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自己会身处塞外!
他记得,他当时带着君泽一起看花会,还对君泽说不会丢下他一个人,结果他还是丢下了君泽。
只是,在看到哥哥的那一瞬间,他把什么都忘记了。
哥哥当时的脸上,是痛苦的表情。他不知道为什么,哥哥误会了什么。当时匕首擦进胸口里,真的好疼,可是厉戬心疼的不是自己,而是哥哥,一直以来哥哥承受的痛苦已经够多了,甚至哥哥背负的重担。
“要出去!一定要出去!哥哥,小戬这就来!”
厉戬擦掉泪水,仰望窗外的天空。
自七煞走出,风使迎到七煞面前。
风使的双眼眼神尖锐而阴沉,恭敬对七煞开口:“君上,这个郑普屡次冒犯您,您为什么不好好惩罚他一番!有些正派人就是要好好教训一番,他才会学乖。”
七煞眼神一顿,冷冷转向风使,面具下的嘴角冷不丁防勾出一抹笑意:“让你去惩罚他,好不好!”
风使顿时脸上兴奋起来,道:“君上,那属下……”
“啪——!”
风使没有说完,七煞竟反手一巴掌打在风使脸上。
风使的脸过一会儿慢慢变得通红,血从嘴角流了下来。
风使瞪大了眼,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说:“君上,风使知罪。”
七煞居高临下的冷冷开口道:“听好,除了本座,任何人都不许伤害郑普。记住,任何人!”
风使捏紧拳头,拳头上一根根青筋暴出。他不服气,七煞对那个正派小子越好,他越痛恨。
总有一天,他要杀了郑普。
某个小城镇的酒馆里,所有食客都望愣了,甚至连路过的街上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观看这惊秫的一幕。
一个小姑娘,仿佛是从荒山野林逃命出来的,又仿佛是上天派来吃垮他们家店的,正拼命的扫荡一桌子食物。人们只看见桌子上的碗一层层
叠了起来,很快连吃饭的人都看不见了。
一路人道:“这是要载入历史呀!”
陵光摇着扇子,撑着下巴,凤眼温柔的望着面前狼吞虎咽,毫无淑女可言的某人。顺便将要上前阻拦的店小二拦了下来。
“慢慢吃,没人跟你抢,小哥有钱。”
欣儿连点头的工夫都没有,只瞧了陵光一眼,又低下头一口一个鸡腿塞咽了下去,塞进她那嘴巴不大,但内存不小的小嘴里。
吃的兴起,问问陵光:“小哥,很好吃的,你吃不吃!”
陵光摇头,微笑同时,脸上显出一丝心酸。
欣儿撅着嘴,抓着鸡腿的手伸到陵光面前,开口道:“呐,小哥你也要吃一个,我一个人吃多没意思。”
陵光一愣,拿两只手指小心捏过鸡腿根部,道:“好,小哥也吃,吃好了,小哥再带你玩。”
“好,我们来拉钩!”
欣儿又把自己油光啧啧的手指伸到陵光面前,陵光又是一愣,嘴角甚至已经在抽絮了,慢慢伸出自己干净的手指。
嘿嘿!
欣儿在偷笑,她看见小哥拉完钩后,一脸哭丧的在桌子底下拿帕子擦手指。
这不是很好么!和以前一样!
自从发生了那件事后,小哥虽然表面上看上去和以前一样,可是欣儿知道小哥在内疚,一直不开心。所以欣儿要小哥开心,像以前一样,自由自在放开了玩,互相调侃互相依赖,一直作对快乐的好伙伴。
陵光吃东西很优雅,慢条斯理的,不像欣儿,那真的是从骨子里透露着贵族的气氛。
欣儿顽皮的吐了下舌头,告诉陵光一声,就出去找茅房了,等上好了回来一瞧。
呵呵,小哥居然被人家美女搭讪了。
美女含情脉脉的瞅着全身散懒的陵光,口吐如兰道:“这位公子,一个人吗!”
陵光摇着扇子道:“不呢,还有一只蟑螂。”
说完,将一只死蟑螂从菜汤里拖了出来。
欣儿当时就吐了。
美女神色青绿,尴尬笑道:“公子真爱开玩笑。小女子家就住在街那头,公子愿不愿意过来坐坐!”
陵光回头假笑道:“还是不了,我家那位会生气的。”
美女被陵光的微笑迷得晕头转向,忙道:“好说好说,那让你那位妻子也过来。”
陵光马上一副怨妇模样道:“可是,我家那位不是妻子,我相公很厉害的,我怕你招架不住,姑娘。”
美女顿时就风中凌乱了。
“我相公即高大,又勇猛,每晚都很粗鲁的对待人家……”
陵光还没说完,美女就逃难似的跑了。
陵光又恢复原态,摇着扇子。
欣儿跳了出来,单手搭在陵光肩上,笑得全身颤抖。
陵光慢慢的,脸红了。
欣儿嘿嘿笑:“每晚都很粗鲁哦。”
陵光咬着下嘴唇,秀起兰花指,指着欣儿的腰,捏着嗓子道:“讨厌呐你!”
欣儿作恶心状。
陵光终于笑了,从怀里拿出一只银簪,轻轻别在欣儿的发上。
“咦?”
“别动。”
陵光别好了,眼睛盯着欣儿的头发,再看着她的脸,望着她的双眼,然而双手将欣儿拥进怀里,亲吻她的额头。
“欣妹妹,很漂亮。”
欣儿听着陵光的心跳,道:“小哥……”
陵光紧了紧手臂,不愿意松手,开口道:“小哥想好了,你喜欢阿普,小哥会去打听阿普的消息。等找到他,我们三个人,永远不分离。”
欣儿眼前一花,马上挣开陵光,道:“小、小哥,难道你,真的喜欢男人?”
陵光倾城一笑:“小哥愿意和其他男人一起分享你。”
欣儿也风中凌乱了。
作者有话要说:
☆、恩仇相间
黑暗中,仅有一丝光芒,是从门缝外面渗透进来的。
忽然一道酒水入杯的声音响起,一个女人的脸被门缝的光映照出来。
“师兄,你当真以为,他会原谅我们吗?你真是傻。”
男人的声音轻轻在叹息,开口:“是我们对不起他,彩儿,我们一起去跪求他的原谅罢,也许还能像以前一样。”
“不管以前我们做错什么,他都会原谅我们。”
女声冷笑。
“当年,我早该阻止你的,不过,后来我也有对不起你。”
“师兄啊,你现在还说这些话。要知道,当年我一个人也做不了那么多事。”
“后来,也不算是你抛弃了我,我本来也是自己要走的。对了,我大概还没告诉你,我们有一个孩子。”
男人疑惑,慢慢惊讶起来:“孩子!”
女人道:“是的,一个女孩,还好长得不像她爹。”
男人眼中神色复杂起来:“彩儿,对不起。”
女人反而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开口:“没有谁对不起谁。我只是好心告诉你,那个人已经变了,他追杀了我们三十多年,对我们恨之入骨,你一家的悲剧就是最好的例子,如果这样还无法打消你认错的念头……”
“彩儿,你躲起来吧,我会将一切过错扛下来。”男人的话语中充满了愧疚。
女人的身子晃动了两下,单手撑着墙,语气突然激动起来:“你,师兄……唉,好吧,这一切本来就是你的错,你自己去送死。”
“但是,让我躲一辈子我可不干!既然你不愿意和我一起对付他,我自己想办法。”
“他对我俩有恩。”
“但是他也对我们恨之入骨!”
“师妹!”
“我要离开了,但是,你在去送死之前,希望你自己好好回忆一下,你对他做过多么可恨的事情,厉道行!”
女人离开前道:“现在想来真是搞不懂你,也许,你的复活,根本就是个错误!”
咯吱一声,门被推开了,外面刺眼的阳光照进了屋里,男人的双眼眯了起来。
男人撑着桌子站起,慢慢向门外走去,走向外面的光明。
他的脚步很轻,轻的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宽大的衣摆在空中摆动,发出细微的和风声。
阳光完全沐浴在男人的身上,白衣胜雪,墨发半束玉冠,他俊逸的面庞上有了忧愁,淡淡的忧愁,如同暗恋中的少女,得不到喜欢的人的亲昵。
他是英俊男,同时,也是二十年前的魔教教主,厉道行!
温暖的阳光总是能让人回忆到过去,尽管回忆中带着点痛苦与后悔。
已经有三十多年了。
他记得,他一直都记得,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场景。
天空如同破碎的黑幕,雷声一道强过一道,仿佛恨不得将这个世界劈碎。
大雨如注,狠狠打在地面上,溅起一个个雨花。
他只有五岁,原本应该天真无邪的年纪,他却遭遇了人世间最悲痛的经历。
诺大的院子,雨水成了雨血,地上遍横尸首,他的家人都在尸首里,一个个死状凄惨。
“为什么要有死人?为什么要打打杀杀?”小孩子站在尸体当中,哭得很伤心。
为什么要有纷争!有死亡!
没有人回答他,天地只有他一人。
这时,一个人撑着一把伞悄无声息的走进了院子里。
男人长相英俊,一身好看的蜀山服饰,腰间佩剑,步伐飘逸,一滴雨水也沾不近他的身。
小孩子甚至没发现他的出现,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来到院子里的。
“你愿意跟我走吗?”
小孩子惊讶的抬头,男人漂亮的双眼,两只黑幽幽的瞳孔,正温柔的望着他,慢慢的完美的弧度又勾出动人的微笑。
他一定是仙人!
小孩子呆呆的看着他,脑中一片空白,早已忘了语言,忘了回答。
油伞伸到他的头顶,男人伸出了自己的手。孩子望着他的手,牵了上去,他宽大的手心也是很温暖的。
他们来到一个小岛上,那个小岛上有一个村子,虽然只有几户人家,但是那些人家都很尊敬的唤他“萧先生”,也是后来他才知道那人是大家的恩人。
他带他回到家,家不在村子里,而在山上,背朝大海,很美。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住,不过现在不同了,以后我们一起住在这里。以后,你就喊我师傅吧。”
那人一个人在唠唠叨叨,不过从他的脸上看来,他真的很高兴,很高兴以后不再是一个人。
“师傅,你教我武功吧。”五岁的孩子第一次提要求。
男人会很厉害的武功,他看过,他在海上练剑,海水绕他周身爆炸,可是一滴水也沾不到他的身上。还有一次,他踩着剑从空中跳下来,像
神仙一样轻轻落到地上。
他果然是仙人!
男人对孩子的要求应了下来,不管孩子提什么要求,那人都愿意宠着他,一一照办。
那天的下午,阳光很温暖,那人在树下睡着了,孩子编了一个花环放在了他的头上。
才放上去,男人就醒了,看到头上的花环,男人开心极了,抱着孩子就亲了一口。
“师傅,为什么村里人都喊你萧先生?”孩子天真的问道。
私塾里的老师称为夫子,那么先生又是什么意思,还是说先生就是师傅的名字。
男人锁眉,想了想,低下头望着怀里的孩子道:“‘先生’是尊称,‘萧’是师傅的姓。”
孩子问道:“那师傅的名字是什么?”
男人微愣,叹了一口气,微笑开口:“师傅没有名字。”
“每个人都有名字,师傅一定有,告诉行儿嘛!”
“师傅确实没有名字,师傅,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也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甚至连‘萧’这个字,都是他自己给自己取得。
孩子道:“啊,那师傅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不是很难过?”
男人笑道:“是呀,师傅没有名字,难过死了。”
孩子道:“师傅,行儿把名字给你,以后师傅叫厉道行。”
男人勾勾孩子的鼻子道:“师傅不要,师傅不要行儿的名字。”
孩子嘟着嘴,突然灵光一闪,开口道:“君泽,师傅,你以后叫君泽好不好?”
男人道:“君泽?!”
孩子点头:“嗯,我表哥的名字。以后师傅就叫这个。”
孩子固执的要师傅叫这个名字,男人无奈的摇摇头,轻轻笑了笑。
原本美好的日子,却从一个人的出现,彻底改变了,变得莫名其妙。
男人在岛外带回了一个小女孩,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如花儿般美丽,声音也是清脆动听,好像黄鹂一般。
“彩儿以后就是行儿的师妹。”
女人对于男人而言,就是一种诱惑。
男孩被女孩吸引了,无法自拔。
过了七年,他十三,她十一,青春,对爱情懵懂的他们,第一次偷食了禁果。
他们互相以草结环,相许永生不离。
又过了四年,他十七,她十五。她不满足于平淡的人生,她渴望外面,渴望如师傅般的力量。
“师兄,我感觉师傅对我们有所保留。”
同样的武功,同样的教法,她却远远不如她的师兄,而且,师傅对师兄的好,令她嫉妒。
“你不要多想,师傅对我们很好。”
“师兄!你难道还没注意到吗?”
“注意到什么?”
“师傅,一直都没有变老。”
少年愣住了,想了想,确实是,十年前的师傅年轻英俊,十年后的师傅还是那样,没有一丝变化。
“我们会长大,会变老,然后慢慢死去,可是师傅却不会,师傅是个妖怪!”
“应彩儿!不许你这么说师傅!”
“师兄,你,你敢吼我,你以后从来没吼过我,今天你居然吼我。”
“你,你别哭,彩儿,师兄错了,你就别哭了,唉,师兄错了好不好?”
又过了几天,少年在林子里一直想着他师妹的话,心情沉重极了。
这时空气里有一股隆重的烟味,少年抬头,家的方向天上冒起了黑烟。
“师傅!彩儿!”
少年焦急的跑回家,竟是家里着了火,整个屋子都在冒着黑烟。
“怎么回事?莫非是遭了贼?”
少年拔出剑,捂着鼻子,跑进屋里。
“乖乖的把妖丹交出来!”
他听到他师妹的声音。
“师妹,彩儿,怎么了?是不是有贼?”
少年冲进屋里,可是他没有看见自己的师妹,只看到师傅。
师傅脸色惨白,嘴角流血,他坐在地上,身子靠着椅子,头发散乱。
他的身上有多处剑伤,每条剑伤都在流着血,胜雪的白服成了红色。
他的双眼是闭着的,这会儿听到应彩儿的声音,虚弱的睁了开来。
当他看到面前站着自己最疼爱的弟子,甚至对方的手里还拿着剑,两只美丽的黑色瞳孔如同着了火般,渐渐变得愤怒,变的悲伤。
“道行!厉道行!……”
“师傅!”
少年喊着,他的后背突然被人推了一把,手中的剑被指引着向前刺去,正中他师傅的左眼。
“啊啊啊啊——”
他的师傅捂着双眼,凄厉的惨叫着。
少年全身害怕的颤抖,他慢慢转身,看到他的师妹就站在他身后,脸上邪恶的哈哈大笑,笑的同样颤抖。
“叫你不给我妖丹,哈,哈哈。”
火势越来越大,已经烧到了他们的脚底,应彩儿拉着厉道行逃到了屋外。
厉道行丢了剑,跪在地上,大把大把的掉眼泪。
“师傅,呜呜,师傅……”
“我们必须要离开这里!”
应彩儿开始牵着厉道行的手往山下跑,不管他们的家被烧成什么样,也不管他们的师傅是如何凄厉的惨叫。
厉道行只希望这一切是场噩梦,只要醒来就好,可是这不是梦,他和他的师妹,联手杀了他们的师傅,那位一手将他抚养大的业师。
等到了外面,厉道行就甩掉了他的师妹,也就是在那时,他才发现自己从来没爱上过师妹,喜欢不一定是爱,好奇更不一定是爱,不过这一
切都已经晚了,他的余生,只剩悔恨。
“是只下卦,扑簌迷离,险象环生。啧啧,这位小兄弟,恐怕你要找的人,九死一生哇!”
“那,也便是说,他可能没死。”
带着这唯一的一丝希望,厉道行拜了魔教长老天敬上人为师,又结识了万玲儿、张环、秋未眠和郑子奚几人,互结为兄弟。
当得知万玲儿乃圣女教教主,他想到,如果他的名气再大点,让整个江湖都知道魔教教主叫厉道行,他的师傅如果没死,一定会来找他报仇
的。抱着这个心愿,厉道行将他的结义姐姐赶下了圣女之位,赶出了魔教。
一年后,他在楼兰邂逅了依瓦娜美,长得很像师傅的楼兰公主,公主为他相继生下两个孩子。
又过了几年,一直没有等到那个人,他的心也如同死去一番。
早已远遁中原的秋未眠突然请他去中原赴约,表示已经原谅了他,不计较当年他对圣女做下的事。
他去了,不想,这是个阴谋,他被暗算,死在了六盘。
痛恨他的秋未眠,使用阵法,囚住他的灵魂,让他无法轮回转世。
再然后,也是那个温暖的一天,他听到了他的声音。
饶了一大圈,他又回来了。
终点也是起点,死亡也成了重生!
作者有话要说:
☆、逃生(上)
“如果,尽量的去补救,是否一切都会好起来!”
厉道行在问着自己,问着自己的心,这重生之后的每一天,都如同偷来的一般,他不知道自己还可以继续活多久,如果不去为自己的人生赎罪,不去给自己一个交代,再活一回也是枉然。
“君泽,这次我不会再逃了。”
厉道行想清楚了,其实早在很久以前他就想清楚了,不管师傅对他要杀要剐,他都不会反抗。
天晴,厉道行先是来到一家小客栈。事实上,他也该来这里,只因他的儿子也在那里。
厉天自那天走火入魔,又被陵光打伤,一直昏迷,几乎性命垂危。若非厉道行及时救治,只怕厉天就是不死,也成废人。
走到床边,儿子仍在床上昏迷,俊美的脸上布满痛苦与挣扎。
莹珠跪了下来,哀求:“前辈,求你救救他!”
厉道行道:“我会救他,你起来,先出去罢。”
“谢谢你。”莹珠站起身,擦掉眼角泪水,痴痴地对厉天望着,才留恋的退出房间,关上门。
厉道行望着她离开,视线又转回到床上,伸出手,手背触了触儿子的额头。
轻轻唤道:“天儿!”
又连唤几声,厉天始终不得醒来,厉道行轻轻叹气。
天儿一向乖巧懂事,为了自己和他母亲之仇,竟练了那本魔书,真是苦了天儿。就是自己那本《厉氏林录》为何不在,自己那本书后面心法正巧与魔书相克,天儿就不会走火入魔。
现在说什么都应经晚了,厉道行将厉天扶起,下手连点他身上数道穴位,穴位走向正是任督二脉。
当年万玲儿帮厉道行打开任督二脉,厉道行已将方法暗暗记下。
厉道行当下双手拇指按压厉天颈脖上穴位,顺筋络上移,一口血气被厉天咳出。
厉道行双手运气于掌中,同时抓住厉天双掌,缓缓输入内力。
“爹只能暂时压住你体内邪火,天儿,你要寻回《厉氏林录》,只有那后面心法能帮助你。”
“爹的一生都生活在悔恨里,其实,我从来都不希望你们为我报仇。唉,冤冤相报何时了。”
厉道行站起身,走出房间。
莹珠走上前去:“前辈……”
“他已经没事了,你好好照顾他。”
“谢谢你。”
厉道行才走出几步,莹珠又喊住他。
“前辈,请等等。”
厉道行回头:“什么事?”
“未请教前辈尊姓大名。”
厉道行一愣,想了半天,才道:“我姓厉,他如果问起,你就说我是他亲人。”
亲人?会是什么亲人?那人看上去不过比厉天大上几岁,眉宇间细看确实也与厉天相像,难道是表哥什么的?
他既不想透露姓名,莹珠也不会打破沙锅问到底,只是心里感激他。
塞外
火使赤凤蹲在某处角落里暗暗神伤,一边喝酒一边烧着黄纸,嘴里还念念叨叨。
“司徒混蛋,别说我赤凤不够义气,好歹打过几场,给你烧烧纸到那边慢慢用啊……”
“唉,说到底我也挺欣赏你的,可惜呀,早跟你说过不要惹我们老大,你偏不听,这下嗝屁了吧。唉,当然,你也算是你们正派的英雄了,嗯,比那些缩头乌龟好多了……”
“呐呐,再给你倒杯酒,这可是陈年女儿红,你火使大爷都不舍得喝的,都给你了。”
火使将一杯酒倒在地上,拿棍子拨了拨火星子,又烧了点黄纸。
火烧的旺了,直往上蹿,又吹起了小风,把火苗往火使的脸上吹去。
“唔。”
火使脑袋马上向后退,火焰映的火使稚嫩的面庞成酱红色,黑烟熊的他眼睛酸酸的。
“难过。”火使双手揉了揉酸胀的双眼,眼泪都揉下来了。
“赤凤!”
水使拂水突然从火使身后跳了出来,重重的在火使肩上拍了一下,把火使吓了一跳。
拂水探过脑袋来,好奇问道:“你在做什么?”
火使一见是她,松了一口气,拍拍胸口道:“吓死劳资了,还以为是老大呢。”
拂水一瞧火堆,然后对火使望着,很奇怪的笑了起来。
火使咽了一口口水,马上开口道:“你来这里做什么?老大要你做的事都做完了?”
拂水抚了一下发,道:“你在给那个武林盟主烧纸!”
火使否认道:“不是。”
“你还哭了!”
“是风吹的。”
“呵呵。”拂水手掌拍在火使肩上坏笑着,又露出很同情的表情,安慰他道:“哦,可怜的赤凤,你现在心里一定很难过,如刀绞一般。唉,命运为何如此捉弄你们,难道这条道路上注定布满荆棘和艰险。孩子,别哭,虽然他死了,但是你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我,伟大的拂水大人一定会帮你,让阴阳两隔的恋人再有重逢的那一天,呵呵,感谢我吧。”
火使脸上抽筋。
“其实我一点也不难过。”
“我都知道,我都明白。赤凤,呜呜,难为你了。”
火使一嘴苦水,忍不住心里喊声‘天啦’。
“你不告诉老大,我就很感谢你了。”
拂水还沉浸在自己幻想的悲痛恋情里。
火使喊她:“喂,拂水,你有没有听到?”
拂水又回过神来,抓住火使的前襟:“走,姐姐想到一个办法,让你和盟主共续前缘。”
火使立马挣扎了:“拂水你够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谁要和那个混蛋盟主共续前缘了,你给我说清楚。”
“呵呵,小赤凤害什么羞啊,我很支持你们的。等会让那个秋茗给你复活盟主,先别伤心了啊。”
“支持个毛呀!拂水,你松手!”
“呵呵,这熊孩子力气还挺大啊。”
他们在拉扯之际,一个人影从他们头顶跃过,又有几个人在后面追着喊。
“在那里,快追!”
几个人急冲冲的跑到拂水跟前。
拂水问道:“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
“拂水大人,郑普逃了。”
火使一听,急忙道:“怎么让他逃了?一群群饭桶!还不赶快追!被老大知道,我们死定了。”
说完,火使也急了,也要去追。
拂水马上对脾气火爆的火使说:“赤凤,记住不能伤害到郑普!”
火使摆手:“知道了。”
厉戬身体还很虚弱,可是他已经被困了两天了,他必须要逃。
他要去找哥哥,这次他不会逃避,他要告诉哥哥,他才是小戬,他要和哥哥并肩作战,不再让哥哥孤苦无依。
“必须要逃!”
风在细细的吹,偶尔有花瓣迷失他的眼,风中是百合花的香味。
厉戬没有心思赏景,身上一直在痛,他按着胸口,道路上总是有人。后面追赶他的人渐渐多了,他不知该往哪里逃。
眼瞧四面八方都堵了人,厉戬停了下来,心中五味杂坛仿佛都打翻一般。
“郑普,老大待你不薄,你逃什么!”火使指着厉戬骂道。
厉戬凌厉的双眼瞪着火使,道:“闭嘴!我就是死,也绝不臣服七煞那个魔头!”
做不到,就算当初哥哥叫他假意向七煞投诚,厉戬做不到。看到七煞,他就想到母亲的死,还有哥哥所受的折磨,恨他恨得全身颤抖。
火使提剑就冲了上去道:“郑普,你混蛋!我们老大还从来没对人那么好过,劳资一定要好好教训你!”
火使一剑刺向厉戬的命门,早把拂水的叮嘱忘在了脑后。
厉戬闪身避过对方的招式,一掌拍开火使,纵身向后退,跳进后身的一座院子里。
火使要追,他身后的手下们有所顾虑。
“火使大人,那里是秋茗的地方。”
“那又怎么样?”
“君上有令,任何人不得闯入那座院里。”
火使咂舌:“那个变态娘娘腔,不要紧,我们就进去抓郑普,老大不会怪的。走!”
院中没有花草树木,甚至连枯叶也没有,青翠的大理石羊肠小道上,却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二十条毒蛇蝎子。
一个卷发少年站在毒蛇蝎子中间,修长的指甲轻轻一捏,一条毒蛇的胆就被他取了出来。
他面色不佳的瞥了一眼地上的毒蛇尸体,又轻轻抬起眼眸,望着院中另外两个人。
“啪啪啪!”秋茗拍着手,脸上挂着不善的笑容,身体虚弱的靠在阿壹身上,又咳嗽几声,咳出嫣红的鲜血。
卷发少年眉头皱起。
秋茗擦去嘴角鲜血,笑望少年,道:“不错不错,身手还是那么好。”
卷发少年严肃道:“茗,跟我回去。”
秋茗摇摇头:“回去做什么,继续当你的药罐子?”
卷发少年道:“你的身体越来越差了,跟我回去治病。”
秋茗很坚决的道:“不,我不回去。你想杀死阿壹,我不会任你这么做的。”
“哼!”卷发少年冷笑:“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茗。你的本事都是我教的,你的性格我也最清楚,你难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对着我做过什么事?!”
秋茗生气道:“对,我的本事都是你教的,我也知道你的武功不错。但是,我不会让你为了救我而牺牲阿壹,我不会离开这里!”
卷发少年叹气:“我的孩子,你知不知道,我只剩下你了。这个执明是厉道行那个王八蛋的手下,你为什么会那么热衷于他?”
“你不要我管你,好,我可以不管,但是,除非你诞下子嗣,否则,我不允许你和这个执明在一起。”
秋茗双手勾在阿壹的脖子上,对卷发少年道:“爹,我不要继承八卦宫,除了阿壹,我抱不了任何人。”
卷发少年正是秋明的父亲,秋未眠,字坤。现在,任谁看到这对父子都会奇怪,身为父亲,却是少年模样,比儿子看上去小很多岁。
秋茗道:“爹,区区一个八卦宫,你让谁继承都可以。”
秋未眠道:“圣女教的教主,除了我们秋家正统血脉,任何人都不行!”
秋茗道:“我不管什么圣女教。总之,我不会回去的,我还要复活厉道行。”
秋未眠笑了:“复活厉道行?你连他的尸体都没有,怎么复活?”
秋茗盯着秋未眠道:“厉道行的尸体不见了,是不是你干的?”
“他的尸体不见了,你也没必要待在这,跟我回去。”
“你!”秋茗几乎快气到吐血,“你把他的尸体还给我!”
秋未眠道:“尸体?厉道行那个王八蛋的尸体早被我捣成了肉泥,磨成圆子,拿去喂狗了。你如果不跟我回去,七煞也会对你不客气。”
“你!咳咳咳咳……”
秋茗不停咳嗽着,他是知道他爹痛恨厉道行,没想到他爹居然毁了厉道行的尸体,这件事如果被七煞知道,别说是不客气了,七煞一定会想
尽各种方法折磨他,折磨他的阿壹。
秋茗转身抓住阿壹的手臂,道:“阿壹,我们要再换个地方。皇宫,对,去皇宫,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半晌,阿壹才有反应。
阿壹道:“主人,阿壹本来就是个死人,阿壹不值得你这么为我。”
秋茗摇头,伸手抚摸阿壹的脸:“秋茗只恨今生不为女子,与你共谱鸳鸯。”
阿壹抽出腰间大漠双刃,直指秋未眠道:“陷害天尊的人,就是你!秋未眠秋坤!我要为天尊报仇!”
这是执明唯一能做的事了,秋茗已经二十五岁,为了复活厉道行,原本可以撑五年,他已活不过三年,唯一能救他的只有他的父亲,秋未眠。执明在很久以前就知道,要想秋茗恢复健康,自己就必须做那药引子,因为原本就是秋茗把自己的生命渡给了他。
秋茗瞪大了双眼,自己一直害怕的一天终于还是来了,阿壹想起来了。
秋未眠道:“很好!那就来吧。”
“嗵——!”这时,厉戬落到他们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逃生(中)
“轰隆隆——”
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忽然响了几个闷雷,天色也黯淡不少,这样的梅雨季节,本就说下就下的。
厉戬跳到院中,扯到胸口的伤处,让他痛得咬牙。当他抬起头,看到手握双刀的执明和秋茗,还有一个卷发少年。
厉戬疑惑开口:“你们,执明叔叔。”
秋茗原本已心如死灰,阿壹决不是父亲的对手,父亲也要杀了他替自己续命,秋茗甚至想过,阿壹如果死了,他也会跟着阿壹。可是他想不到,想不到
郑普居然会出现在他们面前,郑普就是厉戬,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阿壹送死,秋茗看到了希望。
秋茗马上对厉戬开口:“郑少侠,你在这里就太好了,他要杀了阿壹。”
厉戬望向秋未眠:“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杀他?”
执明执意要死,大声对厉戬说道:“郑少侠,这是我们自己的私事,请你不要插手。”
“阿壹!”秋茗气恼的上前拉住执明的手臂,他不要阿壹死去,绝不。
“郑少侠,我告诉你,他是秋未眠,当年就是他陷害厉道行的,是他通知正邪围剿厉道行。”
厉戬惊讶道:“这,怎么会?他只是个少年啊。”
对方明明只是个稍微可爱点的少年,那十几年前的阴谋,厉戬怎么也无法相信是这个少年下的手。
这时院子中的门被踢了开来,火使和手下们冲了进来。
“哈哈,郑普,看你往哪跑!”火使大声嚷着,一看里面情况又傻了眼,“咦,这是什么情况?”
秋未眠并没有为外面冲进来的人们所动,仅仅是打量了厉戬上下,语气中充满轻蔑。
“你就是郑普?正巧本宫也有事要问你。”
秋茗道:“郑少侠,你不要被他的外表所骗,他当年与厉道行结义为兄弟,确实是他害死了你父亲!”
执明瞪大了双眼,他听到了什么,郑普的父亲是厉道行?当年他将小公子托付给正派大侠郑子奚,郑普又是姓郑,难道,郑普就是小戬?!
秋未眠笑了:“原来厉道行是你父亲,也难怪,也难怪……”
厉戬道:“当年,是不是你害死我父亲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恨他!”秋未眠道:“当年是我在他的酒里下了毒,可惜被他逃了,于是我告诉那些正派人,去六盘杀他吧。厉道行本来就应该千刀万剐,他
背信弃义,阴险狡诈,死一百次都不为过!”
“为什么你这么恨他?”为什么?究竟为什么?父亲当年到底做了什么,让那么多人痛恨他?厉戬不懂,渐渐的,对于父亲的仇恨,他到底该不该报?
秋未眠道:“因为他害死了我姐姐。当年我们结为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没想到,最后他居然为了权势,逼死我姐姐,登
上魔教教主之位。”
厉戬低头暗想,原来他是姑姑的弟弟。
“万玲儿没死。”
秋未眠道:“我知道,否则姐姐也不会任你为我们圣女教的教主。现在我已不恨厉道行了,你告诉我,我姐姐在哪?”
厉戬摇头:“我不知道姑姑在哪。”
火使大眼瞪小眼,想自己被晾了半天了,终于发飙了,大声骂道:“你们两个混蛋扯够了没有!郑普,你给我束手就擒吧!”
“哼!”秋未眠冷哼,手掌朝地上洒了什么,地上死去的虫蛇都活了过来,纷纷攻击咬向火使及其手下,很快地上倒了一片尸体。
“茗,我过几天还会过来的。”秋未眠冷冷对秋茗说道,又转身看了厉戬一眼,“郑普,你跟我来!”
“哇!你别跑!”火使暴走的跳着,一剑一个砍死面前的虫蛇。
秋茗望着他们离开,泄气的软坐到地上。
天又打了个惊雷,大雨倾盆而下。
雨水很冷,它流淌进厉戬的脖子里,如同妖娆的恋人,亲吻他的发丝,他的脸颊,依偎在他的怀里。
天地沉默。
厉戬的视线一直没有从前面的卷发少年身上移开,少年坐在鹿背上,手里撑着伞,看都不看他的身后。
厉戬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到自己离开。事实上,他应该马上替自己的父亲报仇,因为已经没有其他疑惑了,一直在寻找的仇
人已经找到,而且现在也是报仇的最好时机。
可是,厉戬低下头,自己这颤抖的双手又是怎么回事?对方也是受害者,所有过错都是父亲一手造成。
厉戬已经迷茫,他的心仿佛也如那海中一叶扁舟,不知何处何从。
“郑普,本宫应该唤你什么?”少年突然开口问道,
“厉戬。”
“厉戬?‘戬’是个好字,却配了个不好的姓氏。”
厉戬盯着他的背影,盯了半晌。
少年又道:“明明可以偷袭,却迟迟不肯动手,你是从正派那里学来的吗?”
厉戬道:“我会等你做好准备。”
少年这时回头:“你有几成把握能赢本宫?”
厉戬不说话。
“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几成把握能赢我,却说出这句话,你不怕死在我手里吗?”
厉戬闭上了双眼道:“如果死在你手里,那就是我技不如人,死不足惜。”
少年道:“你把我姐的令牌留下来,我现在放你走。”
厉戬拿出怀中圣女令,对少年道:“令牌可以给你,但是父亲之仇,不得不报。”
“有时候固执不是一件好事。”
厉戬双手抱拳:“请。”
少年从鹿背上跃了下来,仿佛脱离了地心引力一般,行踪鬼魅,一瞬间已至厉戬跟前,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
厉戬向后倒退一步,拔下发上燧给他的魔剑。
少年攻击紧迫,霸道的杀气让人喘不过气来,两根修长的手指仿佛破开空气,划破雨水,直逼厉戬脸面。
少年虽然厉害,但是厉戬更是不弱。他的剑已出手,如行云流水,时快时慢,时高时低,时真时假,让人不可捉摸。
少年渐渐满脸虚汗合着落雨,不能自语,甚至无法置信。
这个厉戬虽年轻,但他的下盘稳重,内力无法估量,甚至是他的武功也是高深莫测。
少年落了下风,感觉自己显然不是这个小伙的对手。
“为什么会有人的武功这么厉害?”
其实少年不知道,厉戬身怀魔丹,内力自是非凡,蜀山心法又习得高层,身上任督二脉已开,再加上如仙人剑法一般的‘诀字剑诀’。此世上,除了君
泽和燧,绝不会再有人武功高过他。
一招下去,少年已重伤向后跌去,水花四溅。
厉戬抱拳一礼:“承让!”
少年的刘海被雨水打湿,他眯起了双眼,叹了一口气:“是我输了,现在你要报仇就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