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过正午,田竹村开心稀稀拉拉的下起小雨,走在路上的人赶紧一边抬起手挡雨,一边往家奔去。
雷越正好要回家去看看,刚好要路过田竹村,谁知道竟然在路上碰到下雨,不禁感到烦闷,想他当日在何府的时候,竟然被文瑶萱下药,差点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後来他被何府少爷打成重伤,躺在柴房很久也没人发现,他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看到赵管家指挥下人收拾园子,他这才知道主子已经被何府少爷赶出了府。
他闻言吃了一惊,随即意识到主子走的时候,竟然也没有想到他,这不免让他感到寒心,想著他自从被主家派来保护文瑶萱以来,一直对她尽忠尽责,没有违背她的意思,谁知道她不但给他下药,害他差点因此丧命,走的时候竟然根本没想到他。
他後来便想著自己回付府,找到自己的家人,跟付家好好说个明白。不过他快到付家的时候,却是先碰上了表少爷文瑶井,他便先跟文瑶井告了文瑶萱一状,後来文瑶井就把他留在了身边,还告诉他先不要惊动付家的人,他本来不愿意,但他想,表少爷在付家也是能说的上话的,他也不好得罪,便留在了文瑶井身边。
昨日他向文瑶井告了假,想先回家看看,他弟弟妹妹还在家里,他很久不见,还有些想念他们,文瑶井也很大方的同意了。
这会儿下起雨,虽然不是很大,但淅淅沥沥的也挺让人心烦,特别是对赶路的人,正想找个地方避一避,却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个人,竟然在地下爬著走,雷越大惊,再定睛一看,那人竟然那麽熟悉,是那日他差点轻薄了的人──夏秋至!
雷越万万没想到他还能再见到夏秋至,这个他十分对不住的人,但现在不但又见到他,而且还是他如此落魄的样子,他赶紧三步并两步的冲到他跟前,蹲下来一看,可不就是夏秋至。
雨水打在夏秋至的身上,加上被雨水沾湿後,稍显泥泞的地面,弄的夏秋至身上脸上全是雨水和泥巴,而夏秋至像是毫无所觉,双手勾著地面、腿上脚上也似乎用尽力气的在地上爬著前进。
此刻夏秋至背上已经被雨水打湿,身前全是泥土,双手沾满泥水,脸上也尽是泥,头发凌乱,双眼无神,却直勾勾的看著前方的路面,嘴里不停的嘀咕著:“不能停,不能停,要走,要走……”
雷越看得心扑腾扑腾的跳,他一边担心夏秋至的精神状况,一边伸手想扶他起来,谁知刚碰到他的胳膊,夏秋至便挣扎著,挣开他的手,大喊著:“放开我,放开,不要碰我,别碰我……”并接著往前爬。
雷越不清楚他受到了什麽打击,竟然让他变成这副样子,心中怜惜之情滚滚涌进心口,他闭了闭眼,抬手在夏秋至後背一击,夏秋至应声昏了过去,雷越这才将人抱起,快速往前方的草棚走去。
此刻路上已经没有行人,草棚里也一个人影都没有。雷越等了一会儿,雨也开始渐渐变小,他看著在自己怀里狼狈的夏秋至,叹息一声,便抱著人往家的方向而去。
何暮青连同祝尊宝,跟著赵义一起急匆匆的感到何府,便看到张大个几人坐在院子里,十分焦急的样子,可以看出几人身上有些潮湿,想是淋了雨,但好在情况不太糟糕,只是各个愁云满面。
他们旁边还有两车竹笋,一边的工具横七竖八的丢在地上,也显示了主人的焦躁心情。他们看到何暮青回来了,赶紧迎上前,张大个作为代表对何暮青道:“少爷,我们几个今早本来是去……”
“你们没找到夏秋至是吗?”何暮青截断他的话,直接问道。他在路上已经听赵义说明了情况,他不知道夏秋至提议去田竹村挖竹笋,是真的希望他吃到好的竹笋,还是想借机去看他的爹,他只恨夏秋至从来都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现在他不见了,根本就是他咎由自取,他越想越心烦,如今发生这种事,不用想也知道,夏秋至肯定是回家了,发现了他的祖屋早就被他的姐姐卖了,他做什麽都会把他的姐姐放在第一位,知道他姐姐做了这样对不起他,对不起他们家的事情来,一定是气疯了吧。
何暮青想想就觉得烦乱、头疼,为什麽他要这样,为一个不听话的欠债者如此劳心劳力的著想,他难道是跟著一起疯了,一起疯了吗?!
张大个几人默默的点头,“俺们正挖竹笋,突然下雨了,就找了竹子密集的地方躲雨,半天才想起来小秋还没回来,俺们想小秋可能也在躲雨,等雨停了应该就回来了,谁知道雨停了他还没回来,俺们才觉得不对劲,就赶紧下山找人,可俺们不知道小秋的家,就想著回来通知赵管家,少爷您看这……俺们也不是有意的,小秋说……”
“行了,不怪你们,你们先回去吧。”何暮青不想再听下去,摆摆手叫他们离开,接著看著祝尊宝,脸色铁青,“他家早就被他姐姐卖了,他一直不知道,我,我没告诉他,他肯定是知道了。……不知道他怎麽样了,但看样子肯定情况不好,我担心……”说著仿佛脱离一般,靠在身後的花坛边,伸出双手覆在面上,一副不知道该怎麽办的颓丧模样。
祝尊宝很少见到何暮青这副样子,算起来,这是第二次。第一次就是六年前,何暮青知道莫忧死了的时候,当时他也在场,见到何暮青发疯的样子,他真的被震惊了,这次的他却是理智了许多,但伤心的程度,在祝尊宝看来,绝不会比第一次少多少。
他随即明了,拍了拍何暮青的肩膀,安慰道:“放心,我一定查出他的下落,你不要担心,不会有事的,放心。”
何暮青低著头,许久才慢慢点点头道:“拜托你。”
祝尊宝看了赵义一眼,赵义难为情了看了他一眼,心里也不是滋味,他可以确定,少爷的心里已经放不下夏秋至了。
夏春雨缓缓睁开眼睛,却发现她手脚被绑著,躺在地上,四周十分昏暗,让她迷迷糊糊的双眼突然瞪大,开口想要叫喊才发现,口中竟然被塞满破布,卡在喉咙,让她发不出多大的声音,只能呜呜的叫出几声闷音。
她随即不断动了动身体,却碍於腹中胎儿,不敢有太大的动作,正当她挣扎间,突然周围亮了起来,她先是被亮光刺激的眯起了眼睛,紧接著却听到有脚步声,便慢慢睁开眼睛,看到她的正前方站著三个人,两个女的,一个男的。
中间的女子衣著华丽,显得十分贵气,身边的是个小侍女打扮的丫头,另外一个是个彪形大汉,手臂比她的大腿还粗,漏在外面的胳膊,可以清晰的看到一条条青筋,十分吓人。
夏春雨心里十分害怕,她从没见过这些人,也不曾得罪过什麽人,怎麽就被这样五花大绑的丢在了这里,她惊恐的看著那个主人,眼眶也红红的,喉咙里不停的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文瑶萱看到夏春雨一副吓破胆子的样子,不禁鄙夷的瞪了她一眼,随即冷冷的道:“婆娘,本夫人今日抓你来,是因为你那不要脸的弟弟,竟敢跟本夫人抢男人,本夫人要利用你好好教训教训他,听明白了吗?嗯?”一边说,一边蹲在她身边,拍拍她的脸,拍的啪啪作响。
夏春雨不明所以,皱著眉呜呜的往後躲,却又被文瑶萱凶狠的抓住前襟,她又恶狠狠的道:“放心,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保证你安然无恙,包括你肚子里的杂种!”说著还用手指指了指夏春雨的肚子,吓的她又想往後躲。
文瑶萱说完便甩开她,嫌弃的用手帕擦擦手,道:“脏死了。……野狼,好好看著这婆娘,不要给她东西吃,喂些水就行,别脏了我的地方。”
被叫做野狼的大汉随即点点头,在文瑶萱二人离开後,看著依然惊恐的夏春雨,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便将房间锁上铁链,之後也离开了。
雷越小心的推开房间的门,再轻轻关上,而後走入房间,把手里的托盘轻轻放在桌上,接著走到在窗前发呆的夏秋至身边,小声的道:“夏公子,你吃点东西,我让小妹熬了点粥,她的手艺不错,这粥很香,你过来吃一点。”
可过了半天,也不见夏秋至动一下,雷越有些担心,走到他跟前看了看,夏秋至面上毫无表情,一双眼也只是一动不动的看著窗外,不知道在看什麽,这麽出神。
此刻房间的门又被人推开,雷越的弟弟妹妹也走了进来,他们走到夏秋至身边,看著一动不动站著的夏秋至,觉得十分奇怪,雷越的小妹,眨眨水灵灵的眼睛,问道:“大哥,这个小哥哥怎麽了?怎麽一动也不动,像个木头一样?”
雷越闻言叹了口气,将弟弟妹妹领到一边,小声的道:“这位大哥哥心情不好,你们别来烦他,先出去玩,我过会儿就去陪你们。唉,过两天我就要回表少爷那,你们在家要当心,记得叫表哥表姐来和你们一起住,听到了吗?”
两个只有十几岁的小孩子懂事的点点头,接著便出门了。
雷越见到夏秋至的样子,无奈的摇摇头,随即端起碗,向夏秋至走去。
夏秋至这样的状况已经两天了,他那日将人救回来,到了傍晚人就醒了过来,之後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不知道吃、不知道喝,只是发呆,他也请了郎中来看,可都说他是得了心病,一时有了想不开的事情,郁结於心,都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否则就要永远这样下去。
雷越根本不知道他为什麽这样,便打算过两天把他带给表少爷看看,希望善良的表少爷能帮忙找个好点的大夫医治夏秋至。
雷越舀起一勺粥,送到夏秋至的嘴边道:“夏公子,你好歹吃一点,你一直不肯吃东西,一连两天滴水未进,这是要急死人了,唉,吃一点吧。”
汤勺抵在夏秋至的唇边,可他就是不张嘴,整个人如同与世隔绝,便就真的如同一块木头,让雷越焦急万分。
已经两天过去了,何暮青一连两日什麽事情都没有做,一直在四处派人寻找夏秋至的行踪,他也在周边不停的寻找,却毫无进展。温柳江二人也来到他府上,却也只是和他一样,跟著干著急。
何暮青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了许多,嘴边隐隐可以看出青色的胡茬,眼睛一圈也尽显青黑,明显是没有休息好。
温何二人看得分明,何暮青对於夏秋至的感情已经远远超出主仆,或者说是主人对待妾室该有的态度,但在这样的时候,也不好挑明什麽,以免何暮青萌生出什麽别的情绪,让事情更加糟糕。
温柳江看著憔悴的何暮青,心里有些难受,他上前摸摸何暮青抵在额头上的手臂,轻声道:“暮青,你去屋里休息一会儿吧,早上来就听说你连著两天都没休息好,我们所有人都在担心,但事情总不会太糟糕,小秋一定会没事的。”
何暮青闻言,揉了揉眉心,开口道:“我没事,我挺得住,我要看著他平安回来,等一下,等一下我再出去找,一定把他找回来,一定。”他的声音沙哑低沈,像是快要支撑不住一般,语气却无比坚定。
何暮青的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告诉他,不可以让那人消失,不可以再这样没用,再眼睁睁的看著自己在乎的人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他会崩溃,他一直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他不要连自己在乎的人都保不住。
温柳江无法,只好劝道:“好好,你想再找,爹不拦著,但你好歹吃点东西,昨晚上你就没吃多少,现在都快过午了,你多少吃点,填饱肚子才有力气不是?”
何暮青抬头,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急急忙忙的道:“对,我要吃东西,快,快拿饭来。”
何晓旭看著他的样子,赶紧吩咐身边的侍从,叫他们去取饭,他则摇摇头,心里十分难受,他不明白自己这麽可爱的儿子,怎麽在爱情的道路上就这样不平坦,难道上天真的要这样折腾他吗?但他相信,有情人终成眷属,经历的磨难越多,最後走到一起的两人,才能一生一世、生生世世的牵手,就像他和温柳江。
雷越赶著一辆马车,快速的往县城而去,今早他去看夏秋至的时候,发现他昏倒在床上,没有任何反应,他吓的立刻把人抱起来,往外跑,连招呼都没给弟妹打一声。
在路上碰到一辆马车,车里坐著一个面容姣好的青年人,赶车的似乎是他的仆人,年纪稍大,却温和有礼,他急著想借他们的马车,那青年开始不同意,後来那位仆人好言劝了几句,那青年男子便答应了,他赶紧把夏秋至塞进马车,自己则与那位仆人在外面赶马车,几人很快来了县城。
谁知进城门的时候,竟然被官府的守卫拦住,说是城里有人失踪了,要查看马车,看看是不是失踪的人,雷越一听急了,大叫道:“官爷,俺们急著救人,您通融通融,再晚点就要出人命了。”
那官差当然不会给面子,不耐烦的道:“哟呵,你还敢跟官差抬杠,本官奉命查探,就看看你的马车,莫不是里面藏著见不得人的东西。”
听他这麽说,雷越本要开口反驳,却立刻感觉到同行的这位仆人周身泛起强大气流,眼神也瞬由温和变得凌冽,只见他快速抽出腰间的令牌,在那守卫眼前一晃,那守卫立刻愣在当场,随即惊慌的下跪道:“大人,小的们不知大人驾到,得罪了。”
“放行!”只听这仆人低沈的道,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之感。那些守卫一听,立刻哆嗦的站到一边,低著头放马车离开了。雷越见状嘴巴大张著,很久都没合上,等进了城,雷越才机械的转头,看了那仆人样子的男子一眼,发现他又恢复了平和的面容,这一看,雷越发现这仆人倒是长了一副好相貌,可以与何府的少爷相比了。
而就在刚才,仆人样子的男子双眸发出凌厉之光的同时,马车里的青年男子嘴角悄无声息的微微翘起,眼神深幽,样子也变得邪魅狷狂,还好心情的伸手,卷起夏秋至的一撮发丝在手中玩耍。
作家的话:
还记得第一章里“再再比如,一青年男子,面容姣好,却不理会一边以为年纪稍大男子的好言相劝,依旧拿出银子,参加了一个桌的赌局。”这句话吗?
不过,他们在这里只是打酱油的,想知道他们是谁吗?呵呵,来问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