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戬马上上前扶住陵光道:“陵光,你怎么样?算了,不去了,你不要去了。”
陵光脸上的笑容苍白道:“不行啊,你和欣妹妹都走了,我怎么办?我还没玩够,我还想和你们一起出去玩呢。”
陵光从小就没有朋友,他师傅不允许他和任何人交好,一份美好的友谊在他心中比成亲生小孩更令他难以割舍,不愿放弃。
半晌
“走吧!”柳宿冷冷道。
他们看向柳宿。
柳宿望着厉戬道:“我把陵光交给你们,如果他有任何不测,我柳宿绝不会放过你们!”
柳宿说完,转身就走。
厉戬纳闷的掏掏脸:“突然感觉好像被诅咒了。”
陵光揉揉胸口,疼的弯下腰:“哎哟,痛死我了,这个柳宿也真是。”
欣儿高兴的上前,左手牵厉戬,右手牵陵光,“嘿嘿,太好了,咱三人行又在一起了。”
是呀!又在一起了。
陵光高兴的眨眨凤眼。
微弱的烛光终于还是熄灭了,细细的凉风吹进了屋里,床上的秘笈,《厉氏林录》被轻轻地吹起一页书纸。
厉家心法!
作者有话要说:
☆、仁惕(上)
他们三个跑出豪华庄严的大房子,陵光一路上都在笑。
夜晚的月色更美好而明亮了,一路上只听到虫儿的合鸣声,凉凉的冷风吹着地面。
欣儿不耐烦道:“别笑了,担心把鬼引出来,现在可是一天最阴的时候。”
陵光吓的牙齿一打颤,连忙跑到厉戬身边,紧紧搂着他手臂。
欣儿本来也是不怕的,这么一说自己反而也怕了,也搂着厉戬的手臂。
厉戬安慰他们:“这世上哪有什么鬼呀什么的,都是人凭空想象的,就是在一个人身上假装他多了一只眼或多了一只手。”
欣儿手指放在嘴边道:“嘘,大哥晚上不要说鬼故事,因为鬼故事不仅人爱听,鬼也爱听。”
一只猫跳了过去,陵光被欣儿和猫吓的哀叫一声,扑进厉戬怀里,双手勾在厉戬脖子上。
陵光全身抖的特别厉害,但厉戬还是咬牙吐出:“陵光,你很重。”
“我怕……”
“你怕我牵着你,别扑到我身上来。”
陵光点头,又拼命摇头。
欣儿笑道:“小哥一定吓的腿发软了,来,我看看有没有吓到尿裤子。”
陵光噘着嘴:“欣妹妹,要不要小哥把裤子脱下来给你看。”
欣儿脸一红:“谁要看你屁股蛋了。”
跟陵光相比,欣儿是永远比不上他的猥琐。
唉,这两个没节操的又在拌嘴了。
厉戬问陵光:“陵光,你的背还疼不疼?”
陵光点头道:“痛啊。”
“我背你吧,你再搂我脖子我脖子会断的。”
“好。”陵光高兴的扑到厉戬背上,得意的瞧着欣儿。
欣儿头顶冒火,拉着厉戬道:“大哥,我也要背。”
你想累死我呀!相比欣儿而言,陵光倒是轻上很多。“下次吧,大哥一次不能背两个人。”
被人背的感觉真不错,陵光摇着腿,又高兴的笑起来。“阿普,我们去哪?”
“先回客栈里。”
陵光一听道:“不行呀,咱们要马上离开泉中,否则我师傅一早就会派人来抓我。”
欣儿道:“还要走啊,我走不动了。”
陵光问:“马车呢?”
欣儿道:“没有那东西。”
陵光瞪大眼:“你们什么都没准备就来找我!”
欣儿望了他一眼道:“哪有钱啊,马车是奢侈品。”
陵光要晕倒,“不行,我还是回去吧,柳宿说的对,跟着你们太危险了。”
厉戬着急的望着欣儿:“真的是什么都没准备吗?”
欣儿笑了:“逗你们玩呢,我小乞丐不聪明点怎么跑江湖呀。马车都准备好了,就在前面。”
厉戬道:“就直接走吗?”
欣儿点头:“说好的呀!”
“那,你们先去车上等我,我想出去一会儿。”
陵光问:“去干什么?”
“我想到厉天那里去一下,一个时辰就可以了。”他不放心,这说走就走,心中实在不舍得哥哥,想再去看看他。
欣儿道:“大木头家里有什么好去的。”
陵光拉住欣儿,对厉戬道:“你去吧,我和欣儿在城门口等你,别弄的太晚,快一点。”
“知道了。”厉戬高兴极了,感激的看了一眼陵光,马上向后跑去。
陵光叹气:“唉,儿女情长啊!”
欣儿内心深处生出一股醋意:“大哥为什么要对大木头那么好啊?”
陵光嘿嘿一笑:“阿普对我也挺好的。”
“这不一样!”
不一样,真的很不一样。
摸着月色,厉戬快速施展轻功在屋顶上飞奔,很快就找到厉天家。又找到厉天的房间,他的房间昏暗无比,厉戬推开门蹑手蹑脚的走进去,连呼吸都很轻。
厉天在床上睡着,不均匀的呼吸,修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睡的很不踏实。
哥哥!
厉戬温柔的凝视着床上的哥哥,唇角轻轻的荡起微笑,缓缓低下头,轻轻的触碰哥哥的唇,如同品尝这世间最美好的甘泉。
呼吸和着呼吸,脑中心藏跳动的声音清晰又沉重。
“厉天,哥哥,我要和陵光他们去仁惕了,对不起。”
厉戬难过道:“对不起,我有很多秘密想告诉你,可是我又不能说。如果我说出来,你一定不会再喜欢我了,对不起。”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说出自己的身份!
奚哥哥的这句话究竟是在保护他,还是在害他?
厉戬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明明是局内人,却必须以局外人的身份看他的亲人长辈们为他厉家和哥哥一起出生入死,这是懦弱还是智谋。
以后如果当他们全部丧命于七煞之手,厉戬再说出自己的身份和七煞奋起一战,那时候的胜利还有什么意义?
爹娘哥哥都很勇敢很厉害,为什么他一点也没遗传到他们的优点?胆小怕事,连他自己都讨厌自己。厉戬知道自己是个矛盾的人,做任何是都瞻前顾后,娓首娓尾。
“厉天,我想变强,强到可以保护你,不再是你保护我,我想让你快乐!”
厉戬又最后凝视着黑暗中的人儿,轻轻站起身走了出去。
黑暗中,拳头越握越紧,青筋暴出,床上的厉天睁开双眼,淡波无澜的墨瞳更深邃了。
郑普害怕他知道他的身份,可是厉天早已知道,只因为厉天不愿先去仁惕,他便拉着陵光去,郑普的做法简直和七煞一样,把他当老鼠耍。
但是郑普喜欢上了他,喜欢上了,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厉天希望他喜欢自己喜欢到骨子里,等厉天开始报复那天,他会把七煞欠他的,狠狠从他们父子两身上讨回来!
当晚,厉戬和欣儿三人驾车离开了泉中。
第二天,厉天坐在桌子前喝茶。
小爱打着哈欠走过来,拍拍厉天的肩:“早啊,厉教主。”
厉天敲敲桌子:“吃完我们就走。”
小爱坐下来道:“不等那位郑少侠啊?”
“他已经走了。”
“啊?”
“我们先去仁惕,再去塞外。”厉天想好了,先去仁惕看郑普他们到底做什么。
小爱没意见。
一直站在一边的莹珠听到郑普已经走了,暗暗高兴,又听厉天说要出去,马上开口。
“大公子,莹珠想陪您一起出去。”
厉天摇头,他是出去有事,不是出去郊游。
又不愿带她,却带着那个叫小爱的丑女人,莹珠打定主意偷偷跟在厉天后面。
饭吃到一半,只听下人一声叫唤,朱雀怒气冲冲的走进来。
“天儿,陵光有没有到这里来?”
“没有。”
朱雀生气的坐了下来道:“我罚他面壁一个月,他竟然给我跑了!”
莹珠道:“朱雀大人,郑护法也走了。”
郑普和陵光关系非常好,她这么一说,朱雀马上猜到。
“那个郑普好大的胆子!”
厉天抬起头道:“朱雀,是我命令陵光跟郑普出去的。”
朱雀疑惑。
厉天道:“仁惕是我父亲的故乡,是我让郑普去调查我父亲的事,陵光给他做帮手。”
朱雀听厉天这么说,也没那么生气了。“天儿应该早点跟我说,陵光这臭小子选什么时间不好选大晚上跑了。”
柳宿微笑。
厉天道:“等一下我也要走。”
朱雀道:“天儿要去哪?”
“仁惕。”
“我安排几个人随从。”
“不用,有张环的徒弟,苏小爱。”
朱雀望向苏小爱,心中赞叹,这位小姑娘倒是模样英气,很有张环的豪爽气概。
苏小爱很快站起来,对朱雀恭敬一礼:“苏小爱替家师问候朱雀护法!”
朱雀点头:“你师傅出关了?”
苏小爱微笑回答:“是的。”
“他为什么没来?”
“家师出关就直接去塞外了。”
朱雀叹气,那个战斗狂果然是直奔塞外了,极端个人英雄主义。
“只是你们两个太少,我再派一人跟随。”
朱雀对手下低声说了几句,她的手下马上领命跑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一群白衣的姑娘们带着一个少年来到他们面前。
角宿姑娘僵着脸,冲朱雀和厉天拱了一礼。
“听说朱雀大人要我们少主跟大公子出去?”
朱雀背着手道:“青龙的少主回来有一段时间了,让他跟在天儿身后历练,如果他做的不好,惹天儿不高兴,就不配成为我魔教青龙!”
角宿冷哼:“这一个月我们的少主已完全熟透我魔教规章制度,也完全掌握了青龙大人的武功绝学,跟随大公子绝对没问题,不烦朱雀大人操心。”
角宿又拉着她们的少主到厉天面前,道:“快向大公子问好。”
戒痴现在跟当初已经很不同了,原本的光头长出了短短的头发,浓眉大眼,有很阳光的魅力。
戒痴呆呆的,角宿把他推到厉天面前,戒痴一见惊讶的指着他。“恩公!”
厉天知道他是新任青龙,却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成了他恩公了。
戒痴跑到他身边,傻傻笑道:“是我呀!少林寺的小和尚,那天我上山砍柴差点滑下去,是你救了我。恩公,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朱雀瞥向青龙一行人:“这就是你们教育的结果?”
角宿涨红了眼,狠狠敲了戒痴的脑袋道:“孟章,不许没大没小,快喊大公子。”
戒痴很无辜的瞅着角宿,又回过头来在厉天面前跪了下去。
她只是叫他跟大公子问好,他跪着做什么!
“呵,咳咳。”朱雀的人一个个捂着嘴偷笑。
“戒痴你给我起来!”角宿她们的脸都丢尽了。
“哦,好。”
戒痴又马上跳了起来,结果这一跳竟突然跳到天上,戒痴大叫一声脑袋撞到屋顶,撞掉了一块瓦片,又很快跌了下来,倒在地上。
“好痛啊!”戒痴从地上坐起来,伸伸背,痛的他直冽着嘴。
“噗,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周围人真的都忍不住哄堂大笑,笑的连腰都弯下了。
戒痴摸摸脑袋,也尴尬的笑,完了,他又丢脸了。
朱雀望着他的仇态,心中冷哼一声。
角宿个个面色差极了,都不愿去看她们丢脸的少主。
厉天把头微微转向一边,差点也忍不住笑了。
苏小爱微笑着,对戒痴伸出一只手:“喂,你没事吧。”
戒痴一惊,盯着姑娘的手,又看向姑娘的脸,脸骤然憋的通红,半天才吐出:“谢、谢谢,施主,男女授受不亲。”
小爱也不介意,他不愿意,自己就将手收回来。
角宿上前扯起戒痴的衣领,心中充满歉意道:“对不起大公子,少主还要再训练一段时间。”
厉天淡淡道:“不用了,这样就行了。”
戒痴善良憨憨笨笨的性格实在很像小戬,让他陪在身边却也不错。
“哥啊,我也想出去。”假厉戬把脑袋蹭过来。
“不用。”每次出去他都给自己惹事,厉天简直烦够了他,如果不是因为他长得和弟弟一样。
“不用就不用。”
假厉戬还不愿意出去呢,自己这个便宜哥哥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这么多年的相处对他都不冷不热的,算了,假厉戬也不想自己的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上。
朱雀很快安排好三匹快马,亲自将他们送上马匹上。
“天儿,在外面有什么情况一定要写信寄过来,不要自己硬撑着。”
厉天点头,拉住缰绳,调转马头。
小爱冲他们拱了拱手,也调转马头。
却是戒痴的马一直低头吃草,戒痴怎么拉都拉不动,戒痴就双腿用力拍打马肚子,结果马儿凄厉的长嘶一声,载着戒痴疯狂的扬长而去。
“啊,救命呀!”
大路上只有飞扬的灰尘,以及戒痴消失的身影。
众人一致咽口水,忍不住的担心起来。
春天气候多变,才下了一场雷阵雨,天又放晴了,彩虹映照在天边。
“啊,空气真新鲜!”欣儿一身乞丐装,兴奋的从马车里钻出来,展开手臂呼喊。
陵光摇着扇子,也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厉戬吐出一口浊气,牵着马儿,将马车拉到树下安置好。
厉戬从马车上拿了一些干饼,走到他们面前道:“我们吃了午饭再继续上路吧。”
“嗯。”欣儿接过干饼大大的啃了几口,特别幸福的模样。
真是容易满足的小孩!陵光皱皱眉,不愿再吃干饼了,对厉戬道:“阿普啊,你去打只野鸡来嘛!这干饼吃的我嘴唇都裂了。”
那是因为你不喝水,跟干饼有什么关系!“我上哪给你打鸡去?”
欣儿也鄙视他:“小哥真是娇气,像个大小姐一样。”
陵光单手插腰,捏着嗓子,像妓|院老鸨一样,指着欣儿姑娘道:“谁娇气了,谁娇气了,你个死丫头!”
欣儿黑线,厉戬黑线,最后连陵光自己都黑线了。
欣儿转身,刚吃下肚子里的干饼就哗啦啦吐了。
厉戬干咳一声道:“那个仁惕,你们知道怎么走吗?”
欣儿摆摆手,继续吐。
陵光轻声道:“我我也不知道,阿普,找个人问吧。算了,我去问好了。”
陵光羞嗒嗒说完,跟逃难似的,脚下移形幻影,一下子就看不见他人了。
过了一会儿,陵光就回来了,帅气的展扇对他们道:“东北方向,要走半天的路程。”
欣儿把最后一口大饼塞进嘴里,嚼嚼道:“我吃好了,大哥我们走吧。”
厉戬笑着点头。
陵光也跟在后面道:“阿普,我肚子饿了,饼呢?”
厉戬疑惑回头问道:“你不是不吃吗?”
欣儿哈哈大笑,喷了陵光一脸的饼渣子:“小哥,谁叫你不吃的,最后一块大饼已经进了我肚子里了,哈哈。”
陵光顿时瞪大了眼,喊厉戬:“阿普,一点都没了啊?”
点头:“还有一块被老鼠咬过的,你要吃吗?”
陵光顿时晕倒过去。
仁惕是百年前的战场,当年魔界王子,燧被蜀山封印之后没多久,魔界大门大开,无数修真道人前辈剑仙纷纷赶来仁惕铲妖除魔,牺牲于此,最后的魔界大门被谁关上,无人知晓,总之大家知道的就是当年不管是参加还是没参加的人,现在都已经不在了。
天地昏暗,大片大片的土地,没有任何生物只有焦黑的土地,腐烂的兵器,动物的残骸,还有一座座或竖立或倒塌的墓碑。
乌鸦仰着脖子鸣叫着,立在锈迹啧啧的冷兵器上,见到有人来了,一粒粒豆大的黒珠子寒光一闪,展开乌黑的翅膀在半空中旋转,观察他们。
欣儿小心的踩在地上道:“哇,这里真恐怖。”
陵光摇着扇子,抖了抖掉到衣服上的黑羽毛。
厉戬看了看四周,又瞧向不远处的葫芦山,道:“这里没有人居住,还不知道葫芦上有没有人家,我们找艘船过江吧。”
欣儿嘿嘿一笑,露出自己的两寸小肌肉,自豪道:“大哥小哥,做船我最拿手了,看我的吧。嘿咻,小乞丐真能干呀!”
陵光无语:“那有人这么夸自己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仁惕(中)
天还没黑,却是阴冷的风不知从哪吹来,吹到他们的背上。
欣儿要做木筏,拉着厉戬的手臂,指指树。
厉戬马上明白,抓着巨犀剑跑过去砍树。
陵光面色沉重,轻轻摇着扇子,双眼看着焦黑的泥土,脑中似乎闪过一段段灰色的图象,右肩的梅花胎迹隐隐有了疼痛之感。
陵光六岁被带到朱雀身边,小时候的事记得不多却个个记忆犹新,痛苦的记忆任何人都记得。
“呱!呱!”
头顶的乌鸦盘旋着低鸣着,风呼呼的在陵光耳边吹,风的声音如同无数屈死的人们在吼叫,低声咒骂,最后慢慢的在陵光耳边化成一句凄厉的惨叫。
“……你回来了……小杂种,你回来了……”
风吹起陵光的衣袍,风中仿佛有一只手伸了出来,粗鲁的隔着陵光的衣服抚摸他的身体。
陵光脸色佗红,胸膛的起伏越来越大,他感觉头很痛,痛的他忍不住弯下腰。
“滚!给我滚!”
“小杂种,你跑!你再跑!”
丑陋的男人捂住孩子的嘴,把孩子的手绑了起来,如野兽一般撕扯孩子的衣裳,狠狠的毫不留情贯穿孩子的身体。
孩子痛苦的咬牙哭泣,好不容易挺过去了,等待他的又是下一个男人的暴行。
“放开我、放开……”一开始的喊叫,到后来的声嘶力竭,最后如同死去一般,气若悬丝。
眼睛睁的大大的,只看到地上黑色的土地,还有那令人作呕的气味。
他的天空一直在哭泣,昏暗的,阴冷的。
血的腥味浓厚的贴在空气里,可是黑色的土地一点都看不到流在地上的血,就像那天他被十几个大汉轮|奸了一样,土地吞噬了他们的和他的鲜血。
他的脸上身上都是肮脏的血,手里用来砍树用的大砍刀上也沾了肮脏的血肉血块,男人倒在地上,白的脑浆如豆花样呈现在空气里。
孩子累坐在地上,低着头慢慢脸上勾起笑容,他在地上如虫般蠕动起来,拖着砍刀,一步步走到一具尸体边。从尸体的手里扒出一个馒头,然后把砍刀丢在地上,擦了擦嘴边的血,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腿,一口一口吃起馒头。
他的凤眼清澈无诟,微微扬起孩童般纯真的笑容,一边吃着一边哼起母亲唱给他听的歌谣。
有时候,疯狂也可以是这般的平静与祥和。
“小杂种,说的是谁呢!”
血,一滴一滴的掉到地上,渗进泥土里,真的是看不见呢!
陵光抱着腿在地上坐着,脸上荡起纯洁的微笑。
突然感觉好冷!
天色不早了,厉戬擦擦额头的汗,笑着望向对面的欣儿。
欣儿兴奋的盯着她和厉戬合伙做的大木筏,拍手道:“哈哈,太好了,大功告成。”
厉戬对欣儿道:“欣儿,你把木筏推到水里,我去喊陵光。”
欣儿一口答应:“好勒!”
厉戬转身,看到远处陵光的背影,他坐在地上,面对着江。
“陵光!”厉戬喊道。
半天都不答他,这个陵光,还不至于耳背到那种地步吧!
厉戬有些生气的插腰,慢慢走过去,这年头的大少爷难道都要别人亲自去请他才肯走?
“陵光,干嘛不答我,你走不走啊?”
厉戬又喊了一句,在快走到他身边时,陵光突然倒下去了。
啊?
厉戬一愣,马上跑过去。近身一看,厉戬惊讶的瞪大了双眼。只见陵光的左手腕不知何时开了一道很大的口子,血在一点一点的向外渗,陵光整个人脸色苍白的晕倒在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
厉戬马上将陵光半抱在怀中,撕下衣服包扎陵光的手腕,并抬高陵光的左手臂。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厉戬马上探探陵光的鼻子。
还好,还有微弱的呼吸。
“欣儿,快过来!”
又喊了不远处的欣儿,厉戬拍拍陵光苍白的脸。
“快醒醒!陵光!陵光!”
欣儿跑了过来,也很惊讶的问道:“小哥怎么了”
“又在放血。”
又在放血,这个笨蛋陵光到底是怎么回事放自己的血很好玩吗厉戬真的很想揍他,这只欠扁的孔雀!
陵光全身冷的直哆嗦,摸摸额头都是冷的,厉戬把他紧紧贴在自己温暖的胸口,下手又狠狠拍了拍他的脸。
陵光终于被痛醒了,皱了皱眉,悠悠睁开双眼,想要揉揉脑袋,厉戬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阿普,欣妹妹,你们小船做好了?”
厉戬生气的说:“陵光,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陵光疑惑问:“什么怎么回事怎么了”
“小哥,你刚刚在放血。”欣儿对他说。
陵光听了嘿嘿一笑说:“怎么可能,我最热爱生命了。啧,突然感觉好冷呀!”
厉戬严肃开口:“别开玩笑了,陵光,这不是你第一次放血!”
陵光眼前模模糊糊的,甩了甩脑袋,无力道:“好冷呀!头好昏!我睡一会儿。”
“别睡!不许睡!”厉戬又拍拍他的脸,看陵光缩成一团,又马上脱下自己的衣服盖在陵光身上,把陵光整个人抱了起来。
欣儿道:“大哥,我们现在去哪?”
厉戬道:“陵光现在的情况不适合过江,我们今晚在马车里将究一夜,明天再过江。”
“好。”欣儿马上跑去拣柴薪,在地上燃起一堆火苗。
夜已深,火薪温暖的照射着,可是陵光的身子还是冷,是因为失血过多引起的。
“大哥,给!”欣儿又从马车里抱下一床被子递给厉戬。
厉戬将被子包住陵光,又摇了摇他:“陵光!陵光!不许睡!你听到了吗?”
陵光痛苦的□着,就是不睁开双眼。
欣儿道:“小哥从到了这里之后就怪怪的。”
厉戬忍不住的想,难道他们不应该替陵光找身世?
“陵光,为什么你会那么疯狂?”
欣儿盯着篝火,头一点一点的打起瞌睡。
厉戬的头也点了一下,又马上惊醒,低头看陵光,陵光的呼吸很微弱不均匀。
厉戬马上叫醒欣儿:“欣儿,你去马车上睡。”
欣儿揉揉睡眼,无力说:“那你们呢?”
“我们在外面。快去睡吧。”
“好。”欣儿慢慢爬起来,挪到马车里直接就闭上眼呼呼大睡了。
厉戬摸摸陵光的额头,都快没有温度了,被子里的手也是冰冷的。捂了这么久,反而更冷。厉戬拍拍陵光,这次陵光真的睁不开眼了。
厉戬怕极了,又拼命摇晃陵光:“陵光,你不能睡!你不能睡!快醒醒呀!”
“水……”陵光轻轻的□。
“好!”厉戬马上抓起身边的水壶对着陵光的嘴,之前也喂过一些水。
半壶水喂下去了,陵光迷迷糊糊睁开眼,又闭上了。
厉戬看着水喂不下去了,又拍拍陵光的脸,唤他。厉戬现在特别慌,如果是伤风什么的,他还能治,偏偏是失血,还好发现及时,否则陵光真的会死。
“不要睡!”
这样让他冷下去不是办法,厉戬干脆把全身衣服都脱了,将陵光的双手放在自己胸口,身贴着身紧紧抱住他。这样自己身上的温暖就能传给他了。
“别睡!你不能睡!”厉戬内心忍不住的哀求老天,让陵光挺过这一晚吧,陵光如果有了不测,厉戬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还好厉戬的体质属于火性的,抱着抱着就暖了,再加上陵光是穿着衣服的,靠在厉戬胸口,慢慢额头沁出汗渍,睡得也安实了。
厉戬很想睡,但是他又怕陵光出事,只要自己一打瞌睡,厉戬马上掐自己一把。
就这样,两个睡得很踏实的人和一个不让自己睡觉的人,三人平安渡过了一夜。
第二天,陵光一睁开眼就看到自己竟然、竟然躺在郑普的怀里,郑普是光着的,而自己也以一种小鸟依人的暧昧姿态倒在他怀里。
老天!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陵光只记得自己似乎晕了过去,郑普这个混蛋竟敢对他趁虚而入!
郑普你还有没有节操了有马子有男朋友,现在竟然连兄弟都搞!
扇子!
陵光四下观望,自己的扇子就放在身后,陵光抓起扇子,扇翼一展,锋芒的锯齿一一呈现,抵上厉戬的脖子。
厉戬微微转醒,揉揉黑眼圈,道:“陵光,你醒了。”
“阿普。”微笑,“你去死吧!”
扇子快速挥动,厉戬连忙抓住他的手臂。“陵光,你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你自己做得好事自己知道!”陵光推开厉戬,虚弱的站起来,一想到郑普猥琐了他一晚上,陵光就恨不得立刻杀了他。
“陵光,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不要乱来。”厉戬担心的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说道。
“闭嘴!”陵光咆哮着,抓着扇子扑到厉戬身前,却是脚下一软,人倒了下去。
厉戬马上上前将他抱住,说:“你失血过多,不宜多动。”
陵光一拳头打在厉戬脸上。
“奥!陵光你有病呀!”厉戬一只黑眼圈马上黑的更厉害了,痛的他咧嘴捂眼睛。
陵光瞪着他,吼道:“郑普你无耻!”
“你打我还我无耻!”厉戬委屈极了,不爽的也回瞪他。不就是瞪眼嘛,谁不会,瞪谁谁变态。
“你昨天发疯割脉,失血过多,体温又特别低。我救了你你还打我,真是过分!”
割脉?陵光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左手腕被包扎起来,动了动就疼。
“那你为什么会抱着我”
“废话!昨晚你体温那么低,给你盖被子都不行,我不抱着你难道看你变僵尸啊!”
揉揉眼,厉戬一愣,抬头说:“陵光,你不会以为我昨晚对你干了那事吧?”
“……”
“……”
锯齿一收,陵光潇洒的摇扇子,好吧,他的屁股其实也没那么麻,衣服也完好无损的紧贴身上,一切都跟昨天一样美好。
瞧着陵光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厉戬忍不住咆哮道:“我是那么饥不择食的人吗!”
谁让你有前科!陵光嘿嘿一笑:“阿普,一场风花雪月的误会。”
“谁跟你风花雪月了!”
陵光可怜兮兮道:“阿普,我肚子饿了。”
厉戬不耐烦的回了一句:“吃|屎去吧你!”
竟竟竟竟然叫他吃|屎!
这么温柔的阿普竟然叫他去吃|屎!
陵光见阿普是真生气了,马上弯腰捂着肚子,哀嚎道:“哎哟,肚子好痛。”
厉戬很生气的绑着脸,见陵光突然弯下腰很痛苦的模样,赶紧跑到陵光身边,“怎么了?哪里痛?”
陵光抓住他的手臂,很无辜的表情说:“阿普,我们是兄弟吧!”
厉戬点头。
陵光说:“我肚子真饿了,我想吃鸡。”
“好,你等着,我去抓鸡。等你吃好了,我要听你的解释。”
“什么解释?”
“你昨天发疯的解释!”
厉戬一拳头击打在地上的石头上,石头四分五裂,把陵光吓得一哆嗦,然后看着郑普怒气冲冲的抓着巨剑走进林子里。
没必要那么生气吧!陵光看看自己的手腕,也疑惑起来。
“我为什么要割腕呢”
后来,厉戬的严刑逼供都问不出什么来,陵光是真的完全忘记了昨天的事。
欣儿把木筏拉到水上,回头道:“大哥,好了,我们走吧。”
三人坐着木筏很快就过了江,葫芦山就是一个倒置的葫芦形,欣儿撑着竹竿在葫芦嘴的地方停下来了。
葫芦山看上去不大,也有树有竹子,远远看去有徐徐的炊烟,有炊烟就代表有人家。
欣儿瞧瞧厉戬,说:“大哥啊,我以前跑江湖总听人说奇怪的地方,会有奇怪的种族,那种吃人的。我们最好也要小心一点。”
陵光说:“欣妹妹你说错了,吃人的部落不在我们这里,在塞北。文化非常落后的地方。”
后面两个又在讨论哲学,厉戬叹气一声,径直向前走。
走了有一会儿,忽然厉戬的后脑勺被拍了一下。
厉戬回头望着他们两道:“你们不要闹了。”
欣儿抬头说:“大哥你说什么?”
又看向陵光,陵光一副吊儿啷挡模样。
算了!
厉戬继续向前走。又走了几步,后脑勺又被打了,这次下手的有点重,痛的厉戬咧嘴。
“陵光!”生气:“你这么闹有意思吗?”
陵光笑:“看你被打挺有意思的。”
什么意思?
只见陵光凌空飞起,再下来时,手里拎着一个小男孩。
“放开我!放开我!”小男孩在陵光手里挣扎着,怒视他。
陵光摇了摇扇子开口:“谁让你在上面打人的?你家大人没教你来者是客吗?”
厉戬道:“陵光,对小孩子没必要那么凶。”
“做任何事情,要想速成一定要严肃,认真对待!”
“小哥,我赞成你的话!”欣儿跳到陵光身边,拍他的肩,嘿嘿笑道。
“所以,”陵光充满杀气的双眼盯着小男孩,一字一句说:“小鬼头,我要替你爹教训你!”
“让我来、让我来,小乞丐最喜欢玩小朋友了!”欣儿可爱的笑容在吐出那句话后,似乎也变得狰狞恐怖。
小男孩被坏哥哥姐姐给吓哭了,眼泪哗啦啦流下。
“你们呐!”厉戬把小男孩抱了过来,给他擦擦脸上的泪水。
陵光摇扇,看着厉戬的行为说:“阿普可惜不是女孩,否则肯定很多人追,多贤妻良母呀!”
小男孩抽泣着,又拉着厉戬的手,要带他回家。
欣儿竖起大拇指道:“大哥出马,一个顶两!”
小男孩家所在的村子位于山中,有十几口人家,当地自给自足。
当他们三人走进村里,整个村子特别安宁,而且村里的人都用异样的眼神观看他们。
厉戬蹲下身子问小孩子:“小弟弟,你这村子里应该有村长吧。”
“我就是,咳咳咳……”一个年过半白的老头从村子后面步伐老迈的走过来,老人的双眼如鹰般精光。
厉戬上前道:“老人家,你好,晚辈叫郑普,晚辈身后两位分别叫郑欣和陵光……”
老人打断他的话:“你们来岛上做什么?”
“晚辈想打听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厉道行的事情。”
老人的瞳孔一瞬间如针扎般收缩,又施放开来。“你们走吧,我不认识这个人!”
厉戬见老人转身就走,马上追上去:“前辈,厉道行说这里是他的故乡,你一定认识他!”
老人说:“说了不认识就是不认识!”
厉戬又跑到老人前面,展开手臂拦住他的去路,很固执说:“前辈,我来就是为了知道他的事,您不说我是不会离开的!”
老人说:“年轻人,秘密知道的多了,是不会有好处的。”
“我保证不说出去。”
“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
陵光看他们争执不下,干脆一把拎起老人,凶巴巴道:“老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否则老子一把火把你这里全烧了!”
欣儿也嘟着嘴说:“抢光这里所有的钱!”
“你们别再给我添乱了!”厉戬大声冲他们说。
陵光松开手,欣儿也冲老人嘿嘿笑。
老人惊恐,如逃难般逃回厉戬身边。
厉戬歉意的帮老人整理衣领说:“前辈,他们跟您开玩笑呢!”
这样的玩笑再开几次,他老人家就没命了。
“你们是不是想知道厉道行的事?”
“是的。”
“跟我来吧!”
老人说着在前面走着,厉戬几人马上跟在后面。
老人走了很长一段路,终于在离村子很远的地方停下来了,停在一处曾被大火烧过的破房子前,说是房子其实只是还没烧光的房梁架子。
“这里是?”
“这里是厉道行以前的家,他和他师傅师妹就住在这里。”
啊?
“那为什么这里会变成这样?”
“已经过去了三十年,我知道迟早会有人来问。”
“厉道行已经死了。”
“我知道。这是上天对他的惩罚!”
惩罚?“前辈,他做了什么事?”
老人说:“你看到这件房子就知道了,厉道行背信弃义。三十年前他杀害了将他抚养大的师傅,带着他师妹跑了,这把火就是他放的。”
老人的回忆不停的播放他最后看到的。
青年和姑娘手牵着手在山林里狂奔,他们脸上神情异常慌乱,正好撞上打渔回来的当时还是中年的村长,连道歉都没来的及说就跑掉了。
当时的村长还笑他们两个小鬼怎么总是冒冒失失的,然后他看到两个小鬼的家在冒着黑烟,一股浓厚的烟味散发在空气里,竟是那处起火了。
他赶紧丢了鱼,跑回村子喊人救火,当时村里的人都不多才几户人家,但是他们每个人都很拼命的救火,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水桶。
快要跑到房子前,房子里还有厉道行师傅凄厉的惨叫声。
“……啊……厉……道……行……你们背叛我……你们背叛我……”
非常凄厉、非常悲惨的嘶喊哭泣,到最后只听到惨叫声,让当时的他们听了都非常震惊同情以及害怕。
一桶桶的水往大火上浇去,当时又刮起了南风,火势不减反增,屋瓦倒塌,一蹲房子很快烧成了炭灰。
厉道行的师傅最终还是没救出来,永远沉睡在了地下,村长拣起外面地上的剑,剑上染血。
“不可能!”厉戬不相信,他不相信自己的父亲竟能做出此等丧尽天良之事,这与禽兽有何异意!
老人道:“这是我所看到的,你信不信,是你自己的事情。”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种杀父弑兄的恶行,天尊应该做不出来才对!”
陵光道:“据我所知,天尊为人刚正不阿,为朋友两肋插刀。”
老人道:“我不知道你们的天尊的是什么人,但是被害的萧先生却是非常善良的人。”
“萧先生?”
“就是那个畜生的师傅,那真的是一位非常好的人,当年我带妻子上岛山定居的时候他就已经在了,他对每个来岛上的人都非常照顾,总是微笑着,经常来村里教孩子们念书,我们这里每个人都敬重的喊他萧先生。”
“可惜呀!为什么好人总是不长命?”
脑中响起阴山鬼母喝醉时说的话: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抢我的位子无非是想让自己的名声大,就是为了等你心中的人来杀你!
因为做了错事,所以害怕回来这里,害怕去面对,却又忍不住想自己对不起的人来找自己算帐。父亲,你一直等不到找你算帐的人,你难道从没想过他早已被你害死。
抢了姑姑的位子!杀了养育自己的师傅!
厉戬心中父亲伟大的形象渐渐崩塌,他说:“前辈,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没事我就先走了。”老人说完转身回去。
“等等!”
老人停下,回头。
厉戬问:“厉道行的师妹,叫什么?”
老人想了半天,才道:“彩儿,应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