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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Kkibou 当前章节:15367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9:56

洛基就让自己下坠。

火焰撩人,脚踏溅起尘埃。每一次弓步,他的膝盖都被紧绷的布料摩擦得发烫,然后腰身又被马甲束着拉高起来。背脊提得笔挺,就像一道修长伸展的深色符号,他绕肩挥臂,撑开五指将额前汗湿的发丝拢到耳后。

他知道自己看起来一定好极了,因为迷蒙的晕眩中,一阵高似一阵的喝彩环绕撞击着他的耳膜。

可若他的心中暗藏一座舞台,那舞台也只朝一个方向。

这可爱的地方

一曲终了,洛基对舞伴浅浅掬了个躬,转身就从围绕的目光中不着痕迹地离开,只领着紧跟在身后那一把笨拙又急切的脚步,穿过他熟悉的迂回走廊,一点点远离光亮。他故意走得时快时慢,即将踩上他住的那栋小楼头几级矮梯的时候,索尔追到他了。

那对粗糙火烫的手掌,那种用来战斗、用来昭彰,用来摧毁的难以抗拒的力量,终于扣在了洛基的腕上。不许他再前进半步,索尔把他拽过来,一把按到了硬邦邦的墙壁上。

一枚石子硌在背脊,洛基吃痛地轻喊出声,在这疼痛中,在全身血液都因运动而加速奔涌的自内而外的噪音中,他抬起胳膊横在他们之间,仰头看身前的男人。他们靠得太近了,索尔灼热的呼吸全落在他的脸上,就像这世间所有蛊惑人心的夜间雾气,剩下那只眼睛里闪烁着可疑的光。

“洛基。”他说。好像他们之间隔开的漫长年月用这俩音节就能推脱干净。

“洛基。”他又重复,那只快要掐碎洛基胳膊的手忽地松开了,极力回忆着旧日的轨迹,终于上移回到他的颈间,难以置信地安顿下来。

不似对方,洛基猜自己定是装出了一副倍受触动的样子。他有点想说:你认错人了。或者问声:你是谁呀?但这些念头到最后只揉成个笑容从他嘴角挤开。

“奥丁森。” 如果任何人看见他的嘴唇在颤抖,那肯定也是假的,可他真是很好奇地问,“你怎么也在这儿?”

没想到这话却是破掉假象的咒语,索尔一个愣怔,随即回过神来。

“我怎么在这儿?”他说着扯住了洛基的衣领,胡吼自己的猜测,“你明知道我在,刚才你是故意的,对不对?现在反到问起我来…”猛然间,仿佛终于忆起更重要的事情,索尔又咬紧牙关。

“你这个骗子。”他愤怒地低声问道,“为什么要背叛我?”

洛基的眉头抽紧了,“背叛?” 索尔心里一定有很多的问题,但又独独挑了这个开始。他觉得胃里一阵恶心。“你凭什么觉得我该效忠于你?”

看见洛基睁着大眼睛,像是被逗得很吃惊似的,索尔语塞了。“我…” 他慌着换把握大些的问题,“他们说我的眼睛是你干的,是不是真的?”

“你自己觉得呢?”洛基漠然地问。

“我不知道…”索尔的眼神动摇了,“可是我知道你去看我了。”他喃喃回忆,“他们都说你消失得像是空气,但我知道你是从我病房里头走的。我就是知道…那时候我要是能捉住你——”

洛基半张着嘴,哽了会,一字一句地说:“我没有。”他告诉索尔,“我不知道是谁,总之不是我干的,你得相信我。”

索尔显然不信,但却顷刻就露出个心甘情愿,如释重负的表情。

“…可是你加入了约顿海姆。”他喝道,“为什么!”这事儿倒是有据可考,洛基不是没听闻过,阿萨阵营中给自己起的绰号叫做邪神,这名叛逃过去的冷血敌方军官知己知彼,出棋佹僪,又几乎从不现出自己的踪影,没人想在战场上跟他过招。这类虚幻的传说,索尔大概听到过更多?他不知道。

洛基点点头。“我想做什么就什么。”

掐在颈侧那只手的力道又收紧了,这次却一点不显威慑,洛基不耐烦地把头扭开。“告诉我,”他问眼前自己并不真实的哥哥,“家里还好吗?母亲她呢…?”

索尔吃了一惊:“母亲?”

“前两年北部腹地遭到的轰炸很密集吧?”洛基又追问,“可奥丁森家的宅子大概没事?”故意冷不丁把自己做过的唯一一件好事儿抖出来,“为护住母亲,我只能尽力做到这样了。你早应该把她转移到偏南乡村去,或者干脆离开这个国家。”

索尔现在的脸愕然得像个白痴。“弟弟…”他突然喊起这久睽的称呼,洛基笑了一声。

“我不是你亲弟弟,你知道的吧?”

趁这机会,洛基把他推开,揉捏着肩膀,径自转身上楼,他们本就在这拉扯了太久。

索尔哪肯放过他,他肚子里还堆积着日日夜夜的问题,也许连自己也理不清。谁知洛基只消几句,就把这段关系重新塑了型。无论从前旁人是怎么造谣,教他知晓他的奸狡诡秘,他到底还是他的那个弟弟,从不曾伤害他,不,甚至相反,他一直暗地里地在守护那段过去。何等伟大的情愫,洛基简直都要被自己感动了。现在谁才该是心感亏欠的人?

“我一直在找你。”索尔粘在他的脚步后头。

“嘿,你才没有。你早把我忘啦。”

“别这样子说话——”索尔可怜地请求着,“洛基,告诉我,你…你到底为什么会在这?”

他们已经走到了门口,洛基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这是我的房间,”他体贴地提醒,“奥丁森少尉,你打算跟着进来?也不怕神不知鬼不觉就被我干掉了?”

显然索尔不怕。门把扭开的一刻,他甚至比洛基更早地撞进去,争着挤进这漆黑冰冷的陷阱。洛基立在入口把灯打开,索尔条件反射地遮了遮剩下的那只眼睛,看来它现在对光线格外敏感。洛基插上了门。

他当然不会杀他,不是在这里,这沙漠的美好中心。尸体怎么办?他可不想独自一人处理这堆将近三百磅的肌肉。突然间洛基意识到自己今晚心情极好,也许是索尔越迷惘,他就越身心舒畅。

“我被调到这儿来了呀-”他张开双臂,向对方展示这房间的平凡与自己的一无所有,“我猜自己开会时说了太多次,东经北纬的哪哪可没有投入兵力的必要呀,然后就被瞅出马脚来咯。你猜现在他们只肯让我干嘛?住隔壁房间那女人-是我们司令的情妇。”洛基煞有介事地压低声音:

“可人人都说她其实是特务,就因为那一头漂亮的金发。现在谴我天天盯着她,巴不得立刻能捉到借口把人毙了。”

“你在骗人!”索尔叫道,接着又赶紧补充,“我才不信你会混成这样!”

洛基满意地笑出了声,然后说:“猜对了。”他眨起那对绿眼睛,“其实我是刚办完一单大事,上头奖励功劳,特许我来这度假咧。”

索尔握紧拳头,看上去简直苦恼极了。“洛基-”

“索尔-”他拉长声音轻喊,“我说了是来这度假的呀,老天,你就让我好好过几天吧。”

索尔居然真就住了嘴,也许今晚上洛基向他掷去的太多笑容,终于当着面把他那构建了多年的猜疑全都淹没。索尔真的困惑了。沉默一阵,他静静地说:“有段时间,我以为你死了。”

“是的,我也很想念你。” 洛基答非所问,然后迈上前去。

他猜索尔已经喝了点酒,因为方才他们凑很近时候他嗅到对方身上醇暖的淡香。自己则滴酒未沾,这让洛基至少有些庆幸,故意也装出一幅微醺的快乐样子来…洛基同样记得刚才索尔钳住他时,阴暗的光线里那张脸上极难察觉的迷醉浅红,赌着这点儿渺茫的希望,他凑上去对他的哥哥说:

“现在给我们个吻吧。”

注1:这篇文整体设定架空,但此处借用戈宾诺确有现实人物:戈宾诺, J. A. C. (le Comte Joseph-Arthur de. Gobineau, 1816-1882),著有《人类种族的不平等》

注2:Art Deco

注3:Jazz-Swing Dance

(四)

索尔显然愣住了,站在那儿,盯着近在咫尺的洛基,全然的漫无头绪。

但很快,他攥成拳头的手掌松开,脸上也赶紧补上个太阳似的笑。显然在脑子里按自己意愿将洛基的请求重新解读了一番,索尔僵硬地牵高肩膀,把眼前人搂进怀里,假装这就是对方向他索要的。洛基一对手臂沉沉垂着,下巴蹭在索尔领口,隔布料传来的心跳,温热,躁动的。索尔的力度小心翼翼,几乎带着些畏惧-他们间已不复当年,看来他并非全无察觉。

于是洛基忍下不安,使力挣开,拉拽着索尔的脸,总算把自己的唇蹭上他的。他能感觉到索尔屏住了呼吸,四片嘴唇都很干,洛基就伸出舌尖来让它们变得湿润柔软,当他再把那根银舌头往索尔的口腔探送的时候,也没有遭遇反抗,洛基闭上了眼睛。

等到以后,当洛基回忆这一时刻,可能会相信自己有所计划:解释这么做是为了转移索尔的注意力,让他放松警惕,才易于接下来套出情报。或者他也不介意承认,仅仅是因为这件事能摧毁索尔多一分,他就愿意去做。他是真的打算跟索尔上床,为了看看在床上听他喊出哥哥二字时对方会是什么表情。他想把索尔拖得能坠多深就多深,就像他耗尽过往人生孳孳不倦地做的那样…可事实是-

事实是这一刻他什么也想不了。除了索尔的嘴唇,索尔的味道,他指腹下索尔短短的胡茬带来的电流与瘙痒。索尔站得像块石头,洛基的脑袋慢慢就被更荒唐的念头塞满了:他在担心自己的样子,又一次怀疑自己的一切。他长得不难看,收拾利索时也能称上眉清目秀,但那颧骨下陷落的面颊,因镇日忧思,每道线条都太易显得讥诮刻薄,绝不是张足以讨得同性喜欢的甜美脸蛋。而他的身体,这躯体也过分纤瘦而坚硬,形状倔强的肌肉覆盖在骨骼上,一定比索尔拥抱过的任何女人都来得更沉重无趣……忐忑中洛基反复咀嚼这些真相,等他稍微回过神来,那件绿马甲已经被脱掉扔到一边去了,他又把手指移到自己的腰带扣上,索尔的手忽然钳下来阻止了这动作的继续。

“洛基。”他喊,他们的嘴唇就散落开来。

洛基逼自己睁开眼睛:“什么?”

“你在干什么?”索尔咬着牙问。

“干什么?”洛基重复,担心自己的表情已经要被痛苦扭曲了,他把视线移到对方另一边无生命的眼罩上,“这可是我的假期,今晚还是舞会咧,你揪着我跑回这儿,难道就不陪我找找乐子…”

他越说自己就越烦乱,恍惚中,那只塑料罩子简直成了最讨人嫌的障碍和唯一的转机,洛基下意识一把将它扯掉,索尔惊叫一声,向后跌倒半步,捂住左脸。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当时染上了更多的怒气。

洛基攥着那块发暖的塑料薄片,“不就是个伤疤吗?”他说,嘴角挤出个技艺笨拙的笑,“我也有啊,你看……”

他拉高衬衫,勉强把裤腰一侧扯低到胯骨,一道深浅不均的红色疤痕窜出头来,那道像是曾被劈开的痕迹一路向下,没入更接近腹股沟的位置,洛基还在使劲想把它露出来更多:“你还记得那次我被流弹击中吧,那次你救了我——”

“洛基!”

索尔哀嚎着打断他,没等回答,他摇着头又后退几步,直到哐啷一下撞到放行李箱的帆布撑子,洛基的皮箱闷声砸在地毯上,索尔低头瞅了眼。

“噢、这个…对不起。”他作势去扶,其实只是弯了弯腰,念句自己也不知所指的道歉,“我得回房间去了。”视线再没离开过地面,索尔说着,就这么大步一直晃到门口,在掰坏门锁前总算把它打开。

洛基也许还听到一声晚安,和门被沉沉砸上的声响混在一起。

他走上前拾起皮箱,抬高放回原位,低头时瞅见自己身上的衣裳乱七八糟,半边衬衣塞在腰带里,另外半边被扯出来的衣角在空气中晃晃悠悠。他的手心还有些出汗,这会儿已经凉了,其实他全身都笼罩在一层冷汗中,狼狈得像是刚自地狱走了一遭。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办到的,也不认为还能再鼓起一次尝试的勇气。

洛基就在地板上坐下,这世界仿佛只剩背脊倚住皮箱的位置尚有些踏实的触感:那箱子里有两本书(其中并没有密码需要破译),足以让莱史密斯先生穿州过省的各种身份证明,一包香味的干燥剂,几支盘尼西林(希望它们没摔碎)和注射器;还有一支带消音器的手枪,枕着全套约顿军队的上尉制服,躺在稍为隐蔽的夹层里。

打开箱子的密码锁,洛基小心将制服托在掌心拿出来,站起身,把刚才脱到半道的衣服都扯了,叠好,夹着他的军服,几近赤裸地想找一面镜子。房里亮得刺眼,空空荡荡,他快步走到门边把灯关上,转身躲进洗澡间。

他看着自己把军装穿上身,就像梦游醒来,猎物回到皮肤。厚实致密的织物毫无间隙地拥抱他,为他带来温暖,衬衣的米白色很像他的皮肤,灰绿的外套则更呼应他的眼睛。胸前别着几枚奖章,玎玲作响,一盏淡黄的小灯为他照明,镜中人面无表情地系上领带。热潮退去,洛基安静下来,他怎么能忘了?自己一步步走到这儿,在这里,他可以暂时是莱史密斯,但在那个更持久的世界中,他应该是洛基·洛菲森。

完成这身装束还剩一个步骤。手指探入上衣口袋,洛基触到了意料之中冰凉的金属。那是枚漂亮的领针,不锈钢的材质,两端扣套则用铂金铸造,有着几近完美的水滴形状。其中一侧水滴末端,如果仔细观察,还能看见一个由浅蓝色碎宝石镶嵌成的L字,细致简洁,毫不张扬。

这物件如此气质珍贵,洛基收到它时难怪要怀疑并不属于自己。“这是父亲的遗物?”他抬头问梅尔凯斯上校。

“劳菲将军?”上校反问确定,然后摇摇头,托着下巴自顾自澄清起来,“不,这是给你的,我差人去专门打造,耗了点时间,幸好还赶得上。”

赶得上的意思,那天正是洛基晋升上尉的授衔仪式。虽然一切并无排场可言,梅尔凯斯上校还是清早就遣车去接他到军部,洛基独自等了一阵,上校姗姗来迟,身上卷着柴油和灰尘的味道,显然刚从远方赶回来。当他们一起坐在举行仪式小礼堂的侧间,上校感觉简直比洛基本人还更踌躇满志。

拇指摩梭着手心锃亮的金属,洛基愣怔了片刻。

“谢谢…”他低声说。

“面对现实吧,我不能确定你就是将军的儿子。”此时上校突然开口,洛基心里一惊,直到对方接着又说,“但这其实也不重要。”

他皱起眉,梅尔凯斯上校的身子坐得更直,肩胛后压,脸却微微偏转向他,望着他身侧窗户高处一块开裂的彩绘玻璃:“记得我告诉过你的?”

洛基摇头。

上校指了指自己胸口,“血液的声音。”他说,“我能听得见。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走路踏着的步子,谈话,每一个动作,你杀人时的样子(上校当然见过),甚至是对付我时的那些小伎俩…”

“上校,我并没有…”最后一句让洛基急于辩解,对方温和地抬手让他稍等。

“其实那些都是血液的运动。”他继续说,“所以我早知道你属于约顿海姆,你不是阿萨人,你更像我,甚至像是劳菲将军。洛基,你的头脑,你的谨慎和勇气,嗳,还有,阿萨那边怎么说的来着-?”

“残忍,狡猾,冷酷无情,诡计多端…”故意挑选听起来更丑恶的用词,洛基接上每一个可能的答案。

“都是这场战争所需要的。”上校的灰眼珠终于聚焦在他的脸上,“只有伪善的人才不把它们当做美德。”

洛基张嘴想说什么。

“它们只存在于你的血液里,”上校说:“以后别把自己依附做任何人。”

这时有士兵来敲门请人,梅尔凯斯站起身理理军装,向洛基示意自己先过去,又比划着提醒他把领针别上。“我就坐在席下。”他脸上露出笑容,整半侧脸的疤痕都被牵动,皱纹混杂其中,组成个复杂的图案,微微变幻着。

即使这段对话无非一场交易,洛基也知道约顿需要得到胜利,约顿理应得到胜利。

庭院中的庆典逐渐沸腾,洛基甚至已经能隔门听见,歌声乐声,似乎还夹杂着小型焰火爆炸的声音。莱史密斯先生觉得自己爱这遥远的一切,同时也感到发自内心的厌恶,他在舆洗台前撑住身子,错过了发现走廊折返的脚步。

所以当敲门声突然传来,空间就像是固体碎开,洛基背脊一紧,随即意识到不可能是客房服务。那声音闷闷地,只叩了一下,在洛基震惊的时候,犹犹豫豫地又叩了第二下,比之前还轻些。他蹑着步子赶到门边。

索尔的声音从门缝挤进来。“洛基,是我。”

隔着门板,洛基看不见索尔,就像索尔看不见他。但随着这几个字,那站在外头的身影仿佛就在他眼皮底下聚成了形,连沾在灰衬衣胸口的一小块油渍都栩栩如生。索尔凭什么断定他会站在这边听着?那声音又响起来,“开门好吗?”他问。

为什么不好?

洛基把门拉开,索尔一只胳膊撑着门框站着,本来低垂的眼皮忽地抬高,即使他斟酌着想说什么话,在看见面前一身军装的洛基时脸色也完全变了。

洛基退后,好让对方能逼进屋里来。欣赏着索尔的表情和汹涌而来的气势,他问:“你怎么拐回来了?”

索尔没回答,光顾着向他冲过来,几缕金发垂下来稀松遮住了左眼,应该是他故意拨弄的。真好看。洛基心想。他忘了不久之前的虚弱无助,那些信誓旦旦的赌咒呢,不,洛基才不乐意遵守诺言,既然机会摆在眼前,他为什么不能再试一次?

“你没见过我这个样子?”洛基边退后边问。

索尔越走越近。

肘窝又痒了起来,难道真是血液的涌动?因为索尔把他侵入得如此之深,他对胜利的欲望就烧得更加强烈。洛基猜这不过是个错觉,否则他全身都该骚动而痛灼着,千百倍于此。但这一刻,回忆着有人肯定自己是谁的那个晴朗日子,他的心脏平静得就像沙漠。

“你不满意这身衣服?”洛基终于笑了,这夜晚所有的惬意又一次回到他身边,填满了这昏暗的房间。他把一只手掌停在颈间,两指微微探入领子里去,“那就自己来脱掉它啊。”

他的肩膀被掐住,那股力道简直像是一枚炮弹,将他狠狠砸在床上,索尔骑上他的腰,一双粗糙的手又拧着领子把他提高。

“你喜欢我?”索尔咆哮着,声音差点就盖过了他隆隆的心跳,“洛基,你喜欢我!”

(五)

索尔很重,那份量与洛基的猜想之中,仿佛一点不多一点不少。但黑暗中,眼前金色的影子比幻象鲜活,热气腾腾的压力下,洛基半个身体沉进床垫里去,另外半个却又在空气中摇晃,索尔粗砺的指节抵在脸侧,洛基就借这力道向前勾住了他的背脊。

“你还真是多愁善感,”他抬头,追逐更多索尔发梢带来的搔痒,“而且永远不可一世。”

索尔的脸又近在咫尺,这次他有勇气半眯着眼去看清它,那里头有千万个细节,两道蹙紧的眉毛与一只动摇的蓝眼睛。洛基将手上的力量收得更实,拉着懒洋洋的调子逐字逐句地告诉他:“我恨你,索尔。”他说,“我真是恨死你了。”

之后发生的事情,洛基差些记不清了,除了索尔大概真的很讨厌他身上约顿海姆的军装。因为那力道来得太猛,挺括的棉毛外套一排扣子瞬间被扯掉,然后对方才想起扯不断的腰带可以用手解开,衬衣自然遭遇相同,索尔撕裂它轻易得就像剖开他的胸腔。尽管有些惋惜,洛基仍假意温顺,任由身子被拽得胡乱摆荡,直到皮肤猝然暴露在凉气中时,才意识到自己的体温早已变得炽热。索尔又伸手摸到他的领带抽掉,但还是有什么在抵抗,他们不约而同定睛去看,黑暗中闪着道银色的微光。

洛基抢先抬手护住领口。以一个恶狠狠的眼神作挡,支起胳膊后退避开身前的人,很快地解开领针,塞进床头垫子的缝隙里。索尔追上来了,捉着肩膀将他按回枕间,床板吱嘎起落,现在他的整个胸膛都向他敞着,而索尔的下巴悬在上方:他的哥哥向他忧伤地投来最后一瞥,那眼神踌躇迟疑,却又带着非如此做不可的决心,然后将头埋了下去。

索尔的第一个吻落在锁骨,然后下移,磨蹭着他平坦胸膛前一小撮颜色浅淡的毛发,几近叹息地吻着,终于移向乳头的位置,轻轻徘徊,生疏得像在啄食细嫩的花蕾。不是这样。洛基在心里喊着。不对。无法忍耐被如此对待,他深吸一口气,猛然使力,翻转身把索尔压住。这动作又带来舞步回旋般的晕眩,惊讶中索尔想要撑起身体,洛基立刻抬起一边膝盖,对准心口,将他踩了回去。

居高临下,洛基挺直背脊审视自己跪住的这具身体。沿小腿传来蠢动的力量,撩拨得他骨盆发痒,使他忍不住沉下体重,膝盖更紧密地碾压在对方胸骨之上。索尔于是闷哼了一声,揽住他的大腿,可洛基知道这还远不足以造成伤害,他低下头,逐颗扣子将身下壮汉的衬衣解开,十指挑动间,索尔始终动掸不得,恼怒着,不甚愉悦地忍耐着。

这才像话,奥丁森。洛基想。你可以干我,唯一的原因只是我自己乐意。

他扬起嘴角,就这么挺腰过去,手臂撑住床头,将对方困在腿间。又将胯向前拱了拱,私处几乎要蹭到索尔脸上:“这个,脱掉。”

话音落下,一对粗壮的手臂钳上来,洛基腿一歪,直滑坐在了索尔胸前。拉链的声音传来,接着就是布料摩擦皮肤的大片刺痛,索尔把他的裤子连同内裤一起扯低卡在了大腿之间。洛基的视线瞬间被自己弹出来贴在索尔脸上半勃的阴茎挤满了,而对方却朝其它地方焦急地寻找着:他一度尝试展示的伤疤,如今光线暗淡,那道难看的痕子看不见终点,索尔就用嘴唇贴了上去。

洛基掐紧床头的木板才忍住声音。索尔开始亲吻那微微隆起的皮肉,顺着走势,用牙齿撕咬,舌头舔舐着,从洛基的骨盘中央深入大腿内侧,留下一路濡湿的印子。现在逃开已经太迟,洛基也根本没这打算,他等待着,这一吻到尽头时,他眼看索尔扭脸将自己的阴茎含进了口中。

如果不是那双掐在腰间钢铁一般的手臂,洛基当下就得撑不住了。身下男人的口腔湿润而热度灼人,这个口交不在他的预料之内,所以即使此刻得到的服务无比简陋——索尔就只懂一个劲儿卖力地吸着,牙齿还要时不时就擦痛娇嫩的表皮——洛基还是几近乱成一团。他能感觉-感觉到自己在索尔的嘴里越胀越大,每一下本能的摆腰也更深入窄窄的喉管,当对方的舌头终于回过神,开始配合起戳刺那愉悦地往外渗着黏液的顶端小口时,洛基支撑身体的手臂终于彻底瘫软下来。“别-”他揪住胯前的金发,却还是止不住瑟瑟发抖。“索尔-”他听见自己声音挤着难以置信的哭腔。

对方自下瞅了他一眼,把含在嘴里湿漉漉的东西吐出来,嘴唇泛着水光,表情显然也是意乱情迷,还有更多的困惑。他皱起眉毛,把洛基拽下来,揉进怀里,又塞到身下。“怎么了?”他问得闪缩,洛基耳朵里灌进的每个字都是一团翻滚的热浪,“…我做得对不对?”

他们的衣服都还大半挂在身上,只有胸膛汗津津地贴在一起,而索尔把自己挤进他双腿之间,正使劲用下身磨蹭着他的,隔着布料,里面那团硬邦邦的东西居然就立刻让洛基安心下来。

真是笑话。

“不算太糟…”他的语气轻蔑,眼睛却是湿润的。

“还要怎么办?”索尔喘着粗气说。“你要教我。”

“我当然会教你。”洛基笑着回答。

他把指甲抠进索尔宽厚的背脊,将他更紧更痛地拉向自己。还要怎么办?还能怎么办?他吻他,能多霸道就多霸道,仿佛自己是行将饿死之人而对方是鲜美食物,仿佛银舌头此刻唯一的希望就是将这人吻得窒息,再不许他机会醒来。唾液顺着嘴角淌下,空气里溢满的都是荷尔蒙的腥味,洛基帮着解开索尔的裤子,手滑进去,把所摸到那根尺寸过分的东西掏出来,和自己的握在一起,轻轻揉搓。对方焦躁地挤进一只手想加大握力,却立刻就被拍开,洛基边自顾自掌握把玩着,边继续在索尔的唇齿间吞吐字句。

“抽屉,第一格,凡士林。”

要说和同性,这也是他的第一次。洛基不会坦白,索尔不需要知道。何况他大概懂得要怎么弄,他们之间需要润滑。很多,很多的润滑。

抢过索尔摸索到那扁扁的小铁盒子,洛基示意对方先接过手上的活儿,自己扭开盒盖,将里面剩下的所有膏体都刮出来,在索尔眼前把双腿分得更开,手掌探到了身后。

他找到即将容纳对方的入口,仔细又坚定地将手指逐根推入。油膏的质感闷厚滑腻,初次触及自己身体深处的奇异畏惧逼得他咬牙阖上双眼。他不知道自己是那样紧,那样滚烫,却又可以那样不知羞耻地,在蠕动中一些些松弛下来。他转动指节,那个隐秘的禁地,本不应该被错误使用的地方,从不曾有人达到过,未来也不会再有,而此刻他要为索尔打开,再撑得更开…这念头伴着热流在血液中横冲直撞,洛基的大腿颤抖,阴茎高高昂着,满胀而发痛。不,这不是为了你。够了。

“索尔!”他撤出手来,蓦地睁开眼睛。

对方呆楞住的脸上立时像是经过电流,下一秒洛基就感觉到半截又硬又烫的龟头塞了进来,索尔的力量如此迅猛鲁莽,无可阻挡,疼痛尾随而至,终于冲破了洛基的喉咙。

那一声他喊得太响。惊慌中索尔抬起头,双手胡乱地在他身体上摩挲,像是安慰,又像是不知所措,不知道最终该停在他的肩膀,胸前,腰间或是腿侧。索尔永远不懂。

“这样不对?”再次忐忑发问,索尔动作笨拙地扭头想看他们连在一起的地方。洛基挥手将他扯回来,咬住嘴唇喝道:

“再继续进来呀!”

于是索尔把自己完全深入的过程,几乎像是耗费了一个世纪的时光,甚至于当这酷刑将尽,洛基不得不又翻身骑上他,硬是将最后几厘米吃了进去。索尔侵入他的体内,不,索尔像是完完全全回到他的体内。这具身体怎能如此轻易就认了亲,下作到忍住痛苦也要将它容纳其中?

他摇头,撑住索尔石块般的腹肌,当对方开始缓缓挺身抽插的时候,更错觉确信后穴之中那粗大的异物正是自己的一部分。索尔每将他顶高,他们的肉体密无间隙地交合一起,洛基的五脏六腑就被挤压得酸痛又饱足,而当对方稍稍抽身而出,他便又能在空虚中缓得一丝呼吸的余地…他呼吸索尔的味道,随他的身躯一齐上下起伏,在欲望潮水的拍打之中由心有不甘直至渐渐神志迷离。本来,本来他要索尔就并非贪图快感,方才真正握住对方阴茎时又更加确定,自己不被这根棒子弄死就好算走运了,可是……

在索尔逐渐失去控制的节奏中,洛基全身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敏感得简直一触即碎。他听见自己汗水滴落对方胸肌然后溅开,听见索尔深埋在胸中的畅快嘶吼,听见自己似是回应的浪荡呻吟。他看见蒸腾在他们身体四面八方的热气, 感觉着股间的滑腻粘稠与穴口的肿痛,而深处甬壁收缩着,还想再把索尔包裹得更紧,带他前往更远…在这酥痒与麻木交织之中,有一点火星燃起,倾尔野兽般慢慢爬行,蔓延,将他的骨髓侵蚀,神经一寸一寸碾为灰烬。这火焰终于烧得洛基浑身抽搐,他瘫倒在索尔身上,那双手臂立刻就接住了他的肩膀,温柔地、急不可待地将他翻转过来,更加放肆地挺腰戳刺着。

“索尔…我……”洛基抬手捧住眼前的脸,对方吻他的掌心,他就任由生理性的泪水不停滚落脸颊。

索尔倾身,将他的身体更大角度地对折起来,“是的、你,”索尔试着把那苦涩的液体舔去,声音模糊但情绪分明,“要什么我都给你,”他堵住洛基的嘴唇几近哀求地呢喃,“只要你跟我回去……!”

像是被雷电劈中身体一般,洛基瞪大了眼睛,他咬住索尔的嘴唇,在突如其来血液的膻腥味道之中伸手握住自己,只几秒高潮就来临,他浑身紧绷,哭喊着射得彼此身上到处都是。有霎那功夫他们都停下了呼吸,等头脑中的轰鸣稍稍散去,洛基回过神来,发现索尔正掐着自己的臀肉,满头大汗,浑身僵硬。

“洛基?”他紧咬牙关忍耐,充满期待地试探着。

洛基把大腿软软架上对方肩膀,点了点头。“可以的,”他让自己的声音带上高潮余韵的嘶哑,用仅剩的一点力气绞紧后穴,“射进来。快点,哥哥。”

他希望最后的那个字眼能是压毁对方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而索尔咆哮出声,果然就如他所愿的凶狠冲刺起来,一下一下,直把洛基整个上半身都顶撞得滑落床边,他就捞住那只细瘦的腰,拼尽力气将自己埋进对方股缝深处,在那紧窒与高热中释放,他的精液瞬时填满了洛基,甚至有些被挤压着溅了出来,简直一塌糊涂。

虚脱中洛基觉得自己像断了线的木偶,像是载着那滚烫液体的一个容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双唇轻轻一开一合,却吐不出半个成型的字来。直到索尔扑上前将他抱回床被之间,牢牢揽住,又战战兢兢地枕着他的小腹躺下。

他就这么允许他们依偎很久,静待力量与对外部世界的感知缓缓回归身体。门外吵闹的声音使他忆起这夜晚的始末,被毁了大半的衬衣和外套始终敞在身上,这会儿皱成一团,硌得背脊酸疼,又提醒了洛基他们是谁。更痛的地方当然是那里,索尔留下的东西正一点点地淌出来,感觉真是…太糟了。

洛基深深地叹息,将腰间的男人拉拽上来,拨开他额前汗湿的金发,小心翼翼地在那只空了的眼睛上印下一吻,这次对方没有抗拒。

可他剩下的那只蓝眼睛里似乎有话要说,洛基必须抢先一步。

“这真是个美好的夜晚。”他继续用手指描摹眼前久违的面容,带着笑意温柔,“我要去洗个澡。索尔,谢谢,现在你该回去了。”

(六)

洛基醒过来一回,周围没有一丝光,他摸到床头的小钟,几经辛苦才辨认出时间是清晨五点。他觉得房间温度太低,又没力气下床关掉空调,只好将自己草草卷进一堆被子里,蜷着,还是冷,他的手脚冰凉。

他模糊记起方才梦见旧事,他和索尔在这旅馆的偶遇重逢。篝火与舞会,他们上了床,那个夜晚一切皆在狂奔,于是之后仿佛连世界的运转也跟着提了速:四年转眼过去,胜负尘埃落地。在这之前,他和索尔一共见过十三次面,时间攒在一起,也能拼出个把月来。空白是常态,洛基印象中他们每次做爱的情景竟大同小异,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梦里他把它们弄混了,还以为昨夜正是四年之前。

很疼,很烫。洛基觉得自己病了。

他抄近路去找索尔,捧着一小盘椰枣,绕过庭院正中篝火留下的一堆灰烬。水珠挂在和旅馆内墙颜色极似的朱砂红果皮上,随着洛基一步一颤,闪闪发亮。

被叫卖声吵醒时已近正午,身体里带着新鲜与饱足,洛基瞅出窗外,楼下人是个黑头发的小男孩,背着的藤篓几乎有自己半身高。他扔下几枚铜币,对方挥起细胳膊,奋力将那小兜椰枣抛上阳台,捡起钱就跑开了。这个小滑头,拆开网兜后洛基才发现腐坏或是太干涩的枣子被藏在深处。

他笑着把坏枣捡出扔掉,只留最新鲜饱满的,细细洗净,盛在载茶杯的小瓷碟里。

昨夜他就问清了索尔的房间号,从索尔口中掏出话来似乎比设想中还更容易。忍不住回味男人凝眉蹙目的脸,洛基记得事后自己是怎样攀上对方腰间,在一阵湿滑的磨蹭中用双唇吻掉那愠愠怒气。

“回房间睡觉吧。”怀抱窄小的空间中,他舒展身体,手指在厚实的胸肌上挠着圈子,“等舞会散了,人多,谁看见你从我这出去怎么办?”

“我可以待到清早走。” 索尔闷声抗议。

洛基摇头,用鼻尖拱开那毛糙的下巴。“你不能待在这儿。我答应明天去找你吃早餐,”他说,“我保证。”

保证什么的,他当然不放在心里,而对方也许会在餐厅一等整个上午——但愿如此。洛基叩门, 那橙褐色的柚木板子几乎是立刻就被拉开了,“哇。”他作势轻呼,忍着笑栽进里头,这房间与自己的格局类似,只是朝向不同,壁纸的花纹也稍新潮些…正是那朝向糟糕,太阳将它炙烤得格外妥贴,窗帘像罩在光晕中,还有些温度来自别处,索尔站着的地方。

“我真是白痴才会相信你。”他在后头懊恼地把门摔上 。

“我给你带了吃的。”洛基也不管他说了什么,自顾自往前踱两步,在房间中央站住,拣起一只枣子嚼起来。

除了地毯上一小块儿不平整,他暂时还没看出这间屋子有什么蹊跷,但总该有的。洛基瞅见索尔昨晚穿的那身衣裳皱巴巴的,在本该招待访客的椅子上堆作团状,半截皮带探出头来,耷拉在地面。

“你房间怎么这么热,” 他皱眉,并起手指冲脖子扇风,又说,“把空调开大些嘛?”

“哪里有很热呀?”索尔反问,但还是转身把墙上开关拧到最右,当他拐回来的时候,被揪住一边胳膊,领到了床上坐着,黑头发的人跟着也躺下来,鞋也没脱,顺手将那碟椰枣放在对方大腿上。

“昨晚上我们都没时间叙旧。”洛基压低声音念着,表示自己清楚昨夜里发生了什么,但认为不必郑重讨论。

空调的引擎嗡嗡轰鸣。索尔垂着脑袋看他,捏住瓷碟的边角不说话,似乎之前就在犹豫,眼下又被说服了这事儿的确不提最好。

“很甜的。”洛基提醒对方尝尝水果,他们间隔着点距离,他把胳膊叠到脑袋底下当枕头,催他说,“告诉我嘛,这些年你过得都怎么样?”

索尔把视线回避到那盘椰枣上,含糊地答:“还不就那样。”

洛基看见天花板上镜子里的自己撅了噘嘴。

“你不能说。也对,毕竟我们现在是敌对阵营。”他让自己语气听着很能谅解人似的。

“洛基!”索尔喝道,又扭头看他一眼,肩膀就垮下来了。“你知道,就…打仗啊。”他停顿片刻,像在想该从哪开始,“你失踪之后,我养了大半年伤,母亲本来不同意我再上战场的,可呆在后方我能干什么,处理文件?还是去守着犯人?到冬天,霍根拍电报来说北边战线缺人,我就偷跑过去了,父亲知道之后也没命令我回来。”

洛基哼了一声。他记得那个冬天,刚加入约顿海姆的他急需证明什么,于是恳求与梅尔凯斯上校一起上前线。那年初雪很早,等大地上已经是一片冰冻,在洛基的提议下,约顿方派出小队,潜入炸毁了连接整个阿尔夫罕地区的输气管道。林子里大火烧了几天几夜,终于被自己融化的雪水浇熄。根据情报,这片农耕带的城镇同时也是阿萨部队北翼的主要驻军地,阿萨人并不如约顿士兵擅长冬日作战,供暖断绝后,约顿军频繁进行了几轮突袭。

洛基曾经离着很近欣赏那片山火,直到哨兵找到他,转达上校在营地备了酒等他。

“总之就是打仗嘛。”索尔这么总结时被什么困扰着,表情远不如孩提时代说起这事兴致盎然。他问洛基:“你呢?”

“也差不多。”洛基敷衍一声,又问,“那你仗怎么打到这儿来了?”

索尔瞪着他。“你走了七年!”他不快地强调,好像这件事和洛基问他的问题能有什么联系似的,片刻,他又实话说,“我运气不好。”

“运气不好?”

索尔把碟子移到床垫上,仿佛回忆这些让他很累,躺下时他浑身骨骼发出吱嘎的满足声响,洛基侧过身,往旁边挪了挪。

“约顿海姆好像就喜欢追着我打,弄得几乎没人愿意跟我组队。连费瑞长官都说’索尔,战场上不信邪不行啊。’然后该死的他就把我调这儿了,让我…”他停住了,大概想起这好说也算机密,又打诨地弥补道,“后来谁开玩笑:’索尔到哪里去,往相反方向去就对啦。’ 哎,天知道这都搞的什么鬼。”

这话说完,他意味不明地瞅了瞅洛基。

他们的瞳孔拉在一条水平线上,洛基才想起索尔的眼睛有多么蓝。“好几回差点没能逃出来。”那片海洋里起了些情绪的波动,不是后怕,而是因为什么别的,索尔未必是有意,洛基却几乎要感觉到了。他希望索尔别说出来,可事与愿违…

索尔问:“洛基,你还好吗?”

睁开眼睛,神志忽然回到身体,晕眩中洛基看见自己床上落着个人形的影子,索尔一只胳膊跨过他的身体支在枕侧,另一只则轻轻压在他右肩上,正用粗糙的手指拨开他粘在额前的黑发。

像被针扎了一下,洛基尝试坐起来,四肢却都给湿热赘重的布料缠着,他出了很多汗,索尔动手帮忙把被子扯开,发现他没穿衣服,忙又留下一个边角盖在他的小腹上。屋里光线刺眼,一定是索尔拉开了窗帘,天什么时候亮的?洛基张着嘴,在喉咙的刺痛中大口喘着气。

“我给你找件衣服穿?”索尔又问。这男人坐在床上,身子伏得很低,小臂刚才不知怎么成了洛基的枕头。

洛基拧紧了眉毛,挥拳推他,胳膊撞到厚实的胸肌上坠落下来,被对方接住握在手心。

“还在跟我倔。”索尔指责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你是怎么进来的?”洛基艰难问道,“这是我房间。”

索尔在裤子口袋里摸索几把,掏出个东西来在洛基眼前晃着,是那枚银色的领针。洛基伸手要抢,给对方眼疾手快躲开,他心里一惊。

“昨晚你把东西落在我那儿了。”索尔耸了耸肩,将手中精致的物件翻转过来,打量那浅蓝色熠熠生辉的L字,“然后我把它给打扫的小姑娘看,跟她解释我们原本约早上吃饭,你却没出现,我很担心…”

“我才不会把这个带出去!你什么时候从我这偷的…昨天?”洛基咬牙喝道,“还给我!”

“然后她就把钥匙借我了。”索尔将领针收回自己裤袋。

洛基没好气应道:“你怎么不直接告诉她我们睡过了。”索尔潜进来不知过了多久,甚至就倚在身边,而他竟全无察觉。这事儿让洛基恐惧,又感到十分挫败。他举起一只手掌挡住眼睛,摸到自己的额头滚烫。他喃喃说:“可怜的,那女孩还一直喜欢我咧。”

索尔在他耳边蹭了句什么,似乎是‘谁会不喜欢你’一类。然后直起身子,将小臂从洛基脖子底下抽出来,换上松软的枕头。“我什么都没跟别人说。”洛基简直能从空气中闻到对方那恼人的笑,索尔澄清说,“我从阳台进来的。”

洛基冲他翻白眼:“我睡了多久?”

索尔答:“就一晚上啊,”他四下找了找,从床头柜附近的地上捡起闹钟来,“现在快12点了。”

又过了一个晚上,那今天就是第八天。洛基心想。他跟上校答应的是一礼拜,顶多十天也能回去,而这也已经是夸张了,上校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手上是该花几天办完的事儿?

“你烧糊涂了,连什么是我胡说都分不清。”不过翻个窗户,索尔居然还在得意,他揉揉洛基的脖子,“我去给你拿衣服,然后去找点吃的回来,还得买些药…”

他站起身,却被洛基一把扯住裤子阻止走开。洛基轻轻使了使劲,意思就足够明显,索尔迟疑片刻,重又躺下来靠在他身边。

洛基的胳膊没什么力气地环上那宽厚的肩膀,呵着热气去吻他说:“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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