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一起去外头,”白玉道,“反正呆在里面也无所事事,不如外头热闹。”
“既然如此,就请白姑娘随我来。”
“好。”白玉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瞧了那乾坤袋一眼,压低声音道:“你在这里等着,一会儿回来找你。”
脚步声渐远,周遭安静了下来,十一尝试着挣脱乾坤袋,但袋口绑得实在太紧,根本无法从内部脱出,正沮丧之际,又听见了稍远处似乎有人在断断续续叫骂,十一仔细听着,那人像是在叫封三娘,好奇之下,翻滚身子接近那处,过了一段路,那人所喊越听越是分明。
“封三娘,你快放了我!”
“封三娘,你不得好死,你杀了宁波府那么多人,还妄想得道成仙,休想!”
十一忍不住开口道:“不许你这样谩骂封姐姐!”
“何方妖孽,躲起来算什么本事?”
“你又是谁,怎么在这里叫骂?”
“告诉你也无妨,我乃崂山门下第一降魔女弟子红玉!”
“原来你就是那个女降魔师,”十一惊诧道,“你怎么会在此处?”
“是封三娘设计陷害我,若是单打独斗,她未必是我的对手。”红玉不服气道,“你身上没有妖气,你是何人,为何会来到此处?”
“我是杭城祭酒范成的女儿,和父母亲一同来普陀仙山游玩,不想路遇妖邪,如今我的父母被山下普济寺的蛤蟆精所抓,那蛤蟆精威胁若我不带封三娘下山见他,便要吃了我的父母。”
“哼,”红玉道,“普陀仙山原本是观音道场,仙气所在,自从这封三娘来了之后,各种妖物皆效仿她居于此处,弄得妖孽横行,那普济禅寺的蛤蟆精原本是在蛤蟆山蛤蟆洞的,危害一方,我早就想取那厮性命,你既然是人便放了我,待我横扫梵音洞府,再助你下山擒妖。”
作者有话要说: 距山海经记载,狐狸分为五级:最低一等级为灵狐,在上一等为妖狐,再上为仙狐,最高为天狐。
☆、凡人三娘
十一心想着,她虽然是人,但却这样怨恨封姐姐,在事情未明了之前我不能放她出来。
“红玉姐姐,非我不想帮您,只是我被困在乾坤袋内,一时也无计可施。”十一假装为难道。
“乾坤袋疏而不漏,只能用咒语解开,算你运气好,我知道这解咒语。”红玉言道,“你靠近些,我帮你念咒。”
“不知道你的咒语管不管用,不如先念上一句试试罢?”
“小丫头不相信我?”红玉喊道,“你尽管试试,若是不成的话就让我自逐师门再跪地叫你三声姑奶奶如何?”
“姐姐多虑,”十一透过乾坤袋缝隙看,并不见人影,但前方地面似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想必红玉是在里面了,于是继续问道,“只是若你真的本领通天,又怎么会被困在小小洞穴,你自己不能出来吗?”
若这个名叫红玉的道姑真的有些本事,那必定要替封姐姐多留神一些,若她只是绣花枕头,我搭救她出来也是无妨。
“都说是封三娘狡诈阴险了,这地下的机关能吸食人的精气,我一落下便再也无力气出去,我在这里念咒,你袋口若松了便救我出去。”红玉启口将口诀念出了声。
十一果然看见头顶上乾坤袋的结口松开一点点,于是迅速钻出头去,后又想整个爬出去,但红玉停止了念咒,乾坤袋迅速收缩,便又将十一困在了里头,十一此刻只露出了一个脑袋在外,焦急道,“姐姐怎么不念了,我还没完全出来呢!”
“现在你能相信我了?你先救我,然后我再念咒助你出来。”红玉坚持道。
“我只露脑袋,手脚不自由,又如何救你?”
“你看见两边的铁腿长灯没有,打翻了它们,我用腰间的鞭子绕紧了长灯就可以借力出去了。”
十一的确看见两盏长灯,内心放不下封三娘,便又张口问道,“红玉姐姐,你捉到封三娘要如何处置?”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你如果不说,我就不助你。”十一道。
“行,我说,”红玉嫌弃十一麻烦却又不得不说,“抓到封三娘我便会去除她身上的所有法力,打回真身,再放出宁波府三百男子精元,好让他们死的瞑目,可以重入轮回。”
“她杀了宁波府三百人可是你亲眼所见?”十一追问。
“虽非亲眼所见,但看尸体痕迹应该无错,况且她去了宁波府一趟转眼便修了人形,不是她还能是谁?”
“红玉姐姐,若是你答应我会查明真相,我就立即救你出来如何?”
“我现在才发现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偏帮封三娘,难道她对你也施展了狐媚之术?”红玉语气不善道,“你的父母不是正在危难关头么,没有我你怎么去救你父母?还是你想求封三娘帮你的忙?哼,真是痴心妄想,她既已修成人身,此刻必定在化解体内戾气,根本无暇看顾你。实话告诉你,若是她落在我手中,我必定拔了她的狐狸皮,挖出她的狐狸心。”
十一听罢,鼓着腮帮气呼呼想着,好你个天下第一的降魔人,不分青红皂白地便要封姐姐性命,今日就由我来替封姐姐教训你!
于是道:“红玉姐等着,我马上救你出来。”十一跳到长灯灯座处,用脑袋顶撞,只见那灯摇摇晃晃,十一又咬牙再一顶,那灯座便往那洞口边倒去。
被灯火烧的滚烫的灯油拉成一道长线浇灌在红玉身上,红玉肩部被浇,滚烫刺疼,咬牙切齿地瞪着上头道:“范十一,小心点,我在下头快被着该死的灯油烫死了!”
“是我不小心,我再试试。”十一回道,自己却低低地笑了,弓腰驼背地蹦跳到另外一侧,见到与右边一模一样的长灯后再打翻了它,灯座碰撞地面声响,底下又是一阵哀嚎之声。
“啊!”红玉惨叫道,“范十一,你成心的是不是?!”
“我行动不便,让姐姐受苦了。”十一蠕动到洞口,冲着下面张牙咧嘴的红玉吐了吐舌头,料想她一时半会也无法上来,自己就先去找封三娘,一来可道明此番上山目的,二来可在白玉回来之前打好掩护。
十一看着又长又错综复杂的回廊,又低头瞧了瞧自己这副样子,像是一只丑陋的毛毛虫,为今之计,要么学虫子在地上蠕动前行,要么学兔子蹦跳往前,但无论哪一个模样都是怪异极了的。但如今哪还有空管摸样了,于是十一深吸一口气,并拢双腿,估量着步数学着兔子一路蹦跳往前。
行了一段路,并未撞见人,十一忐忑不安地跳跃着前行,过二十下便要靠在墙头歇一歇,喘口气然后继续。走道错综复杂,慢慢地,道旁出现了用黑壁描绘的壁面,画了些精美的图腾和人物,周而复始。
十一有些犯晕,身子已经累极,她靠着墙壁仰头喘气,忽而听见了耳畔传来一阵水流哗哗声,于是侧头循声去望。
奇怪,这里明明是走道,哪里有这么大的水声,难道是这画壁背后有暗流不成?
沉默半晌,十一将耳朵贴近了那面壁画,越听越是清楚。
在这面墙壁上,用细如发丝的墨线画着一道宏伟的瀑布,瀑布下有一道清澈见底的水潭,周围被光洁的石头围绕,那水潭似乎还冒着雾气,在那正中似乎有一个白衣女子背对着坐着打禅,任凭瀑布之水冲击,她像是石雕一般纹丝不动。
十一觉得这画像中人神韵像极了封三娘,于是又近前细瞧,几乎整个人都贴在额画上,一个不留神,自己整个人便扑了个空,彻彻底底地跌落了进去。
“哎呦......”十一一头撞在了石头上,登时脑门便起了一个大包。
“谁?!”水潭中打坐的人警觉问。
十一原本要解释,一眨眼间那水中哪里还有人?恍惚之际,一股兰草香飘来,一个白色魅影迅速掠过眼前,她一手掐住十一的脖子一边将十一狠狠按压在一块光滑的石上,从上往下俯视十一。
十一后脑勺吃疼,抬眼一瞧,只见对方赤红的眼睛,眼尾深红色的线条微扬,瓜子脸面,银丝白发,剔透肌肤,稀松白裳褶裙装,不是封三娘还能有谁?
封三娘见是故人,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手上的力量却不放松,冷着声音质问道:“你不是下山了吗,为何还在这里?”
“封姐姐,我有事求你......”十一呼吸困难,脸色先是涨红,又转作了青紫,瞪大着眼睛,眼中布满了血丝。情急之下双手拼命在空中乱抓,最后紧紧抱着封三娘的手臂,恳切道,“封姐姐,我的父母被山下的......我.....咳咳。”
封三娘盯着她的眼睛瞧了半天,见她眸色盈盈,似又有垂泪之状,想起那日在海上尝过的眼泪滋味,心神一动,缓缓松开了她,站直了身子凝眉问,“你是如何上得山来,又是如何找到这个地方,从实说来。”
十一清咳了几声,总算稍缓过气,见到封三娘面若冰霜,便小心掂量道:“我让白玉姐姐带我上山,又被她装在乾坤袋内带到外头,一路摸索至此,闯入此处也只是凑巧。”
三娘只字不语,只定定望着她。
“我的父母被山下普济寺蛤蟆精所抓,那蛤蟆精要挟我请你下山才可放过他们。”十一略作停顿,垂下双眸道,“我知道封姐姐先前救过我一次,我尚未报恩又来求姐姐是不妥的,但如今我能求的人就只有姐姐你了,还请姐姐垂怜,帮助我救出我父母罢。”
三娘冷然道:“你的父母,干我何事。”说罢便拂袖而去,立在水潭边的石上,身子轻松一跃便跃出了五丈之远,稳稳落于水潭中心,半身浸入水中,继续闭目坐禅。
十一见状,只觉得委屈,咬着下唇半晌不语,脖子间勒痕疼痛,身体又被困在乾坤袋内无法自如行动,遥遥看着水潭中那人,面色平静,旁若无人地修行养神,心中又是恼又是怨。
怨封三娘见死不救,恼自己说不动她。
封三娘微微睁开双眼,视线落在岸边那人身上。稍许后,口中念咒,一只蓝蝶飞了过来,落在她的肩头,封三娘嘴巴一张一合,那蓝蝶翩翩飞舞,消失在百花丛中。
日落暮垂,十一眼巴巴看着天色渐晚,喟叹一口气。
不知不觉一日已经过去,不管请得动请不动她,自己都要下山去见那小和尚,就算被吃了也罢,总不能眼见着双亲赴死,自己一个人逃命。
十一又回头望着潭水中人,她还是和原先一模一样,不曾挪移分毫。月色淡淡笼罩在她身上,半是朦胧半是清明,浅浅的影子倒映,让封三娘显得更加清俊美丽。
都说你为了修炼残害宁波府许多人,封姐姐,你真的为了修炼不择手段吗?
从耳边“嗖”地一声飞过一个黑色圆形物体,直冲着封三娘面门而去,封三娘双目一睁,从容抬手轻轻一拂,那黑色物体便被一道无形气体挡回,又反弹到它原来所在。
十一一回头,但见身后竟不知不觉站了一个身着胭脂色衣裳的女子,那女子腰悬青铜古太极镜,手里握着一只桃木剑,侧身“啪”地一声牢牢接住回弹的物体,扫了十一一眼,再朗声道:“封三娘,想不到我红玉能逃出来吧,瞧你这样子像是无法控制体内戾气,那就让我帮你一把!”
“不劳费心。”三娘淡淡道,说罢移目到十一身上,似是在质询。
是你放了她出来?
十一一愣,心想糟糕,我竟然忘记提醒她红玉之事,实在是我不该!
“封三娘,你残害无辜百姓性命,如今我红玉便替天行道。”红玉举剑要攻,但觉小腿肚子上一疼,低头见是十一死命咬着,便甩了甩腿低头骂道:“范十一,你属狗的不成,竟然咬我!”于是又是一脚甩开了十一,径自涉水朝着封三娘冲去。
“妖孽,你如今调息未毕,我看你如何招架!”
“即便如此,对付你我还是绰绰有余。”三娘冷笑,衣袂和发尾被真气带起,眸子化作了血红,眼角红带更甚,整个人散发一种妖冶气势。
红玉强势来攻,一剑朝着她脑门劈砍而下,但见一道无形罩门将她弹开,红玉虎口震动,连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捏着剑瞪着封三娘。
想不到她还能有如此能力。
红玉又定神细瞧,但见三娘银色发丝之中若隐若现出了几道黑丝,于是笑道:“封三娘,你妖气外泄,我看你能撑到几时?!”于是作势又欲攻上,却听耳边一语大喝道。
“小道姑,和三娘动手你还没有资格!”
作者有话要说:
☆、七窍玲珑
一句短短的话语同时将十一与红玉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十一见了她喜出望外,红玉见了她略作惊疑,独有在水潭中的封三娘闭目不动声色。
来人一袭茶白衣裙,耳边的绒毛柔顺可爱,死死瞪着红玉道:“你乘人之危算什么本事,封姐姐不用出手,我白玉替你结果了她!”
红玉道:“笑话,你道行浅薄,我单手便能拿下你。”
“少说大话,”白玉挺起胸膛,一跃到了石头上,凌然道,“比试过才知本事。”
十一见这二人,互相瞪着对方,红玉手里的桃木剑发着幽光,白玉虽然手无寸铁,但目光犀利,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一时间剑拔弩张,气氛微妙,叫人不敢喘气。
十一又扭头瞧着三娘,她依旧气定神闲地打坐,好像外头的事情与她无关一般。
“好你个兔精,只百年道行就敢如此嚣张,看我怎么收拾你!”红玉怒指白玉,也跃到了离她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背着一只手回头对着封三娘道,“等我解决了你的狐朋狗党再来对付你这只狐狸精!”
话声刚落,她的身子便化成了一道红色影,如满弓的箭一般射出,速度迅速之极。白玉猝不及防,凭着灵敏的嗅觉感觉到那人已来到,便匆忙地用气劲格挡,却不想对方冲击过强,击的她连退了好几步。
白玉“呸”掉口中一口淤血,侧首仰视对方笑道:“有点本事。”
她说罢,余光往封三娘处望去,眉梢稍动。
封三娘镇定自若。
十一见这架势,一个势必要擒妖,一个决不退让;一个虽为降魔师但毕竟同为人身,另外一个虽为兔妖但重情重义。
她自己则是凡胎肉体,哪里有插手余地?如今只想封姐姐能帮她朋友一手,否则这白玉节节败退,怕是撑不了多时了。
白玉过了几招就知道绝非红玉对手,但还是不肯独自逃走,正左右危难之际听见了范十一脆生生道:“红玉姐姐,我忽而想起一件事情来,前几日在普济寺听人说前些日子这山里头死了一个三十来岁的道士,不但被人抽干了精元,还被剥了人皮做了招魂幡树在普济寺前,血淋淋的骨血丢弃在山野之内被野狼啃噬,红玉姐姐既然是降魔人,也来自崂山,不知道姐姐认识不认识这个道士?”
“你听谁说的?!”红玉一边与白玉打斗一边分神问十一,于是动作不知不觉慢了几分。
“日子久了我记得不太清楚了。”十一装作为难,苦思半晌道,“好像是一个道士告诉我的,又似乎是一个和尚,又或许是一个香客!”
白玉知道十一又心助她,于是勾嘴一笑,借机轻轻从红玉抬起的手臂下滑过,绕到了她的背后,对着她的肩头便是一啃,红玉原本肩头上已经受了伤,此刻更加痛,手中的桃木剑滑落,不得不用背在后头的另外一手击开红玉,继而脚一蹬,身子往后飞了出去。
“到底是谁?!”
“应该是......”十一见发挥了作用,又见白玉冲着她笑,于是便放心了一些,接着道,“我想起来了,是普济寺的蛤蟆精所为。”
“哈哈哈,”白玉睨了一眼地上的桃木剑,笑道,“还说能只手赢我?你们这些道士道姑说的话都作不得准,说我们是妖物,岂知你们人间也有败类,和他们比起来,我们还算小巫见大巫了呢。”
红玉再不言语,挺直身子深深吸入一口气,双掌合十,闭目口中喃喃不断念着。
白玉见她如此,心中只是怪异,又想着她桃木剑已落再没什么厉害的法器了,于是壮着胆子靠近她。
红玉身子周围红光闪现,慢慢衍生出许多红色丝绸彩带,再仔细看时,才发现竟是她背后的铜镜腾空而起,飞跃在了她的头顶处,红带飘舞,轻柔缓和,与光洁月色相映。
十一看的目瞪口呆,惊叹这个红玉竟有如此神通。白玉也惊呆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一时间手足僵直,竟然呆在原处不动弹。
红玉嘴角一勾,猛然睁开眼睛,口中停止念咒,右手抓在左手腕上,左手指着白玉,继而大喝一声,那红带便迅速往白玉身上聚拢,白玉这才回神转身欲逃,但那红带更加迅速,转眼间已经一圈一圈地裹住了她的全身。
白玉不断挣扎,可越是挣扎手足被缚的就越紧,红带一圈一圈将她密密麻麻包拢,整个人被包成了一个红茧,在红带缠绕住面部的最后一刻,她无助又无奈地侧首往封三娘处望去,只见三娘缓缓睁开了眼睛,与她对视。
“封姐姐,白姐姐快不行了,你快救救她呀!”十一冲着三娘焦急大喊道,“她可是你的朋友,她给你送药,她对你那么好,你难道也见死不救吗?!”
声音不断在山谷间回荡,但许久没有人回答她,水潭中的白色身影停留在原处,平静的如这水潭一般。
白玉那边渐渐没了动静,红色的人茧缓缓跌落在一处平地上。红玉走近那人茧,又斜眼看了一眼十一,冷哼道:“我都说了妖孽无情无义,心狠手辣,你偏不信。”
十一不理她,只撇开头,咬着下唇不言语。
虽然她和白玉只见过一次,但能感觉到她的情义,况且她待封三娘那样好,但封三娘竟然眼睁睁看着她赴死......
红玉走至十一身边,半蹲着盯着她道:“看在你救过我份上我稍后就带你走,也会帮你下山擒拿那两只蛤蟆精,但现在借你的乾坤袋一用,也好给这兔精一个安生之所。”
不等十一回答,红玉嘴中又念念有词,乾坤袋一松,十一便立即从里面钻了出来,她捡起地上的桃木剑二话不说就往红玉身上胡乱劈砍,但她年纪尚小又是女子,自然比不得红玉这般身手矫健的,由是根本未曾碰到她一下。
红玉忍无可忍一把抓住桃木剑身斥责道:“你做什么!”
“人之中分好人坏人,妖之中也应有好坏,你这样见妖就杀,与那些恶霸山贼有什么分别!”十一大义凌然道,“封姐姐救过我的命,我会拼了命帮她。”
“哈哈,”红玉笑道,“她出手救过你?这倒奇了怪了,都说这封三娘是个冷血无情的,怎么会出手救你一个凡人?”红玉定了定神,又仔细瞧了十一,用指甲划开她指尖,望着那深红色的血液凝眉道,“怪不得她会救你,原来是这样。”
十一不解,抽回自己的手道,“原来怎样。”她悄悄瞄了一眼封三娘,心里怪责道,她怎么还不走?
红玉抱手摇头道:“天机不可泄露,这一段孽缘既然开始了便无法截断,除非我帮你了结,否则你日后必定痛苦不堪。”
十一听罢,摸了摸自己的衣裳,最后认真道:“我身上没银子。”
红玉不解问,“说银子干嘛?”
十一抱手傲然道:“你都替我算命了,我总该打赏你。”
“......”
十一还未解气,摸着下巴绕着红玉打量道,“红玉姐姐用天下第一降魔人为号是很威武,不过不够有特点。”
“你想说什么?”
“我可以给姐姐取个更加恰当的名号,日后妖怪听见了定会闻名散胆,岂不是更加凸显身份?”
红玉来了兴致,遂问,“我读书不多,你来替我取个?”
“好啊!”十一狡黠道,“不如叫——”
红玉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的嘴,看着那粉色的唇瓣一张一合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母——”,十一做好了逃跑的准备,往后挪了一步,“大虫!”
母大虫即是母老虎的意思,十一转身逃了几步,却不见后面的人气急败坏地追上来,于是诧异地回头望她,却见她只抓耳挠腮,似乎正在思考这个名号的意思。
红玉挠头道:“听起来是很不错。”
“......”十一无语。
“那好,以后我就用你这个名号!”红玉自顾自决定了,然后就站定在石上头盯着封三娘道,“我先去擒妖,稍后再带你出去。”
十一正对她的愚笨无语,回神时候再喊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往封三娘那边去。
红玉刚一踏上水面,便听见身后簌簌地一阵声响,别在腰间的铃铛铃声大作,红玉大骇,立即转过身往稍远处瞧了一眼,但见道道黑影密密麻麻不下三十,于是当机立断,折返回来拉了十一道:“封三娘来了帮手,我改日再来找她,你随我走!”
十一远远见那几十道黑影,内心也是波澜起伏,害怕的紧,扭头望着封三娘,孤零零地坐在寒气上涌的水潭之内,发丝贴合在脸颊上,周围涌起一阵迷蒙的雾气。
“我......”十一刚要答话,却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便晕了过去,跌入到一个柔软而又有兰草气息的怀中。
红玉见状,便要从对方手中夺人,却被封三娘灵巧闪开。
“你可以走,这个人交给我。”封三娘眼睛里射出慑人的光线,她拦腰抱着十一,后者头靠在她的肩头。
“狐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想要她的玲珑心。”红玉冷笑,“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玲珑心?”封三娘迟疑地看了十一一眼继而道,“多谢告知,但你若再想缠斗于我也是无碍,只是今日恰巧洞府门前朋友众多,你一个人也未必能应付得了罢?”
红玉捏紧了拳头,见外头果然妖气冲天,于是道,“今日就放你一马,来日必定再会见面!”她刚说罢,捞起乾坤袋倏忽一声从来时的路狂奔走了。
封三娘看着怀中的人,将她轻轻放在了岩石之上,然后望着远处那团黑影须臾,一个蓝色的小点首先飞了过来,封三娘抬手让它停留在指尖,靠近那蓝蝶道:“劲敌已退,让他们都散去,别打扰我修行。”
蓝蝶迟迟不飞,三娘知道它的意思,于是继续道,“人有生老病死,妖之寿命也有尽时,若白玉今日并非落在她手上,来日也会落在别人手上,就算没人想抓她,她自己也会困于七情六欲中,你又何须忧伤?”
蓝蝶连扑了两下翅膀,于是封三娘睨着十一道:“她既有玲珑心,我就须想办法得到。”
作者有话要说: 就是因为原来的太悲,所以我才想写这个,给他们一个较好的结局,毕竟某木不是蒲松龄,又不在清朝,大可改嘛,是不~
☆、心旗摇曳
半睡半醒之间,十一只觉得地动山摇,身体在不断的摇摆。睁开眼,发觉自己竟然回到了当初与父母同乘的舟船上。扶着舟沿,十一摇摇摆摆地钻出船舱,夜幕深沉,夹着蒙蒙细雨,十一呼喊几声,根本无人应答。
叫累了嗓子缓缓跪坐在船板上,十一敲着自己的脑袋,终于回想起昏睡前的那一幕,心道难道是封三娘嫌弃自己麻烦又让人送道此处随意漂泊?胡乱想罢,天际忽而一道闷雷,十一惊吓住,不禁蜷缩入船舱躲靠在角落抱着自己的腿瑟瑟发抖。
她素来人小鬼大,但就是怕雷。又想她一人独自在海面上漂泊无依,父母还在普济寺受难,若三日之期一过他们遭了毒手,那真的就只余下自己在这世界上孤零零的一人了。
不,不行,她一定要想办法回去,无论如何都要回去。
十一抹干净泪珠,来到船头前,外头风雨大作,乌云滚滚,大有雷霆之势,十一低头定神一瞧,原来舟身早已经破了几个大洞,十一大骇,胡乱拿了舟舱内的几样破布堵上,但洞像是活了一般,越是填堵破的越是厉害,十一已经遭受过一次水难,此番独身一人逢此灾劫,身边又无亲眷在侧,望着那不断往上冒的水柱,十一往后退步冷笑,颓然跌坐船头仰头看着天。
天亡我也。
此番想罢,但觉身子立时轻盈,十一惊诧不已,再凝神看时,才发觉自己是被人拦腰抱了起来。扭头转见此人,其形若鸿鹄,其身若蛟龙,其芳华盖世,其势态如虹,有她出现,好像这暗沉沉的天空都会为她开明几分。
十一喜不自禁,揪住她的襟口道,“封姐姐!”
封三娘用余光瞥她,淡淡道:“范十一,你好生麻烦。”
“姐姐若嫌我麻烦自可抛我下去,我是生是死与姐姐何干?”十一服气道。她料想封三娘嘴硬心软,必定不会真的抛下她,于是拿定了主意非缠着封三娘不可,心里这样想着,手上也这般做了,伸手圈住了三娘的脖颈,死死抱住。
三娘凝眉道:“不是说与我无关,那你这又是作何?”
“我在凭着本能求生而已。”
没想到封三娘眉头一扬轻蔑道:“有一句话你说的对,你的生死与我何忧。”
未等十一反应,她的手一松,十一立时往下坠,一阵张惶之后噗通一声落海,十一连呛了好几口咸涩海水,冒上水面抓住了舟绳,抹掉脸上水渍睁开眼,正巧望见天上一个穿着道袍的白胡子老人一剑贯穿了封三娘的身体,封三娘穿着的白腋裘上染上了一大片血红色,她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而后身后冒出了九条尾巴。
“妖狐,今日我替天行道。”那白胡子老道大喝一声,剑从封三娘体内自动抽出,又分化成了数道剑气,全都指向了封三娘。
封三娘冷冷笑道:“自己成不了仙,却眼红别人成了仙的。”
“你为妖物,天下人人必将株之!”老道说罢,手指封三娘念念有词道,“大自在天,乌魔般帝,庇护具例,并蓝涤嘉,帝释、梵王,诸法尊神,灭!”
封三娘摒弃凝神,严阵以待,又似乎感觉到了这边灼热的视线,于是扭头遥遥望着这边的十一。
十一大喊出声道:“封姐姐!”
梵音洞府,封三娘刚放下药盏便听见床榻上的人呼喊自己的名字,三娘望着她,见她双目紧闭,又见她眼角似有荧光,于是凑近了她,站在榻边仔细观察,忍不住伸手抹掉她眼角的泪珠,又含在了口中。
又是苦的。
十一的额头冒冷,神情也是痛苦不堪,封三娘知道她是梦靥,于是弯腰想要推醒她,却不想那人猛然跃起,一把抱住了自己腰身,口中喊道:“封姐姐,我抱住了这个道士,你快跑,快跑。”
封三娘毫不迟疑地推开她,转身欲走,刚踏出门口一步,但又听背后那人道:“封姐姐,我欠你的恩情一定会报。”
封三娘脚步一滞,转身开口问道:“我若要你的心,你给不给?”
梦中的十一似是听懂了这句话,口中含糊不清道:“你若要就拿去,但你得答应我下山救我父母,我才可将心交与你。”
于是封三娘折返到她跟前,抬手在她面前虚晃一下,见她无异动于是抬起双手,悬空放在她身体上方,感觉到她的心脉跃动,闭目往她右心口挪去。
七窍玲珑心集合天地精华,凡百万人之中万年才出一个,有此心的人秉性纯良,又得天地眷顾,能与自然万物沟通,可谓天赋异禀。若自己吃了这颗心,功力大增,更少去千年的修行,或许亦可凭借此心一举列入仙班。
手贴合在她的心窝处,三娘屏住呼吸,指甲在瞬时间长长,指尖稍曲,一点一点往十一心窝处挖去。指节方嵌入她的肌理,三娘只觉得一阵刺痛,伴随着“兹兹”的声响,三娘迅速缩回了手,一瞧,不单指甲断裂,就连五指尖表皮都被灼烧伤了。
三娘正迟疑间,见十一眼珠转动有醒来的趋势,于是心神一慌立即冲出了房门往外头躲避去了。
范十一醒来方察觉刚才是一场噩梦,揉着额头瞥见了放置于茶几上的药物,那碗上还冒着热气,打量周围似是封三娘的梵音洞府,于是心下稍安。
起码不像梦中的那般自己又被封三娘赶了出来,也不会像梦中那般封三娘被那老道士万箭穿心,喝完了药,十一看着烛火跳动,想起自己的父母,于是起身去找封三娘。
又说三娘这头正无比奇怪地看着自己的指尖,不断在壁画仙境中来回踱步,心神不宁,几番思索下终于还是来到了藏书阁中,打开最里面的一个木匣子,翻出那本故友遗留下来的书卷,那书卷纸面泛黄,边角也有破损。三娘仔细翻开中间一页,只见白光一闪,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从书上方显现。
“三娘,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了你,”影子道,“不过你修成人形的样子,真的美艳至极。”
“紫湛,我问你一个问题。”封三娘说,“我找到了一颗七窍玲珑心,可是却无法从她体内取出,一碰触到她便有一种外力在腐蚀我,我该如何做才能得到这颗心?”
“你找到了七窍玲珑心?”紫湛一听惊讶道,“哈哈哈,可真的是你的造化,想我紫湛修行了几千年,都未能遇见一颗,你短短数百年便有这样的机遇,实在天所眷顾!”紫湛大笑毕,偷眼看了看她的周围,再正色低声道,“七窍玲珑心不可用外力强夺,需要拥有此心之人自愿献出。”
“自愿献出?”封三娘沉了脸色,“有谁会自愿献出自己的心呢,那可是命脉所在。”
“这是唯一的方法,你要得到那颗心就需要自己去动脑筋。”紫湛打了个哈欠道,“我在这里帮不了你,你好自为之,那群道士又来烦我念经,我去应付他们去,否则又罚我困个千百年,可要闷死人了。”
“紫湛!”封三娘再要喊她,但那人已经消散,三娘无奈,只能合上书卷再行思考。刚一出门,便瞧见了十一端着一盘糕点前来,脸上漾着笑道,“我问了好几个人才知道你在这里,这是我亲手做的,样子不太好看,但请你尝尝味道。”
封三娘扫她一眼,那糕点的颜色甚为鲜艳,微微侧目,但依旧面无表情地从十一面前掠过。
“我们不吃这些东西,丢掉罢。”
十一奇怪道,“你们既然不吃,为何厨房里有面粉鸡蛋等食物,又有其余的肉类等一应俱全?”
“那是给人所食,你要吃就吃去。”封三娘拂袖而去。
十一在原地发怵,细细回味封三娘方才的话语。
远远见一个女婢摸样的人经过,十一拉住了她拖到一边悄悄问道:“封姐姐说让我将这些东西送给那些囚犯吃,但我忘记了他们被关在何处,你可知道?”
婢女偷眼看了周遭,压低声音道:“你可是余杭祭酒大人的女儿?”
“正是我。”
“姑娘,那你可要救救我们,”婢女道,“我叫知秋,原本是舟山一处小岛上的渔户,被人抓到了此处强制留在这里服侍这里的人,与我有一同遭遇的姐妹不下十人,我看他们待你不错,若你能出去便请你爹上奏朝廷派兵派道士来此处解救我们出去罢!”
“是封姐姐抓的你们?”
“那倒不是,是三小姐身边的一个大丫头名叫碧痕的强行抓了我们,她原来是东海一条鱼精,因法力浅薄投靠了三小姐,自此倚仗三小姐为非坐歹,躲在水底吃了好几家渔民。”
十一点头道:“照你这样说,那些食物是给你们吃的。你放心,能帮你们我尽量帮。”
那婢女感激涕零,几乎就要跪下来,却被十一及时扶住道:“姐姐别这样,十一受不起。”
婢女抹了抹眼角回去了。
十一望着她的背影想,自己连自己的父母都无法救出,又怎么能帮她们?看来那道姑红玉说的不错,这里妖孽横行,人和妖之间不能混住在一起,否则对人而言都是灾难。
她丢了费心做的糕点,一脚踏上踩烂,捂着自己的心口,十一只觉得那儿犯疼。
梦中虽然迷蒙,但也依稀瞧见了现实的景象,原来不知道封三娘在做些什么,但跟着在她门外偷听到了那些话,十一心想,也罢,她既要我的心,我直接给她便是。
于是怒气冲冲地径直到了封三娘房门口,一把推开门,瞪着坐在蒲团上打禅的封三娘道:“你既然要我的心,我自愿掏出给你,但你需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封三娘从容问。
“其一,跟我下山去见蛤蟆精救出我的父母。其二,让碧痕放了所有抓来的女子。”
作者有话要说:
☆、无名业火
封三娘的房间干净整洁,悬挂在东面墙壁上的是米芾的《研山铭》,三足铜蛙香炉小鼎内燃的是南海沉水香。
十一说罢,两眼直直盯着对方,她不想在气势上输了人,封三娘见她如此好似明了她的意图,也定定地回视她,两个人干瞪着半晌,还是十一忍不住开口追问:“你答应不答应?”
封三娘起身,抚平了衣裙随意道:“这条件还算不错。”
“那就是答应了?”十一心一沉。
她果然将修行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嗯,”封三娘走到米芾的字画前,盯着那遒劲的笔锋背着十一道,“但你要给我一刻钟时间,我先去准备准备才能随你下山办事。”
“那好,我等你。”十一重重地甩上房门。
封三娘侧头用余光瞄着那一关一合在摇晃着的门扇,再盯着地上的锦缎蒲团,耳畔回响的是紫湛的那段话。
“若要七窍玲珑心,必须想办法让那人自己献出。”
一只蓝蝶穿堂入舍,轻轻地停靠在三娘的右肩上,三娘睨着它道:“你莫要再劝,我虽未调息好体内的戾气,但对付一两个小妖还是绰绰有余的,无须担心。”
蓝蝶又不安地飞舞在她面前。
“我没有强迫她,她是自愿的。”封三娘转向另外一侧,想要避开蓝蝶,但蓝蝶不放松,又绕到她的跟前,三娘一挥手微怒道:“不必多说,我心已定!”
蓝蝶被她打在墙上,“啪”地轻微一声落在地面。
封三娘几步冲过去将它捧在手心,见蓝蝶右翅已毁,遂以指尖点之,一道幽幽的白光后,分开手掌,那蝶儿遂又可翩然起舞。
“勿要责怪我,我也是想早日回到青丘国。”封三娘咬着下唇道。
十一双手空空站在梵音洞前,等了许久也不见封三娘出门,于是百无聊赖地蹲在洞口一侧,开始打量长在那儿的花花草草。对面山头,开满了蒲公英,或许是由于日光的缘故,这些蒲公英带了点淡淡的粉。十一想起在蒲公英见到白玉的情景,又是长长一叹。
原以为封三娘是个好妖,但一来她见友死而不救,二来为一己之私谋害宁波府三百多条人命,三来纵容手下人为非作歹。如此看来,红玉之言确实在理,只是自己当初固执己见,认为封三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就感激涕零,现在倒觉得,她当初帮助自己也纯粹是为了那颗所谓的玲珑心。
“封三娘,你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家伙,没有人性,不,是没有狐狸性!”十一气呼呼随手扯起一株不知名的草儿,死命在手里蹂躏纠结着,“早知道让红玉姐姐抓了你,免得我在这里受你气。”
手里的草茎被折断,散发出一股浓重的腥臭味。十一闻了闻自己的双手,皱鼻厌恶道:“好臭!”
转回起身欲寻清水洗手去味,却不想面前出现一张放大的脸来,十一一怔,但见那张脸肌肤白洁剔透,如新剥的鸡蛋一般嫩滑,赤色眸子里映照着自己有些变形的脸。十一与她面对着面,距离不过咫尺,鼻尖触碰着鼻尖,说是呼吸可闻亦不为过。
其实封三娘早出了洞府门口,见到十一蹲在右侧,手里把玩着一株特殊的草儿,她眼光锐利,自然知道那是什么草,原本要提点着些,但听十一口中振振有词骂着自己,于是眉头一蹙,不想管她,只在她背后靠着山门柱玩味地观察她。
眼下那草的味道却越来越重,封三娘与她对视了良久,忍不住道,“你还想看到何时?太阳偶快下山了。”
十一这才回神,一边懊恼自己因贪恋她的美色而耽误时间,一边往后走避开她。
“是你迟到了。”
“慢着,”封三娘的声音从后头来,十一心弦绷断,莫不是让她抓住了刚才的把柄要笑话我?不行,我死都不能承认我因她貌美而看得出神了。于是抢先道,“你默不作声地站在别人后面,当然会吓我一跳。”
哪知道封三娘并非在意此事,而是淡淡道:“你打算带着这样的味道下山?”
十一红了脸,“怎么样,本姑娘就喜欢。”
“这是鱼腥草,”封三娘抬眼盯着她道,“普陀山只有我的洞府门前才有此物,你若是带下去了,岂不是告诉所有人我在何处?”
“那怎么办。”十一知道此事干系,也着急了起来,“这就是鱼腥草?难怪如此恶臭,你洞府前怎么会种这种东西?”
“辟邪。”封三娘简短道。
十一被惹恼,“你说辟什么?”
封三娘背转过身,以衣袖遮掩口鼻道,“还不快回去梳洗?”
十一不与她再争论,一跺脚,含着一口怨气重回洞府梳洗去了。
十一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套衣物,封三娘见了她眸色微变。
“手是洗干净了,但衣服上还有味道,所以借用了你的一套旧衣裳,你不介意吧?”十一别别扭扭道,这套衣裳上似乎还余有三娘身上的味道。
封三娘不答她。
十一见她不答,于是悻悻地自顾自走到崖边,等了许久也不见封三娘用法术变出那通往另外一侧的吊篮来,遂回头以目光问询。
封三娘面无表情地走到她的身侧,与她并列站着,而后一手搭住她的腰身,未等十一开口便环着她纵身往下一跃。十一猝不及防,刚叫出了声便觉丢脸,于是强行捂住自己的嘴巴,再缓缓睁开眼睛,但见云天云海,雾林雾松,山峦起伏,空山禅寺都在下头掠过,微风拂发,气清景明,空气润泽,心神舒爽,真真好一派仙境奇象!
对了,封三娘会法术,她会飞,又何须像自己一般用吊篮呢。
十一偷眼看身边的三娘,越看越觉得她的侧脸如镌刻一般精美,一旦看着,便开始沉溺其中,只觉得她是最得上天宠爱的人儿,一等的风流人品,若时光只停留在初见,那么或许此刻自己能与她成为挚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