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戬抿了抿唇:“算了,本来就是我爹对不起你们,你是姑姑的弟弟,我不报仇了。”
放下了仇恨,厉戬感觉自己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少年本来就不是什么坏人,之前他也有说过放过自己,再说父亲的死是与正邪有关,当年的他并没有
直接参与杀死父亲。
“现在唯一有仇的。”厉戬向后望去,望向那烟雾蒙蒙的古堡。
“你很好!”
厉戬回头。
雨水中的少年笑了,双眼如墨般深邃:“你比厉道行要好!姐姐的眼光一向不错,现在我承认了。”
厉戬忍不住问道:“你承认什么?”
“我承认你!承认你是圣女教的教主!厉戬!”
在厉戬的惊讶当中,少年对他跪了下来,道:“我秋未眠今后将誓死追随你!八卦宫也归于圣女教!”
“轰隆隆隆——”
天上的闪电照亮了昏暗的大地,雷鸣声不断。
厉戬睁大了双眼,他想不到会这样,江湖名气最大的亦正亦邪的八卦宫,今天也归顺于他了。
秋未眠道:“你不用推迟,八卦宫是我创立的,但是我原本就是圣女教的人,姐姐把令传给你,你就是圣女教的教主。”
“不,我,”厉戬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秋未眠突然扔出一颗惊雷:“你的父亲没有死。”
厉戬又惊讶起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我当年恨他,在他死后做法把他的灵魂拘在了他的身体里,就在前不久,我那逆子复活了你父亲,所以你父亲仍活在人世。”
厉戬久久无法闭上嘴。
“现在你不会再有任何顾虑了。”
“不会。”
秋未眠微笑:“你还有什么仇人?”
“我,”厉戬犹豫了一会:“我现在最大的仇人,是七煞。”
秋未眠道:“好,很好!我去召集我们圣女教的属下,一个月后,我给你消息。”
厉戬低头不语。
秋未眠问道:“你还有何不解?”
厉戬抬头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
“因为,我想恢复圣女教!”
如乌云渐散,阳光温暖的照射大地,给万物母亲般的呵护。
“魔教大多数人听从七煞命令,是因为七煞给他们吃下了‘全日咒’。”
“全日咒?”
“不错。如果你得知‘全日咒’的解法,解救所有被七煞控制的魔教人。”
“我要如何得知?”
“相传‘全日咒’为毒医所创,毒医死后将他的毕生所学都埋藏于自己的陵墓中。多年过去,天上地下,没有人知道他的陵墓在哪。”
“没有一个人?”
“也许,有一个。”
“那个人是你?!”
魔教最善于解毒制药的,只圣女一教,圣女教又是魔教最古老的门派。厉戬早已看出,姑姑万玲儿擅长制药,而秋未眠最拿手的便是下毒,那些操控死尸的方法,不过是在尸体在抹毒,让人眼花罢了。
秋未眠会心一笑,指着茵林的尽头:“从这里去吧,在月亮升起的地方……”
厉戬走在如茵的小道上,坑坑洼洼的积水旁,看鲜花盛开,听黄鹂鸣唱。这里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哪怕多年漂流故外,他的骨子里都是属于这片地方,血液里也在呼唤着故乡。
诺大的厅堂,此时已布满阴霾,过堂虽没有冷风,但众人的心情早已如那初春的寒水,冷入心扉。
七煞背对众人,站在最高处。
火使看了看拂水,性情急躁的跳了起来:“老大,你不要生气,我现在就去抓他,不吃不喝也把他抓回来。”
风使摆弄着手里的镜子,将镜子折射出七煞的背影,兴趣的盯着,突然抬起头道:“赤凤,你连那个武林盟主都打不过,还想去抓郑普,不,应该是厉戬。”
火使闻言,冲风使骂了起来,几乎要扑上去。
“死变态,你有种再说一次!”
“呵呵。”拂水笑看他们起纠葛,又对七煞道:“君上,没想到郑普竟是厉道行的儿子厉戬呢,难怪说是与君上不共戴天,君上真是白对他好了。”
所以郑普才会那么像厉道行,所以郑普一直要跟在厉天的身后,因为厉天是他哥哥,所以他不愿意追随他,甚至恨不得杀了他。当年厉道行如此,如今,郑普也如此。
“小杂种!”
愤怒出声,七煞摘掉了脸上的面具,面具在他的手里揉成了粉末,他的双眼盛满了怒火。
当初在西平驿就应该杀了他!
所有人都不敢出声了,害怕的望着那抹背影。
七煞,他们的君主,现在该有多大的怒火,从没在他们面前摘下面具的七煞,今天居然当着他们的面把面具毁掉了。
甚至不少人都是异常惊讶,强大到变态的力量,一直是成熟沧桑的声音,又是在十六年前总揽整片魔教,面具下的人少说也有三四十岁。当他们看清七煞的脸,他们都呆住了,七煞看上去只有二十二三岁,非常年轻,最重要的,那张脸与厉道行的妻子非常相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忍不住在想,厉道行与七煞当年究竟有何瓜葛?
七煞转过身,大声命令他们:“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给我抓住郑普,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作者有话要说:
☆、逃生(下)
肆虐的晚风扯着厉戬的衣摆,他很想挺直了身,可是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那样显眼,空中浓厚的血腥味令他不得不弯腰作呕。
已经是第几批了,已经是第几批死在厉戬手下的追兵了。
厉戬不记得,每一批来追杀他的人都不少,但是每一批人都死了,仅逃走了几个。
厉戬跑到河水边,跪了下来,脑袋一把扎进了冰凉的河水里,拼命清洗手上黏稠的鲜血,后来干脆直接跳到了河水里,站在卵石上。
低着头,深深喘息,然后坐了下来,深深自责。
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会杀了那么多人?
风吹着湿冷的衣服,起了凉意,可是厉戬全身火热,身上的邪火怎么也去不掉。
手中赤红长剑在颤抖,幽幽泛着黑光。
“还不够吗?”
厉戬盯着自己手中的龙纹红剑,虽然剑很美丽,他却厌恶起来,内心也是无限惆怅。
这把魔剑在鸣叫,自他杀人那时起,剑将所杀之人的鲜血都吸走了,真正是把可怕的剑。
这把剑是燧的,燧是妖魔,是魔族的王子。
厉戬渐渐懂得了当初小雅的话,燧失去了记忆,如果燧恢复了记忆,人间必定生灵涂炭,那么没有失去记忆以前的燧,到底是多么的可怕!
只有厉戬知道,燧的可怕只因为仇恨,只因为,人类杀死了燧的女儿,鸾儿。
因为仇恨,而强大,也因为仇恨,而痛苦。那种杀人的痛苦,孤独的痛苦。
厉戬总算明白了,哥哥一直以来的痛苦。那怕自己再怎么不愿意杀人,如果可以解放一直被捆绑在痛苦中的哥哥,让哥哥自由的哭自由的笑,就算要他从此遁入黑暗,变成一个杀人魔,只要哥哥幸福,下地狱他也愿意。
这样想着,厉戬干脆躺在了河里,任河水刷着自己的脸,任鱼儿自由自在的在自己身上游过。
他轻轻的叹气,自言自语:“上次,哥哥为什么要杀我?他到底误会了什么?唉,算了,小戬这次要把自己的所有事都说出来。郑普,小戬会记得你这
个坏蛋的,真过分,竟敢欺负我哥哥。”
浓雾,幕色如烟,流水静静的在厉戬手中溜走,只留下悄悄的哗啦声。
无声的世界,只有风拂动小草的声音,还有空中的潮湿之感。
黑夜总是比白天要美丽,银河洒满九天,月桂仙子在空中起舞。
厉戬早已在水中睡熟了过去,水中虽然冰冷,却如同置身母亲腹中羊水一般,让人安详。
小鱼用它的尾巴扫着这个大怪物的脖子,吐出几个水泡。
厉戬侧了侧身子,河水马上如同进入山洞一般,汩汩畅流进他的鼻子里。他的脸上眉头皱了皱,做了一个短暂的噩梦,马上双手乱抓挣扎着醒了,坐了起来,拼命咳嗽着。
一条小鱼,被他从耳朵里拍了出来。
厉戬在看到自己坐在水里,手里还抓着剑,傻笑起来,笑自己怎么在水里睡着了。
风一吹,忽然全身打了个冷战,连忙从水里爬了起来,走到岸上。
全身衣服已湿透,一直在滴着水,厉戬将魔剑变小当发簪插|进了头发里,在地上跺了跺脚,准备进林子里生火烤烤。
就在他走进林中时,一些声音硬生生顿住了他的脚步,是双脚行走踩在叶子上的声音,风的流向也变得迅速起来。
有人!
脑中敲下这个念头,厉戬抬头望了望,找了一棵枝叶繁密的大树,跳了上去,隐入身形。
几十个火把,几十个呼吸,脚步急匆匆的步入林中。
厉戬在树上眯着眼,仔细打望,认定他们就是七煞魔头的手下。他们每个人都很精壮,手里拿着刀,头上身上都蒙着黑衣黑布,他们步子矫健,匆匆不知要往何方。
但是厉戬知道,他们就是下一批袭击他的人。
厉戬紧紧跟着,也不敢离得近。
直到跟了两个多时辰,他们来到了仿佛神坛一样的地方,那里有更多的黑衣人,有更多的火把,火光照的每个人脸上的毛孔都看得清清楚楚,如同已与大部队会和一般。
他们究竟做什么?
厉戬跳到稍微离得近的地方。
在那个神坛中央,站着一个白衣男人,男人负手,直到他们的到来,男人转过身来。
这一眼,厉戬差点从树上掉了下来,紧紧抓着树,瞪大双眼,几乎恨不得从男人的脸上看出个窟窿来,几乎所有的情绪都涌上心头,内心深处无数个为什么。
为什么是他?
明明是最可亲的人,此刻却成了最奇怪的陌生人!
人生为何总是这般奇怪?
回忆如过往云烟,曾经的美好与温暖,都抵不上一个背叛。
厉戬记得,当年在亲人有难时的相救,在他被抛弃时的相依,第一次带他飞,带他找蜀山最好的师傅,每年不管有多忙都会去看他,告诉他要坚强,告诉他以后去寻找哥哥,甚至为他远走塞外,只是为他寻找一颗可以隐藏他体内魔丹的珠子。
十多年没见,厉戬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再见到他。
“奚哥哥……”
奚哥哥为什么会在这里?
厉戬内心十分纠结,他不愿意相信最亲的奚哥哥是七煞的手下,可是那句‘地使大人’的称呼又是如此生生刺耳。
“地使大人,让郑普那个小崽子跑了,我们的人,全军覆没。”
“君上不是不准动他吗?为什么又要你们截杀他?”
“那、那是,那个郑普其实是厉道行的儿子,君上一听是厉道行的儿子,当场气的脸就红了,下令对他格杀勿论。”
“……哦。君上,还是那么痛恨厉道行。”
“地使大人,现在就是杀不了郑普,我的任务交不了差呀!他太厉害了,可怎么办!”
“……”
“地使大人。”
“你直接去告诉君上,除非他亲自出马。”
“这……”
“郑普自小在蜀山长大,又身携魔丹,内力深厚,你们本就对付不了。”
“原来是这样,竟是如此,地使大人,谢谢您告诉小人这些。”
“嗯。”
“地使大人,这次君上让我跟您说一声。厉天到丘阴了,让您过去。”
“丘阴,不就离这里不远。”
“是的,君上让您带人过去。”
厉戬惊讶,哥哥居然已经来了,而奚哥哥很明显是要带人过去埋伏哥哥。
厉戬没记错的话,奚哥哥很明确知道哥哥是他的侄儿。
那么,奚哥哥,你要怎么做呢?
是迷途知返,保护自己侄子?还是背信忘义,听从七煞的命令?
“黄口小儿,不足为惧。我去追杀夺命公子,你们势必牵住郑普步伐,绝不能让他知道他哥哥也来了。”
“好的,地使大人真是高见!”
两人说完都哈哈大笑起来。
奚哥哥!厉戬已如同置身冰窖一般,不敢相信,那个哈哈大笑的男人,那个已经被七煞收买的亲人,他,怎么可能,怎么会忍心说出这样的话?
厉戬心口堵得慌,慢慢的呼吸也变得沉重而急促。
不行,自己要阻止奚哥哥,一定要劝奚哥哥回头。
月上枝梢,月光已将人的影子拉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河水倒映着天地的灵魂,舞动的暗夜精灵。
厉戬一直没有离开,他在找机会,找机会单独与奚哥哥相处,说服奚哥哥。
终于他们吃好了饭,和好了酒,那个七煞的手下对郑子奚告辞一声,领着手下们走了。
郑子奚抬头眼看月色已不早,准备回帐子里,厉戬跳下去,跟了过去。
快到郑子奚的帐前,厉戬还没跳到他面前,忽见帐内冲出一股小旋风般,一个紫衣眉清目秀的少年扑到郑子奚的怀里。
郑子奚原本严肃的表情,见到他,马上雨过天晴,温柔的将他抱住,眼中充满溺爱之情。
厉戬一愣,那个少年是谁?
接下来又让厉戬差点滑倒,只见郑子奚勾了勾少年的鼻子,低头亲吻了对方的额头。
少年不好意思的羞红了脸,又问:“奚,之前那个人找你,是不是又是教里的事?”
郑子奚深深叹了一口气:“我们进去吧。”
厉戬跑过去,在帐子外面静听。
“教里,让我去杀人。”
“哦,是谁?以前从来没见你这么烦恼。”
“唉,你知道厉天吗?”
“嗯。”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厉道行是我的好朋友。”
“哦,七煞是让你杀厉天,可是厉天是你好朋友的儿子,你左右为难。”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都中了七煞的全日咒,就是要我死,我也决不臣服于他。”
“奚,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不要这么说,我能支撑到现在,也是因为你。”
全日咒!
原来奚哥哥是因为被控制了,才不得已。
“谁!”
突然一剑划过,厉戬急忙闪开,避过这一剑的要害。
郑子奚从里面飞身而出,快剑再次直逼厉戬要害。
厉戬急忙道:“奚哥哥!”
郑子奚停了下来,看着他,看清他的脸,慢慢惊讶起来:“戬儿?!”
厉戬点头:“嗯。”
……
下了一整夜的大雨,红扑扑的太阳慢慢爬上了地平线,彩虹架起了沟壑。空气一直很清爽,青深深的大山,茂林修竹,奇穹壮丽,山间小河的流水汩汩走向人家,河底的石卵一颗颗如女孩晶莹的泪珠。
厉天站在青草间,回望着身后,单手遮挡了日出的余热。
莹珠看着他黑色的背影,她的的脸上洋溢着幸福而迷人的微笑。
“将来,若是能寻得这般美景做住处,也此生无憾了。”
厉天道:“白日虽好,到了晚上,黑暗笼罩,豺狼横行,死无葬身之地。”
莹珠的笑容渐渐淡了,挽了挽发际:“公子,待公子大仇得报,世间再无公子害怕之人。”
厉天忽然回过身,对莹珠望着。莹珠少女的脸庞上慢慢勾出一抹红霞,避开了厉天的眼,只望着那已近刺人双眼的红日。
“谢谢你。”
莹珠蓦然回头,惊讶之极,想看清厉天的表情,可是厉天早已冷漠回过头去,那句对她说的‘谢谢’,仿佛也是梦中进行的一般,让人不知所措。
“公、公子,您。”莹珠激动的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感觉自己这么久的努力终于有了收获,满腔的感动扑到了脸上,化成了两行热泪,默默流下。
“公子,请您不要这么说,莹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厉天望着天空,轻轻开口,更像是自言自语:“这美好景色,只怕是等不到了。”
莹珠道:“公子,一定不会有事的。不知您有没有印象,其实您昏迷那几天,伤势特别严重,是一位前辈救好您的。”
厉天不知道,他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是满脸哀伤的莹珠,他一直以为是莹珠救了他。
那时最后的记忆一直停留在郑普的脸上,痛过,恨过,甚至是悲伤过,他的心仿佛置身于两千里以下的黑暗恐怖的海底,那种连心都被冻了起来,孤独孤单,连呼吸都是沉重的痛苦。
如此痛苦,每天过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毫无感觉的杀人,却害怕自己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浮现郑普那张脸。
迷失在恶梦中,是莹珠唤醒了他,莹珠的热泪滴在他的脸上冰凉冰凉,可是她的双手却很温暖,她用温暖的双手将他从寒冷的世界拉了出来。
他知道,面前的女孩,是喜欢他的。
为他付出,为他哭泣,一直默默无闻,一直默默陪伴。
哪怕自己不爱她,也可以娶她。可惜自己修炼魔功,不能给她足够的幸福,又何必去糟蹋一位年轻的姑娘!
莹珠道:“公子,您是因为伤势过重,又走火入魔,才会昏迷。虽然魔功不可逆,但是,那位好心的前辈告诉了我,如何能克制魔功的缺陷。”
莹珠的脸上是高兴,是兴奋,为自家公子高兴。
魔功的缺陷,自然就是走火入魔。这世间还能有什么办法防止走火入魔?
莹珠道:“他说,公子家传秘笈上有防止走火入魔的心法。”
“可惜,那本秘笈早已丢失。”厉天开口,忽然一愣,又问:“那位前辈究竟是谁?为何知我家传秘笈?”
“不知,他不愿透露姓名。不过他说他姓厉。”
厉天拳头骤然收紧。
“他说,是您的亲人。”
厉天连忙问道:“是什么亲人?他大概多大年纪?”
父亲没有兄弟姐妹,母亲也是楼兰古国唯一的公主,除了弟弟,他们根本没有其他同姓亲戚。
当然,厉天的心忽然激动起来。也许有一个,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的亲弟弟,早已失踪十几年的,小戬。
莹珠道:“他很年轻,看上去与您年纪相仿,也许稍长几岁,眉宇间与您相像,一样俊朗。”
厉天听他说完,慢慢忍不住嘴角勾起笑容,单手扶额,忍不住开口:“与我相像!一定是小戬,那一定是小戬,呵呵,他一定是我的亲弟弟。”
莹珠大惑不解:“公子,他不是小公子,小公子人还在泉中。”
厉天道:“莹珠,小戬在十六年前失踪以后,一直没有找回来。”
莹珠惊讶起来,原来他们的小公子竟是假的,莹珠又想到,那个小公子是自己的师傅女宿带回来的。
原来大公子一直都知道小公子不是真的,如今得知弟弟的消息,竟那么高兴,莹珠从来没见过大公子笑得那么开心,仿佛连日月的光辉都比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回来了
☆、相爱相杀
厉天也是很奇怪自己的变化,明明一直期盼着弟弟过平凡的人生,如今知道了他,甚至接触过他,厉天甚至快要高兴得手舞足蹈。
虽然他希望弟弟一辈子藏起来,可是真正接触了,厉天又情不自禁,不能控制自己高兴的情绪。像一阵风,吹拂春天的记忆,待到满园春色关不住的时
候,它便沉入心底,泛滥成一片海洋。
厉天又伸出自己的手掌,握成了拳头:“莹珠,你说是他救好了我,那么我最近功力大增,是否也是他所为?”
莹珠点头:“是的。”
厉天吐出一口浊气。
眼望着天边尽头的白云,幻想着弟弟的脸,那样美好,安宁。
但是,可是,白云却又偏偏形成了那个人的脸,那个欺骗了他的人。
“你真好看。”
“厉天,你这个别扭小孩!”
“不要!住手!统统住手!厉天是好人!”
“厉天,我喜欢你!”
“呜,我的心好疼,厉天,你爱不爱我?”
“就是为你死,我也愿意。”
天……天……
厉天痛苦的低下头,捂住自己的耳朵。
不要再说了!
不要再说了!
好难过,仿佛都不能呼吸了,使劲的摇头,却始终摆脱不掉那个人留在自己脑中的想念。
明明已经决定忘记,厉天甚至放弃了,放弃向他复仇,只求一辈子别再见到他,不想再被他伤害,也不愿忆起与他之间的任何事。
厉天,已经妥协了。
可是他的心却背叛了他,明明不爱为什么要疼痛,明明不想为什么要思念?
不论厉天变得如何坚强,郑普,也许会一直是他的弱点。
后背一紧,一片温暖之感,厉天缓过神来,低头看着自己腰上修长纤细白皙的手臂。
“公子……”
身后的声音同样梗咽着,难过道:“公子,莹珠知道你喜欢那个郑普,可是莹珠没办法,莹珠不想您继续被他伤害了。”
“……”
厉天皱眉,微微睁开手臂,在转身的刹那,他看到了郑普。
郑普,站在他们的面前。
爱有千万种,背叛却只有一种,因为有爱,才会有背叛。
厉戬在冷风中站着,原本兴奋的神情,早已在风中凝固,甚至,突兀。
他的身后藏着一束山野的黄花,有着最新鲜的露珠,是他一大早沿路采摘的,只为了送给哥哥。
花儿在风中凋零了。
明明说好的海誓山盟,明明说好的相约相守。
如果你要成亲,那么,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都可以抱抱你。
厉戬的心,疼得厉害,为自己而疼,为哥哥而疼。
虽然说好了坦诚,自己要求自己放弃这段感情,可真正见到对方,恋爱的心,还是如同针扎一般。
爱情,原本就是毒药!
“厉天……”
厉天不说话,只是看着他,什么表情也没有。
莹珠也看到了郑普,她的双眼眯了眯,忽然笑了,得意的笑了。
她像一个出色的表演者,更加用劲的搂着厉天的腰,伏上身,吻住厉天的唇。
如同一个诀别,一个惩罚!
厉天的视线转移到莹珠身上,既不推开莹珠,也不反抗。
厉戬内心在颤抖,他闭上了双眼,很想马上逃离,很想忘记眼中的画面,如果可以忘记。
莹珠原本闭上的双眼睁了开来,悲伤极了,大公子虽然没有反对,可是,不管莹珠怎么亲吻大公子,大公子都没有反应。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喜欢的人面对自己的挑逗不动于心,就是自己最大的耻辱。
大公子,一直不曾爱过她。
虽然大公子不爱她,莹珠也绝不把他让给郑普。
一吻毕,莹珠望向厉戬,扬起她高傲美丽的脸庞。
她的语气也充满嘲讽,道:“这不是郑护法么?怎么?七煞那里的待遇不好?”
厉戬睁开眼,他的眼中只有厉天,可是,厉天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厉天,我有事要告诉你。”
厉天不说话,莹珠上前一步,挡住了厉戬的视线。
“郑普,你这个叛徒!我们大公子没什么好跟你说的。”
厉戬凝视着厉天冷漠的侧脸,心里急了,看向莹珠道:“我不是叛徒!”
莹珠厉声道:“你一直帮七煞做事,还打伤了公子,郑普,你还有脸说你不是叛徒!”
厉戬一听,马上关心的问厉天:“厉天,你受伤了?是谁打伤你的?”
厉天这会儿终于转过身来看着厉戬,冷笑起来:“郑普,你还要演戏演到什么时候?”
厉戬急了,急的抓耳:“厉天,你到底说的什么意思?到底怎么回事?”
莹珠道:“郑普!公子丢了毕生功力,如今不得不修习魔功,有时甚至会走火入魔,陷入危险当中。而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厉戬惊讶道:“我害的?你、你们慢慢对我说,我被七煞抓走的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厉天,你告诉我。”
厉天望了他半晌,道:“郑普,应该叫你大少爷吧,七煞之子。”
厉戬马上道:“不,厉天,我……”
厉天打断他的话:“你听好了,你们父子俩把我耍的团团转,我厉天定会叫你们血债血偿!”
话音刚落,厉天手中宝剑向厉戬刺去。
厉戬几乎要哭了,他梗咽开口:“天,我不是七煞之子,你听我说。”
这就是哥哥误会他的原因吗?这也是哥哥上次对他拔剑相向的原因吗?
这次,厉戬,他必须的告诉哥哥,把一切都告诉哥哥。
厉天的剑势丝毫不减弱:“你的话,留着去阴曹地府吧!”
“哥哥!”厉戬大声的喊了出来,同时他的泪水也瞬间决了提。
这一个称呼,包含了他这十几年来的所有思念与委屈。
这一个称呼,也摧毁了这一年里两人小心维护,微之甚微的爱情苗头。
一个称呼,正派蜀山弟子变成了邪派魔教的少主!
一个称呼,最熟悉的恋人变成了最陌生的兄弟!
厉天的剑尖,停在了厉戬的面前。
厉戬热泪盈眶,悲伤开口:“哥哥,我是小戬!我是小戬呀!”
小、小戬?
厉天惊讶,凝视着面前痛苦哭泣的青年,手中的剑颤抖着几乎要掉到地上。
厉戬泪眼婆娑道:“哥哥,我一直很想告诉你,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对不起,对不起,现在才告诉你,我知道你一个人一直都很辛苦。”
“小戬?你真的是?”厉天不敢相信,他慢慢放下了剑,慢慢走到厉戬面前,伸手摸着厉戬的脸,擦去他眼角的泪水,眼神温柔极了。
莹珠道:“公子!”
没想到郑普居然是小公子,而现在的情形,公子那样温柔的对待他。
厉戬哭着微笑:“是的,哥哥。我们在十六年前被分开后,我一直在蜀山。”
“你以为,我还会再相信你吗?”
厉天冷冷说完,下一刻,在厉戬放大的瞳孔中。
“啪——”
厉天重重的,一巴掌打在厉戬脸上,打碎了厉戬的所有希望。
“哥哥……”
厉天愤怒开口:“郑普,你真是太丑陋了!为了得到我的信任,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我,如今居然敢冒充我的亲弟弟,你简直不可饶恕!”
原来,不管是做郑普,还是做回自己,厉戬永远都是最失败的那一个,永远得不到自己最亲近的人的信任。
哥哥不相信自己。
哥哥他居然不相信自己是厉戬!
丢了自家心法,又有个冒牌的自己,厉戬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证明自己的身份。
不被哥哥承认,江湖中人也误会自己是七煞手下。不能回蜀山,过着亡命生活。
众叛亲离,自己再一次被所有人抛弃。
如此,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呵哈哈哈哈——”厉戬哈哈大笑起来。
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厉天道:“我现在就杀了你,我也要让七煞失去最重要的人!”
厉戬继续笑着,笑弯了腰,泪水一滴接着一滴往下掉,他跪在哥哥面前,敞开胸口,闭上了双眼。
“厉天哥哥,如果是死在你手里,我死而无憾,小戬说过,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包括死。但是,七煞不会为我掉一滴眼泪。”
望着面前的青年,厉天的心在滴血,甚至不忍心。
这个青年深爱着自己,多少个日日夜夜,他用他温暖的怀抱呵护着他,心疼他,他们至少曾经相爱。
厉天,你不该心软!
心疼只是一时的,你发过誓,只要能报仇,不管要你做什么,你都愿意。
如今不过是杀一个自己曾经喜欢过的人,他是七煞之子,仇人之子,他甚至现在还要冒充你的亲弟弟,绝对不能放过。
“哥哥,小戬对不起你,小戬爱你!”
杀!
杀!!
杀!!!
“啊”厉天痛苦的按着头,肆虐的狂叫,如同一只困兽。
他的双眼已布满血丝,乌黑的发丝已飘乱。
“糟了,公子又入魔了。”莹珠叫道。
“住手!”郑子奚带着紫衣少年和手下们赶来。
郑子奚连忙对厉天大声道:“厉天,他真的是你的弟弟!”
可是,已经晚了。
厉天将自己的嘴唇咬破,鲜血滑落到嘴角,可是,他的剑,已经刺进了厉戬的胸膛,跳动的心脏,那部分。
“郑普!不!不!啊啊——”
厉天的双手沾满鲜血,他疯狂的跳了起来,疯了一般,大叫着跑了。
“公子。”莹珠追了出去。
“哥哥!”
厉戬的脸,一瞬间就白了,手掌很想伸出勾到哥哥,可是哥哥却离他越来越远,厉戬看到哥哥脸上的泪痕,看到哥哥内心的挣扎。
哥哥修炼了魔功,所以如果情绪波动很大,他就变得疯狂,可笑厉戬却让自己成了哥哥疯狂的诱因。
自己一定要帮哥哥!
厉戬想着,整个人支撑不住,倒了下去,血流一地。
“戬儿!”郑子奚将厉戬抱起。
“帮他……帮帮他……奚哥哥,求、求你……戬儿……求你……”
“好、好,奚哥哥一定帮你!”
郑子奚让两人留下来照看厉戬,自己率领所有手下去寻找厉天。
哥哥!
厉戬双眼一闭,鲜血从口鼻中冒出,整个人晕死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知己
留下来照看厉戬的两人,见厉戬晕死过去,互相对望。
一人上前探探厉戬的鼻子,惊讶的望向另一人,语气颤抖。
“他、他死了……”
另一人害怕道:“这,地使大人回来一定会砍了我们的脑袋,我们逃吧。”
那人马上点头,两人摘掉脸上的黑布,丢了刀子,转身跑走了。
冰凉的地上,连人的心也变得寒冷。
风吹落叶飞,斜阳拉长了白日的裙摆,□换上美丽的黑色礼服,耀眼的星光,珠宝辉煌。
地上的鲜血透过空气,翻过巍峨的大山,引来了黑暗的客人。
“沙沙——”
夜月下闪动着一双双碧绿的双眼,随着一声声奇怪的喘息,草丛里步行出三四头曲线优美的野兽。
是血液的美味勾引了它们,它们此时已恨不得马上扑上前去享受灵长者的血肉,品味最美丽的灵魂,用它们强有力的爪牙,狠狠毫不保留的撕裂,抽筋
剥皮,挫骨扬灰,让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他的存在。
“啊喔——”
随着一匹野兽的仰脖叫唤,其他野兽们都扑了上去,眼见厉戬便是要葬身狼腹。
忽然那群狼中间有一匹狼哀叫一声,顿时倒地身亡,其他几匹狼都停了下来,向后望去。
它们都闻到了很奇怪的味道,感觉到危险,黑暗中是令人压抑的感觉。
两匹狼叫着,向黑暗里冲了过去。
“噌!”一声细小的声音,那冲进黑暗中的两匹狼同时倒地,一命呜呼,它们流血的脖子上身上是几片叶子。
其他的灰狼们看伙伴死了,都害怕的跑走了。
黑暗中的人,慢慢自黑暗中走出来。
银白的满月映照在他那英俊的脸庞上,他的双眼一只黑瞳,一只妖媚的红色魔瞳。
他望着那群狼逃离,视线转向地上血泊中的厉戬,眼神越发阴冷。
黑暗的领地,黑暗的君主,正审判他的猎物!
灰暗的天空,灰暗的大地,周围场景一切都是黑白色,唯一点缀那片天地的是地上艳红的花朵,红色如血。
厉戬的心仿佛已死,无悲无喜,一股无形的力量指引着他向一个地方走去,走到很多人的身后。
他们仿佛走过了长长的隧道,他们每走一步,他们身后的路都消失一段,所以他们只能向前走,连回头看的机会都没有。
“今生结良缘,来世好报应。”
路边的老婆婆砌着茶,给路过的每一个人都发了一盏。
待到厉戬走过去,老婆婆看了他一眼,没有给他茶喝。
“年轻人,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厉戬抬头,眼中毫无生气,他低下头,本能的伸手去拿桌子上的茶。
老婆婆轻轻摇头。
等厉戬喝下那杯茶,一个小女孩突然跳出来,拉着厉戬的手。
“婆婆,我把他带走了。”
女孩拉着厉戬来到一个透明的光柱前,厉戬看到其他人有的走进蓝光里,有的走进白光里,有的走进红光里。
女孩说:“那是他们转世的地方,你走这里。”
厉戬望着女孩,他记得这个女孩道:“鸾儿。”
女孩开口:“你记不记得你答应过我爹,绝对不让自己有生命危险。”
厉戬低下头,一枚发光的紫色宝珠在围着他的周身旋转,是燧的内丹。
“还有一次,去找一枚红色珠子,等下一次魔界门大开之际,送我爹回去。”
厉戬迷茫。
“去吧。”女孩将厉戬推进了透明的光柱里。
厉戬猛然惊醒,眼中所见,是头顶的房梁,自己睡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
这是一个小木屋,外面有很温暖的阳光。
自己身上疼得厉害,他坐了起来,重重的喘息,想起哥哥,泪水又是忍不住的流了下来,心很痛很痛。
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下了地,慢慢走出小木屋。
刺眼的阳光,使他不得不眯上了眼,拿手遮挡住太阳。
他听到孩子们欢快的笑声,等他的视线适应了外面,他看到外面,有很多小孩子在玩耍,捉迷藏,做家家,打闹嬉戏。
孩子们的笑容感染了他,治愈他受伤的心,同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一个身着银线白裳的男人,手里举着一根探路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孩子们玩耍,他的背正背对着他。
那样宁静,那样安详,天地都为他沉默。
“君泽?!”
是善良温柔的君泽,一个月前在洛阳花会上,厉戬与君泽走失,其后又发生了一系列事件,没想到会在这里与他再次相遇。对于厉戬来说,君泽就是他的知己。
君泽没有回答他,连头也没有回一回,而是继续看孩童们玩耍。
“君泽!”厉戬轻轻喊了一声,按住伤口慢慢向前走去。
“郑普!”厉戬的身后忽然一个声音道:“君上很喜欢小孩子,你最好不要去打扰他!”
厉戬回头,不知何时起,他的身后竟站着很多魔教人,他们将他重重包围,为首的是双手环胸的拂水,对他说话的也是拂水。
厉戬瞪着他们,道:“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自己明明都逃离了魔教,他们为什么还会找到自己?
拂水瞧了瞧君泽的背影,望向厉戬道:“我们?我们当然是跟着君上一起来的。”
厉戬全身一震,想不到七煞也来了。不行,自己被抓没关系,就是君泽是无辜的,至少要让他先逃走。
他忍着痛,马上转身跑到君泽身边,双手搭着他的肩上,拉起他道:“君泽,七煞魔头来了,你先逃。”
风在细细的吹,君泽的发丝随风飞舞,飘逸极了。
半天,君泽才对厉戬的话有反映,一种很令厉戬疑惑的反映。
君泽在笑,很奇怪的笑了起来。
“都快死到临头了,你却还有精力去管别人。”
“什么?”厉戬继续快站立不住了,他对君泽的话不懂,很不懂。
不远的拂水对他们半跪下来,恭敬问道:“君上,属下日夜兼程总算赶上您了,这个郑普您想怎么处置他?”
“君上?这、是对谁说的?”
下一刻,厉戬胸口一痛,向后跌去,口吐鲜血。
君泽已转过身来,那酷似母亲的脸上,他在邪恶的笑着,双眼对他望着,厉戬已经看到他另一只红色的眼睛。
他是厉戬所不熟悉的君泽,那个君泽,原来一开始就不是瞎子,是为了掩盖自己双眼的缺陷,掩盖自己的身份。原来,这就是伟大的七煞一直不杀他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