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少谦的戏正好拍完了,一次过关,搭着条毛巾走过来,朝那女人道:“慧姐,你们说什么呢?”
女人笑着说:“我想把你这个帅哥朋友也拉过来演戏,他好像不愿意啊,你帮我劝劝?”
莫炀忙尴尬地摆手说:“不不不,我不会演戏。”
徐少谦笑了笑说:“慧姐喜欢开玩笑,你别介意。”
莫炀点了点头,“……你们忙吧,我先回去了。”
徐少谦说:“嗯,拜拜。”
莫炀转身离开,心情不由得十分雀跃,他完全没发现,放在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处于通话中的状态,直到他发动了车子,徐少白那边才中断了电话。
纽约市,医院病房里,徐少白紧紧攥着手机,脸色苍白,目光中闪过一丝冰冷。
推门进来的徐子正看见儿子垂着头坐在床上,手里紧紧地抓着手机,忍不住问道:“少白,马上做手术了,你在跟谁打电话吗?”
徐少白抬起头来,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刷网页看了条新闻。”
——只不过想在做手术之前跟喜欢的人说几句话罢了。万一手术失败了,徐少白死了,莫炀会不会难过呢?
——可惜,自己只说了一句话,莫炀就因为见到心上人而把电话搁在了一旁。
——他的心里谁更重要,真是显而易见。
徐少白自嘲地笑了笑,按下关机键,把手机扔进了床头柜里。
莫炀开车走了一段路,这才想起刚才少白的电话,拿起手机,却发现通话已经结束。莫炀戴上耳塞回拨了过去,却怎么也没办法接通。
莫炀只好又收回手机,打算回家之后再打过去。
雨下得越来越大,路上满是积水,车前的玻璃窗上雨刷不停地刷过,雨水敲打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从拐弯处冲过来的私家车轮胎打滑,从侧面撞上了莫炀的车子,驾驶位的玻璃碎片如同落雨般砸在他的头上,尖锐的痛楚传遍全身,内脏被撞得像是错位了一般,刹车声震耳欲聋,脸上被玻璃割破,眼前蔓延开一片血光。
“怎么回事!”“快叫救护车!”
一片嘈杂声中,莫炀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他被安置在医院的病房里,眉弓处留下了一道醒目的疤痕,莫妈妈坐在床边抽泣,莫爸爸叹着气安慰:“没事没事,别哭了……抢救回来就好了……”
莫炀怔怔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原本英俊的容貌,因为这道跨过眉毛的疤痕而显得有些可怕,这次车祸伤口太深,破了相,医生说以后可以再整容,好在没有撞成残废,莫炀觉得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徐子正回来之后,发现莫炀的脸上多了个浅浅的疤痕,疑惑地问怎么回事,莫炀找借口说是自己不小心撞到玻璃被割破的。
伤疤变浅之后不像一开始那么可怕,莫炀也懒得专门为一条小疤痕去做整容手术,于是就这么留着它。
没有人知道,这条疤是他去看徐少谦的那天,因为雨下得太大而出了车祸。
莫炀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他不想让徐少谦知道后觉得内疚或者是同情……去探班是他自己的选择,出车祸也是他自己不小心,跟其他人无关。
时光匆匆而过,转眼间,徐少谦大学毕业,凭借高超的演技很快就成了一线明星,拥有庞大的影迷和数量可观的粉丝俱乐部。徐少谦每到一个地方,引起的轰动就如同一场暴风过境,每次拍摄电影的时候,想去探班的人排队都排不过来。
他站在那么高的地方,光芒闪耀,身上加冕了无数光环。
莫炀只能远远地看着他,连去探班都没机会了。自从徐少谦换了私人号码,把一切都交给经纪人处理之后,莫炀连打电话去问候他的勇气都没有。
或许只有脸上那条小小的疤痕记录着曾经的那段往事——他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第一次尝试着去追逐一个人的脚步,然后弄得头破血流,毫无收获。他连告白都不敢,只能远远地看着,心底默默地为那个人的一次次获奖而高兴和祝福。
被万千影迷捧上神坛的徐少谦,莫炀跟他的距离,早已变得遥不可及。
(七)
又过了几年,徐少谦在娱乐圈如日中天,大奖拿到手软,安岩出道之后也一路披荆斩棘,成了炙手可热的小天王,两人合作拍摄的科幻电影《无尽之城》一经上市就大获好评。
在国外读大学的徐少白,也终于回国了。
徐少白离开的那年只有十四岁,如今已满二十周岁,他小学时跳级了两次,十七岁那年就考上了美国的知名学府,明年就可以大学毕业了。
徐子正打算给小儿子办一次生日宴会,正式向商界同僚介绍徐家的这位小少爷。
生日宴办得非常隆重,徐子正直接大手笔包下了本地最出名的西餐厅,请的也都是商政两界的名人。
莫炀的心底其实很好奇现在的少白变成了什么模样。在他的记忆里,少白是个孤僻的孩子,就像一只没人疼爱的流浪猫,可怜巴巴地缩在他的怀里抱着他睡觉,乖巧又温顺。
然而,在见到徐少白的那一刻,莫炀却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二十岁的徐少白长高了不少,居然比一米八的莫炀还要高出半个头来。不像小时候那样瘦弱,如今的徐少白身材挺拔,双腿修长,穿着剪裁合体的西服,嘴角挂着一丝笑意,站在 大厅的中央,在人群的簇拥之下看起来就像是优雅的贵族王子。
他的手里捧着个高脚杯,见到莫炀父子便主动走了过来,微笑着问候道:“莫叔叔,莫炀哥哥,好久不见。”
小时候的少白,总是伸出纤细的胳膊抱着他,把脑袋埋在他的怀里小声地叫他“莫炀哥哥”,每当这时,莫炀就会特别心软,忍不住抱着那个孤单的孩子,轻轻拍着他的背耐心地哄他入睡。
然而如今,同样的称呼,听他用低沉的声音叫出来,莫炀却觉得头皮发麻。
徐少白脸上的笑容依旧纯良无害,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有太多让人看不懂的东西。莫炀突然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顿时怔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徐少白微笑着说:“怎么,几年不见,不认识我了?”
莫炀回过神来,尴尬地笑了笑说:“呃……差点没认出来,你长大了。”
“没错,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徐少白似笑非笑地说,“生日宴还要很久才开始,不如我们先到那边去叙叙旧?”
莫炀只好点了点头,跟徐少白一起走到大厅旁的休息室里。
进屋之后,徐少白便反手关上房门,莫炀刚在沙发上坐下,徐少白突然走到他面前,把手撑在沙发扶手上,俯身仔细地看着莫炀。
莫炀被他深邃的目光看得脊背发毛,赶忙移开视线,尴尬地道:“少白……”
徐少白伸出手,拇指轻轻抚过他眉弓处的疤痕,低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莫炀解释道:“不小心撞到玻璃,伤口太深留下的……”
徐少白沉默片刻,“是吗?”
莫炀赶忙点头,“嗯。”
徐少白收回了手,伸出双臂轻轻地抱住莫炀,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处,低声说:“莫炀,这几年,我一直很想你……”
莫炀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他有些不敢相信,徐少白到现在居然还对他有所依赖。几年前的那个小孩子也经常这样撒娇一样地抱着他,可是如今,那个孩子长得比自己还要高大,被这样的徐少白抱着,让莫炀心里很不习惯。
试着伸手推了推他,却发现徐少白抱得更紧了。
这固执的脾气倒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莫炀回忆起小时候的徐少白窝在自己怀里睡觉的画面,忍不住笑了起来:“少白……你怎么还是这样,跟没长大似的。”
徐少白没说话,只是收紧了双臂,眸中闪过一丝炽热的渴望。
莫炀完全没察觉到徐少白的不对劲,伸出手来顺毛一般摸了摸他的背,轻声说:“好了,放开吧,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你都二十岁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撒娇了吧……”
徐少白终于微笑着放开了他,低声说:“……莫炀,你还当我是小孩子吗?”
莫炀总觉得这句话有点意味深长,而且他突然改变称呼,这让莫炀有些应付不来,只好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别过头去。
徐少白目光深沉地看着他的侧脸。
线条硬朗的轮廓让这个男人的侧脸显得十分帅气,可惜眉弓处那一道浅浅的疤痕破坏了原本英俊的容貌,就如同一件稀世珍宝上突然有了一道裂痕,让人忍不住心生疼惜,又莫名地升起一股想要彻底摧毁的欲望。
徐少白深吸口气,稳了稳心神,转过身去,低声说:“走吧,宴会该开始了。”
莫炀只好一头雾水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这次生日宴办得非常隆重,徐子正向朋友们正式介绍了这位徐家的小少爷,徐少白的表现也很不错,话不多的少年很乖巧地跟在父亲的身边,偶尔露出风度翩翩的微笑,看起来一副纯良无害的学生模样。
宴会结束时已经很晚了,莫炀开车回到家,刚洗完澡准备睡觉,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打过来的,莫炀疑惑地接起来,就听耳边响起徐少白低沉的声音:“我是少白,这是我在国内的号码。”
莫炀:“……哦。”
徐少白微笑道:“准备睡觉了吗?”
莫炀摸了摸鼻子:“嗯,刚洗完澡。”
徐少白问:“明天有时间吗?带我去逛逛好不好?我很久没回国,这里变化挺大的。”
莫炀想了想说:“明天不行,我要跟徐总一起去谈一笔生意。”
徐少白的声音明显有些失望,“……哦,后天呢?”
莫炀说:“后天要开会,估计没时间。”
徐少白期待地问:“那周五晚上行吗?一起吃饭?”
莫炀:“……”
徐少白:“或者周六?周六你也不放假吗?”
莫炀:“……”
徐少白:“要不周日?”
莫炀心软了:“周日吧,周日我有时间。”
徐少白的声音马上变得高兴起来:“那你周日早上开车来接我吧,我还没考驾照。”
莫炀笑着点头:“好的。”
——二十岁的少年,跟个大孩子似的,居然还会撒娇,莫炀觉得很不可思议。
莫炀躺在床上刚要睡觉,突然有条消息弹了出来:“小莫,我这个周末到西林出差,周日晚上7点左右到机场。你有空吗?一起出来吃个饭吧?”
是于哥发来的短信,莫炀最好的朋友。
莫炀回复道:“好的,晚上8点见。”
(八)
周日那天,一大清早莫炀就开车去接徐少白,徐少白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休闲服,坐在副驾驶座上靠着椅背打呵欠,轻松惬意的模样就像是一只懒洋洋的猫。
莫炀问道:“你昨晚没睡好吗?”
徐少白说:“嗯,做了个奇怪的梦。”
莫炀有些疑惑:“奇怪的梦?不会是梦见什么怪兽把你吃了吧?”
徐少白微微笑了笑,侧过头来看着他:“不是,我梦见我把一个人吃了。”
莫炀:“……”
想象了一下徐少白吃人肉的血淋淋的画面,莫炀觉得有些惊悚,就没再问下去,转移话题道:“想去哪玩儿?”
徐少白说:“水上乐园吧,小时候很想去,因为生病,我爸一直不让我去。”
莫炀想起小时候的徐少白病怏怏的样子,也不忍心拒绝他,便点头说:“好吧,不过我没准备泳衣之类的。”
徐少白说:“没事,去那里再买吧。”
两人开车来到水上乐园,徐少白去买了两套泳衣,拿了一套黑色的递给莫炀,莫炀拿着手里的泳裤有些尴尬:“我是旱鸭子,不会游泳。”
徐少白微笑着说:“没关系,这里很多游戏不需要游泳,再说,还有我在,就算你不小心掉到了水里,我会来救你的。”
莫炀拗不过他,只好去更衣室把泳裤换上。
换上泳裤出来的时候,莫炀的表情十分局促,徐少白买的泳裤刚好合适,只不过款型实在太劲爆了,性感的黑色泳裤紧紧地裹着他的臀部,衬得他身上的皮肤更加白皙。莫炀喜欢那种宽松的四角裤,穿着这种性感的三角泳裤只觉得全身都不自在。
徐少白微笑着看他,凑过来低声说:“你身材真好,好多人在看你呢。”
莫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见到几个身材火辣的美女在朝这边观望,莫炀的耳朵微微一红,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藏在了徐少白身后。
他的身材确实保养得很好,穿着性感的三角泳裤,露出的一双腿笔直而修长,腰部精瘦的曲线让人忍不住想要抱上去……
徐少白假装若无其事地伸出手臂,如同宣告所有权一般,轻轻抱住莫炀的腰,凑到他耳边低声问:“先玩什么好呢?要不去那里?”
徐少白指了指不远处的建筑,各种颜色螺旋交错的滑水道缠绕在一起,就像一条条盘旋交缠在一起的巨蛇,人们从滑水道冲下来,疯狂的尖叫声震耳欲聋,让人心里发毛。
旱鸭子莫炀吞了吞口水,说:“你去玩吧,我还是……”
还没说完,就被徐少白搂着腰往前带,没想到少白的手臂力气挺大,连拖带拽地把莫炀带到螺旋滑梯的入口,买好了票。
徐少白带着莫炀登上高处,坐在双人救生圈里,随着水流往前滑。
眼看出口越来越近,莫炀紧张地用手攥住救生圈的边缘,超过四十五度角的高度,从侧面看挺吓人的,莫炀本来就有些怕水,眼看两人随着水流滑到了最高点,莫炀往下一看,顿时一阵头晕。
“啊——”前面掉下去的女生的尖叫声让莫炀的睫毛颤了一下,脸色也有些发白。
徐少白微笑着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低声说:“别怕,有我在,不会淹死你的。”
正说着,装载了两人的救生圈就以极快的速度往水里冲去,莫炀忍不住叫出声来:“啊啊——”
砰的一声巨响,救生圈到达了底部的水池,激起大片的水花,顿时将两人淹没。
莫炀被淋了一脸的水,头发都湿透了,被呛得咳个不停,徐少白轻轻顺着他的背,低声问:“你不怕水吧?”有些小时候被水淹过的人会对水产生恐惧,徐少白这才有此一问。
莫炀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怕,就是不会玩水……”
徐少白微笑着说:“要不要我教你游泳?”
莫炀:“……”
本来男人之间互相搭着肩膀是很正常的事,可莫炀是个Gay,这样跟男人搂在一起他的心底会觉得很别扭,而且徐少白比他高,搂着他的姿势就像是把他半抱在怀里一样,加上两人都只穿着泳裤,肌肤相贴,亲密的摩擦让莫炀的脊背一阵阵发毛。
莫炀不动声色地躲开了徐少白搂抱的动作,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往前走了几步:“不用了……我暂时没想学游泳,我们、我们去玩别的吧。”说罢便迅速地逃走了。
徐少白看着走在前面的男人身材修长的背影,微微眯起了眼。
午饭在水上乐园的餐厅解决,下午继续去水上城堡,一直玩到晚饭时间,徐少白这才尽兴了,提议道:“我们去中华路的那家旋转餐厅吃饭吧,还可以顺便看夜景。”
莫炀的手机却在此时突然响了起来,是于哥打来的电话:“小莫,我到机场了,你在哪儿呢?我直接打车过去找你。”
莫炀本想陪徐少白玩上一天,晚上正好陪于哥吃饭,没想到,徐少白缠着他一直玩到了天黑,两人在水上乐园居然待到了七点多,以至于他的时间安排起了冲突。
莫炀想了想说:“我跟朋友在水上乐园,可能要一个小时才能回市区。”
于哥说:“我在机场,估计也是一个小时左右到市区,正好啊,叫你男朋友一起来吃饭吧,认识一下。”于哥显然误会了,把“朋友”当成了莫炀的“男朋友”,他在机场背景音挺吵的,声音特别大,也不知徐少白听没听见。
莫炀赶忙拿开手机,尴尬地压低声音,“他不是我男……”
徐少白微笑道:“不是什么?你在跟谁打电话呢?”
莫炀:“……”
于哥说:“不是男朋友吗?”
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连旁边的人都听到了。
莫炀尴尬无比,赶忙打断了他:“咳,我现在时间不太方便,赶不及了,要不明天吧?”
徐少白突然说:“是你朋友过来找你吗?其实可以一起吃饭,我请客好了。”
莫炀犹豫地看着他。
徐少白笑得很有风度,“你陪我玩了一天,我请你吃饭也是应该的,叫你朋友一起过来吧,去旋转餐厅,我现在订位置。”
莫炀只好点了点头,跟于哥说定了时间和地点。
晚上8点,莫炀和徐少白一起到市中心的旋转餐厅,这家餐厅建在一栋五十层高的大楼顶层,晚上可以看到漂亮的星光和城市的夜景,属于会员制的高档消费场所。徐少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办的会员卡,一进门就是贵宾级待遇的包厢。
两人等了一会儿,于哥果然来了,穿着打扮还是那样年轻优雅。跟他同行的还有一个男人,提着公文包,表情有些严肃,两人走在一起很是般配。
于哥走进包厢,看了眼窗外的夜景,赞道:“不错,这地方还真是豪华。“莫炀见到老朋友心情很好,笑着走过去跟他拥抱了一下:“于哥,好久不见。”
于哥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是很久没见了,我最近工作很忙,你也一样吧?”
莫炀点点头:“嗯,是很忙,每周只有一天休息。”
于哥道:“你们老板也太没有人性了。”
莫炀:“……”
莫炀尴尬地看了徐少白一眼,于哥你这样直率真的好吗,我们老板的儿子就在你面前呢。
于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了一个陌生的面孔,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长得很英俊,微笑起来风度翩翩如同一个绅士,脸上的表情纯良无害,像是刚出学校的大学生。
徐少白主动走过来,伸出手道:“你好,怎么称呼?”
于哥跟他握了一下手:“我姓于,这位是……”于哥想介绍身边的男人,旁边的男人很自觉地开口道:“我姓严。”
徐少白问:“两位是同事,一起来出差的吗?”
严先生坦然道:“他出差,我周末没事做,顺路过来陪他。”
两人的关系不言而喻,徐少白笑了笑,没再多问,请两位坐下。
四人围着桌开始吃饭,这家餐厅的菜做得很是正宗,当然价格也十分高昂,严先生帮老婆夹菜拿水果,从很多细节可以看出他们十分恩爱。
因为有徐少白在,莫炀跟于哥不能畅所欲言,倒是严先生跟徐少白聊了挺多,两人都在纽约待了很长时间,聊起来很有共同话题。
饭后,夫夫两人打车去酒店,莫炀开着车送徐少白回家。
回去的路上,徐少白一直沉默不语,就在莫炀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徐少白突然说:“今天那两位,是同性恋吧?”
莫炀的手微微一抖,差点把车撞到树上。
徐少白笑了笑,“你跟他们关系很好吗?”
莫炀吞了吞口水,紧张地说:“当初在外地上大学的时候认识的,我……我跟于哥比较熟悉,他家那位……只见过两三次……”
徐少白哦了一声。
莫炀还想解释些什么,可他又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难道骗徐少白说他不是同性恋吗?有这么亲密的同性恋朋友,徐少白肯定会怀疑他的性向吧?
莫炀的心里有些乱,只好尴尬地继续开车。
好在徐少白没有多问,靠着椅背若有所思。
一路无话,直到车子开到了徐家,徐少白才回过头来,微笑着说:“你不用紧张,我不歧视同性恋,性向原本就是私人的事,外人没权利干涉,我在国外见的多了。”
莫炀刚放下心来,没料徐少白又问:“你也是……对吗?”
心脏瞬间被提到了嗓子眼,莫炀的性向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那是他藏得最深的秘密,此刻被徐少白挖出来,感觉就像是在他的面前扒光了衣服一样让人难堪。
莫炀的舌头都要打结了,“我、我……”
徐少白低声说:“没关系,不管你是不是,在我心里,你都是那个莫炀。”
莫炀:“……”
这种像告白又不像告白的话,让莫炀一时有些跟不上思路。
徐少白朝他微笑了一下,开门下车,“今天谢谢你,回去早点睡吧,晚安。”
莫炀就这样一头雾水地开车回家了。
一到家,手机短信立即弹出一条消息:“小莫,老实交代,今天带来的那个小年轻,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莫炀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于哥你别开玩笑了,他是我们老板的儿子,这次回来人生地不熟,让我带他出去逛逛而已。”
“就这样?”
“不然呢?”
“你没觉得他看你的眼神有点不对吗?”
莫炀心头一跳,解释道:“他小的时候,他爸和他哥没时间照顾他,很多次都是我陪他去医院看病的……我一直当他是弟弟,大概他也把我当哥哥看吧?”
于哥无奈,干脆直说道:“我家那位说,他在纽约的时候听说过徐少白这人,徐少白在华人圈里挺出名的,小小年纪干了不少大事呢……他可没你说的那么纯良无害,我总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总之你多留点心吧。”
莫炀回了句“知道了”,然后收起了手机。
虽然清楚于哥是为他好才说的这些话,可莫炀还是没办法完全相信。
——那个乖巧温顺的孩子,真的会变成心机深沉的人吗?
(九)
又一个周末,徐家的某次酒会上,莫炀替徐子正挡了很多酒,醉得连走路都东倒西歪,徐少白开车送他回去。
到家的时候,莫炀已经睡过去了,徐少白叫他半天也叫不醒,只好皱了皱眉,从他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干脆把他横抱起来,一路抱到了卧室里。
莫炀的房子是两室两厅的格局,收拾得特别干净,卧室也整洁得如同酒店一般。
徐少白把莫炀放在床上,帮他盖好被子。回过头时,意料之外的,徐少白居然发现莫炀卧室的桌上放了很多正版电影的DVD和一大叠写真集……
翻开一看,全是最熟悉的那个人。
徐少谦原本就容貌英俊,加上化妆师的美化和PS技术的后期处理,写真集里的每一张照片都堪称完美,简单的一个眼神就能迷倒无数影迷。
徐少白翻过一本又一本的写真,脸色越来越难看。
终于,“啪”的一声,徐少白伸出手,把一叠写真集全部扫到了地上。
回头看着床上意识不清的男人,徐少白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这么多年了,你还喜欢着他吗?为什么偏偏是他,是我最敬重的哥哥?
——在我做手术的那天,冒着雨去剧组给他探班,回去的路上出车祸差点死掉,在脸上留下了一个疤痕,却不跟任何人说起,就怕他会有压力吗?
——默默收集他的每一本写真集和正版DVD,默默去看他参演过的每一场电影,默默地支持他、祝福他……
——你对他的深情,他又知道多少?!
——真可怜,这样偷偷地喜欢着一个人,把他放在心里最美好的位置,留着他的照片做纪念,生怕说出口就会破坏这份美好,所以……连表白都不敢。
——就跟徐少白一样的可怜。
徐少白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桌面上的那张照片。
那是他出国的那年,莫炀去机场送他时他从侧面偷偷拍下来的一张照片。照片的侧脸拍摄得非常清晰,高挺的鼻梁、性感的嘴唇还有那双乌黑的眼睛,看起来就像是近在眼前一样。
徐少白把莫炀的照片设置成了手机的桌面壁纸,这些年来,每当在美国一个人孤单寂寞的时候,他总会拿出来看一看,回想一下当初窝在莫炀的怀里睡觉的日子,心底总是忍不住泛起一丝暖意。
他喜欢莫炀,喜欢待在莫炀的身边睡觉,喜欢吃莫炀亲手做的菜,喜欢看莫炀微笑的样子,喜欢时刻留在莫炀的身边。
只有莫炀,给过年幼的他一种“家”的感觉。
那种喜欢夹杂着年少时对莫炀的依赖和仰慕,以及长大后想要独占莫炀的强烈的渴望。
徐少白不敢说出口,怕莫炀因此而讨厌他,怕两人之间会变得生疏。然而,自己不敢表白的结果就是,莫炀一直暗恋着徐少谦吗……
徐少白紧紧地攥着手机,回头看向躺在床上的男人,一步一步地朝他走了过去。
——不想再等了,如果你对徐少谦的感情是一个死结,那就让我来彻底地把它终结吧。
莫炀显然是喝醉了,脸上带着酒醉的潮红,他躺在床上睡得很沉,衬衣敞开了几颗扣子,露出一截白皙的肌肤,精致的锁骨在灯光的照射之下温润如玉,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毫无防备的样子让徐少白的心跳顿时加快了速度 。
徐少白走到床边坐下,用拇指轻轻擦过莫炀的嘴唇,然后俯身,用力地吻住了他。
“唔……”
睡梦中的莫炀有些不安地张开了嘴巴,想要呼吸新鲜空气,却给了徐少白可趁之机。徐少白撬开他的牙关,将舌头探进嘴里,疯狂地舔吻起来。
男人的嘴唇温热柔软,口腔里还带着葡萄酒的味道,吻他的感觉比梦中还要美好无数倍,徐少白的眸色越来越深,伸手扣住了莫炀的后脑,渐渐加深了亲吻。
“唔……唔嗯……嗯……”
莫炀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胸口一阵阵发闷,空气越来越稀薄,有个灵活的东西在嘴巴里肆意地翻搅,把他的舌头缠得发麻。
莫炀在梦中拼命挣扎,脑袋却昏昏沉沉,根本没办法醒过来,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察觉到莫炀因呼吸不畅而涨红了脸,徐少白这才放开了他,轻轻舔过他的嘴唇,贴着他的唇柔声说:“莫炀,我喜欢你……”
莫炀皱着眉头,翻了个身沉沉地睡去,根本没听到这句认真的告白。
半夜的时候,莫炀突然醒了过来,起身想去洗手间,却发现自己被人从身后抱在怀里,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正搁在自己肩膀处,柔软的黑发随着呼吸一丝一丝地拂过脸颊,莫炀愣了愣,僵硬地回过头,就见徐少白英俊的脸放大在自己眼前。
他就像小时候一样把莫炀当成了抱枕,树袋熊一样抱着莫炀,睡得十分香甜。
莫炀忍不住笑了一下,把徐少白的脑袋给挪开,扒开他的双手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去洗手间上厕所,顺便冲了个热水澡。
莫炀的酒量并不好,喝几杯就容易醉,好在喝的少醒得也快,只是半夜醒来的感觉真是头痛欲裂,洗完澡这才清醒了些。今天酒会只顾着顶酒,晚饭都没吃,酒醒之后胃里空空如也,肚子饿得咕咕叫,莫炀便转身去厨房,想做点宵夜填饱肚子。
徐少白睡得很轻,莫炀醒来的那一刻他其实也醒了,莫炀在卧室自带的浴室里洗澡的时候,徐少白侧头听着哗哗的水声,看着磨砂玻璃门隐隐约约印出的男人修长的身影,只觉得一阵阵口干舌燥,恨不得立即冲进去强行要了他。
可惜莫炀并没发现徐少白醒了,洗完澡之后便径自转身去了厨房。
徐少白起身下床,跟到了厨房里,只见莫炀穿着睡衣、围着白色的围裙正在弄吃的,电磁炉上的锅里冒着丝丝热气,菜板上是他刚刚切好的青翠的葱花。
刹那间,仿佛记忆又回到了当年,在他被病痛折磨的那些个日子里,这个男人很耐心地陪在他的身边,给他做饭、哄他睡觉、送他去医院看病,如同兄长一样细心地照顾着他,微笑的样子温柔得让徐少白根本舍不得放开……
此刻,围着围裙做饭的男人,柔和的侧脸跟记忆中的莫炀渐渐地重合起来。
徐少白的心底猛然间一阵翻腾,仿佛有一颗埋藏了多年的种子,终于忍受不住、破土而出,在心底疯狂地滋生起来,密密麻麻的藤蔓瞬间就填满了整个心脏。
强烈的冲动让他几乎没有思考,向前几步走到莫炀的身后,用力地将男人拥进了怀里。
莫炀被吓了一跳,忙回过头说:“少……唔……”
还没出口的话被急切的吻堵在了唇边,莫炀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徐少白的舌头灵巧地撬开他的牙关,有些粗鲁地吻着他,没有多少技巧可言的亲吻,就像是受伤的小野兽在宣告自己的所有权一般莽撞而又急切。
“唔……唔嗯……”
舌头进入地越来越深,灵活的舌头用力扫过口腔里敏感的黏膜,口腔内壁被舔吻得一阵发麻,来不及吞咽的津液顺着唇角滑落到了睡衣里……
莫炀震惊地瞪大眼睛,直到徐少白缠着他的舌头狠狠吮吸的时候,莫炀才终于回过神来,涨红了脸,用力地推开了徐少白。
“少、少白……”莫炀用手撑着桌面,张开嘴急促地喘息着,一双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徐少白,“你、你在干什么?”
徐少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低声说:“当然是在吻你。”
莫炀震惊地道:“别……别开这种玩笑。”
徐少白上前一步,伸手捏住莫炀的下巴,强迫他跟自己对视:“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说罢,又低下头作势要吻过来。
莫炀立即僵在原地。
徐少白微笑了一下,停在他的唇边,低声说:“莫炀,其实我跟你是同类,反正你现在单身,不如……我来当你的男朋友,怎么样?”
“……”他说话的热气全都喷在自己的唇边,这样暧昧的姿势让莫炀尴尬地连脖子都红了起来,“少白,别胡说……你比我小那么多,我一直当你是……”
“弟弟对吗?”徐少白打断了他:“可是,我已经长大了,我不想当你的弟弟。”
“……”莫炀觉得跟他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实在是没有必要,被他圈在怀里的姿势让莫炀的脊背一阵发毛,好在锅里的水开了,莫炀赶忙推开徐少白,转身把面条下了进去,轻声说,“少白你别闹了,我先做点宵夜吃。”
徐少白靠在一旁,眯起眼睛看他做饭,莫炀硬着头皮忽略掉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手指僵硬地下完面条,把切好的葱花放进去,又熟练地打了两个鸡蛋,然后盛出来两碗香喷喷的面条,说:“来吃夜宵,吃完饭早点回去。”
刚才那个意外的吻,莫炀强迫自己把它当成了一场恶作剧。
片刻后,莫炀在餐厅放好两碗面,又从冰箱里拿出两碟凉菜,徐少白脸色复杂地走到餐厅里坐下,从莫炀的手中接过筷子,闷头吃起饭来。
两人沉默地面对面吃宵夜,很快就把桌上的食物一扫而空。
莫炀起身迅速收拾了碗筷,回头说:“快十二点了,我送你回去。”
徐少白靠在沙发旁边,冷冷地看他。
“走吧……”莫炀转身往外走,却被徐少白突然拉住了手腕,身体被强行拉进他的怀抱里,莫炀不悦地皱眉道:“少白,别闹了!”
徐少白抬起男人的下巴,低声问:“你到底在逃避什么?不肯跟别人在一起,是因为你心里有人了,对吗?”
莫炀的脊背猛然一僵,脸色难看地别过头去。
“是我哥吗?”徐少白低下头,认真地盯着他,“你喜欢的人,是徐少谦,对吗?”
莫炀没有回答,只是剧烈颤抖的睫毛透露出了主人的难堪。
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在徐家见到少谦的时候就对那个人动心了,只不过,他一直清楚两人没有可能,便把这种懵懂的情感一直偷偷地藏在心底。
这是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如今却被徐少白赤裸裸地挖掘了出来……
莫炀深吸口气,声音微微颤抖:“不关你的事……”
徐少白眸色一沉,拉着莫炀到沙发旁坐下,用手臂和膝盖控制着莫炀,一手拿起客厅里的电话按下免提键,然后拨打了一个电话号码。
安静的客厅里很快就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喂?是谁?”
徐少白笑道:“哥,是我,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莫炀的心底猛然一阵发寒,全身僵硬无比,这样的少白让他觉得特别陌生……
徐少谦的声音带着疑惑:“少白?什么问题?”
徐少白无视莫炀瞪过来的目光,一本正经地朝电话那边说:“哥,如果有人像你暗恋安岩一样,偷偷喜欢了你很多年,你会给他机会吗?哪怕只是一次机会?”
“……”莫炀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在那一刻,他几乎要窒息了,脸色苍白地看着徐少白,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然而,徐少白并没有说出他的名字,只是目光深沉地注视着他。
莫炀屏住呼吸,客厅里安静得如同坟墓。
片刻之后,电话里才响起徐少谦冷漠的声音:“我不会给他机会,我没有义务对喜欢我的人负责……就算不能跟安岩在一起,我也不会接受别人。”
徐少白微微一笑:“哥,难道你就没兴趣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徐少谦说:“没这个必要。”
徐少白笑了笑:“哦,没事了。”
挂掉电话,徐少白抬头看向莫炀,只见男人眼眶通红,脸上苍白得毫无血色,牙齿紧紧地咬着嘴唇,看上去就快要哭出来了一样。
徐少白低声道:“你都听到了?我哥一直喜欢安岩,他的眼里、心里,都只有安岩一个,安岩是他捧在手心里都怕摔着的珍宝,而你在他的心里,什么都算不上……”
——安岩是他捧在手心里都怕摔着的珍宝,而你在他的心里,什么都算不上。
徐少白的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直接捅进了心脏深处。
莫炀沉默了很久,才轻轻闭了闭眼睛,声音沙哑地说:“我……从来没有期待过得到他回应,喜欢他……是我自己的事,跟其他人无关。”
莫炀起身朝卧室走去,脊背挺得比直:“少白,你……回去吧,我累了。”
他快步走进卧室,然后反锁上了房门,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徐少白似乎听到了一阵压抑的呜咽声,就像是受伤的野兽在独自舔舐伤口。
徐少白站在门口,狠狠地攥紧了拳头。
——你明明值得更好的,为什么偏偏对徐少谦如此执着?
——我全心全意的爱你,愿意把心都掏出来捧到你的面前……
——可你为什么连看都不肯看一眼?
那天晚上,莫炀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又回到了多年前的夏天,在那个少年推门而入的那一瞬间,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是心动,从此便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然而,那种得不到回应的无望的感情,就像是黑暗的胡同根本看不到光明。
莫炀在那个黑暗的胡同里,独自一个人走了很久,周围没有一丝光亮,那种压抑的黑暗让他几乎要无法呼吸了。
梦醒的时候出了一身冷汗,莫炀打开床头的灯,扭过头去,怔怔地看着桌上的那些凌乱的写真集——写真集封面上的徐少谦穿着黑色的西装,容貌英俊,目光冷漠。明明是喜欢了很多年的人,此时看在莫炀的眼里竟然会觉得无比的陌生。
对徐少谦来说,或许……自己跟他的万千影迷没有任何区别吧……
收集所有的正版DVD和写真,去看每一场由他参演的电影,默默地给他投票打满分好评,就像是一个躲在角落里的粉丝一样偷偷地喜欢着他,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莫炀忍不住有些心酸。
这样的暗恋,注定不会有结果,因为……
——你在他的眼里,什么都算不上。
莫炀终于深吸口气,掀开被子起身,将桌上的那一叠写真集和CD拿起来,一件一件、整整齐齐地塞进了床底的箱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