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微微泛起白光,屋内的蜡烛却还未燃尽,在微风下,随之微微摆动,时不时调皮的跳动几下,夏秋至习惯的在这个时候醒来,他微微睁开眼睛,入目的是刺眼的亮光,让他随即又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先微微睁开一条细缝,待适应了亮光後才完全睁开。他试著动了动,身上自然的感到一阵阵疼痛。
但有一点不同的是,夏秋至猜想可能是老大夫的医术好,可能是他见到了一直想看到的何暮青,总之之前的头痛之感,在再次醒来之後,竟然渐渐好转了,头脑也清醒了许多。
他动了动脑袋,却不经意间发现他不在自己的房间,而且,身边一直守著他的人竟然是……何暮青。夏秋至顿时有些激动,想抬起身体看个真切,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口,让他惊叫了一声。
他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却也牵动了肩上的伤口,绷带上沾上了些许渗出的血丝,但他仅仅是皱了皱眉,丝毫不在意,却是将自己的嘴捂得很严实,生怕惊扰了少爷休息。
他悄悄的又躺下身,看著近在咫尺的人,心中感叹:少爷竟然守著他,还这样委屈自己,只在床边枕著自己的胳膊就睡著了,他有些过意不去,想到昨天看到少爷的一刹那,他的心像是被人揪住一样,纠结成一团,让他无法呼吸,几乎窒息。
在听到他冲自己吼叫责怪的时候,他的心里竟然还甜丝丝的,让他冰冷已久的心,开始有了温度,感受到了所谓关心的感觉。
夏秋至想著想著嘴角微微翘起,这是他这几天以来,唯一的一次甜蜜的微笑。
他忍痛侧过身体,沈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用手指隔空描绘著何暮青漏出来的脸颊,眼睛一瞬不眨的盯著熟睡人面容。
他想,少爷昨天的疯狂态度,是不是因为他呢?因为他被人打成重伤,因为他满身是血,所以少爷著急了,他在担心自己,他还是关心自己的,他还是那个会温柔对待自己的少爷,他并没有嫌弃自己。
想著想著,夏秋至心中产生一种大胆的想法,他微微抬起身体,靠近沈睡的何暮青。
他想亲亲他,像那日他在南院後院见到的那两个人一样,亲亲他的唇,好想亲一亲。
缓缓的,慢慢的,小心翼翼的靠近,不像让他知道,夏秋至只是想实现这个愿望,这个谁也不知道,将来也只会是他的小秘密的愿望。
何暮青突然睁开眼,他睡得很不舒服,胃部有些难受,但睁开眼竟然看到夏秋至正要贴上他的唇,他惊雷一般伸手推开夏秋至,自己则起身後退好几步。
一切发生的太快,两人许久後才反应过来,何暮青看著有些懊恼的垂下头的夏秋至,心情十分不舒服,他冷冷的道:“你想亲我,哼!你算什麽东西!”说完便甩袖离开了。
夏秋至在看到何暮青突然睁开眼睛的时候就慌了,但他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狠狠推开,在被推开的时候,他看得清楚,何暮青眼里面上全部都是对他的鄙夷与嫌弃。
在何暮青开口的时候,他不用想就明白,一定听不到什麽体贴的话,他快速的低下头,掩饰他的不堪与狼狈。果不其然,何暮青嫌弃他,何暮青终究是看不起他。
他怎麽能自以为是的认为何暮青不会嫌弃他,光是他卑微的下人与欠债者的身份,就足够何暮青厌弃,更何况,更何况,他还遭受了别人的侮辱。
夏秋至越想越悲哀,他紧紧攥起拳头,死死的咬著嘴唇,阻止氤氲在眼眶中水汽的流出,他可以悲伤,可以失落,但不可以因为别人的侮辱,失去尊严,没出息的哭泣。
何暮青冲出门外,在门口站了片刻,想著刚才夏秋至的靠近,不禁微微脸红,但随即他又将这种害羞的感觉去除,他甩了甩脑袋,有些气恼,他不明白像夏秋至这样斯文的人,怎麽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唤来自己的侍从,吩咐他们按照大夫的吩咐,好好照顾夏秋至,接著便离开向书房而去,他想再好好休息一阵,从昨天开始,他就没有好好休息过,一直在紧张、焦虑与担心著,再不好些休息,他都要担心自己是不是也要生病了。
赵义一大早就叫来十几个下人,来梅园替文瑶萱收拾东西,昨夜他得知文瑶萱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才知道,原来他被少爷赶出了府。看著文瑶萱红肿的眼眶,以及与平日里高贵气质丝毫不符合的苍白狼狈的面容,赵义心中有一丝同情,但他知道,何暮青赶她走不是没有道理的,她确实是触犯了少爷定的规矩。
他问了文瑶萱东西给他送到哪里,文瑶萱却摇摇头,告诉他这些她都不会要。这样看来,文瑶萱也算是一位烈女,敢爱敢恨,只是她的方式太不可取,一味做出伤害别人的事情,来宣泄自己心中的不满,不知道该说她为爱迷惑了双眼,还是愚蠢。
昨夜,文瑶萱便按照何暮青的吩咐,离开了何府,这个她生活了将近两年的地方,她在二九年华,女子最美好的时段认识何暮青,将自己两年的青春,献给了自己无限爱慕的人,最终得到的却是一句离开,该说她咎由自取,还是何暮青太绝情。
文瑶萱明白那是她咎由自取,可她输的不甘愿、不光彩,她怎会输给一个男人,她还要等,要等一个机会,何暮青一定是因为见到她打了夏秋至,她知道,何暮青的家教很严,他不希望见到暴力的事情,所以他只是在生气,她被赶出来,只是暂时的,她还有机会去问何暮青,她还有机会回去。
文瑶萱近乎痴狂的想法,让她没有做出寻找家人哭诉的做法,而是在陵县最大的客栈,也是何暮青的产业,租了一间房间,她希望能找何暮青说清楚。
文瑶萱这样做,也很容易理解,若她真的想问明白,说清楚,两人今後也许还有在见面的机会,可事情的发展完全没有人想象中的那样完美,在一个不正确的时间点,不正确的地方,遇见不该见到的人,做出不理智的决定,这样的情况很少,但文瑶萱却是这样一个至极的人,这也决定了她一生悲惨的命运。
何暮青准备好好休息,可他躺在软榻上,却怎样都无法入睡,夏秋至充满期待的双眸,仿佛还闪烁著点点亮光,苍白的嘴唇也因为这双眼睛的活力,而变得充满诱惑,他应该没有理由的接受他的亲吻,或者说应该变被动为主动,与他好好温存。
可何暮青却果断的躲开了,在那一瞬间,他的潜意识告诉他,他这样是错的,他不该和这个人这样做。
他应该是一个没有感情,忘情忘义如烟一般的人,他可以风流快活的做纨!子弟,他也可以严肃认真的驰骋商界,他还可以与所谓的商友高谈阔论,但就是不该有风花雪月的恋情,不该如青涩的少年人一般,拥有纯情的爱情。
他,没有那个心情。
在经过深思熟虑过後,他终於确定,那个一直以来,就被他欺压凌辱的少年人,竟然在他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真情实感所吸引,渐渐产生了感情,他不知是该幸还是该不幸。
他明白,他的直觉告诉他,他该扼杀。
起身,何暮青唤来侍从,为他整理著装,一身华贵衣衫用到是上好的绸缎,银色绣线在领口袖边绣著雅致祥云花纹,映衬著紫衫显得更加大气高贵,与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
何暮青一扫昨日的灰头土脸,恢复了他一贯的世家公子风范,依旧气度非凡、风流绝世、器宇轩昂、英明睿智。姣好的面容加上一贯温柔的笑意,特别是左眼角的泪痣,极力吸引他人之刻,也给人一种舒适的感觉。
一番整装完毕,何暮青抬脚毫不犹豫的跨进自己的卧房,向著夏秋至而去。
此刻夏秋至依旧躺在床上,他双眼睁著,看著头顶的天花板,一动不动。他被别人吩咐要好好修养不能下床,不能乱动,早上的意外虽然让夏秋至十分失落,但他现在却看不出半分难过之意,只是面容苍白了些,大概是还没复原的缘故。
何暮青进门便见到这样的夏秋至,他轻微的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想摸摸夏秋至的脸颊,却在准备抬手的时候,生生遏制住了,虽然没人知道他的意图,但这不经意间的想法与举动,也让他在床边愣了片刻。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依旧毫无所觉的夏秋至道:“小秋,我来看看你,今日有没有觉得好些。”
夏秋至闻言,愣了愣,他不知道在想什麽,竟然都没察觉有人来,在听到何暮青的话时“啊?”了一声,接著动了动脑袋,小声的道:“嗯,只要不动,还好,那个……少爷,我想问你一件事。”回过神的夏秋至突然开口,想问一件他今天早上就想问的问题。
“嗯?”听他这样说,何暮青不知怎麽了,有些莫名紧张,他下意识的坐直了身体,接著平静的道:“你问吧。”
“就是……我昨天昏昏沈沈间,好像听少爷说,让萱夫人离开,我想,少爷没什麽必要让萱夫人离开,是我做了让她不高兴的事情,她没理由……”
“事情已经决定,而且她昨日就离开了,你让本少爷再如何?”何暮青一听,直接将身体靠在床帏,截断了夏秋至的话,略带气愤的道。“你怎麽总是要忤逆本少爷的意思,夏秋至,你究竟哪里来的胆子,嗯?”何暮青脑袋靠在床边,转过头,威严的看著夏秋至。
夏秋至听闻,有些慌张,动了动身体,却被何暮青阻止,“不要乱动,不知道吗?”
夏秋至张了张嘴,也只好小声道:“……是,知道。”
两人又变成了无话可说,房间陷入沈静之中。片刻後,何暮青好似打定了主意,却又好像赌气一般,略显生气的道:“你的遭遇,我早该想到,今日是文瑶萱,明日又不知道是哪只阿猫阿狗,你既然欠我的债,我便允许你在何府做下人,做苦力来还债,等你伤好了,就自行搬去南院,你的账目一直是赵义安排人在记录,到时,你找他便可。”
说完,何暮青便立刻起身离开了。
夏秋至独自躺在床上,用了很长时间来消化这句话。何暮青说的意思是,文瑶萱打自己,是因为他的妾室太爱吃醋,才让他这个做下人的挨打,破坏了府上的规矩,为了再不坏了规矩,他这样尴尬的、可有可无的第七妾的身份今日就可以取消了,他恢复了正常下人的身份,还起债来会方便很多,这样对谁都好。
是啊,他们早该划清身份界限,像以前那样的尴尬处境,夏秋至不是一直都不喜欢吗,现在终於恢复了正常的身份,他应该最高兴才对,这样他就能毫无压力的还债,没有往日被欺辱时羞耻愤恨的感觉,他就能快些回家,早点见到姐姐,他该高兴的,这是他一直盼望的。
夏秋至抬手,触到双眼的时候,手指沾到了什麽湿乎乎的东西,他抬起手,放到眼前,看到手指上竟然沾到了水珠,夏秋至糊涂了,这是哪里来的水,他又没有喝水,手上怎麽会沾到水?
何暮青将自己关在书房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却也失眠了一夜,但他什麽问题也没有,跟夏秋至说明白之後,他该感到轻松的,他要对一切喜欢他的人,断绝情感,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原则,是很久以前就有的原则,可心里却空落落的,根本就没有以往轻松的,像是什麽事也没发生的感觉,他不明白怎麽了,有那麽一段时间,他在软榻上辗转反侧,纠结的竟然是,他很早之前,为什麽会有这样的想法,又为什麽要一直坚持下来。
当天边出现淡淡的亮光之时,何暮青的所在房间的门被人敲响,赵义在门外道:“少爷寅时了,你起了吗?我收拾好了东西,咱们什麽时候出发。”
何暮青被敲门声猛然惊醒,立刻睁开眼睛,他刚刚才睡著,但一向警惕的他,对声响十分敏感,听闻赵义的话,他问道:“去哪?”
“什麽?”门外的赵义愣了一下,又听到何暮青问道:“我说,起来去哪?”
赵义惊奇的道:“去看望莫忧少爷啊,今天是七月十五,中元节,少爷怎麽忘记了吗?”
还在迷糊的何暮青,听到莫忧的名字时,一阵凉气从他的心口窜出,他立刻紧紧捂住心口,趴倒在床上,脸上尽显悲伤与懊悔的表情,他张大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脑袋里却不停的叫著:莫忧,莫忧,莫忧……,莫忧,我竟然忘记了你……我怎麽能忘了你!
作家的话:
1.咳咳……我不会告诉泥们,我开头那麽纠结的句子,是因为我忘记了夏秋至被鞭子打之前已经发烧了。导致“医术精良”的老大夫,竟然诊断不出伤患竟然在发热!!!!!哈哈……(好苍白的笑。)
2.明天寝室装空调,8:00-17:00要停电,所以会晚更,也许就一更。
3.明天封离章和祝尊宝“可能”就要登场了,祝尊宝可是何暮青的叔叔(只大了五岁的叔叔)加师傅(念儿的武艺可是他传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