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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木随风 当前章节:153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0:05

十一顿时心跳如鼓,回头望着门内那道白影。

她冒雨站在这儿,竟是在看着我?

十一略一犹豫,还是跟进了绣楼,见封三娘负手站在桌凳前低眉望着桌几,而桌几上摆的正是上元节特特赢来的八角美人灯。十一急急地解释道,“这盏灯很漂亮,我自己也喜欢,你既然不要,我就自己收着。”

“这面美人画......”封三娘提起美人灯,发觉有一面用料用笔皆与别面不同,显然是被人重新临摹过的,而且这面上画着的美人,白衣仙影,头上簪着一只半透绿头钗,衣袂偏偏,仪态纤纤,却偏蒙了面纱,只露出一双灵动似光的眼睛来。

用笔流畅细致,画上美人用了极淡的墨色,似乎是画者在故意塑造她的飘渺之感。

若是画者无意,哪能画出如此精美的美人图来?而这画上的人,分明便是封三娘!

十一脸色潮红,急忙提步欲要夺过那花灯掩藏起来,却不想被封三娘闪过,她略略一避,整个人仿佛动也没动就让十一扑空。

“这面画原本不小心毁了,后来补足上去的。”十一解释。焦急看着封三娘的脸色,若是她不开心了,自己该如何是好?先前为她赢了花灯,现在又将花灯藏在闺房之中,又画了她的画像在花灯之上......

“我......我......”十一垂目望地,想找个缝隙钻进去罢了(liao)。

那料想封三娘却忽而转身,一步上前,两个人眼观眼,呼吸近在咫尺。

十一又心跳如鼓。

封三娘只静静地看她,眼眸里流光几许,深邃跃动。

十一屏住呼吸。

屋内烛火忽跳,让二人的脸忽明忽暗,一种氤氲迷离的气息在四周弥漫。

封三娘忽而凑近她,十一睁大眼睛,捏紧了手。

她......她......

十一的动作表情都映在了封三娘的眼里,三娘最终停住,浅笑道:“不早了,早点休息。”

☆、 心思缜密

晨曦初起,外面的光带亮了屋内的视线。

十一小心翼翼地翻着身子,这一夜她始终辗转未眠。一是因为兄长范十郎生死不明,而明日就是约定的交纳十万两白银的日子;二是因为身边躺着的这位绝世佳人,昨晚她说完那番话,做完那些事情后,竟然就平躺了下来,闭上秀目,甚至听不见她的呼吸,只留下十一和她那‘突突’不安跳跃的心脏。十一躺在她的边上,心情始终无法平复,半夜里耐不住,支起胳膊侧卧偷偷看着这个绝美无双的女子。

揭下面纱之前,她是武功卓绝,目如鹰隼般的侠女;举手揭下面纱之后,她又是位容貌娇美柔艳,让人眼前一亮的漂亮女子。呼吸浅浅,月光浮动,即便在晦涩不明的光线下,封三娘的侧颜如雕塑般立体,唇角勾起若有似无的弧度如莲花般绽放。

盛世惊颜。

十一由衷在心底感慨,伸出手悬在她的上方半空之间。刚要落下,却又在犹豫,手欲落不落,欲触不触。她咬紧了下唇,松开,然后将手收了回去,撇开头,余光却还在依依不舍地睨着她。

这算什么?我对她的情意算是什么?我对你只是朋友之间的心心相惜吗?我对你只是一见如故吗?我对你好只是为了哥哥的缘故吗?

“十一,你还未睡?”封三娘忽而平淡地开口,眼还是闭着,睫毛微微颤动。

“你......”十一本想问你怎知道,但又怕听她道出‘我一直在观察你’之语,落个满脸红透,于是迅速转口道,“为哥哥的事情,一直放心不下。”

“哦?”封三娘翻身,面向十一,十一此刻也正朝着她的方向侧躺,于是二人在这床榻之上面对着面,眼睛半是迷离半是清醒。十一兀然与她如此接近,耳根便又烧红了起来,幸而光线极为黯淡,两个人即使对面,也未必能够看得清楚藏在发丝之后的秘密,于是十一稍微安心。

却听封三娘语气平静地道,“你的哥哥会安全回来。”既然你为范十郎担心,我也不可能再袖手旁观,十一,我会亲自帮你将人带回来。

十一明亮的眸子闪过一丝疑虑,然后以微笑遮掩,笑道,“嗯,哥哥吉人自有天相。”

封三娘忽而皱眉探手捏住她的耳垂,一碰到那处,她便忍不住噗哧一声低笑,黑暗中,笑靥如花。

“我......我有些热。”十一掀开被褥一角,松了松领口透气。封三娘的指尖虽然凉,但却像是一点火苗,点燃了自己,那股火一直从被她碰触的耳根处蔓延到了全身,奇怪的是,这股火烧的一点都不疼痛,反而带着一种酥酥麻麻的刺激之感。十一用余光睨着封三娘,见她脸上还带着笑意,自己便越发羞愧了,嘟囔道,“真的很热。”

封三娘嘴角弧度加深,伸手将十一往近一拉,两个人几乎贴在了一起。手顺着十一的背往下,轻轻搭在她的腰间。十一惊,在这一刻屏住呼吸,耳边嗡嗡声起,脑海像是被炸开了一般混乱,心跳如鼓声阵阵。还未平静下来的时候,一股温热忽而又贴近她的耳垂,好听的声音随着热气扑入耳朵,扫着她的脸颊。“凉些了吗?”她问。十一还未来得及回答,又是一怔,方才耳垂被那人轻咬了一口。

“嗯.....”十一的声音略微颤抖,也不知是否是在回答她的问题。封三娘的牙齿虽已松开,但唇却还贴着自己的耳垂。“天还未明,可以再眯一会儿。”封三娘慵懒地说完,低头窝在她的怀中。可怜十一,已经一夜因这只白毛狐狸未眠,清晨之时又经此一挑,再无睡意,双眼瞪的大大地,满脸红霞。

太阳慢吞吞地爬上山头。

十一惊醒,见身边空荡荡地无人,连外衣也不曾穿,推开门,见到阿离端着一盆水站在外头,忽见十一开门,俨然是被吓了一跳,她拍着心口道,“小姐,你怎么......”

“封姑娘呢?”

“她一早便出去了,说小姐还在睡,特地叮嘱让我迟一些来见你。”

十一拨开阿离,站在绣楼之上,遥遥望着小道,空无人影。心中暗叹,见不到你,我会失落,见到了你,我却不敢靠近......站了稍许一会儿才转身回屋披好外衣,一件浅蓝色绣线衣裙,望了眼阿离道,“十万两白银,都准备好了吗?”

“小姐,十万两不是小数目,这么短的时间内我们只在京中店铺调集了四万两,余下的还需要从地方各处送来,最近的保定城也要今日傍晚才能到,断赶不上正午缴纳赎金之时。”

“他们昨日才送来信件,今日就要赎金,分明是知道我们在有限的时间内是凑不足这些银子的。”

“小姐的意思是?”

十一沉稳道,“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们知道我们凑不齐这些银两,要的仅仅是那四万两而已,余下六万只是虚报;另外一种可能是,他们根本不是要这些钱,而是以赎金拖延时间,让他们趁机逃走。”

阿离递茶的手抖了抖,“少爷他......”

十一痛惜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里发出摄人的光,一字字咬牙切齿道,“若是哥哥有事,我绝对不会放过这群人。”接过茶杯,十一清了下嘴,然后递回,平心静气地让下人打理好自己,款步出了绣楼。

“小姐,你要亲自去交赎金吗?”阿离问。

“阿离,在府中找一个与我身量差不多的婢女,换上我的衣服让她替我去。”

“小姐是怕有诈?”

“嗯,”十一颔首,目光如炬,“我担心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我,若是我亲自去,恐怕要落入圈套。”

“小姐说的有道理。”阿离跟着十一,沿路到了书房,她诧异十一的镇定自若,明明今日是紧急之日,换做一般闺阁女子早就举足无措地求父兄帮忙,但她却能气定神闲地继续去书房做事,就如平日一般,有条不紊,丝毫不乱。

阿离轻叹一口气,侍立在一侧,看着十一的侧影,莫名地也觉得心安。只要有小姐在,什么困难都会迎刃而解,小姐这样安静,一定是已经有了主意。风穿过堂,垂幔飘动,珠帘清脆相撞,仿佛有人撩帘而来。

“阿离,替我研墨。”十一手执狼毫笔,捋袖侧首说。

阿离回神,急忙走了过来,拿起墨块开始细细研磨。十一铺开一张纸,用镇子镇好,低眉想了想,用狼毫笔沾上浓密的细墨,下笔精准,用笔自如。阿离在一边看着,见她写了一张又一张,墨点了一遍又一遍,但字帖上写的总是那么一行字——“闲敲棋子落灯花”。

奇怪,小姐并未与人对弈,现在也非夜晚,为何小姐总写这一句?

过了晌午,十一才抬手遮阳,眯了眯眼睛道,“一切该有定论。”

阿离正要问的时候,门外跑进来一小厮,一进来便着急道,“小姐,人已经抓到了,正是在厨房帮忙的小厮,平日里叫做小梅的。”

“带过来。”十一步出书房,阳光正烈,照的她的皮肤越发白皙,回头对阿离吩咐道,“叫人帮来椅子,天气这么好,我想晒晒太阳。”

“是,小姐。”阿离离开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已经安排妥当,她见十一面上轻松,加上方才小厮的回话和小姐的反应,她心里实在困惑。按说午间已过,少爷的事情该有定论,但小姐只是在这里一动不动地站着晒太阳,未免也太随意了些。

十一靠在藤椅上,眯着眼睛随手翻书,头也不抬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小姐,少爷他怎么样了?”

“还不清楚。”

“那小姐你还——”

“现在不清楚,但那叫小梅的小厮带过来问问就清楚了。”

阿离越发不解,“这个小梅是谁?”

十一翻过一页,淡淡道,“他就是那群贼人安排在我们府中的内应,抓了他,自然就能拷问出哥哥在何处,是被何人所抓。”

阿离开刚要开口,就被十一阻断,十一扬眉道,“你是想问为何今日交赎金我不亲自去还在书房练字?还是想问为何我知道小陈就是府中的内应?”

阿离点头如捣蒜。

十一微笑,放下那本书道,“其实昨日那封赎金的信件是我自己寄给自己的,其实那群匪徒根本没有任何信息传递进来,其实那些赎金也全都是我杜撰的。”

阿离目瞪口呆,“小姐为何要自己向自己要赎金?”

“假如你是那伙贼人,在自己幸幸苦苦绑到人之后,却听说有别人向我要赎金,你会如何?”十一眯着眼睛,遥遥望着被小厮带来的小梅,他还是一个年轻稚嫩的男孩,被人一路推着从小路上过来。

“我当然会生气啊,然后会去看看究竟是谁做的事情。”阿离思考着说,见到十一满意地点头,这才‘阿’地一声恍然大悟,失声道,“原来小姐故意带信向自己要赎金,就是为了让府中的内应自动现身报信,这就是小姐常说的‘引蛇出洞’。”

“你没白白跟我念书。”十一嘴角含笑。此刻小梅已经被押到她的面前,她上下打量这个男孩,心道此人面向倔强,眉间藏着一股傲气,绝不可直接相问,或是严刑拷打,只能迂回套话。

作者有话要说:有些人的感情腼腆,有些人的感情炙热,表现不同

☆、 踏夜救人

那个叫做小梅的厨房帮工是前几日才进来的,年少稚嫩,垮塌鼻梁,脸颊上有雀斑,此刻他双手被绑在背后,身子直挺挺站着不肯跪下,抬着下巴,头撇到一边,显然不将眼前这位范氏小姐放在眼里。

“小梅,你见见这群劫匪,年纪轻轻却不思进取,靠绑架别人来谋生,事情败露之后,就大难临头各自飞,留下他在这里做刀俎......”

“谁稀罕你们的臭钱,我自愿留下来的,没人能逼我!”小梅额头青筋凸起,猛然大呵,后面的小厮急忙抓住他,免得冲到前头伤了小姐。

“哦?”十一指尖有节奏地敲着扶手,“若不是为了钱,何故送来信让我们晌午时间凑齐十万两白银交到郊外青松岗上?整整十万两,你们胃口可真不小呀。”余光一瞄,果见小梅咬牙切齿,十一嘴角一勾,继续道,“你肯定是青松岗的人,青松岗打劫过往的商旅,无恶不作......”

“呸,少拿我和那群败类比较,我不知道是哪个奸贼趁火打劫放出风声说要赎金,无论你信不信,那并不是我们做的。我们是看不惯你们作威作福,所以才绑了范十郎给你们一个警告。”

“既不是青松岗的人,那一定是卧龙山的人了,”十一对着身边的小厮吩咐道,“告诉父亲,人已经找到,在卧龙山,让父亲调集能用的兵马,荡平卧龙山。”

阿离纳闷,卧龙山上据闻都是江湖游侠好汉,小姐平日里早有耳闻。少爷曾说要禀报给老爷但被小姐阻拦过,说是英雄不可欺。但如今小姐怎么主动提起此事了,这些事难道真的是卧龙山那些人做的吗?

十一瞥见阿离表情,清咳了一声,阿离回神,被十一一记眼神扫过,她便收起那恍惚的神情,装出嫉恶如仇的模样。“小姐,不如请示皇上,趁势将周遭山寨一并扫了不更好?”

“嗯,说的有理。”十一点头,指尖继续悠闲地敲着椅子扶手。

“混账!”小梅咆哮,抬脚想要去踹十一,但死活不能够到,“我们绑走范十郎,是因为范成贪污地方救灾粮款,若是范成肯全都吐出来,并且肯在皇帝面前自己供述罪状,我们便放回他的公子!”

十一指尖一停,眉头拢着,眼眸几变,身子往前欠了欠,“你说父亲贪污地方赈灾粮款?”

“哼,”小梅停止挣扎,被人踢了一腿,踉跄跪倒,愤愤道,“范成做的好事,外面人人都知道。”

十一沉默半晌,阿离担忧地看着她,心中不忍。其实小姐对老爷的事情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叫那个是她的父亲?这几年替少爷打点的生意赚了不少,但老爷还是不知足,连赈灾款项都贪污了去,此时小姐心内一定伤怒不已。

“带他下去关好,等救回了哥哥再和其他匪徒一并处理。”十一撑起身子,站了起来,望了一眼天边的云,甩袖朝着小径掠去。

阿离急急地跟了上来,静静地陪在十一身边,见她若无其事地走着,看着,时而拨开眼前旁道上挡道的梅花枝,时而拈着刚栽好的牡丹叶子细瞧。

又过了半刻,十一余光瞥着阿离,这才幽幽张口解释,“哥哥虽然懦弱,但他是范府的人,父亲手握兵权,京城内谁人不知?一般之人绝不敢动他。我思来想去,若为钱财早该派人来要赎金,可半天没有动静;既不是为了钱,那便是看中了我们范家的权势。”

十一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拍干净手继续沿小路走着,阿离跟在她的后头侧耳倾听,“小梅训练有素,说的话不尽不实,表面上是维护那卧龙山和青松岗,但实际上都只在引我动怒,既然江湖黑道白道都与他无关,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也是官府中人,他们的目的,是拉我父亲下马。”

“朝中官员众多,谁会想出这样奸诈的法子来逼迫老爷呢?”

“不知道,”十一摇了摇头,摘下一朵桂花放在手心,低头一嗅,清香扑鼻,“希望我派去的人能起点作用,顺着小梅传递出的消息途径,跟到幕后真凶所在。”

“小姐!”又有一小厮穿过小径而来,额头冒着细密的汗,结结巴巴道,“小姐,小梅咬舌自尽了。”

十一握住桂花,负到背后,仰头轻阖眼睛道,“找个地方安葬。”

“小姐!”另一小厮从另外一个方向来。

阿离拦住他道,“急急忙忙什么,事情还不够多吗?!”

小厮抹掉额前冷汗,惴惴道,“小姐吩咐从保定城运来的三万两白银,全都在路上被人劫了!”

“呵呵,”十一似笑非笑,摇着头道,“枉我自负聪明,到头来,还是被人摆了一道。自己向自己要的赎金,半途却被那些人劫走,此番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小姐......”阿离不知该如何安慰。

十一长吁一口气,然后苦笑道,“无妨,他们要就给他们好了,只要这些银子能够换得哥哥去处,那又何妨?”绕过两个小厮,十一沿着路上了假山,扭头能够见到自己居住的绣楼,泥泞的路面上铺满了凋谢的花瓣,十一不忍去踩碾,回头对着阿离说,“找人扫干净这条路,将花瓣聚到一处,我不忍他们被人随意践踏,挖个坑葬了。”

阿离点头应下。

抬眼悄望十一,见她神色倦怠,想要去劝,但也知道十一脾气倔强,实难相劝。回头往下望,心想只有那位封姑娘来的时候,小姐才能稍展欢颜,只是那位封姑娘来无影去无踪,一时间,哪里去寻才好?

忽而想起小姐提过,封姑娘有亲戚住在附近,于是打定主意得了空闲必要去寻那位亲戚一寻,以解小姐心中愁结。

一日匆匆过去,又到了暮□临之时,派出去的人总算有了回应。

“小姐,我跟着那群人一直到了凌云山一处山寨,那山寨甚为隐蔽,半面岩壁,只有一处大门可入,我见他们进了寨子便赶了回来禀报小姐。”

“凌云山的山寨?”阿离插口道,“怎么会在那儿?”

“阿离?”十一见阿离神色有异。

“小姐有所不知,前几年老爷曾经带兵荡平了那儿,不知道为何现在还会有山贼出没。”

“或许是留有余孽,与朝中官员互相勾结,共同来对付父亲。”

“那怎么办?”阿离问。

十一沉思半晌,眼睛里闪着光,果断道,“此事不能让父亲知晓,也不能打草惊蛇,为今之计,只能重金聘请高手潜入山寨救出哥哥......阿离,立刻打点行装,我们连夜出发。”

“小姐要亲自去?”阿离失声道。

“嗯。”

“小姐不能去,这样做太危险了。”

“若是离开太远,消息延迟,指挥不利,对于救哥哥是难上加难。为免有失,我必须要亲自去一趟,否则,即使强留在京城我也是寝食难安。”十一目视阿离,微微动容,眼中布着血丝,“阿离,若是哥哥有事,我是万分难辞其咎的。”

阿离眼含泪花,重重点头道,“好,阿离也陪着小姐去。”

“我出门的时候,叮嘱府中的人,若是封姑娘来了务必好生招待,若是可以,便请她留下,住在府中等我回来。若是她不肯留,也不要勉强,她是我的上宾,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可以懈怠,切记切记。”

“是,小姐。”

主仆二人打点行装,安排好马车便要星夜出发,重金聘请的高手连夜集结,连同赶车的一位一行共十人,阿离和十一都坐在马车里,其余的人用自己的方法纷纷跟上。但没行几步路,便见到一人扯着白幡,上书“神算子”三字吆喝而来。

“范家小姐要出门,怎么不带上蒲某?”那人拦住马车行礼道。

阿离撩起车帘,对着他说:“不便带先生走。”

“不是蒲某夸下海口,小姐若是不带上蒲某,此行必有挫折。”

阿离钻回车里,稍后再探出头问,“还请先生略指点一二。”

蒲松龄笑道,“小姐此去为救人,但可惜中途有人阻隔,若是不带蒲某去,小姐必定无功而返,轻者损兵折将,重者痛失所爱。”

不等阿离回话,马车里面的人淡淡道,“加一匹快马,让先生一同上路。”

作者有话要说:过度,之后有一段小虐,不过在小虐之前会有一段小温馨,重点当然在封姐和十一了~

☆、 狼群之围

马车摇摇晃晃,通往凌云山的道路分外不平,再加上前几日下过雨,又是黑夜出行,必然有些颠簸。

阿离见自家小姐眉头紧锁,手捂腹部,以为不妥,遂主动上前关切道,“小姐,若是身子不适,就让他们上凌云山带少爷下来吧,这些都是下重金请来的高手,人数也不少,应该足够对付那些贼人。”

“你还不了解,”十一皱眉摇头,想笑却只能勉强牵动嘴角,“山上的莽夫不足为虑,我担心的,是在幕后安排这一切的那个人。先前我引蛇出洞,本以为达到了目的,却不想那人竟在我松懈之时抢了我们运在途中的银两,可见此人沉稳聪慧,只有你们去救人,万万是不能够的,即使有我亲自陪着你们去,只怕也凶多吉少。”

阿离沉思半晌,马车内挂着的象征吉祥的大红穗子随着车身摇摆,车帘偶尔被风吹起,露出前头骑马的书生,那书生身穿白袍,头戴方巾,回头见车帘开了便顺势往里面望,再被阿离的视线狠狠挡回,他才干笑着作罢,继续驾马前行。

“小姐如何认识这个术士,又为何要答应带他来,我看这个人鬼鬼祟祟,未必是个好人,说不定是那群贼人派来的奸细,一路跟着咱们就是为了将咱们一网打尽。”阿离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仿佛那蒲松龄真的已经就是奸细,急忙拽住十一的袖子低呼道,“糟糕了小姐,如果他真的是奸细,我们不是羊入虎口吗?”

十一微笑,和煦如春风,“如果他是奸细,也是个有价值的奸细,我们可以以他为质;若不是奸细,有他在旁也算是我们的助力。”

“就凭他?”阿离不屑,尾音上扬。

十一抿嘴笑,阖上眼睛,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嗯,他会算卦。”

此话亦真亦假,蒲松龄能够在万千人中找上自己,能够看自己一面便一字不差地说出自己的疾病,现在又在危急关头出现,若非天意便是人为。但何人本领能大到如此,十一实在想象不出。无论如何,带着蒲松龄,在自己眼皮底下看着,总比他在暗处使诡计好。

微风拂动发梢,十一的睫毛微动,其实除了蒲松龄之外,另有一桩心事搁在十一的心头。那个人次次随哥哥而来,回回在哥哥面前出现,她消失的时候哥哥安然无恙,她再出现的时候哥哥便出了事,现在,她又不知所踪......

这一切的一切,会不会,与她有关?

十一攥紧了手。

我诚心待你,你莫要让我失望。

马车忽而停顿下来,十一和阿离身体同时因为惯性而往前一倾,然后听见马匹脱掉缰绳,嘶叫着奔走的声音,没了马匹,马车又是往前一倾倒,阿离和十一差点便滚落出去,两个人稳住之后听见外面有人在打斗,兵刃出窍声尖锐刺耳,寒光掠过,连番有几个高手的影子被撂倒。

“有.....有狼群,保护好小姐!”外面有人大喊,然后之听他一声惨叫,“啊!”

“这群狼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为何会如此凶猛?!”

“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雇主!”

“我就不相信凭我们的身手斗不过一群畜生!”

又是一阵厮杀声,一股血腥浓重的味道冒了进来。

“什么声音?!”外头有人喘气喊。

“好像是笛音。”

“那个术士呢?”

“他早就逃了!”

“这......这笛声......头好痛,好痛!”

“......”

阿离听见动静惊慌不已,到处翻找可以护身的东西,最后找出一把小刀,双手握住刀柄刀锋朝外,用身体将十一护在身后,抖着声音说,“小姐,阿离会誓死保护您,等会儿阿离冲出去吸引这群狼的注意,小姐找准时间能跑就跑,等小姐脱险后回来,一定要让人宰了这群狼崽子,扒了皮给阿离报仇!”

她刚要冲出去,却被十一拉住,“慢着,我们先往后靠。”阿离照办,两个人的重量将马车后部压地,门朝上。十一凝神倾听,方才的打斗声顷刻间消声灭迹,代之以狼群从鼻子里发出的低低的呜咽声,气氛诡异惊悚,夜风灌入车中,撩开车帘,在黑夜中露出一双双骇人的冒着绿光的眼睛,地面上倒了一地重金聘请来的人,一个个死不瞑目,面目狰狞。

那一道道黑影将马车团团围住,偶尔有黑影掠过马车车帘,似乎是狼群的探子,在窥探里面的情景,好找到间隙袭击。阿离握着小刀的手在颤抖,胳膊上寒毛倒立,脊背上更是一阵阵冷汗,她哆嗦着回头看十一。“小......小姐......”

“唰——”

一匹狼忽而跃入,阿离和十一都瞪大眼睛失声尖叫。那狼硕大体形,迅速闪过阿离,一口咬住了十一的腿。十一惨叫着踹开了狼,狼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道,是它方才咬破人的喉咙喷出的血液沾染上了皮毛,令人恶心。它的爪子锋锐,一下便划开了边上阿离的胳膊,顿时血肉横飞,胳膊上鲜血奔流不止。模糊之间,阿离眼睁睁看着它正咧着嘴,露出尖锐的牙齿和血红的牙龈,朝着十一的脖子间咬去......

“啊!”阿离大叫一声,闭上眼睛,用满是鲜血的双手握紧小刀在那狼背上一阵狂刺,仿佛陷入丧心病狂之中。那狼呜咽一声哀嚎,转回来欲要攻击阿离,但阿离手不停,一下扎进了狼的右眼,狼有刺眼之痛,痛不欲生,想要挣扎着爬出马车,但终究没能如愿,疲惫无力地躺在了血泊之中。

马车下血液滴答滴答,渐渐地汇聚成一小团血泊,有阿离的,也有那狼的。

十一抱住阿离,“阿离,它死了,你别刺了,别刺了......”

阿离“哇”一声哭了出来,脸上被血迹布满,“小姐,还有那么多狼在外头,我们怎么办,怎么办?”

“都是我的错,”十一摸着她的头,让她靠着自己,视线却望向外面,默默地从阿离的手中拿下小刀,攥在自己手中,刀染鲜血,泛着寒光的刀面上映着一双无比坚定的眼睛。抓起身边的染了狼血的大氅披在阿离身上,替她系好,然后低声温柔道,“阿离,离这里不远处有一个处哨兵站,你披上这大氅或许能够瞒过那狼群一会儿,若是有命到那儿,便速速叫人来救我,我在这里等你,明白了吗?”

“我不能抛下小姐!”

“你听话!”十一提高声音,“我的腿已经伤了,跑不了多远,只有你安全到达哨兵站,我才有生存的机会,你再犹豫,再啰嗦,我们两个便要统统死在这里了明白吗!”

阿离眼里都是泪水,用手背擦掉血污,咬住下唇死死道,“小姐,你一定要等到我回来,一点要等我。”

十一温柔笑笑,摸摸她的头发,又在她的脸上抹上狼血,“我会等到你回来,我相信你。”

阿离重重点头,然后悄然撩开窗帘,那儿是向着山崖的一面,狼群围在另外一侧,此刻外面稍歇下,只听得见牙齿撕咬猎物的声音,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声。阿离望着满地的残骸,差点便吐了出来,她捂住嘴,猫着身子沿着小路往山下窜去。

狼群中有一只狼犹豫地回头望了望,但未看见什么,面前的食物实在太过诱人,它已经饿了三天,再不进食,就只好与同类厮杀,吃了同类。

十一躲在马车内,手握着那仅存的看起来很可笑的武器。这小小的刀刃,平日里只是切水果切一些小东西所用,此刻,却成了她护身的唯一法宝。十一不禁开始后悔,暗暗发誓如果今日能够侥幸存活,日后一定要命人打造最锋利又最便携的武器随身携带,以免像今日这般,想要反抗都没一点招数。

又有狼靠近,十一能够从扬起的窗帘中看见它黑色的皮毛,还有那锐利的长长的爪子。

希望被它咬住死去是一瞬间的事情,否则会很疼吧......

十一苦笑。

哥哥,我还是粗心大意中了别人的计,我还是救不了你,甚至将自己,将这群人搭了进去。

那处哨兵站颇有距离,就算是阿离到了对方也未必能够出手相救,十一那样说只是为了骗阿离远走逃命。至于余下的,只能听天由命。

十一仰着头靠在马车里,望着挂在顶部那摇来晃去的代表吉祥的红色结扣。

没想到上天给她十年的寿命还算是仁慈的,残酷的是,连这十年自己都不能好好地过下去。想此一生,此刻最舍不得的,竟然是......十一掏出腰间的绿色钗子,捏在手中,紧紧捏着......

笛声又幽幽传来。十一听着这笛,外面的狼又同时围困了过来,十一挺起身子,大腿上的伤口边缘泛白。

“嗷!”一匹狼被甩到了崖壁上,发出痛楚的哀鸣。

十一愣神之际,一道白影从帘前掠过,噼里啪啦一阵声响后,狼群嗷嗷叫着退后。马车车身抖动,上来了一个人。十一紧紧盯着帘子,透过间隙看见她的衣袂,那是月牙白,亦看见她腰间挂的坠物,眼熟无比,那是一枚羊脂白玉玉珏,是自己年少时所有之物!

一只手撩开车帘,一人猫腰进来,她面容绝美,身上不染尘埃,与这周遭的浓重血腥味道格格不入,她一见到十一,原本皱着的眉头一松,然后伸出右手递到十一面前,声音冰凉,但目光柔,眼内伴着潋潋清波。

“十一,别怕。”

☆、 围火夜话

凉风习习,两边崖上的林木繁密。

黑暗中,狼群将中间二人团团围住,绿色萤光是它们的眼睛,好似从地狱穿透来的磷火,想要将中间二人焚烧殆尽,尸骨无存。它们撕咧着嘴,露出阴森的牙,喉咙间发出低低的吼声,一边绕着二人走,一边盯着二人。

笛声从稍高处的崖上树林中传来,十一抬头的时候,似乎能够看见一个人站在一棵巨松之上,黑色衣袂轻飘,手抬起,握着一管短笛,他戴着帽子,帽檐遮住了他的眼睛,但从下往上看,依稀能辨那是个男子。

“我背你。”封三娘不管十一愿与不愿,伸手将她从马车中拉出,十一踉跄,扑进了一片温香暖玉,稍抬头,只觉唇点凝脂,原来是亲到了她的下巴。封三娘低头望她,平静如水的眼里也掠过一丝仓惶,但未在十一身上停留多久,便急急地避开。

十一则在如此近距离地见到这张潜藏的记忆里的俏丽容颜之后一愣,封三娘的发尾从她脸上扫过,带过一阵幽香。十一想起了自己手上身上都是血污,封三娘如此清丽脱俗的人,自己怎能玷污她?于是就往后躲,却被封三娘发现,她收回落在狼群中生冷的目光,手腕一转,强拉过十一,“别动。”她在十一耳边呵气道。

十一只觉得大脑一空,身子随之一轻,原来是封三娘已将自己强背在身上。望着她白皙的脖子,十一此刻已经忘记了那群狼有多么凶残。

“我......我重吗?”

封三娘扭头淡淡地扫过她一眼,“不重。”

十一羞红脸,环顾四周道,“这群狼好像是听那吹笛人的号令,擒贼先擒王,我们最好想办法抓到崖壁上的那人迫他断了这笛音,否则这群狼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封三娘的身子朝前倾了倾,对面的那匹狼嘴巴越张越大,一股透明的粘稠的液体从它牙齿缝隙中流出,落在地面上,与泥土混为一体。

十一的手忽而抓紧封三娘的肩膀,从后看着封三娘的侧脸,她两鬓的黑发披在肩头,带出女子的柔,她的侧脸在月色下分外透亮白皙。“三娘,不行,我们不能与它们起正面冲突。”十一立即读懂了封三娘的心思,劝解道,“即使你的武功很好,但面对这么多狼必定不是对手。我带了如此多的高手原本是要围剿凌云山的,却没想到在半途被一群狼杀得一败涂地。你一个女子,手上又没有武器,独斗群狼危险重重,你还是听我一言先放下我,再出其不意地抓到树顶那人。我见过你水中救人的功夫,你的轻功绝对不弱,这点距离应该不成问题。”

她说了半晌,封三娘依旧漠然。面前的那匹巨狼只要往前一扑,就能够同时将二人扑倒,只要一张口,就足够将二人的脑袋同时咬下来,吞到肚子里面去。

“三......”十一看见那匹狼前身下俯,后臀抬高,尾巴竖的笔直,便知道那狼有攻击之意,十一刚要提醒封三娘闪避,却见封三娘这边也有了动作。只见她莲步一挪,朝左边伸出一足往边上死尸握着的剑够去。

那头巨狼见到她动了,便嘶叫一声立即往前大扑,来势汹汹。

十一就要从封三娘背上跃下,只身来挡,但身体被死死锢住无法脱身,慌乱之时,只听耳边“嗖”的一声兵刃破空之声,十一瞪眼去瞧,方才那只朝这边扑来的巨狼已经应声倒下,它的头部被剑贯穿,血浆迸流,顿时一命呜呼。

十一瞠目结舌!

十来个高手在顷刻间便被这群猛兽覆灭,尸骨无存,而这位看起来瘦削娇弱的女子,甚至还背着自己,竟还能用脚将旁人的刃旋身踢出,最为关键的是,这剑还能一举贯穿对方坚硬的颅骨,刺破脑浆!这需要何等的准确眼力,又何等的力度速度才能办到?!

十一背脊上冒出一层冷汗,眼睛盯着封三娘的后颈,心里微微泛着寒意。

你到底是什么来历,普普通通的一个乡下女子,怎么会有如此好的身手,面对野兽,竟然毫不畏惧,举手投足皆随意,又哪里是未见过世面的样子?!

这边狼被杀,周围的狼又围了上来,但这次更加谨慎,绝不敢再独挑独斗。

笛声忽而由凄恻变作凄厉,狼的眼里仿佛迸射出复仇的火花,利爪抓过的地面陷下深深的凹痕,它们已经顾不上边上的死尸残骸,只想将中间这两个人生生撕裂。

封三娘对着十一道,“狼群凶猛,你的身上又有伤,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她扭头用余光看着十一,而十一只是“嗯”了一声,稍后又陷入沉默。封三娘看见了这一切,也未多语,足点地面,竟带着十一跃上马车顶部,又反身借力一飘,远远地跃到外围树梢之上,狼群嗷嗷追赶,萧索的笛声渐渐地在变远,变轻。

耳边有风声沙沙掠过,穿梭在树林中,下方的狼紧追不舍,但在越过一条河之后,它们便只能在河的那边嗅着地面,最后四散而去。

封三娘找到一处空地,让十一靠在树干上,自己则去生火。红色的火光温暖了十一的脸,腿上的伤口还没有愈合。她靠在那儿静默地看着封三娘在那里拾柴,拢柴,然后用打火石点火。

“你以前也常在家乡生火吗?”十一看着火光开口。

封三娘应声缓步走到十一面前,半蹲了下来,低头替十一看腿上的伤,好看的眉毛轻拢着,“不常。”

人界有人界的规矩,她不可轻易在十一面前展现法力,否则容易惊吓到她。其实方才那火并非是打火石生起来的,而是由自己借助法力所为,所谓的“打火石”不过是路上随便捡的小石子罢了。

十一的伤口很深,隐约可从肌理深处见到露出的腿骨。封三娘抬头对着十一眉头紧蹙,“血水将伤口和衣物粘到了一起,现在已经凝结,我要清理伤口就必须重新拨离你的衣物。”

“只要能治好,疼一些无妨。”十一咬着下唇道,额上已经冒出豆大点的汗珠,手抓着自己的衣角,见到封三娘犹豫不决地仰头望着自己,她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要不然你陪我说话,转移我的注意力,这样或许能够不那么痛。”

“我不太会说话。”封三娘小心翼翼地撕开一些多余的破布。

十一笑笑,不理她的冷漠,试探道,“你亲戚是何人,住在京城何处,若是以后我要寻你就去你亲戚家寻,免得见不到你。”

“她住的地方很偏僻,实则在京城外五里丈原。”封三娘头也不抬。

十一看着她的头顶金钗,是自己送她的那只,心中莫名变得欢喜,但有些话不得不问,于是眸色一沉,问道,“三娘,为何你......会在这里?”

凌云山山路坎坷,又是晚上,她一个女子孤身上山,实在形迹可疑。

封三娘左右手分别拈着好不容易从血肉上小心分离出来的破布碎头,只要动作迅速,便能迅速剥离,这能让十一少受点苦,听到十一的疑问,手上一顿,她不禁抬头与她对视,面色清冷,目光沉着,像是藏在深山顶部的湖泊一般,诡秘而平静。

她淡淡地反问,“你觉得,我为何会在这里?”

十一原对她疑心,但被她这么坦然一看,倒自己觉得愧疚了。垂下头,捏着衣角喃喃道,“我......我原来疑心你是......”

我原来疑心你是贼人一伙,疑心你刻意接近我的目的,但你屡次三番救我,现在又不顾性命地在狼群中夺人......这样的人,不会是贼人。

“啊!”十一忽而惨叫一声,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原来封三娘趁着十一愣神之际撕开了粘在伤口上的碎步,丢到一边,眼见十一腿上血流滚滚,心想一定是伤害到了主要血脉,于是随意抓过手边一把草说,“这是血见草,对止血有奇效,”说罢便将那些草放入嘴中咀嚼,然后复又吐了出来,直接涂抹到十一的伤口上。其实那草只是普通的杂草,封三娘是用灵狐唾液的愈合之力为十一疗伤。此举并非首次,以前在十一昏迷之时她也做过,只是十一已经将这过往遗忘。

十一在一瞬间疼得死去活来,眼冒金星,但稍后便感觉到一股冰凉之流从腿上慢慢延伸到身上,垂目望去,十一见到封三娘正耐心细致地为自己敷药,然后从腰间掏出一块丝巾,压好,再用边上的细藤缠住。

封三娘一边绑着,一边道,“我来这里,是为了替你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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