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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木随风 当前章节:15409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0:05

十一,当紫湛生生地从你身上挖出你的心脏的时候,你的心里在想着些什么,你觉得痛吗,你觉得恨吗?

让她靠在浴桶上,封三娘抬手替她解开中衣。十一微笑着问,“你为什么要脱我衣服?”

“......”

封三娘就当没听见,继续替她褪去中衣,十一打了个冷颤,然后抽着一口气迅速地抱住了封三娘,力气之大,害得三娘身子往后一晃,差点被她扑倒。

“好冷。”十一嘶声道。

“你真的还醉着?”封三娘有些怀疑。

半晌,十一没有回答。

封三娘与她分开,见她眼睛紧紧闭着,遂摇了摇头。她又睡着了。轻拍她的脸,三娘想让她保持一丝清醒,因为若是睡着体温便会下降,泡在水里着凉的机率也就越大。十一朦胧地眨眨眼,一开口便说出一句让三娘为之一怔的话语。

“三娘,你真美,我好喜欢你,真的,真的好喜欢你......”说罢,她还“吧唧”一声清脆响亮地在三娘脸颊边重重地亲了一口。

封三娘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方才被亲过的地方,半晌无语。

她......

十一亲完后像是个没事儿人一般大摇大摆站在浴桶边上,弯腰撩起一手的水,洒向封三娘,嘴角噙着盈盈的笑,嘴边的梨涡旋浅浅地,像是一朵绽开的梨花。

水,洒到了三娘的身上,但却无法打湿她。

三娘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走到十一边上扶正她,继续低头替她脱去衣裳,只剩一件刺着芍药花图案的暗纹云边肚兜。指尖微微颤抖,只是一个普通的结扣,却仿佛有魔力一般难解难开。十一痴痴笑着,稍低头抬眼调笑着看着封三娘的脸。

三娘别开脸,终于解开了肚兜,呼吸一窒,她脑袋里乱糟糟一团。刻意回避敏感的部位,她让十一踏上矮凳浸入浴桶温水之中,十一慵懒地仰头靠着浴桶,眼睛半睁半闭。

“三娘你知道吗,哥哥他也很喜欢你,假如,假如我是个男子,我一定会追求你娶你当娘子,但是,我偏偏是女子之身,父亲又是那么个势利的人,他迟早......迟早会将我当货物一样作为和别人交易的筹码将我卖出去......我纵然再不愿意,他,他也是我的父亲......我......我对你......是不该存有那样的心思,况且......况且我的哥哥范十郎喜欢你,我不能和他抢......我不能做那样的事情......你......我......”她絮絮叨叨说着,仿佛在催眠她自己。

封三娘撩开她贴在额前的发丝,全然不将她的话放在眼里。

区区一个范十郎,若让你为难,不如除去。

替她轻轻擦拭身体,指尖所及之处,无不冰肌玉透地滑嫩。

十一的呼吸越来越重,面色越来越红,忽而“哗啦”一声,她从水中抬起手,环住背后那人的颈部,因为三娘正稍曲着身子低头为她擦拭,自然十一可以够到她的脖子。十一将她强行拉近在耳边,侧过头,点吻她的脸颊。

“嗯——”一声销魂。

封三娘侧首,静默地看着十一。

她是醉,还是非醉?

雾气迷离,两个人中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周遭散发着一种暧昧气息。

十一微笑,继续用力地勾住封三娘的脖子,用力的将她拉向自己,而她自己也侧过头,用力地吻着三娘。从鼻尖到下颚,再伸出舌头在三娘薄润的唇边来回画着圈。稍后停顿了下来,半睁着眼睛等待三娘回应。

封三娘没有给她多少时间,欣然地低下头用力地含住她的唇瓣。十一“唔”地一声,眉眼弯弯,圈住她的脖子与她肆意拥吻。

水珠,雾气,皂角的香气。

轻纱,窗扉,屋外蒙蒙的细雨交织。

水花四溅,衣裳凌乱。

原本一派美好之际,只听有人叩门。

“封姑娘,小姐的衣裳送来了,洗好了吗?”她说罢便推门进来,进来的时候又听见一片水花四溅的声音,她绕过屏风,皱着眉头看着地面上的水渍,又看看半阖着眼睛惬意地靠在浴桶边缘的十一,再将视线挪到一边的封三娘身上。

“还是让我来吧。”她以为封三娘从未服侍过人,因此才造成这里这么凌乱的景象,却忽略了散漫在空气中,那一点氤氲的气息。

“哗啦——”十一当着而人面站起,完美的酮体曲线,一双漂亮的眼睛盯着三娘,而三娘慌忙不及地别离脸,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最后还将那茶不小心洒了。

十一噗哧一笑,让阿离替自己穿戴好。

在阿离收拾残局的时候,十一已经悄然走到封三娘身边,一双桃花眼带着笑,抚媚地勾着封三娘。

“我先回房,你们休息。”封三娘转身就要走。

阿离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手臂上挂着换下来的中衣。

十一也没有阻止封三娘,灵巧的眼睛一扫过阿离,再定在三娘的身上,冷不防出手朝着三娘的臀部一拍。

“啪——”

封三娘僵在原地。

阿离瞪大眼睛,手臂上的衣裳滑落。

小姐......小姐她.......她打了封姑娘的屁股?

她打了封姑娘的屁股!

“有一只虫子......好长的虫子......”十一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再盯着封三娘的背部,揉揉眼睛,仿佛想要看清楚一些。

阿离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一瞧清楚那只是封三娘衣裙上绣着的四根粗粗地线条,顿时替自家小姐无地自容,拉住十一急忙道歉,“封姑娘,真是对不起了,我原来以为她只会打架,没想到......”

哎,没想到还会耍流氓......

☆、 雨后初晴

翌日,风和日丽,气清景明。微雨后,小叶新露,投射五光十色。雀鸟朝起,细脚玲珑,鸣叫雀跃。

十一觉得头疼欲裂,睁开眼睛揉了揉,才发觉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打量四周,墙是土灰的,墙角有密布的蜘蛛小网,地面上仿佛渗着汗,用的茶几家具无不劣等,连睡的床褥都有酒气和霉气。

十一赶紧掀开被褥,发现自己已经换了一身衣裳,皱眉,听见一阵起伏的呼吸声,穿好盘锦云鞋蹑手蹑脚朝着趴在桌上那人走去,阿离还在熟睡,十一依稀记得自己在酒楼里喝了点酒,然后见到三个人在吵闹,之后发生的事情一概不记得。

十一扯过屏风上挂着的黑貂裘,看见好像被撕裂了一道口子,现在已经被人用细密的针线缝上,十一指尖在缝好的地方婆娑,实在想不起昨晚是如何撕破貂裘的,于是作罢,小心翼翼地将貂裘盖在了阿离的身上。

转过身,打开窗户,虽然这里条件差,但雨后清晨的空气令人舒爽。遥遥望着凌云山,十一原来舒展的眉头又蹙了起来,只手托着下颚。

那群人绑架哥哥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是哥哥得罪了他们,所以是纯粹的想对哥哥不利?

十一的眼色蓦地一沉,盯着外头地面的泥土。

若真的是这样,那哥哥此刻应该已经......不,不会的,他活着,他一定还活着,我绝不能放弃。

十一捏起拳头往窗棱上一捶,却冷不防扯动了身上的伤痛处,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汹涌而来,“嘶——”她觉得自己好像浑身上下都疼,一摸脸,“啊!”十一余光瞥见房内梳妆台上摆着一面蒙着灰的铜镜,随意吹了吹,对着铜镜一看,顿时花容失色。

怎么会这样?

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脸是浮肿的,两眼也是浮肿一片,淤青一片,眼睛挂着俩青紫色的圆圈,像是某种妖怪。只是左眼那片淤青更加深刻一些,乍看之下很是滑稽。她稍稍拉开衣襟,又是一声惊呼,胸口前,手臂上大大小小几十条抓痕和青紫色的淤青,自己昨晚究竟做了什么?!

她用小拳敲敲自己的脑袋,视线幽幽地飘向趴在桌上休息的阿离。

阿离连夜为十一缝制好了貂裘,山间天凉,这里湿气重,十一又是个千金小姐,自然受不得湿冷。现在阿离还在美梦中,只是原本是在平原草地上和众人放纸鸢,如今可好,一瞬间变到了一艘大船上,狂风骤雨袭来,这艘大船左摇右摆,令人晕眩想吐。

天上的乌云变成十一的样貌,张开血盆大口喊着,“阿离,阿离——”

阿离觉得浑身寒毛倒竖,一个哆嗦醒来。

“阿离,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十一原来还在摇着阿离的身子,在阿离睡眼惺悠地醒来面朝自己之后,十一猛倒抽一口气,余下的话也不说了,抽回放在她肩头的手,向后连退三步,远远地躲开阿离靠在窗口,扶着窗框稳住,乌溜溜的眼睛瞪得圆滚滚,“你你你,你是谁?!”

阿离懵懂地回看她,还没从方才的噩梦中清醒过来。

十一定了定神,又惴惴地靠近,仔细捧着她的脑袋观察了一会儿,方才笃定道,“虽然脸已经肿得像是一颗猪头,但看你痴傻的眼神,还是我的阿离。”她还有心思开玩笑打趣阿离,看来是真的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阿离翻白眼,“小姐,你昨晚喝醉了......”你比我更丢脸。

“我喝醉了?”十一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不可置信。

“嗯,你醉了,和一位姑娘打了一架,把人家打得落荒而逃,我脸上的伤也是拜你们所赐。后来我和封姑娘将你扶回房间,封姑娘用鸡蛋帮你敷脸消肿,也是封姑娘帮你沐浴的,中间的过程我不清楚,但是有一件事你一定要知道。”阿离的表情忽而变得严肃,紧紧盯着十一。

十一额角渗出冷汗,“什么,什么事情?”她的手心也在冒汗。

“你偷袭人家,拍了人家的屁股,”阿离一脸的鄙夷,十一的脑袋“嗡”地一声炸开,然后意识又一点一点地被阿离的声音拉回现实,她继续说,“不只如此——”

“还不仅如此?!”十一真想挖坑将自己埋了。若是封三娘对此有所误解,责怪自己,那该如何是好?

“嗯,不只如此,你还从后面抱住封姑娘将她压在了墙上,不让她走。”阿离说完站了起来,伸手在十一的左眼眶点了点,十一避了避,阿离知道她疼,“右边的是在酒楼里和诗离姑娘打架弄的,而左边的......就是昨晚调戏封姑娘被封姑娘打的。”阿离说到这里停了停,抬眼看着脸上写满尴尬二字的十一道,“小姐,你应该对封姑娘道歉,虽然你们都是女子,但这样还是太失礼了。”

十一沮丧地坐了下来,趴在桌上郁郁道,“她肯定恼我了。”她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用楚楚地、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阿离,“阿离,你不能见死不救。”

“事情都成这样了,我还能怎么救?”阿离耸肩摊手,心想小姐平日不是聪慧过人吗,怎么到了封姑娘面前就像霜打的茄子一般焉了?话虽如此说,但瞧昨日封姑娘的样子倒不像真的在生气,而像是......有些害羞?

十一更加沮丧,下颚搁在桌上,腮帮鼓鼓地吹着桌角的灰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哎——”灰尘扬起,打了个卷儿又飘了回来,十一嗓子一痒,“咳——”

打点好下楼的时候,店里的伙计看十一的眼神很不一般。十一经过的时候,他们好像在她背后指指点点。十一见到一抹白色的身影背对着自己坐在楼梯后角落里,便带着阿离走了过去。

封三娘戴着斗笠,脸被一层纱遮着,听十一来了她头也不抬,纤细白皙的手指优雅地捏着一盏茶,望着边上的柱子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阿离观察四周压低声音说,“小姐,你算是‘一战成名’了。”

十一保持风度微笑着,“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不过也不是全没好处。”

“什么好处?”

“昨天有一窝蜂的苍蝇,今天全都躲远了。”十一声音闷闷地,提不起精神。

封三娘忽而凉凉地道,“你打算怎样去救范十郎?”

十一迅速敛容,“我们始终摸不清对方的来历,也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既然如此,就索性大摇大摆地上山吧。”

“道士呢?”

“我已经让阿离吩咐店小二贴出通告,相信很快就会有人慕名而来。”十一道。

话音未落,便见一个白衣书生拿着幡走了进来。阿离见到此人,顿时怒火中烧,啪地一声一拍桌面站起,指着那人的鼻子骂道,“背信弃义的小人,你还有脸在我们面前出现!”

来人正是蒲松龄,他在十一等被狼群围攻的时候独自溜走,此刻却又厚着脸皮来找十一,脸上倒没有羞愧,“小姐容禀。”

十一默不作声,但也不拒绝。

蒲松龄扫过一眼十一身边坐着的白衣轻纱女子,心中肯定这便是那封三娘了,低头作揖恭敬道,“蒲某上晓天命,下推事理,但论身手那是手无缚鸡之力,那狼群凶猛,蒲某是为了求生,也是算准了小姐吉人自有天相才逃的。”

“强词夺理。”阿离咬着牙道。

“阿离,”十一按住她的手,摇摇头,然后回头对着蒲松龄道,“那不知道先生现在来是什么意思?”

“我来自然是为了继续帮助小姐,”蒲松龄笑着欲要坐下,但椅子却自己挪到一边,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周围人哄笑一片,蒲松龄脸上闪过一丝惊诧,最后才发现是封三娘动的手脚,只是当着十一的面不能发作,于是拍拍屁股继续站着,“小姐招人手上山擒贼,我想要将功赎罪。”

十一浅笑,“好,先生稍做休息,多等一些人我们再上山。”

“是。”

蒲松龄转身上楼的时候,后面跟了一个人,那人月白衣裳,戴着斗笠,两个人一路到了二层客房最里处的走廊,蒲松龄忽而转身面对着她,勾嘴一笑道,“封姑娘,别来无恙。”哪知道话音刚落,面前便有一道掌风袭来,他的身子被人打飞,嘭地一声撞到墙上,还未缓气,脖子便被人掐着,身子凌空被压到了墙上,蒲松龄的脸色顿时变得青紫,呼吸极为困难,额上青筋凸起。

“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封三娘只手掐着他,冷冷地问。

蒲松龄勉强一笑,快要窒息,“帮助范姑娘......救......救回她的哥哥。”

“你以为我会信?”封三娘眼角一扬,冷峻冷酷。

“那不如姑娘带着蒲某下楼,一五一十地告诉范姑娘你真正的身份如何?再不如告诉她你曾经眼见着她被人挖心,曾经害得她惨死一次如何?”

封三娘手腕一翻,将蒲松龄挪到了开着的窗边,“在那之前,我可以将你丢下去。”

“封姑娘饶命!”蒲松龄着急道,“我老实告诉你吧,之前因为康亲王的执念差点害死了范姑娘,我对此深为愧疚,后来偶遇范姑娘就想弥补她,如今她的哥哥被人掳走,我就想用自己的一点本事来帮助她,仅此而已。”

封三娘一推,他的上身便悬在窗沿之外,这里距离地面不高不低,但摔下去,一定会折胳膊断腿。

她不相信蒲松龄。

“封姐姐,”一个稚嫩的声音传了过来,以封三娘的听觉竟然没有发觉这人靠近,来人一身墨绿色衣袍,眉眼如画,俊逸清朗,笑盈盈地道,“我总算找到你啦。”说罢,他还使劲地朝侧边努了努嘴,示意封三娘要么利落地将人丢下去,要么就赶紧拉上来,否则十一和阿离一到,便要徒生麻烦。

“竹送,”封三娘拉回蒲松龄,后者松了一口气,心想总算混过一关。“他就交给你了。”蒲松龄脸色一黑,她这话什么意思?

封三娘穿过竹送,看着已经在楼梯上的十一,狐狸眼睛狡黠地眯了眯,“记得找个高点的地方再丢。”

蒲松龄顿时僵愣,“啊?!!”

☆、 红玉白玉

凌云山。

一面崖壁如刀削般垂直,下方是恻恻密林,崖壁高耸,一道瀑布垂落,溅起的水雾让下方情景迷离似幻。

一个樵夫背着柴,奇怪地发现崖壁边缘盘膝坐了一个古怪的少年,他眉清目秀,身穿墨绿色的袍子,左手托腮,右手则拿着一杆鱼竿,鱼竿上绑着一条细细长长的银丝线,在阳光下一闪一亮。那少年口里叼着狗尾巴草,眼帘似闭非闭,偶尔打个哈欠伸个懒腰,鱼竿弯曲度很大,几乎就要折断,不时左摇右摆。

他这是在钓鱼?在悬崖峭壁上钓鱼?!

樵夫越看越觉得奇怪,最后忍不住好奇慢慢顺着低矮的灌木丛猫身靠近少年。

少年朝这边斜了一眼,“切”了一声不管樵夫,他手上尚有要活。他并非在悬崖峭壁上钓鱼,而是在严刑逼供,而逼问的对象就是蒲松龄。

这个人五年前在帮康亲王,五年后又在帮着谁?

“救命啊!”悬崖下有人大喊,只不过喊声被瀑布掩盖住一些。竹送掏了掏耳朵,屁股挪了挪,再靠近瀑布一点,果然,下面的人就不喊了。竹送欠身往下睨着,只见被绑住一只脚倒挂的蒲松龄被股股水流冲击得无法张嘴,笑了笑,又将身子缩了回去。

“救......”下面的人不罢休。

竹送一挑眉道,“蒲先生,这里荒郊野外,没有人来救你,就算有人来——”他瞥了一眼灌木丛中的樵夫,他背上的斧头磨得精光,“就算有人来,他也救不了你。五年前你骗了我们,五年后你又想骗我们,你当我们傻呀?封姐姐那人不善言辞,她认为你居心不良,就让我将你处理了,我现在将你挂在这里,就是为了给你一个机会,给你一个机会你懂不懂?如果你说了真话,那好,我可以将你拉上来稳稳地呆着;假如你说的是假话或者有不老实的举动,那我便不客气地将人带鱼竿丢下去啦,你好好想想,想好了给我答案,我竹送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说是吧。”

他叽里呱啦说了一通,却忽略了蒲松龄还在那里冲着水,又是倒挂着,哪里能张口求饶?蒲松龄刚一开口就又吞下一大口水,呛得脸色发紫,心里想着这小鬼要么是纯粹想整死他,要么就是愚蠢到家了,哪里有人审犯人却不让犯人开口的?

他其实也不想为黑衣人效命,但黑衣人给他喂了一只黑头八眼毒蜘蛛,七日给一回解药,若是七日之内没有解药,他就会肠穿肚烂而死。死倒不是问题,问题在于死之前他要受的折磨,黑衣人虽然还留着陈雀儿的命,但在蒲松龄看来,陈雀儿简直生不如死。断其四肢,挖出双眼,挑断筋脉,又割其舌头,却又不让他死。黑衣人是借着陈雀儿来给自己上一堂课,告诫他背叛他的后果。

竹送可能觉得无聊,又朝着灌木丛望去,樵夫又靠近了一点。竹送嘟嘟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虽然一开始我不怎么喜欢范十一娘,但是封姐姐喜欢,我又有什么办法?你们一直口口声声说人妖不可相恋,会遭天谴,但人和人之间一定相处的好吗?凡人不都也有夫妻不睦、红杏出墙、寻花问柳、情杀的事情发生?我看常说这句话的人一定是嫉妒,□裸的嫉妒!嫉妒我们妖比你们长寿,能够容颜不老;嫉妒我们会法术,能够飞天遁地。”

樵夫听到这句话猛然一抖,僵住在原地不动了。

竹送勾了勾嘴角,将蒲松龄提起来一些,蒲松龄半死不活地看着他,只见竹送“呀”地一声惊叫,然后将蒲松龄拉近一点仔细看看,再伸出手在他湿漉漉的脸上戳戳道,“不会真的玩死了吧?”

蒲松龄恨恨地瞪住他,有人死了眼珠子还能转的吗?!

视线越过竹送,蒲松龄看到一个樵夫慢慢地举着斧头劈了过来,蒲松龄心内一喜,这樵夫应该是路过见到这番情景,再听了方才那些话,知道竹送是只妖精所以才拔斧相助的,于是一边牵制住竹送,一边等着樵夫救人。

“我真的是来帮范姑娘来救人的。”蒲松龄弱弱道。

竹送乌溜溜的眼睛转了转,“你真的——啊!”猛然肩头一疼,竹送回头,肩膀上一柄斧头正卡在那儿,而那个樵夫半是惊恐半是焦急地再次握紧斧柄拿起,又照着原处劈砍下来。

“你!”竹送只说了一个字,背后吃疼,身子挺了一挺,终是倒了下去,背上肩上都血流如注,倒在一片自己酿造的血泊之中。

樵夫又照着他的背部连续砍了几下,直到确定竹送再也不可能活过来了,于是丢掉斧头,慌忙地替蒲松龄解开,然后搀扶起他问,“妖......妖怪已经被我砍死,我们......快逃吧。”

蒲松龄点点头,一瘸一拐地走,走了几步,回头看看躺在地上的竹送,方才还好端端的妖,此刻已经全无生息,想着竹送方才的话,他稍微愣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在樵夫的催促下离开了。

姑苏旧宅。

黑暗中,被困在笼子里的人奄奄一息,散发恶臭,但他的目光依旧充满怨毒,如果是刀,早就将面前之人千刀万剐。

蒲松龄站着禀报竹送的死讯,黑衣人背对着他,手背上放着一只黑蜘蛛,冷冷地道,“哦?这是你亲眼所见?”

“是。”

“这小鬼碍了我们不少事,”黑衣人一甩手,手背上的毒蜘蛛便粘到了他面前的大网之上,“他是封三娘的左膀右臂,没了他,一则封三娘一定会伤心难过方寸大乱;二则,我们也少了一个敌人。”转身拍拍蒲松龄的肩膀,赞许道,“你做的很好,虽然还没有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但也不可谓没有收获。”

蒲松龄点头。

“快回到封三娘的身边吧,”黑衣人说,“按照我们原来的计划行事。”他走到笼子面前,背着手,眼睛微眯,“陈雀儿,你很快就会见到让你魂牵梦萦的人来了,你开心吗?”

“呸。”陈雀儿身不能动,便冲着他吐了口唾沫。此人心肠歹毒,将自己折磨得体无完肤之后又医治好自己,然后再行折磨,这断骨之痛,这挖眼割舌之痛,让他受了一次又一次,疼了一遍又一遍,这人简直阴暗低沉到极致!陈雀儿真的想不到世间竟有如此变态的人存在!

蒲松龄余光飘向陈雀儿,口中对着黑衣人道,“是。”

山下酒楼。

十一已经召集了一众道士,挑选了几个之后刚要上路。封三娘戴着斗笠走在十一身边,刚一踏出酒楼大门,便见到一个穿着火红衣裳的艳丽女子迎面走了过来。一抬头,看见戴着斗笠的封三娘,二话不说,抽出腰间的桃木剑便往三娘处刺来。

三娘身子一侧,轻巧地避开了桃木剑的剑锋,然后绕到那女子背后击出一掌,哪知道那女子双腿一字劈开坐在地上,避过掌风之后用剑朝上一刺,掌风掠过她的头顶,只听“呼”地一记闷响,她身后柱子抖了一抖,整个酒楼的一层震了震,但柱子上没有留下印记,直到有人惊呼,众人才看见在柱子后的墙壁上已经留下了一个深深的掌印。封三娘单手撑着红衣女子的肩膀,华丽丽地在空中翻了半圈,面上轻纱飞扬,裙裾飘动,不像在打斗,而像在跳舞,众人看得如痴如醉,一切仿佛在梦中。

刚要朝那红衣女子的颈部点去,封三娘却在她回头瞬间顿住,抽手拂袖凉凉地道,“红玉。”

红玉一愣,“你认得我?”戴着面纱斗笠,她看不见此人面貌,但一进门便见此人周身绕着一股奇异的气流,隐约泛着白光,又站在众人之中,暗自跟着他们,还以为她居心叵测,要对众人不利,所以才出手相助,却没想到此人法力高强,身手敏捷,一张口又知道自己的名字,红玉五年前一直呆在崂山,并不记得多少人,因此更加困惑。

封三娘不答,旁若无人地绕过她。

红玉伸手欲要抓,却被外头又来的一人喊住,来人茶白衣料,以白色发带绑着头顶一撮头发,上面还挂了两个毛球,模样煞是乖巧可爱。白嫩嫩的面孔,一张口露出两颗又白又亮的大门牙,“红玉,她是封姐姐,你没认出来?”

红玉眉头一动,又惊又怪道,“你是封三娘?!”多年前认识的封三娘浑身带着妖气,可今日怎么变得不同了?红玉伸手抓住她的肩膀,封三娘侧目冷冷地看着她。红玉闭眼感受了一会儿,再睁开双目的时候,显然神情已经不同了。

“你,你现在是......”

“时过境迁,我的确与以前不同了。”封三娘甩开了红玉的手,站在十一身边。

红玉的眼睛从她身上掠过,定在了十一身上,她已经认出了这位,但这位好像不认得她。

“封姐姐,我和红玉下山正好遇见了有人贴公告招人上山除妖,所以便来了,没想到正好遇见你们,真的是太巧了。”可爱女子真诚地笑,走过来挽住封三娘的手臂,“我不去除妖了,我要陪着你。”

十一清理了嗓子,微笑道,“三娘,这两位——”

封三娘一根一根掰开女子的指头,四平八稳地道,“那是崂山子虚道人的徒弟红玉,这位是......”

“我叫白玉!”白玉冲出来挺起胸脯无比骄傲地抢白道。“是封姐姐的朋友,红玉的师妹!”

☆、 姑苏旧宅

十一面带微笑,款款行礼道,“原来是三娘的朋友,幸会。”

白玉却皱起了眉,走到十一面前将手晃了晃,确定她没有瞎之后说,“你不认识我?”

十一瞄了三娘一眼,含笑道,“三娘曾经和我说过,我和她一位故友长的很像,想必白玉姑娘也是将我错认成她了。”

白玉越想越糊涂,面前这个人虽然长大了许多,也漂亮了许多,但眉眼俨然与当初那个十一一模一样,她现在怎么装得好像不认识自己,不熟悉三娘一般?她的视线瞟向三娘,心中的困惑不解,伸手一左一右捏住十一嫩滑的脸颊,凑近她盯着她看。

十一往后避了避,耳根一红道,“白......”

“叫姐姐。”白玉一张口,两颗大白门牙在十一眼前晃动,俏皮可爱。十一忍不住噗哧一笑,只能依她,“白姐姐。”

白玉嫣然一笑,揉揉十一的头满意了。

十一无奈,这人怎么......视线扫过众人,召集到的人已经不少,可这样真的能够成功吗?她示意阿离拿出一包东西,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众人一看,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原来只是几团灰色的布球。十一捏起一只对着众人郎声道,“对方会用笛音使你心志紊乱,用这个塞住耳朵,或许能够抵挡一阵,诸位分捡一些罢,以防万一。”

红玉手抱木剑道,“我不需要这些东西,”她眉头一扬,视线迅速地掠过众人,定在最边上一人身上,那人玄色道袍,手执拂尘,长着长须,看起来颇有道行。红玉绕过十一经过封三娘,站定在那人面前,那人见红玉朝自己来了,略微低头,像是羞愧。

“道兄好久不见。”红玉一开口就说。

“好......好久不见。”

十一和封三娘对视一眼,都不明白红玉要作何。

“虽然好久不见,但我还记得在济南你为人家驱妖,反倒被那只修行不过百年的小妖关入梅花瓶中的事情,若不是我出手相助,你恐怕现在还关在那瓶子里哭爹喊娘吧?”

那长须道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不必多说了,”他对着十一拱了拱手,“姑娘,恕贫道不能帮你。”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客栈。

红玉嘴角一勾,按着顺序走到下一个面前,对方是个身着劲装的男子,背后背着一把古朴的剑。红玉道,“原来是吴公子,你和你义兄张公子的夫人,可是要好的很那,我那晚瞧见.......”

吴公子落荒而逃。

十一算是知道这红玉想要做什么了,她这是要给人家下马威赶走这些人。阿离悄悄扯了扯十一的衣袖,低声问,“小姐,再这么下去可能人都要被她吓跑了呀?”

“上山救人并非人多就成,”十一盯着红玉微笑,“有时候与其带一百个没本事的人去送死,倒不如带一个有本事的人去端了对方的老窝。红玉单凭一张巧嘴就能够让这些人知难而退,表面上看是她要故意羞辱对方,实则她是用心良苦,她这样做一则是不想让人白白送死;二则帮我剔除了没本事的人;三则也借着这些故事,向我说明她的厉害。”

阿离恍然大悟,在十一向她解释的功夫,红玉又赶走了一个道姑。

招来的人只剩下一个,十一饶有兴致地看着红玉。

红玉扣抠着指甲道,“我好像不认识你。”

对方点了点头,那是个青年汉子,皮肤黝黑,身材健硕,长相倒是老实,背后也背着一把剑。

十一笑笑,之前的人都是因为有把柄在红玉手里才逃得那样快,如今这人红玉不认识,她又要怎么吓唬人家呢?

红玉上上下下打量对方,那人额头上渗出些冷汗,紧张兮兮地盯着红玉。“嗖——”地一声,寒光乍现,青年猛然一怔,竟不知道何时红玉已经拔出他背后的剑了!

红玉右手握剑,左手并指滑过剑身,余光睨着那青年,显然见他在发抖,冷汗涔涔而下,红玉嘴角一勾,侧脸对着青年,若有深意地道,“好剑!”

青年再一抖,“什么?”剑身映着他惨白的脸。

红玉靠近他,似笑非笑张口道,“我说你......好剑!”

“噗哧——”十一哑然失笑,这人分明不是在说剑,而是在说这青年呢。为避免他下不了台,十一上前斡旋递出银子交给他道,“这位公子,你的路费由我报销,你回去罢。”

青年老实地点点头,朝着红玉伸手要剑。

“我剑......”

红玉一呆,愣愣地看着这人。这人是真傻呀?

十一弯了弯嘴角,阿离忍不住捂着肚子闷笑,白玉性情最豪爽,早已经弯腰捶墙狂乐,只有封三娘还像是一尊白玉雕像般标准地站着,连嘴角都未动一下。

“我败给你了。”红玉揉揉太阳穴,将剑交给那人,“你剑......”

“谢谢姑娘。”那人红着脸转身就走。

十一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许久,然后扭头对着红玉道,“红玉姑娘赶走了我请来的那些人,就必须要为我的事情负责。”

红玉爽快答,“行。”

几个人到山路上的时候天还未亮,十一说黎明时敌人最松懈,于是算好了时机上路,阿离被十一强行留在了酒楼,以避免她再次受到伤害。白玉一路上都缠着十一,她的嘴巴不停,一会儿问哪里的胡萝卜好吃,一会儿讲自己在崂山的所见所闻,十一有礼貌地含笑听着,但心思却早已经飘到了别处。

望着被重重迷雾绕着的山峰,十一的每一步都走地艰辛。她怕她历经幸苦换得的,是一具冰冷的尸骸。

封三娘默默地走着,红玉好几次想张口都咽了回去,到最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背着她的桃木剑一个人走在边缘。路越来越泥泞也越来越窄,到了最后没了路,她们只好在杂草丛生中摸索着前进。

“啊!”十一忽而叫了一声,她刚疼得蹲下,身边便立即闪来了一道白影,是封三娘。封三娘蹲着皱眉看十一被捕兽夹夹住的脚,“忍住。”她掰开捕兽夹,然后扶起十一道,“这附近可能有野兽。”

十一揉了揉脚背,方才还见那儿被扎了一排口子,如今被她一揉便已经不疼。

红玉上来道,“我来开道,你们在后面跟着。”她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找白玉那只兔子,这只兔子向来胆小,此刻已经不知道躲到何处。上崂山的这些年,这只兔子的法力没有见长,反而逃跑的功夫越来越好,这一坨坨的高草,正好让她隐秘行踪。

感觉到脚踝处有毛茸茸的东西挠着,红玉弯腰,然后捏住那只毛团的后颈,拎起它压低声音道,“白玉,你再逃我就将你和胡萝卜炖了,让你实现想要和胡萝卜同生同死的夙愿!赶紧给我变回来,别让十一看见!”

小兔子前爪在空中刨了刨,耳朵耷拉下去。

“怎么了?”十一抬头便见到红玉一脸怒容,便问。

“没事。”红玉冷静道,身边的高草里腾起一小团烟雾,那只兔子已经变成了人形。红玉鄙夷地看着她,当初若非那人以神君之尊和师傅子虚道人交涉,师傅也不会收下像白玉这般资质平庸的妖。一想起那人,红玉的神色变得柔和,心思渐渐飘远,自己一向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她救了自己,自己便该报答她,既然答应了她答应了师傅,自己以后遇见像白玉这般无害人之心的妖便不能一举歼灭。

“红玉,你不是要开道吗?”白玉小心翼翼戳了戳她的肩膀。

红玉冷下脸,走在最前,脑海中有东西一晃而过,突然顿住,白玉一头撞了上去,揉着额头咕哝道,“又怎么了?”

红玉扳过她的身子,看着她背后,脸一点一点黑了下去。

“到底怎么了?”白玉不解问。

红玉黑着脸,指着白玉的臀部道,“把你屁股上的那团东西,变回去。”

“啊?”白玉一摸自己的屁股,有一团毛茸茸软绵绵的球状物体在那儿,白玉脸色一红,喃喃地道,“原来尾巴还没变回去。”

“看来快到了。”十一忽而说,她的手绕在封三娘的脖子上,两个人并排站着,亲密无间,封三娘的手扶着她的腰,虽然方才已经用法力将她外部伤口愈合,但里面的血脉还需要一小段时间流通,顺着十一的眼神望去,封三娘也看见了那在层层迷雾中阴森幽暗的宅邸。

“我们先在这里稍微休整,”封三娘目光坚定,声音偏冷,视线淡淡地扫过众人,“我们还要等一个人。”

☆、 姑苏旧宅2

“等谁?”十一扶着三娘缓缓坐了下来,在高草间仰着头问。红玉赶走了一群人,她也没有特地去请人,封三娘一直和自己在一起,也没见她离开过,那到底她口中的人是谁,那个人和三娘又是什么关系?

十一心里微微泛酸,直到现在,她也不曾多了解封三娘,对于自己,她一直是个谜团,不是十一不愿去了解她,而是她将自己保护的太好,总有事情不愿意让十一知道,在十一眼中,这或许叫做警惕。

“封姑娘等的一定不是我。”一人朗声从高草间走了过来,白袍纶巾,手拿白幡,上书“神算子”三字,正是蒲松龄。他笑眯眯地走了过来,看着坐在地上的十一问,“范姑娘脚受伤了?”

十一微笑点头,“不小心被捕兽夹夹了,现下有些疼痛。”

“但蒲某看小姐并无外伤,只是有些淤青,这里的捕兽夹都是为了猎捕猛兽而特地设置的,尖锐而威猛,就算夹在铁上都会留下三分印记,小姐并非铜皮铁骨,我看那丢在一边的云鞋亦破了几个口子,怎么小姐的纤足脚背却只是几道浅浅的印记?”蒲松龄放下白幡,蹲在十一身边问。

封三娘余光睨着他。

十一道,“我也不知道为何愈合得如此神速,刚被夹的时候是很疼,但如今不会了,可能我的体质特殊,也可能是这捕兽夹并未有我们想象的厉害。”她顿了一顿,先看看封三娘,再扭头看着蒲松龄道,“先生在酒楼无故消失,我还以为先生有要事先走了,如今再回来,想必是为了帮助我们吧?”

蒲松龄笑,“范小姐出手大方,蒲某一个术士,自当想要为小姐效劳。”他恭敬地朝十一拱了拱手,眼线朝封三娘一飘,然后对着十一道,“小姐有没有想过,自从上元节以来事事都不曾顺过,听闻小姐落过水,府上又出过大事,如今范公子无缘无故被绑,小姐救人的时候还遇上了狼群......”

十一手指一捏,脸上虽还挂着笑,但已没有笑意,“蒲先生想说什么?”

蒲松龄道,“蒲某觉得,这一连串的事情好像都是专门针对小姐而来的,小姐可要警惕。”

十一笑笑,朝着三娘伸手,三娘眉头一皱,默不作声地将她拉起,十一与封三娘并肩而立,平静道,“若说如此,我倒想起这一切厄运好像是从先生出现在我身边开始的,”她眼中眸色一变,“莫非先生就是幕后黑手,害我们如此颠簸的真凶?”

蒲松龄身子往后一晃,停住道,“小姐莫要开玩笑,蒲某手无缚鸡之力,如何......”

十一却过来轻拍他的肩膀,温言道,“十一只是开个小玩笑,先生莫要见怪。”

“封三娘,你要等的是什么人?天快亮了,我们还是速战速决。”红玉抱手插口。

白玉也道,“封姐姐,你叫的人是不是很厉害?”

封三娘淡淡地扫过她们,“不厉害。”

白玉一愣,“不厉害你还等他做什么?趁着天还没有亮,我们应该按照原定的计划潜入那座阴森森的......”她打了个嗝,自己惊吓到自己,“潜入那间旧宅去救人呀。”

“他虽然身手不好,但另有他用。”封三娘冷然瞥着蒲松龄。有件事情他们心知肚明,她将蒲松龄交给了竹送,依照竹送的性格一定会好好“招待”蒲松龄,不会让他再出现在十一面前,但如今蒲松龄来了,竹送却不见了,这当中一定有事情发生。

蒲松龄此刻也想起了倒在悬崖边上那一少年,方还鲜活乱蹦的少年,一转眼便已经成为斧下亡魂,一具血肉模糊冰冷的尸体,说实话,那少年并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最多也只是将自己绑在悬崖边上逼问,蒲松龄能够感觉到那少年并无要真的伤害自己的意思,毕竟相对而言,黑衣人喂给他的毒蜘蛛,是要折磨得他要死不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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