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有些妖怪就想了个法子,若是以天上人间都罕见的法器宝物帮助渡劫,成功率会被提高不少。紫湛如今占有玲珑心,怕也是为此所用。但她如今受了封三娘一击,即使有玲珑心这等宝物在手,要成仙,也怕是凶多吉少。
小竹妖放平封三娘,洞窟内墙壁上不断有碎石滚落,大地微微震动。小竹妖望了一眼外头端坐的紫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吐出。摆好手势捏了个无形护身诀,将自己和封三娘罩住。透过眼睛缝隙又偷瞧了外头一眼,紫湛右手捂住下腹,眉头蹙着,面色惨白,似乎疼痛难忍。
小竹妖眉头动了动,但只能叹气。
谁让你,为了成仙的目的,不断地欺骗别人,还夺走了十一的性命?你成仙或者不成仙,都和封姐姐无关,都是该你自己承受的,你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受了封姐姐一击,又让封姐姐躲在这里避免被殃及,也是避免她会为了你冒险帮你渡劫吧。
轰隆——
又一阵剧烈的声响,大地抖动,洞口的岩石伴随着厚重的雪纷纷滚落。
小竹妖稳住气息,忍不住侧首往外看——
只见紫湛周身发出金黄色的光芒,她的额前有了类似于羽毛的图腾,羽毛似是活物一般浮动,发出的光更是金芒万丈,穿透了这厚厚的雷雨圈,投射到漫漫的天际云层之后。
一个硕大的黑影掠过地面,小竹妖听见一声凤鸣,清澈犀利,透人心肺。
又是轰地一声。
一个巨大的岩石遮盖住了洞穴口,小竹妖惊诧,但这头还在作法,只能眼睁睁看着紫湛妖娆又平静的身影消失在洞口。
紫湛!
黑暗的洞穴阻隔了与外界的联系,连微弱的光也透不进来。地面不断摇晃、平静、再又摇晃、复又平静,周而复始,似乎正在进行某种仪式。洞窟不大不小,紫湛找了个好地方,至少目前这小小的洞窟没有因为外界的动荡而坍塌。
可是外面的世界,在经历这一场浩劫之后,又会变得如何?
紫湛,又会如何?
她会历练成仙,还是会——灰飞烟灭?
小竹妖咳出一口酸水,伏在封三娘身上,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设法形成护身法罩了,只能用自己小小的身躯替她遮挡一些沙砾。他慢慢地化回原形,那是一根细长的翠绿竹子,有着茂密的竹叶,叶稍稍笼着,笼密,横在封三娘上方,替她扫去一切纷扰。
时间,静静地流逝。
小竹妖已经习惯了洞内的震动,他尝试着想去探索外边的信息,但天不随竹愿,洞口被堵的结结实实,连一点缝隙都不留,他即便想送出去一片竹叶都是枉然。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外头才渐渐地安歇下来。
小竹妖又变化成人,低头一瞧,才发觉地面上浸满了水。他赶紧将三娘扶到稍高处靠着,然后走到层层叠叠的岩石前,想要搬开岩石。
努力了许久,岩石之间终于露出一丝缝隙,同时也带来了阳光。
小竹妖眯了眯眼睛,以手背遮挡阳光,过了一会儿才在一片白茫之中看见了外头的东西。瞳孔骤然一缩,他又开始急切地搬走那些堵在洞口的石块,随着清理速度的加快,渐渐地,露出一个能够容他通行的一个小洞,他手脚并用地爬了出去,却咕咚一声落地,抹掉脸上粘稠的黑土,他缓缓站起放眼四周,目瞪口呆。
以这洞穴为中心,直径十里的山面,全都是焦黑一片!这里的黑与外圈的白形成极为激烈的感观刺激,让小竹妖内心颤栗不已。
他呆了一会儿,然后急忙爬起,四处翻寻着那个人的踪影。
紫湛姐,紫湛姐姐......
但周围情况一眼望尽,哪里有那只红毛狐狸的踪影?
小竹妖茫然地站在焦土中心,举目四望,眼睛早已经被润湿。
他忽而抓起一把焦土,愤愤地洒向空中,抹掉眼泪哽咽道,“臭狐狸,你非要成什么仙,如今连骨头都找不到了,你让我如何找地方给你立碑啊,你倒是留下一根狐狸毛啊!呜呜——”如黄豆大小的眼泪不断从酸涩的眼睛中滚出,落到周边焦黑的泥土之上,他的视线已经变得混沌不清,觉得世界都是模糊的,黑暗的,还带有难闻的碳烤味道。
“呜呜——”他还在哭。
“小竹妖。”一个清丽的,不似凡人的好听声音从一个方向传来。
小竹妖哽住,愣愣地望向那人,然后闭目,再猛然睁开,摇了摇头,还是不敢相信地揉了揉发红的眼眶,最后才看得清晰。
面前这人,飘逸出尘,一袭月牙白色的衣裳,浑身笼罩着属于明月的清辉光芒,眉似柳叶,却稍带棱角,眼如辰星,眸如漆点,身段窈窕,赤足不点地,白皙的脚腕上圈了一圈红绸带绳,状似站在焦土之上,实然半悬浮于空中,正似荷塘中的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她的眉头半蹙半挑,身后带了五根月白带子,在空中随意地飘舞着。
小竹妖托住下巴,他看着她额间的白色狐形印记,喃喃地道,“封姐姐,你,你——”
封三娘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眼,然后挑着眉毛道,“你能不能告诉我,在我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她顿了顿,抿住下唇,再张口道,“这一切是不是紫湛做的?”
小竹妖心中也是五味杂陈,明明是紫湛遭受天劫,为何封姐姐会成了仙形?紫湛呢,她如今人又在何处?
莫非......莫非是紫湛代封姐姐受了那九百九十九道要命的天雷?!
是了,紫湛要自己带封姐姐躲入洞穴,是为了保护她。她自己也只是呆在洞穴口近在咫尺之处,不曾远离,为的便是不让天上发觉,好让她自己代封姐姐受这磨难!
小竹妖一拍脑门,懊悔自己怎么如此蠢笨,如今才想透其中关节。
但玲珑心一事又如何作解释,若紫湛并不稀罕成仙,她为何又独占玲珑心?
这只红毛狐狸,让人好生头疼!
封三娘半晌不语,仰头望天,眉间渐渐隆起一座小山丘,然后肃容道:“上面有声音在叫唤我。”
“啊?”小竹妖木然。
“好像,是九重天之上的仙。”封三娘又听了一会儿,闭目,右耳动了动,“他们让我上九重天,拜会其余的仙。”她复又睁开眼睛,居高临下地望着小竹妖,“事情的真相,或许只有上了九重天才能明白,你跟我一起去吗?”
“我也去?”小竹妖指了指自己,瞪着圆溜溜的眼睛。
“嗯,”封三娘仰面望天,若有所思道,“我总觉得,会在上面找到所有事情的答案。你变成竹叶藏在我的口袋中,想必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有人发现你的。或许,我还需要你的帮助。紫湛的事情,十一的事情,我都需要知道真相。”
小竹妖抿嘴,片刻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应许道,“好,我跟你上九重天。”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卷很短,下一章便应是卷尾,然后,你们所期待的就要出现了~
☆、 困难重重
天有九霄,是为青霄、碧霄、丹霄、景霄、玉霄、振霄、紫霄、太霄、神霄 。九重天顾名思义,乃是这最后一霄——神宵。
天帝居于神宵之上,统领诸神;九尾天狐居于青丘国,统领青丘国民;此外,还有掌管鸟类的少昊国神君——上古神坻玄嚣后人紫夜,只是这位神君不常露面,更是在百年前便杳无音迹。
封三娘上了九重天,便见到整齐需十人合抱的盘云白玉柱子列在两侧,每排两对,一共九排,高不见顶。
有一个长着角的仙人走了过来,一见三娘便言说天帝有命,让他带三娘四处闲逛。封三娘见九重天之上人人行色匆匆,便知道有大事发生,遂张口问那仙人。
她本不是这般多事之人,但此行目的未曾达到,未免有些失落。
那仙人也是个心直口快的,他直言道,原来是那许久不曾见的少昊国神君受了重伤,生死危急,天帝亲自接了神君回九重天,亲自替神君疗伤,故而天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无暇顾及像封三娘这样刚得道的小仙了。
仙人说罢睨着封三娘,见她貌美如花,是天上地下少有的人品,遂放缓语调,温言为她指明出路。
眼下九重天发生大事,是无暇再带她四处走了,但她可以去太虚书台,那儿有自九重天建立以来所有的史料记载,品种繁多,若是封三娘有兴趣,可以前往那儿一探。
他说罢便匆匆别了,小竹妖问封三娘果真要去那什么太虚书台?封三娘沉默半晌,然后说,她要去找天命策。
小竹妖惊呆,天命策乃是记录天上地下所有有命之灵去向,记载前世今生的东西,岂能是一般仙可随意翻阅的?
回神时,已跟着封三娘踏上天阶,往那太虚书台去了。
凌霄宝殿。
曼曼的纱帐随意轻飘,重重的东海蛟龙纱后,有一个身影妖娆的女子卧躺在偌大的雕云花床榻之上。
殿外列了九排仙、神,更有许多不常上天的四海水君、各山诸神,人虽然多,但都颇有默契地站在殿外低声不语,即便真有急事,也只有彼此才能听见的传音之法交流。
“听说紫夜神君是与远古的海兽独斗咬伤了,浑身没一处好的,真是可惜啊。”
“听闻神君长相非凡,是个标志人儿,若真的伤到了脸,那可真的是一大损失。”
“谁胡说八道了,我亲眼所见,神君的脸无碍,只是身上被烧焦了一片,那个血肉模糊,哎,真是可怜呀。”
“嘘——此话可不能乱说,这位神君心高气傲,哪里用得着让你这个小仙可怜了。”
“唔!幸亏仙友提点,否则我又要闯祸!”
“天帝一直陪着神君,这天务也不处理了,不知道何时是个头呀......”
“这不是你管得着的,天帝处事一向稳妥,即使亲自为神君疗伤,疲惫之余,还是日日吩咐人送政务去处理。”
“天帝对神君真是情深义重......”
几个八卦仙神唏嘘不已。
太虚书台。
书台呈圆形形态排列书架,中间空了一地,画的是黑白相交的八卦玄图,以黑玄石做阴,以白灼石为阳,阴阳相交,奥妙无穷。玄图四周,摆设了鹤身铜灯架,雕工精美,栩栩如生。鹤顶灯芯,上面的烛火千古不曾熄灭。
封三娘纤指扫过四周书架,皱眉思索。这里的书籍虽然繁多,但无一是传闻中的天命策,这等宝物会在何处?
但父君说的应然不会错。
“你是九尾天狐之女,封氏三娘?”有一人声音如昆山泣玉。
封三娘手指一顿,缓缓回身,刚转过来便觉得有气流冲面门而来,她拂袖抵挡,顺势将这股气流反弹回去,哪知道对面那人不懂得躲闪,眼见着就要直冲他死穴去了,封三娘足尖点仙鹤翅
膀,飞身以气运力,反转,一脚踢开那带着气流之物。
“好身法,果然是九尾天狐之女!”那人弯眉击掌,然后拱手道,“在下乃书台看守小仙,久闻姑娘大名,得知姑娘已经成仙,不慎喜悦,如今在此相见,实属有缘。”
封三娘低眉看他,只见他一身雪白纹竹长袍,细长眼睛,柳长眉,眉心一点朱砂,头戴青金丝镶羊脂玉冠冕,温文而雅。
“三娘冒犯了。”
“不碍事,你方才在找什么?”他直言问。
封三娘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坦荡,遂也直言相告,“我找天命策。”
“为何?”他拂袖挑眉。
“为寻二人去向。”封三娘负手,“一人是凡人,此刻应已落入轮回;另外一人是妖狐,不知道是生是死。”
那人笑,领着三娘步入书台中心的八卦玄图之上,指了指那儿一张方桌,道,“请坐。”
封三娘缓缓坐定,飒然自如。
对方也坐定,提了一盏荷花纹绿玉茶壶,仔细替三娘斟茶道,“你所要找的天命策,即在你的眼前。”他放下茶盏,推到三娘面前,笑眯眯道,“封姑娘有什么要问的都可以问我,可说的,在下都与姑娘说;不可说的,在下也不会告知姑娘。”
茶水冒出香气,一小股青烟徐徐蜿蜒着往上飘,隔着白雾,对方的脸若隐若现。封三娘晦涩不明,天命策似笑非笑。
“一人叫范十一娘,另外一人是——紫湛。”
“前者下落你需要自己去寻;后者下落,我不知道。”他微笑说。
“......”
“你既说她已入轮回,那便去知道轮回的地方寻她即可。”天命策浅浅笑着,语态温和,
“若要知道后者所在,只怕很难,见与不见,都看封姑娘自己的造化。”
“多谢。”
封三娘起身,穿过天书台重重大门,径直到了下界口,望着重重云雾,封三娘停顿思量许久。
“封姐姐,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谈了这么久,故弄玄虚,说了等于没有说。”小竹妖气愤道。
“上穷碧落下黄泉,”封三娘忽而冒出一句,若有所思,“他的意思是,让我去鬼界寻找十一下落。”
☆、 幽冥鬼界
荒郊野外。
黑鸦在枯败的树枝上嘶声哑叫,肃杀的田野只有野草在生长。风带来来自远方的麦穗壳子在颓败的地面上随处滚动,偶尔间,会有一只刚从地底钻出来探索世界的鼹鼠探出它光溜溜的没有眼睛的尖梭脑袋。
这本是无人之境,却来了一个人。他的下巴满是胡渣,冠冕歪斜着,玄色描金暗纹衣角满是溅起的黄色泥土痕迹,已经干涸,但不久又沾上新的,周而复始。他身上散发着难闻的味道,刺鼻,又带着拙劣的胭脂水粉气息。他手里拎着一壶烈酒,摇摇摆摆地歪到一处坟茔前,靠在墓碑上,拔出酒壶塞子,仰头咕噜咕噜灌酒下肚。
风过涟漪。
他忽而歪着头嗑在石做的墓碑上,将手中的酒水洒了一地,然后起身,撩开前摆,朝着坟茔又重重磕了几个响头,膝行到墓碑前,颤着手指摸着墓碑上的名字,然后猛而抱住墓碑垂泣。
他就这样哭了一会儿,黑鸦在枝头看着好戏,它就等这半生不死的人倒下,最好一醉不起,这样或许等他死了之后,还可以与近处的秃鹫分一杯羹。
他扔下酒壶,用自己的头对着墓碑一次又一次猛烈地撞击,脸上满是泪水。不久,墓碑上已经鲜血凌厉。他昏厥了过去,仰面倒在地上。黑鸦和一只秃鹫终于等到了机会,在他周围的上空绕飞。
“我真的没想到,堂堂的康亲王爷,皇帝的兄弟,会为一个女人落到如斯田地。”枯树后一个黑影绕了出来,对着身边飘逸出尘的女子道,“封姑娘,你们离开之后,他便安葬了那位女子,只是那女子经过如此一折磨,怕是再难以安心轮回。你此番若是去了鬼界,不如帮他一个小忙,找到那女子的魂魄,劝解她再度轮回。”
“陈公子,”封三娘盯着远处那人影道,“这么说,你是愿意帮助我?”
陈雀儿蔚然一笑,抱手斜靠在枯树上,翘着眼角道,“我都说对姑娘你一见钟情,一往情深,姑娘你怎么非不信呢。若非我,姑娘在芦苇丛中一战已死;若非我,姑娘哪里能在冰室内突围而出;若非我牵制他的力量,在暗中相助姑娘,姑娘如今也不能成仙吧?”
“多谢。”封三娘淡然道,“你幕后的主使者是何人?”
“若我冒着危险告知你,你可会对我动心?”陈雀儿饶有兴致地看着封三娘。
“不会。”封三娘冷然回。
“那便不能告知你了,真是遗憾。”陈雀儿摊开手,“通往鬼界之路就在我们山寨之中,你也见过的,是那口能够吸附妖魔的井。”
封三娘听罢,遥遥地望了一眼躺在泥面上的康亲王,像他那样出色的男子,为了一个平凡女子可以执着到这个地步。即使她已死,他还是想方设法地复活她,当一场美梦破碎后,他只能痛不欲生在她坟茔前陪着赎罪,他想用余生来惩罚他自己,而不是选择痛快地自刎,随她而去。
活着,留存着对她的思念,这才是他最为残酷的煎熬。
“若是找不到范十一,你也会变得像他这样子?”陈雀儿循着她的眼神望去,摇了摇头,“这样子活着,就如行尸走肉一般,又有何意义?你还远远不会到这一步......”
他顿了一顿,皱眉续道,“若是范十一已经投胎转世成人,你要如何做?”
“等。”
“那若是她成了鬼......”
封三娘眼神一扫,“她不会。”
“好好好——”,陈雀儿从袖中掏出一羊皮纸地图,是鬼界的地形,他曾经到过鬼界,这图是他凭借记忆描绘出来的,没想到此刻会派上用场,“那就祝你一帆风顺。”
封三娘离开的时候,见到陈雀儿依旧藏在枯树之后,懒懒地斜靠在树干上,斜风吹起他乌黑的发丝,发尾拍打他的脸,他的仪容还是整洁干净,狐媚的眼角斜飞,嘴唇薄而透亮,虽然脸上刀疤可怖,但眼神却是温柔如水。
依稀可想他未毁容前的样貌,必定是娇美。但男生女相,过于阴柔,不是大福之相。想他的命运,也是如此应验,他也是个可怜之人。
“小竹妖,你好生呆着不要乱动,下了鬼界我需以仙法护体,若是出了我能力之外,你会遭殃。”临下井前,封三娘叮嘱,她已将小竹叶夹在腰带之内,贴身藏着。望着幽深的水井,封三娘凝下心神,扫除一切尘嚣,然后纵身飞入井中。
风在耳边呼呼刮着,越是往下这风越是火热。过了一处窄小的通道,封三娘感觉到迎面而来的一股热流,周围圆形墙壁猛然变得开阔,偶尔会有被烧的火红透亮的粗壮铁链在眼前交错而过。封三娘减缓速度,余光瞥见那些链条之上似有人、妖的残骸,还有已经半融的残破兵刃。
“哇,好热好热,热死了。”怀中的小竹妖喊。
封三娘迅速捏起凝心诀,连衣袂上都结了冰。但那红透的铁链越来越密,三娘纵然再小心再细致,也是无可避免地让衣角触到了铁链,只是一瞬,衣角上的冰便直接磁地一声升华变成了雾气。
“貌似,着火了——”小竹妖嗅了嗅。
封三娘一反身,用脚踢灭衣袂的火苗,她一直绷着脸,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
若还继续这样,只怕还不到鬼界,自己便要如同这衣服一般被烧个片骨无存了。
越是往下,眼界就越是开阔,封三娘眯着眼睛尽量往远处看,发觉底下越来越红,再一定神,不禁大吃一惊。这地下浓滚火热的,不正是炽热岩浆?这番下去,还不正好似下了锅一般被
活活蒸煮了?
腰间的叶片溜出一个尖,上面长了一双甚小的眼睛,看起来滑稽可笑。
它很明显地咽下一口口水,然后欲哭无泪道,“连锅都准备好了,竹叶炖狐狸,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住嘴。”封三娘忍不住斥责。
下方是一片滚热的岩浆不错,但岩浆边缘有岸。封三娘躲过如蜘蛛网般密集的铁链,然后欲要往那岸上飞去。但事不如人所愿,正当她捏诀飞的时候,底下岩浆飞溅,破了她的仙气,封三娘气闷,又坠了一寸,脸与那岩浆之间近在咫尺,热气扑面而来,让她的皮肤迅速失去水份,开始焦灼干烤着。
封三娘重新建立气罩护体,无奈之下,蹬足向铁链借力,身子如梭一般冲开热气流往岸边穿去。
平稳着地。
但封三娘却不得不蜷起右足。
小竹妖噗哧一声笑了出声。“封姐姐,你这练的是什么功夫,一只脚......是在练仙鹤神功吗?哇哈哈哈——”
封三娘面无表情地从腰间捏出那片竹叶,放到眼前看了一会儿,然后面朝滚热的岩浆池,岩浆池也颇为配合地爆出几个泡泡,绽开火红炽热的岩浆花。封三娘漫步到边缘,将那片叶子放在手心,作势要吹——
“啊,我错了,封姐姐我错了,你放过我放过我啊!”
“还要多嘴?”封三娘挑眉。
“不了,再也不了!”
收回手,封三娘安置好小竹叶,然后探视了一下岸边的入口,那是一个类似山洞的通道,不是很大,但竖着一道刻着鬼面的厚重铁门。铁门两侧,面对面排着两位凶神恶煞,他们体形巨大,封三娘不过是他们的一根手指大小。但好在他们也像是用铜铁铸造的塑像,并非活物。
封三娘从容经过他们面前的时候,小竹妖又偷偷瞧见,似乎他们的手动了动,眼睛里也有亮光一闪而过。但直到三娘走到那鬼面门前,他们没有多余的举动。
“轰隆隆——”
出乎意料地,鬼面门上的鬼原本露出獠牙的嘴自动闭合,那铁门缓缓开启,地动山摇之后,露出一条用黑曜石铸造的破损的路面来。那地面光滑明亮,直通往上侧一处平台,那平台悬在空中,以铁链桥连接着,下方是一层浓重的雾,偶尔见竖起的兵器顶尖。
封三娘踏上一步,那路还算结实,几番试探之后,她便大步往上。踏过几级阶梯之后,见到那台上有一圆柱,圆柱之上放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粗糙石块。直觉告诉她,这块石头便是这鬼界至宝。
她放手在这石头之上,轻轻闭上眼睛。
小竹妖探出脑袋,静静等待。
耳边只余下诡异的呼啸声,让人脊背发凉。小竹妖也想知道十一的下落,还想知道紫湛去了哪里。
鬼界的情况并不如预想那般凶险,过了岩浆池之后,一切都出奇地顺利。陈雀儿画的地图无半点用处,这是他故意想让封三娘知难而退还是这途中出现了变故?小竹妖无从得知,但只觉得这一路来,似乎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暗处盯着封三娘,一直一直悄无声息地盯着。
“十一不在此处,”封三娘睁开眼睛,眼里闪着异样的光,难掩内心喜悦,“她在人界。”
作者有话要说:此卷结束
☆、 白驹过隙
院子里的昙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纤细长卷的淡黄色花蕊,引来了许多蜜蜂。无论外界气候如何变化无常,这院子仿佛罩了一个无形的气罩,将内里的气候调节得当。温和阳光透入,几只花蝴蝶扑着翅膀飞入,在地面上落下斑驳的影子,这一切引出屋中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来。
少年一袭墨绿长衣,背负长剑,脚踩登云靴,精神奕奕,剑眉星目。他仰头望了望青天白云,瘪了瘪嘴巴,稍后慢吞吞地抽出腰间软剑,不情不愿地挥舞起来。
“竹送。”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透过剑气,传递到这个名叫竹送的少年耳中,少年一惊,手腕一转,立即变化了姿态,眼睛变得炯炯有神,力道也渐足,挥剑斩落叶,横腿扫泥尘,再一个蛟龙翻身,一字并腿,反转受剑,稳稳落地。
他刚眯着眼睛微仰着头,想要得到来人赞许。哪料想那人只徐徐经过他,然后忽而从后头出掌,竹送横剑一挡,只见剑身一弯,竹送被一股真气击飞,弓着身子撞击到白墙之上,嵌入其中,落下一个大坑。
他好不容易爬了出来,一边拍打身上的泥尘,一边沮丧地嘟嘴道:“封姐姐,我只不过稍微偷一下懒,你不必下手这么重吧,你看,我的衣裳都破了。”
封三娘一挑眉头道,“衣裳破了可以再补,修行倦怠了无法可补。”
“知道啦——”竹送腆着脸从后靠在封三娘的肩头撒娇,他的个子已经拔高,与封三娘同等身量,他鼓着腮帮道,“这五年若非有封姐姐在我身边陪着我、指导我,我的进步也不会这样大,我现在的功力,可非一般妖修行百年可达到的层次。”
他一边说着,一边见封三娘神色放松,于是续道,“封姐姐,今日你要去哪里找那个人?”
封三娘伸手,捏住竹送的耳朵,竹送“呀呀”吃疼地绕了一个圈到封三娘面前,眼里噙着透明的泪珠皱眉道,“封姐姐,疼,疼疼!”
“我出去的时间,你务必勤练,知道了吗?”她认真地看着竹送的眼睛。
竹送回望她的眸子,然后懂事地点了点头。
这五年,封姐姐一直在寻找十一。从九重天之上,到七层鬼界之下,最后得知十一还在人界。她本欣喜若狂,以为十一未死,但大喜之后却遇上大悲,在人界苦苦寻觅五年,始终未见十一踪影,她为了让时间过的缓一些,从来不上九重天,因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幸而天帝为那紫夜神君之事烦忧,未曾怪罪于她。
竹送望着封三娘瘦削的背影,心中疼惜无比。她顾念自己那时候待她不离不弃,故而对自己看护有嘉,甚至亲自教授自己法术,替自己取名为“竹送”。她如此做,是否是想起另外一人的情分,是在效仿那人当初对她的眷顾?
封姐姐,你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挂念她。
当年的事情真相如何,十一为何还在人界,这一切谜团,务必要在找到其中一人之后才能解开。
封三娘出了院子,并不回首,但心中清明,竹送一定会像往日那般跃上屋顶,坐在那儿目送自己离开。
这五年的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她这样的仙来说,五年不过沧海一粟,眨眼间的事情。但对人间的普通人来说,足以让他们历经沧海桑田,世事变化,可能经历了生老病死,也可能如往常一日生活着,渐渐看着自己变得苍老,变得迟缓。
路两边的桃花始落,淡粉色的花瓣铺在青石路面上,映着日光,暖暖地沁人心脾。封三娘戴上斗笠面纱,防止周遭经过的路人的窥视。但那双有神的眼睛,却可以透过薄薄的面纱探视众人。
这群人之中,并没有十一。
她到过青鼓垒山,穿过东海,路过宁波府,经过甬城,还去了天一阁,最后来到苏杭,这些是她和十一经历过许许多多事情的场所,有她和十一的回忆,但却偏偏没有十一。
碧落的坟茔前,蔡康苍老了许多,这个和尚在见到封三娘那一刻,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可见他已经心静如水;天一阁中,范氏兄妹的画像悬挂在第四层,老管家还在兢兢业业地守着范氏家业;杭州府,范成已经调离,他去了京城任职。而城外,康亲王一直半是疯癫地陪着他心爱的女子,陈雀儿不知去向。
穿过喧嚣的闹市,两边摆满了新鲜的蔬菜瓜果,小贩们努力地叫卖着,街边酒楼里传出菜香,店小二走到门口招徕路过的客商。旁边一家药材铺里,有人在叫骂着。
“你没银子还来买什么药,快走快走。”
“我娘病重,你就赊我一点吧?”
“若是人人都病重求我赊账,我这药材铺还要不要开了,你让我一家人喝西北风吗?!”
“老板——”
“快走快走!”
一个人影从店铺内打滚了出来,趴在路中央。街边的人纷纷绕行而过,坐视不理。那人在地
上挣扎了几下,扶着腰缓缓起身,抬头,见到一抹月牙白色的裙裾就在眼前,他的眼睛忽而一亮,然后哎呦惨叫几声,这才弯着腰站起。
那白衣姑娘不曾正眼瞧他,将要绕行。
“姑娘——”那人在背后喊,“姑娘留步。”
封三娘继续走,但那人忽而朝她扑了过来,封三娘轻松一闪让那人扑了个空,重重跌在地上。又听他“哎呦”一声惨叫,封三娘充耳不闻,只在一侧冷冷地俯视他。
“你撞伤了我,陪我医药费!”那人撑起身子喊。
街上的人来了兴致,纷纷驻足。
封三娘锁眉,“你说什么?”
“你方才推了我一把,我让你陪医药费!”那人见面前这位姑娘,衣着光鲜,仪容不俗,腰间更挂着一枚精美玉珏,故而起了贪念。
“我没有推你。”
“这么多人都看见了的,你休要抵赖!”那人蛮横,朝三娘伸出手厉声道,“陪我医药费!”
封三娘不欲与他多做纠缠,但她身上从不带银子,她也不需要这东西,为难之际,一人忽而在人群中朗声道,“这位兄台,我来替这位姑娘赔你。”
众人让开一条道,那人从人群中走出,瞧他打扮,应是一贵公子。他眯着眼睛朝着封三娘略一拱手,然后对着地上那人道,“公子要多少?”
“一两银子。”那人竖起一根指头道。
人群中有人碎碎细语。
“好,”那贵气公子从腰间摸出一粒玉石,故意拿到那人面前虚晃一下,那人眼神发直,眼前这块玉石光滑圆润,色如橘皮,内有萝卜丝纹,表面覆盖着一层玉脂,应然是极品的橘皮红田,若是拿到集市上一卖,随随便便都是天价。
“公子接好啦,不要抖。”贵公子故意从高处扔下那粒石头,见那人果然伸手去接,他便悄然弹出一块石子,将那人的手打偏。那人吃疼缩手,眼见着那橘皮红田坠地,嘭地一声崩了一角。
“噢,不好。”贵公子佯装惊讶,捡起橘皮红田用衣袖拭了拭道,“我本想让你去换一些钱来赔你的,但如今你摔损了我的田黄石,你要如何赔偿我?”
“你!”那人气结。
贵公子扫视一圈,负手戏谑道,“这也是大家都瞧见了的,你不能抵赖。”
封三娘余光睨着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此人也算聪慧。
“我......我不要你赔就是了!”无赖忽而从地上窜起,拨开人群,在倒喝中跌跌撞撞往外跑。却不想那人已经堵在自己跟前,拿手中的折扇往自己肩头上一敲,自己双腿一软,便跪了下来。
“向那位姑娘道歉。”贵公子笑意盈盈道。
无赖自知理亏,对方又是个练家子,好汉不吃眼前亏,遂心不甘情不愿地朝着三娘叩了一叩,然后红着额头起身道,“我可以离开了吧?”
贵公子视线瞟向三娘。
三娘颔首。
他便放开那人,朝着三娘走去,刚一拱手行礼,便听三娘道,“你的那块田黄石,已经被他顺手摸去了。”
贵公子一愣,摸到腰间,果然不见了那田黄。他不去追,反而又对三娘行礼道,“在下在姑娘面前丢脸了。”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然后叮嘱三娘,视线扫向她腰间的那块玉珏,隐约觉得眼熟无比,“姑娘一人上路,需要小心一些,舍妹还在等在下,在下告辞。”
“你为何要帮我?”封三娘问。
“萍水相逢即是缘,在下只是举手之劳。”他边说着边拨开人群,消失在一条小巷内。穿过小巷,他来到了一条大街,街边停靠了一顶精致的软顶轿子,轿内人的噗哧一声低笑道:“哥哥,你救美不成反而丢了一块橘皮田黄,丢不丢人呀。”
“你就不要笑我了。”贵公子又不好意思了起来,“方才替你去药铺采药,刚好撞见那地痞无赖欺负那姑娘,我便想出手相助,幸亏妹妹你派阿离指点我以计败之,否则只怕那地痞无赖还要无休止地纠缠那姑娘。”
“少爷还说呢,”阿离掩嘴偷笑,“要是都按小姐说的,您还能被贼偷了橘皮田黄石?”
“我也是好心,”贵公子越发羞愧,“哪想办坏了事......”
“阿离,莫要再取笑哥哥了,”轿内人道,声音如和风细雨,“快继续赶路,爹爹还在京城内等着我们呢。”
“是——”
☆、 范女十一
京郊外,官道上,一人骑着高头骏马领路,头以金丝冠束发,美衣华服,宽额阔肩,小麦肤色,手握着缰绳,稳稳走着。
他身后跟着一辆马车,外表朴素,但内有乾坤。马车内部以精贵的黑貂皮铺垫,中间设了一个小环形铁窟窿,铁窟窿中间安置了一个三足金蟾盘云香鼎,内点南海珍稀鱼甘泡制而成的熏香檀木,沁人心脾。
骑马的人以手遮阳,放眼观望了一会儿,勒马回行,与那马车同速。
“妹妹,就快到京城了,你还好吗?”
“还好。”过了一会儿,里面的人答。
“都快上元了,天还是这般冷,你几年前得了一场大病,身体虚寒,我在外头一时间也找不到足够好的暖炉,荒郊野外地,也没有及时换上暖炭,你裹好大氅,我们稍后便到府中了。”
“嗯。”马车里的人轻轻答了一句。
骑马的人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当年母亲走的时候我不在场,父亲将她葬在杭州府,所以我们每年都要去一次。我倒没什么,就是怕你身子不适......”
“我不打紧,只是母亲一人在杭州府,即便有老诚的人替我们打点,还是不太放心。”
“妹妹,若不然,下一回为兄我自己去,你就不必受苦了,娘的坟前,我会多替你上一炷香。”
马车内的人清咳几声,阿离在里面低语了几句,应该是在叮嘱自家小姐少说些话,多休息,多饮水喝药等语。
“不,下回我还是要回去。”
风撩开窗帐,里面的人的侧脸若隐若现,她微垂着头,锁眉思索,神思似乎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漫漫无边际。
骑马人眉头一皱,略摇了摇头,长吁一口气道,“那好吧,只是你身子需要养好些。”
他不明白妹妹为何对杭州府如此执着。自打自己从塞外回来之后,家中变化巨大,妹妹突然身染重疾,昏迷了半年才苏醒,此后便身娇体弱,连闺门都不常出。另外就是母亲尤氏暴毙,父亲将她下葬后便接到京城调任信函,匆匆上京赴任。
“嗯,”里面的人尾音扬起,然后戏谑道,“哥哥,街上那名女子长相如何?你平白无故出手去替人家解围,甚至牺牲了一块价值连城的橘皮田黄都未显得多沮丧,可见在哥哥心目中,那女子比一块田黄可来的重要的多。”
骑马人俊脸一红,摸摸后脑勺道,“其实我也没看见她的面容......”
“咦?”她拖长尾音,“那我倒真想亲眼见见那位女子,连面都未曾见得,就已经让我哥哥范家独子范十郎神魂颠倒了。”
“十一,你又打趣我。”范十郎不服,“还有一事。”
“什么事情?”
“那女子腰间挂了一枚玉珏,看起来与你小时候戴的一样。”
“不可能,”十一微笑,“哥哥你一定是看错了眼花了,连我都不记得那玉珏的样子,你不曾多看几眼,怎会记得清楚呢,物有相似而已。”
“或许吧。”范十郎仰头望着天边层层云霞,若有所思。
入了京城,一派繁华。房屋鳞次栉比,飞檐砖瓦,白墙青砖,官员们的府邸一间比一间气派,富商们的宅邸一间比一间奢华。越是近元月,夜间便越是灯火通明。两侧悬挂红彤彤的灯火,造型别致,更有许多少男少女夜夜出来赏玩猎奇,故而主要干道人烟鼎盛,摩肩继踵。
范十郎和马车在入暮时分入城,穿过稀稀落落的人流停在了一家大宅前。上牌匾书“范府”二字,气势恢宏,门口立两对石狮子,形态各异。
见自家少爷小姐回府,门口的小厮急忙列队而出,一共两排,一行数十人。不多许,门口便来了许多看热闹的人,若是看得仔细,便会发觉其中青年公子占了绝大多数。他们被及时来的小厮拦在了府前两侧,或是踮脚,或是探手,身量矮的便只能钻过人与人之间的空隙略窥一二。
“你们这是在看什么呀?”有不明者问。
“这你都不知?”一人颇为得意,卖弄道,“这是范祭酒家的小姐和少爷回府啦。”
“不过贵公子和贵小姐回府,有什么好看的?”那人又问。
“哈哈,”后者更加得意,解释道,“若是一般人那就算了,只是这范小姐很是不同。”见那人还是痴傻模样,他便忍不住娓娓道,“这范祭酒家的小姐在余杭素有雅名,四岁背三字经,
七岁能作诗对赋,九岁能执笔写的一手好帖,如今更是了不得,上回听闻还上朝在圣驾前对诗,
圣驾都赞叹不已。”
“天下才女多的是,再者,女子无才便是德。”
“这你便错了,”那人拿着扇子一敲这木鱼脑袋,“范祭酒深得圣宠,范十郎又擅长经商之
道,范家可谓有财有势,而且这范家小姐出落得极为美艳,乃是苏杭第一流人品,就算是翻遍天下,也未必能找出与之比肩的,天下英才本就对其趋之若鹜,再加上前段日子范府放出风声,说是要为这范十一娘选取夫婿,这些人还不鱼贯而来?”
正说话间,人群之中传出一阵阵呼声,原来是那马车上轻松跃下一女子,那女子身穿纱衣儒裙,脚踩三步莲花绣鞋,头梳双环发髻,回首一望众人,秀眉微蹙。
这边人不以为意道,“也不如传说中那样貌美嘛。”
“这不是范小姐。”身边有人鄙夷道,“土包子。”
这人噤声,也学着旁人踮起脚瞧了瞧,但未见那传闻中的范府千金,推搡间,他掉了一枚铜钱,弯腰下去捡,手背上连连被人踩了好几脚。无奈只好舍弃铜钱转身出来,到外头才稍微可以喘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