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ki从来没有带任何人到他父亲的家里去过。
这其中的原因似乎有点复杂。事实上，loki每周都会回家一趟，有时候是周三，有时候是周末，视心情而定。他还会时不时从家里带点华夫饼或者草莓馅儿的派之类的。thor对这些甜点赞不绝口。loki不知道，或者假装不知道正是这些小甜点在不停地激发thor的好奇心：charles和erik究竟是怎样的两个人，他们共同抚育了loki，而且他们还能烤出这样美味的华夫饼。
不同于thor与父亲之间的不对盘，loki很爱自己的父亲，他只是单纯地不喜欢谈论他们，似乎别人——“不是别人，是男友，重要的另一半。”thor纠正道。——的关注会给loki带来困扰。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真的完全不必感到难为情。
“其实现在两个男人一起抚养一个小孩已经很普遍了，你看，这没有什么。”有一天，thor在看肥皂剧时试探性地和loki说。而loki只是吃着薯片若无其事地把脚跷到了thor的怀里。
loki当然不觉得他的家庭有什么奇怪，在他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如果有人胆敢对他的家庭说三道四，甚至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一眼，erik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所以，如果有人觉得奇怪，那肯定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事实上，loki只是不太想承认，他害怕过分热情的charles和erik会吓走thor。
loki五岁那年，由charles和erik带着去公园玩，他只是和玩泥巴的小姑娘多说了几句话，charles和erik就迫不及待地围过来问长问短，热情邀请小姑娘到家里去做客。
“可以吃到好吃的华夫饼”，他们说。最终，害怕得快哭的小姑娘在erik讨好地露出标志性的鲨鱼笑时流着鼻涕连滚带爬地逃了。
从那时候起，loki再也没有带过一个玩伴或者同学回家去，这让热情好客的charles和erik多少有点伤心。
不过loki也从来没有过玩伴这种象征美好友谊的存在，他也从来没想过和那些愚蠢的同学们有什么课堂以外的交集。他从小就很聪明，甚至说有点聪明的过分了。
比如说，他从来也没有问过两位父亲，他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事实上，erik和charles对这个问题作了充分的准备，他们翻阅了好多育儿书甚至根据loki年纪的增长在本子上写下了很多不一样的备选答案，并为此沾沾自喜。
他们从未被期待可以成为一对好父亲，但他们的确朝那个方向顽强努力着。
可loki一次都没有问过。
loki只会一个人呆在他的小屋子里看书，或者陪着charles和erik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在他学会了骑自行车后，也再不需要父亲们带他出去玩。
这让期待着能够在抚养孩子这件事情上有所成就的charles和erik感到很忧伤，尤其是erik。
唯一让erik感到有点欣慰的是，loki在心情好的时候会搞出很多极富创意的恶作剧，比如说在erik的脚底下撒一大摊豆子让他滑到，或者偷偷将charles的衣服藏起来诬陷erik等等，虽然收拾起来会有点麻烦，但毕竟这才是一个孩子会去做的事情，不是吗？
后来是erik主动向loki提出了那个问题，就是那个关于loki从哪里来的问题。听起来是有点奇怪，很少会有父母会反过来问孩子这种问题。他们往往都避之唯恐不及。
但是loki从来不问，让他们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一样的挫败感。于是在loki八岁那年，erik决定主动出击——多可怜，他们等待这个问题被问起足足等了八年，别的家庭绝对不需要这么长时间。
八岁的loki有着一头柔软的黑发，它们细碎地垂下来显得他特别乖巧懂事。除此以外，loki还有一双漂亮的绿眼睛。大部分时间他都彬彬有礼，小部分时候他会克制不住展示出他的暴脾气。
erik坐在loki的床沿上，床上铺的是loki最喜欢的黑绿色格子的床单——他连品味都和同年龄的孩子有所不同。loki正躺在一大堆枕头里看一本北欧神话故事，床上还扔着一大块咬了一半的巧克力。
他不应该吃这么多巧克力，他已经进入换牙期了，再这么吃下去他的牙齿会全部都蛀掉的。
erik皱着眉毛想着，但是他决定先把这件事情放一边，他还有更重要的问题要问，这些小事可以交给charles处理，反正他说的话loki也不会听。
“loki，你在看什么书。”
“erik，你明明可以看到书的封面。我又没有把书包起来。”loki躲在书后面漫不经心地说。
好吧，这也许真的不是一个好的开场白，但loki的的确确是个坏孩子。这是他们教育的失败，他要和charles好好谈谈，虽然他知道loki从来不会对charles这么说话。
erik拿掉loki的书，这让loki叹了一口气，因为他原本打定主意假装看书无视掉欲言又止的erik。
但显然erik很了解loki。
他将书合上，放到一边，努力作出一副善解人意通情达理的父亲的形象，而loki此时只想charles赶紧将erik叫出去。
“loki，听着，你是一个非常好的孩子，charles和我都非常非常爱你。”
erik盯着loki的绿眼睛，他觉得loki拧着那漂亮的小眉毛差不多要翻个白眼然后把他赶出去了，但就在那一刹那，loki眨了下眼睛，松开紧皱的眉，迅速软化了紧绷的神情，并且表现出一个八岁孩子可以展示出的最大程度的天真笑意，以及力所能及的诚恳：“我明白，我也爱你们，你和charles。”
erik见过这种表情，但是他决定不再无谓地质疑这表情的真实度。他不想把事情搞得更加复杂。
“而我们有时候可能因为忙于工作而疏忽了和你聊天，对此我们表示非常抱歉——”
哦，省省吧，就charles那种话痨和无视隐私的态度，真希望你们能够继续忙于工作。loki这样想着，但脸上的表情却愈发真诚了，他无辜的绿眼睛盯着erik，鼓励他接着往下说。
“所以现在，我想和你就这么聊聊天，你有什么觉得难以启齿的问题都可以问我，从现在开始的一小时内，”erik抬起手腕假装看了看表，然后露出一个超大幅度的笑，“我不是你的父亲，你就当我是个朋友好了。你和我，就像安纳金和奥比旺一样。”
“可是erik，安纳金和奥比旺难道不是师徒的关系么？”
erik眨了两下眼睛，他早就应该意识到，这八岁的小男孩挺难搞，尤其是在他不怎么想和你说话的时候，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他都已经无法回头了。
他还得去和charles交差。
“好吧，他们是师徒同时也是朋友，不是吗？就好像我们，既是父子也是朋友。这只是一个比喻，我们不用太过于在意。关键是，你有什么想要问我吗？”
loki皱着眉头假装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简单地吐出一个词：“没有。”
“哦，来吧，伙计，你就不想知道你是从哪儿来的吗？”
哦，天啊，他终于把这句话问出来了。erik觉得自己的老脸几乎要烧起来了，但是他催促自己要冷静，因为这关键到这场对话的成败。
“老实说——”loki拖长了语调，在看到erik露出期待的神情后，补充道，“不想。”
“哦，别这样。”erik几乎快哭了，但还是硬撑着笑脸像每个孔武有力的父亲那样轻轻锤了loki的肩膀一拳，“很多小孩子都会有这种疑问的。”
“这些小孩子中不包括我。”
“为什么，你不觉得好奇吗？”
loki叹了一口气，“男人和女人做爱，然后生下孩子，这些我已经知道了。鉴于你和charles都不会有卵子这种东西，所以我要么就是你们领养的，要么就是由你们其中一个人提供精子的试管婴儿，1978年第一例试管婴儿就出世了，所以我想这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不过，谁知道呢，charles就是研究遗传生物学的，说不定我还真的是charles和你中的某个人生下来的。老实说，这样想还挺不错。”
“哦我操。”
erik在loki的面前暴了粗口。
他看到loki在听到这句话以后皱起了眉毛，或许他会添油加醋地把这一失态行为告诉charles，但是erik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也许是因为他的词汇量太小了——毕竟他的母语是德语——所以他实在想不起来什么别的词语可以概括此刻他内心的感受。他为什么如此愚蠢，向charles揽下了这个可怕的任务，在这个时候，美妙的下午四点半，本该一边阅读书籍一边享受刚烘焙出来的曲奇饼。
他本该度过一个惬意的下午，而不是坐在这里受尽屈辱。
erik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他说他忽然听到charles在楼下叫他，虽然loki表示他完全没有听到，但erik坚持还是下去看看比较好，“我还是下去看看吧，不然charles肯定不会轻易绕过我。”
于是，在loki意味深长地目光注视下，erik急匆匆地从loki房间里逃了出来。他决定撕掉那些《教你如何回答孩子们提出的稀奇问题》的狗屁书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