的右手,猛得按倒在地,袖中的藤鞭出手将厉天钉在了地上。
厉天痛的咬牙,手里的剑快速挥向黑袍人。黑袍人避闪,只衣服被划开了。
“我一个人,照样能找你报仇!!!”厉天吼叫着,生生拔掉了左肩上的藤鞭,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手臂,厉天抬剑飞快扑向黑袍人。
黑袍人不慌不急,面对厉天,向后退去。
树叶滑下一滴珠露,黑袍人将一滴露珠弹出两枚水滴,厉天打掉飞向他的一枚,另一枚却正中他的右手,手腕被打出一个血孔。
厉天捉剑的手瞬间无力,黑袍人用左手袍子挥开厉天的剑,右手狠狠拍在厉天胸口。
厉天飞了出去,在空中吐了一大口血,重重倒在地上。
“我说过,他们不应该放你一个人。”黑袍人笑道:“厉道行就你一个儿子,你死了,谁跟我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啊。”
厉天不甘心,却也难过万分,痛也是一种难过,不能杀他也是一种难过,甚至连伤害他都不能做到,苦练了十五年又有何用!
还不如死了!
厉天含着泪,突然横剑自刎。
“叮!”厉天的剑断了,黑袍人的藤鞭离开了厉天又回到黑袍身边,如同有了意识一般。
“人若是以为死便能解决一切的话,那就是大错特错了。”黑袍人笑道:“厉天,你的仇人可不是我。”
厉天痛恨的瞪着黑袍人:“我既已落入你手,还不如死个痛快!”
“我何时说要杀你了,杀一个你或是杀你父母兄弟,都不足以消除我的愤怒!”黑袍越开口声音越粗重,仿佛他真的有巨大愤怒。
“就是过了这么多年,我的怒火也只增不减。唯一遗憾的是,不能亲手把你爹抽筋扒皮搓骨扬灰,叫他生死不能!”
黑袍人喘着粗气,慢慢平静了下自己的心。
“小杂种!他既然是你老子,他的罪就你来还了。你听好了,我要折磨你,你每落到我手里一次,我就折磨你一次!”
黑袍人拍了一下身后的树,树上落下很多叶子,黑袍的双指只夹取了一片,他的眼一直盯着厉天。
“我要割下你的左臂!”
厉天紧紧咬着下唇,额头豆大的汗珠往下掉,他该庆幸,这个男人只是要他的手臂,而不是要他的命,可是没有了手臂,他的实力一定大减,再想报仇又不知要苦练到几时。
为什么?为什么报个仇也那么难?为什么这个男人会那么厉害?天敬上人你这个糟老头,教他的什么九剑,连对付他都不行!
黑袍人目光一咧,手中的叶子快速飞向厉天。
厉天闭上双眼,过了一会儿没有感受到手臂的疼痛感,他睁开眼。
有一个男人站在他的面前,叶子从厉天面前轻轻飘落到地上,还有男人手背上滴下的血。
厉天激动喊道:“心宿!”
东方心回过头来,苍白的脸上对他温柔一笑,又严肃的面向黑袍人道:“天儿并不是一个人!”
黑袍人冷哼:“好啊,那你们两个一起上好了!”
黑袍人使出他的黑色藤鞭,但是藤鞭却突然不听使唤了。黑袍人低下头,不知从何时起,自己身上缠了很多的银丝。
一位白衣蒙面的女人从黑袍人身后出现,银丝的头都在她手里抱着的奇怪古琴上。
“天魔琴!”
女人道:“如果再加上小女子呢!”
黑袍人不慌不忙道:“天魔琴的主人是青龙,你就是孟章!青龙孟章!”
“不错!”女人正是魔教四大护法之首,也是当今国师,东方心正是她的手下。
孟章操控者银丝道:“东方心,快带大公子离开!”
“是!”东方心领命,蹲下来背起厉天,消失在林间。
“哼!”黑袍人猛地扯断他手上的银丝,面向孟章,“女人,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
风快速地从耳边刮过,黑夜总是能遮掩一切覆盖一切。
东方心在林间奔跑,他现在心中唯一的牵挂便是背上的厉天。
“天儿,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得厉害?我马上找个地方给你治一治。”
厉天虚弱的张开眼,凝视东方心紧张憔悴的侧面,忍不住鼻子一酸。厉天是很想喊他师傅的,可东方心总说自己没资格。
“我没事,心宿,你不要担心。”
“唉,天儿你总是逞强。每次都要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才肯罢休。天、大公子,我们都是你的属下,任何时候你都可以调遣我们,没必要一个人那么辛苦。你太见外了!”
真正见外的认识你呀!厉天垂下眼眸道:“孟章,她一个人有没有事?”
“孟章大人武艺高强,又有天魔琴在手,应该不会有事。”
“不,那是你们不知道。七煞他一直都在玩弄我们,他、他根本不是人!没有人会强到那种地步,我就是再练一百年也不是他的对手。”
东方心惊讶万分,厉天遇事从来沉着冷静,现在如此慌乱,定是七煞真有过人之处,那么孟章大人就悬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误会
厉戬一早起床,推开门,段云烟就站在他的门口,用一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他。
厉戬心里咯噔一声,暗想自己昨晚因为太困就没去向这位大小姐请安,她还不至于一早来兴师问罪吧。
段云烟突然叹气。
厉戬顿时大受打击,“我就是长的不俊你也用不着对我的脸叹气吧。”
厉戬自认不是师兄师姐们脸的对手,但自己这张脸好歹也是每日两洗时时呵护的小白脸,那打扮起来可是很耐看的。
段云烟叹气是因为她怎么看郑小贼的脸都跟昨晚黑袍人扯不上关系,“唷,你爹让我嫁你。”“郑、郑普,我想和你在一起。”
脸红!噗,段云烟挥掉脑中所想,打死她也说不出那些话来。
“郑、郑普,我是来……”段云烟因不知该说什么而窘迫时,抬头竟然看到郑小贼在对她扮鬼脸。
好大的胆子!你竟敢对本姑娘轻佻!段云烟双眉紧皱到一起,本来就严肃的脸上怒火朝天。
厉戬察觉到,马上双手慌乱否认道:“不是,云烟你……你听我说……”
“你去死吧!”段云烟一巴掌扇在厉戬脸上,转身就走。
躲在段云烟身后的白衣小孩子跳了出来,跑到厉戬身边:“阿普,你没事吧。”
厉戬捂着面颊,特委曲道:“小屁孩,要叫哥哥!”
那白衣小孩子就是小皇子,小皇子伸手揉揉厉戬的脸,大眼睛凑近了道:“痛不痛啊?”
“当然痛了。嘶!”厉戬倒吸一口气,巴掌扇人是很痛的,尤其是练过功的女人,当她犹如见了鬼般对你的脸进行全力扇击时,你没有飞出去都算你定力不错的了。
他的脸啊!他时时呵护关心倍至的小白脸啊!现在一定挂了彩了。
小皇子给他揉脸,厉戬大受感动,一把将小皇子拉进怀里,揉揉他的脑袋,“啊,还是小屁孩你好,不枉哥哥疼你。”
小皇子挣扎道:“你放肆!”
“好好好,我放开你。”厉戬嘴里说着放开小皇子,又捏了小皇子的脸,这孩子脸真嫩又软又嫩。
“坏阿普!”小皇子瞪了他一眼,“别人打你你都不还手吗?”
厉戬笑着点头:“人家是女孩子呀!”
“女孩又怎样,肩不能提手不能抬,还祸国秧民。”
厉戬一阵咳嗽,这小孩子在说些什么呢,“谁谁教你的?”
小皇子道:“本来就是。以前宫里总有女孩在背后议论说人坏话,都被我除死了。”
厉戬哽咽住,这孩子太残忍了,这么小就那么无情,以后又会长成什么样!
小皇子又对厉戬道:“你放心,你陪我玩,我不杀你。”
看着孩子稚嫩的脸,厉戬又想起自己那哥哥,“李括,人不能只想着自己,凭自己的喜好做事。如果你聪明的话,你应该藏起你的脾气,凡事多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小皇子疑惑道:“阿普,我父皇也说了一样的话,不过后面不同。运筹为握,总揽大局!”
好吧,他承认自己不会用成语。
厉戬问道:“你刚刚躲在那个凶姐姐的后面,她怎么没发现你?”
小皇子嘿嘿一笑:“因为我轻功厉害啊。”
“轻功?”
“孟章姑姑教我的。”
孟章?这位姑娘怎么名字这么男性化。厉戬拍拍小皇子的头,笑道:“那你改天叫你姑姑也教我好了,我一定付学费。”
“你放肆!”这次开口的却不是小皇子,而是一个姑娘的声音。
厉戬抬头,只见依脂师妹正走过来,一身臃容华丽的服装,身后跟着一个婢子,正生气的望着厉戬。
厉戬站起来道:“依脂。”
依脂听了更生气了:“难道段云烟没告诉你,你我如今身份有别!”
厉戬微微吃惊,昨天还有说有笑的依脂师妹,今天为什么就变了,变成另一个人。
依脂又叹气,突然温柔微笑道:“郑普,你抱着的是太子,皇帝的儿子,你知道吗?”
厉戬点头,他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小皇子道:“依嫔妃,你来做什么?”
“你父皇旧疾犯了。”
“不是有国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