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含烟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晌午时分,忙了一上午的夏秋至终於可以休息一下,和往常一样,他和一群大妈到膳房领了午饭,然後找个角落开始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在何府,夏秋至有两个身份,一个是府里只有南院的佣人才认识他的何府下人,另外一个,是他不愿意承认,却只能耻辱的接受--何暮青的第七个妾,但这个身份,好在只有赵管家和何暮青知道。
每日午後,佣人们都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通常这个时候,夏秋至总喜欢在西院的竹林里休息,躺在草地上,透过层层竹叶,看著湛蓝的天空,蓝与绿的交织,美好而静谧,是夏秋至最喜欢的状态。
算算时间,他不知道在这里呆了多久,也已经忘记,那些他曾经喜欢看的书,蒙上了多少灰尘,但他时时刻刻都记著,他还欠了多少债务,他还要努力多久才能还玩。
休息一阵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他便起身,准备离开,却在起身时,听到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细微的说话声,他心下好奇,想看看还有谁与他一样,有这样的心思,来这林子里休息,以後或许还可以做个伴。
远远的,透过竹林,他可以判断是两个人,确切的说是连个男人,夏秋至本想去打招呼,可是他愣住了,他看到那两个男人,正嘴对著嘴,他吃了一惊,从未见过这样的画面,夏秋至不知道他们再干什麽,但想想也知道,这种动作时十分亲密的人才会做的,他知道他不变打扰,便悄悄的离开了。
在回去的路上,夏秋至脑袋里不断闪现刚才那个画面,越想越是面红耳赤,心跳加速,他几次想把那种亲密的画面从脑子里去除,可要不了多久,又跑了出来,这样一次次的回想,还掺杂著他与何暮青前两次的纠缠,弄得他行走的脚步越来越慢,整个人看上去很虚浮。
正当他痛苦的自我折磨的时候,对面走过来一个女婢,她手里端著一托盘,但面容却十分焦急,像是在忍耐什麽,不知所措的样子,但当她看到迎面走来的夏秋至时,脸色顿时出现喜悦,快步走到他面前说道:“夏大哥,太好了,终於碰到人了,请你帮帮忙,我……我想小解,可是少爷吩咐,送些水果去梅园给少爷和萱夫人,你看这水果都是新鲜的,这麽热的天,我都走了一半了,小解回来,水果就不新鲜了,这怪罪下来,我怕我担不起,你刚好在,就替我送过去吧?”说著便把托盘送到夏秋至手里。
夏秋至正迷惑著,突然听到对面一个姑娘跟他讲话,他也就听到了去梅园送水果,接著那姑娘就急著跑开了,他连问为什麽的机会都没有,但还在知道了要送去哪里,便转身向著梅园而去。
等到快到的时候,才突然想起,他似乎不可以去梅园,但大中午的,路上也找不到人代替,也不能辜负了姑娘的嘱托,就送到门口,碰到守门的,让他们送进去便可。
走著走著,突然夏秋至停了下来,恍然大悟般叫了一声:“哎呀,怎麽这麽笨!”他现在在府里做下人,是个男人,被娶进府的是个女子,他怎麽就不能进其他的园子了,他又不做亏心事,况且何暮青也不会管他做了什麽,这样想著,夏秋至顿时感到开心了些,他还惦记著换洗浴池的事情,只要能做这份工作,他的工钱又能多出不少吧,想著想著也到了梅园,由於此时心情尚好,便忘记了让看守送水果的事情,到了梅园门口,守卫看了一眼,便放他进去了,他也就顺理成章的进了园子。
夏秋至嘴角还带著些笑意,进了园子,前院有个小丫头走过来,见到他手里的水果,上前便气呼呼的道:“怎麽现在才拿过来,真是慢死了,不知道少爷和少夫人还在等著吗?”
“嗯?少……爷?”夏秋至听到少爷两个字,刚才的喜悦顿时消失不见,脚步也生生顿住,犹豫不前。
小丫头听不到後面的脚步声,转生一看,人还愣在原地,便觉得奇怪,走到他跟前问道:“哎,你怎麽了,脸色很难看,不舒服吗?”
“嗯,姑娘我水果也送到了,劳烦你送进去,我实在有些不舒服。”夏秋至小声的道,眼睛看著她,诚恳的道。
阿香没想到府里还有这麽知书达理的下人,同时也被他清澈的双眼散发出的灵动气息感染,便愣愣的点头说好。
夏秋至递了托盘,转身快步离开。
梅园在现任主人文瑶萱搬进来之後,做了不少的调整。
一来,文瑶萱是圣都吏部侍郎,陵县人士,这中间的故事,在此略过。侍郎的女儿给一个商人当妾本就是自降身份,生活的条件自然好些,对她的要求也会少些,要说何暮青的六个妾里面,最受宠爱的也是她。
二来,文瑶萱是大家闺秀,吃穿用度、一针一线自然讲究,这些何暮青也觉得没什麽,自然依著她。
阿香刚进了亭榭之中,文瑶萱便抱怨道:“怎麽这麽慢,还是你端进来的,难不成膳房的人都去睡午觉了?”
文瑶萱是一个聪明却心狠的人,她对自己都狠的下心,对别人当然更要狠,这是她经常说的话。当然在何暮青跟前她却是一副大家闺秀,知书达理的温柔女子,若是在平时,慢了一分,她早就破口大骂了,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温柔。
阿香是她从家里带来的使唤丫头,对她自然了解,也极为忠心,听到她这样说,知道她是生气了,便急忙回道:“不是,是我在门口跟一个下人手里接来的,那下人也真是有意思,说话咬文嚼字的,但看起来却十分胆小,可能是想避嫌,还不敢进来,就让女婢亲自端进来了。”
“嗯?避嫌?那送水果的是个男的?”文瑶萱问道。
阿香一边摆放水果,一边回答:“嗯,是啊。”
何暮青倒没在意文瑶萱的怀疑,但在他听到‘咬文嚼字’的时候,心里却想到了一个可能,故而嘴角微微翘起,起了盘算。
文瑶萱转过头,看到何暮青高深莫测的微笑,撒娇的道:“暮青,你可真厉害,这府里的下人都被你管的服服帖帖的,我这梅园可是被你保护的十分安全呢。”
“哼,不管教的他们服服帖帖,我还是何少爷吗?”何暮青邪魅一笑,乌黑双眸望向远方,深不见底,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麽。
可文瑶萱偏就是喜欢这样的何暮青,直直的瞪著他,眼神充满崇拜。
“过几天,你哥哥说,要接文老爷来陵县修养几天,让我转告你,希望你能去看看你爹。”何暮青随即转头,跟文瑶萱说。当即便看到文瑶萱呆愣的模样,他的眼神更加深沈几分,微笑道:“怎麽?没听清楚?”
文瑶萱立刻回过神,笑著道:“哦,不,没,听到了,爹爹要来我自然高兴,不过……暮青,你能和我一起去吗?”文瑶萱挽著何暮青的胳膊,小声的问道,一双葡萄般的大眼睛,水灵灵的盯著何暮青,充满期待。
何暮青伸手,将她额前些许碎发挽至耳後,勾唇笑了笑,温声道:“那天我有事,你要自己去咯。”语气中还颇有些惋惜之意。
文瑶萱听後,自然失望,但何暮青态度温柔,她也不好再说什麽,只得失望的点点头。
夏秋至一路小跑,终於到了南院,他几乎要累趴下了。
但身上出的汗,却不足让他感到热,从心口发出的寒意让他一阵阵打颤,冰与火的这麽,让他的大脑几乎不能思考,却在脑中一遍遍的回想何暮青对他的粗暴,和刚才见到的温馨的亲吻画面。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面,不断折磨著他的理智,让他几乎窒息,甚至发疯。
为什麽?为什麽何暮青要这麽残忍的对他,为什麽他却在怀念他的温柔时,一遍遍的想得到他更多的温柔,每当夜深人静,无法入眠之际,每当身体受到残忍的对待,无法忍受之际,他总是要靠著那些温柔的画面,温柔的感觉,才能消除身心疲惫与痛苦。
不要折磨我了,请不要在折磨我了,你讨厌我,可以不理我,可以不见我,可不要在折磨我的时候,还要施舍温柔给我,我,受不住。
整个下午,夏秋至做事都没精打采,脸色也很苍白,膳房洗菜的几个大婶看到了,悄悄找了赵管家,因为赵管家人靠谱,也说了算,告诉他,夏秋至的不对劲之处,赵管家觉得有必要去问问。
“小秋,听说你状态不好,我来看看你。”晚饭过後,赵义找到还在马厩忙碌的夏秋至,开口问道。小秋是夏秋至的父亲喜欢的叫法,来到何府,赵义是被夏秋至允许这样叫他的唯一的一人。
此时夏秋至正在洗刷马身上的鬃毛,是背对著赵义,听到他问话,也没转身,停下动作,说道:“没有,就是天太热罢了,没什麽。”
赵义听到也没多想,跟著便嘱咐他多休息,别太累,便准备离开。
“赵大哥,我想请你帮个忙。”夏秋至听到赵义要离开,赶忙叫住他,赵大哥这个叫法,也是赵义允许的,赵义今年三十整,年长夏秋至许多,又对他十分照顾,故而不管赵义怎麽推脱,他还是这样叫他了,因为他觉得赵义就像一个哥哥一般。
“还有事?”
“嗯,赵大哥,我想去园子里给主人换洗浴池。”夏秋至说道。
“这个……”赵义犹豫了一下,这个工作量很大,做起来非常辛苦,他担心夏秋至受不住,他本来做事就很卖力,这工作他害怕……
“请务必答应。”夏秋至连忙转身,躬身请求道。
赵义十分尊重读书人,不愿受他如此大礼,便上前扶了他起身,说道:“你别这样,你愿意做,我自然不会阻止,少爷也吩咐,你愿意做什麽工作都随你。”
赵义这才看清楚,夏秋至的脸色的确十分苍白,当即关切的问道:“小秋,你还说没事,脸色这麽苍白,别是中暑了,快些去休息”说著便拉著夏秋至去休息,可夏秋至还没做完事,当然不肯。
“赵义,发生什麽事了?”两人正拉扯间,突然听到何暮青的声音从身後传来。两人立刻停下动作,夏秋至也迅速低下头,看著地面,面色更是白了几分。
赵义转身回道:“少爷来了,小秋好像中暑了,我让他去休息,他却不肯。”赵义面色如常,对何暮青恭敬有加。
“小秋?”何暮青怪异的看了看紧张的夏秋至,当即皱紧眉头,不满的道:“夏秋至,你怎麽每次看到我,就像看到猛兽一样,难道我会吃了你吗?”
夏秋至摇摇头,继续低著头。
听到何暮青的不满话语,赵义心下明了,说道:“少爷,我还有事,先离开了。”说著也不等何暮青回答,便离开了。
两人愣了片刻,何暮青走到夏秋至身边,抬起他的下巴,看了看,黄昏下,夏秋至的脸上被金黄色的阳光照射的好似镀了金的童子,显得可爱却庄严。
“你的脸色好像是有些苍白,怎麽?我这何府里可没有虐待人的习惯,你这是在自虐吧,不是告诉过你,少做这些没用的吗?”说完,抢了夏秋至手里的刷子,将它扔到底下,接著抓著他的手腕,边走边说道:“不用做这些了,跟我回兰园休息。”
“少爷,我没事,真……”
“行了,这里我说了算,跟你说多少次了,快些走。”何暮青停下,呵斥道,脸上却多了些关切之情。说完便又拉著人往前走,但这次却是牵著他的手,没有放开的意思。
夕阳下,看著前方人的背影,感受手中的温暖,夏秋至突然感到身体越来越温暖,心里有一个地方悄悄起了变化,那里不再是一边冰封,而是开始渐渐解封,有阵阵暖阳不断徘徊,夏秋至希望这片暖阳能持续的久些,再久些……
☆、番外章 文瑶萱
番外章 文瑶萱
早年在家中做过生意,二十年前,大盛中央军变,国君又在玉萨边境与北域交战,朝廷之上便交给当时的太师与丞相坐镇,却不料朝中出现北域奸细,圣都与整个大盛险些落入北域手中,幸而勤王突至,挽救大盛於覆国之中。
但这场变故,使大盛人心惶惶,更是有不少百姓不愿意再住在圣都,而此时朝廷无主,大盛国君不知所踪,由勤王摄政,稳固朝廷三年,期间勤王与众大臣大力维持战前政策,还在许多地方增加福利,使人心稳固不少。
此时,文瑶萱的爹文元便是看中此时机,参加了当届科考,凭他一届生意人的文采,却也因为政策放低了,而成为了朝廷官员,自此便想著为国效力,倒也是一名不错的官员。
何暮青能与文瑶萱认识,并将她纳为妾室,也不仅是因为她有一个後台很硬的爹,他起先认识文瑶萱,是在一次商会中秋举办的宴会上,文元是朝廷官员,但他的儿子却是在祖籍陵县做起了生意,不是文瑶井不喜欢圣都的生活,而是因为这两兄妹是文元原配夫人付氏在陵县所出,而文元在圣都时又结实了圣都大官的女儿,便上演了陈世美一出,好在他只是半个陈世美,娶大官女儿之前跟付氏打了招呼。
付氏何许人,付家是陵县的老户人家,还是陵县说得上话的人家,听闻自然不愿意,可付氏自身对文元爱慕,家人再怎麽不愿,付氏也要死心跟著,否则就寻短见,当时文家兄妹一个八岁一个才两岁,付府人怕委屈了自家闺女,想告上圣都,请求惩罚文元抛妻弃子,但这个理由当即被驳回。
圣都相应管事的衙门说,文元一来征求了付氏意见,付氏没有反对,二来,付氏仍是原配,文元没有休妻,也无重伤原配行为,只是付氏自己不愿意随文元入圣都,这是她自己的意思,其他人愿意关心,却无法左右当事人自己的想法。
付家请求的结果,并没有为文付氏讨回什麽,付氏虽爱恋文元,却也伤透了心,因为在付家告上圣都之时,文元竟也没有为说一句话,因而,虽付氏还是文元原配,却等同陌路,只是一双儿女偶尔去圣都与他团聚,但自从文元又有了孩子之後,他们便很少联系了,可终究这二人也是圣都大官文元的孩子,文元每年也会给抚养费,只是自从长子文瑶井成年开始做生意後,文元在他的
生意上倒是给了不少帮助与支持,後来两父子的关系倒是渐渐好了起来,再加上文瑶萱也是个水灵灵的大姑娘,文元自然也喜欢。
倒是文元後来娶的大官的女儿,生下的子嗣却不那麽突出了,文元十分头疼,故而也对原配的子女更为欣赏了些。
两年前中秋商宴上,文瑶萱第一次随哥哥参加商宴,在众多公子当中,她第一眼就看中了何暮青,从此一颗芳心算是全在何暮青的身上。
在他看来,像何暮青这样年轻有为,又待人友善,懂得讨女孩子欢心的男子,实在少见,何况他张相如此突出,特别是左眼角的泪痣,更是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张狂妖冶,文瑶萱一见倾心,再也无法自拔。
跟人打交道是何暮青最擅长的事情,如何讨女孩子欢心,也不是难题,文瑶萱也是何暮青难得喜欢的女子,但他从没想过要纳她为妾,当文瑶井明示暗示了几次之後,何暮青不得不思考这个问题了。
何暮青胆大而心细,风流却超尘,任何事情很好入他的眼,却很难入他的心,是一个让人很难抓住,很难了解的人,文瑶井再三提醒,也是因为他妹妹的多次催促,但他心里还是不愿意的,说好听点,何暮青年轻有为,还有很多时间让他游戏风尘,说不好听的,他就是一个风流的纨!子弟,他怎麽能让自己的妹妹嫁给这样的人。
虽然两人年龄相差不大,但都还太小,怎麽能肯定何暮青会好好待他妹妹,但文瑶萱就是想嫁他,哪怕当且也要嫁他。
几次下来,何暮青终於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了,按理说,文瑶萱家室不错,自身条件也好,嫁他却是委屈了,况且他只准备纳妾,不会娶妻。於是,便找了恰当的时期,把自己的情况跟文瑶井说明了。
文瑶井一听,心想,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便回去原话转告了文瑶萱,也表示了自己极力反对的意思,但文瑶萱不干,表示就算当妾也要嫁,由此事情越闹越大,付家上下几乎都知道了。
老辈人因为当年文付氏的事情,已经不能再受这样的情况了,当即关了文瑶萱,什麽时候她放弃了,就什麽时候放她出来,可文瑶萱固执,绝食三天,硬是不松口,她母亲看著可怜,去求了付家老爷,表示愿意脱离付家,只要放了她女儿,当年文付氏也是用这招,老爷子一听当即气的扔了拐杖,卧床不起。
文付氏哭著把女儿救出来,文瑶井也吓的不轻,当即请了大夫来看,并在文瑶萱恢复意识之後,付家老爷子也终是松口了,文瑶井也算是小辈里最突出的人,总不能真的敢他们出府,不然这一大家子要靠谁生活。
自老爷子松口後,文瑶萱最大的障碍也消除了,到他哥哥跟前,跪了一上午,他哥哥无法,只好点头。
文瑶井向何暮青再次提起两人的事,并恳求何暮青无论如何要往付府提亲,并办理一场喜宴。
何暮青心有不愿,却不好拨了文瑶井的面子,怎麽说都是一起做生意的夥伴,抬头不见低头见,无奈只好答应,但依然坚持不能立文瑶萱为正妻,否则一概免谈,文瑶井叹叹气也只好答应了。
文瑶萱与何暮青的事情断断续续闹了将近一年,第二年春天,文瑶萱便如愿的做了何暮青的……妾室,成为了他的人。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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