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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木随风 当前章节:153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0:05

封三娘见到十一如此失落的模样,下意识地想要走近她,却被红玉从旁拉住了袖子,只听红玉在她耳边沉声道:“如今的范十一娘和从前已经不同,她完全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她只是一介凡人,对人、妖、仙的事情一概不知。若是让她发现你非凡人,以前还与她有一段往事,往好处想,她或许能够与你重归于好;但往坏处看,也不能排除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况且......你现在——”红玉顿了一顿,瞄了十一一眼,然后略定心神道,“你现在有了这样的机遇,身份更加特殊,若是被九重天的人发现你对她依依不舍,你可想过后果?轻则被贬,重则是万劫不复!”

封三娘听罢轻轻地阖上眼睛,稍过一会儿睁开,她的眸色很深,深的像是海中的漩涡,能够吸引任何经过的东西。

红玉望着她的侧脸也是一怔神,然后苦笑着摇头看她,从这样的眼神之中,红玉已经解读出了她的想法。她已经万分确定面前的这只狐妖,不,是这只狐仙对十一是用情至深,无论如何,她是不会再离开范氏十一的了。

“我知道。”封三娘轻描淡写地说,还是一贯的生冷语气,仿佛不用经过思考,不用踟躇,不用挣扎,不用犹豫地脱口而出,她好像是在说一件普通至极的事情,而不是众人众妖所盼望的成仙修道,“但我愿意——”她目视着红玉,一字字分外清晰,像是用刀在镌刻石板般锐利而深刻,“无论要付出什么,只要是为她,我都愿意。”

红玉身子一震,舒展的手渐渐地在握紧。

封三娘再往前一步,却听后面的人声音哑然道,“那么她呢,她该怎么办?”

封三娘顿住,脑海中那紫色的眸光缓缓地掠过,那样深刻,不知不觉中,她的脸已然镌刻在自己心中某处,说是忘了,其实根本不曾忘却。

她还好吗,在那片冰天雪地里,她一个人,没有人陪伴,没有时光经过,只有雪花零碎片片,只有北风呼呼而过,她,能过得好吗?

“你又将她置于何地?”红玉抬头,晦涩不明地看着她,“你肯将紫湛置于何地?”

紫湛为你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你难道都无动于衷?你难道忘记了是谁在青丘国保护你教你修炼?是谁为了你在玉皇山饱受坐禅寂静之苦?是谁为了你得道成仙不惜违背天规暗自相助替你安排好了一切?又是谁为了救范十一娘甘愿自损万年功力?

封三娘,你若真的是铁石心肠不会倾心于任何人,那就罢了;可你并非无情,只是对她无情,只是偏对她无情......

她是神君之尊,这世间谁见了她不是又跪又拜?唯独有你,她这样纡尊降贵,硬是没将她放在眼里。你这样待她,可想过她心中是如何想的?你这样糟蹋自己,真是枉费她对你的一往情深!

“她是我的师傅,我尊敬她,爱戴她,却不能像对十一这样地对她。”封三娘抬步,缓缓地朝着十一走去,十一抬头,正好望进了封三娘的眼里,深刻地铭记着,“若你再见到她,便对她说,此生是我负她的,来生,我能还便还。”

红玉顿时血气上涌,闪到她的跟前,一把揪住她的领口,双目里爆发出一片火花,狠狠瞪着她脱口而出道,“你欠她的又何止这一辈子?!”

封三娘娇躯一振,抬头蹙眉问,“什么?!”她直觉红玉知道她所不知道的一些事情,一些很久远的故事,甚至有可能是在遇到紫湛之前的一段故事,“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红玉死死地咬住下唇瞪着她,浑身在瑟瑟抖着,直到嘴中蔓延开了一道血腥味道,她才松开嘴,松开了手,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凉凉地道,“没什么。”

她答应过子虚道人,这一段往事将永远在她的记忆里封存,她是不会对任何人说的,更不会对封三娘说。

“咚咚——”石壁从另外一侧传来一阵声响。

十一起身,红玉睁开眼睛,封三娘回头,竹送紧绷的神情略一松,他松了一口气拍了拍心口低低地道:“幸好那只兔子没事。”

作者有话要说:我只是想,恋爱中的封狐狸会是怎样的...故事还没完呃...

☆、 一见红颜负一生

巨石轰鸣向上升起,一缕烟尘过后,现出石墙后头一抹身影,正是已到了那头的白玉。

竹送一见白玉便道,“半刻不见,你换了一套衣裳?”

白玉没好气道,“都是这地下泥尘发黑,把我的衣裳都染黑了。”她略一顿,再眉开眼笑地看着竹送,大眼睛雪亮雪亮,贼兮兮地。

竹送见她如此眼光盯着自己,连退了两步问,“干嘛这样看着我?”

“谁说我半刻之内找到密道就给我为奴为婢当牛做马任凭差遣的呀?”白玉昂扬着脑袋,得意洋洋,“骗人的是小狗。”

竹送铁青了脸,默不作答。但这只兔子能够安然回来,也算万幸了。

封三娘睨了眼十一,凤眼微眯,然后拂袖领着众人道,“事不宜迟,走吧。”

竹送在她身后冲白玉吐了吐舌头,白玉回敬。

红玉抱剑视线穿过竹送和白玉盯着十一,十一和封三娘正并排走着,忽而感觉到身后透来的酌凉视线,回头一看,正好与红玉四目交接。十一心中一凛,不知道为何她要这般看着自己,就仿佛自己与她有深仇大怨一般。

“到了。”封三娘说。

十一定神一瞧,面前出现了一个破旧的木栅栏做成的门,有光从门内透出,投射在湿凉的地面上,地上有些水渍,坑坑洼洼,还有不明的黑影“嗖”地一声忽而穿过,又不知道消失在何处。门上没有锁,半掩半开着,仿佛是专门在等待客人的到来。

封三娘一步上前,只手截住十一,侧首睨着她道,“我先进去,你在这里等着。”

十一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摇头道,“在里面的是我哥哥,我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你一个人替我冒险。”

红玉不知道何时窜了上来,音调凉凉地道,“你跟进去也只会拖后腿,”封三娘眼神责备地冲她一扫,红玉于是撇开头改口道,“我跟你进去,十一在外面等着,这样总行了吧。”她虽说是建议,但已经开始行动。

十一见红玉亦跟进去,遂对此事放心许多,况她说的也有道理,于是低头悻悻地缩手,对着三娘叮嘱道,“万事小心,我不能再失去你......你们。”

封三娘平静的眸中有异色闪过,回过头看着十一,轻轻地“嗯”了一声,眸中倒映着十一的影子,十一揪住自己的衣角,冲着她嫣然一笑。望着她脸颊上的梨涡旋,封三娘有些许时候地愣神,恍然如灵魂出窍,目光半晌无法挪开,只愣愣地失态地看着。

红玉忍不住清理了嗓子,“咳——”

封三娘慌忙收回视线,脸上难得现出一丝尬色,转身抬手推门,想不到那木门竟“轰”地一声往里面倒去。黑色积水四溅,却未沾染封三娘衣裙半分。

房间内有一张破旧的木桌,上面没有积灰,倒像是常用的,地上依旧不平整,一脚踩上去便是一个小泥坑。红玉抢先走在三娘前头,右手执剑,左手拿一枚镶金边铜镜。她踢开地上的一个破碗,那碗哐当几声滚了一周然后渐渐停住。红玉眉头紧紧皱起回身问,“他难道听到风声跑了?”

封三娘闭目沉思了一会儿,蓦地睁开眼睛道,“他还在这里面。”

红玉看着她的眼睛,已经由乌色的深沉变成了赤炎红的妖冶,眸中的红光闪现,仿佛透明的红色水晶。眼睫上扬,即使明知道她未在笑,却隐隐感觉到一层笑意。

这便是青丘国白毛狐狸的天生魅态,无论她如何淡然,都掩盖不了的魅气。

红玉自嘲一笑,垂目看着泥洼的地面。

若非我知道你当年与她怎样相识,我会以为你是被她的外像吸引,才会赌上你神君之名,毁了你万年造化。

“红玉?”封三娘唤了她一声。

红玉这才回神,望着封三娘问,“这里就这么大点地方,一览无余,那人会藏在哪里?”

封三娘道,“你既然知道我们身上所发生的所有事情,也一定知道当初康亲王将人藏在了哪里。”

“一个地下冰室。”

封三娘打量她的脸,稍后道,“而当时那个黑衣人就藏在冰室的墙壁之内。”

红玉经她点醒,捏紧了手中的桃木剑,望向最大的一面完整无缺的墙壁,然后视线瞥向封三娘,封三娘冲她点点头,两个人心有灵犀,在这一刻达成默契。

有人正故技重施,藏在这面墙壁之后!

红玉手腕一翻转,运足气力,径直冲着那面墙去,只见剑花四飞,霞光闪现,那面颓废的墙壁一瞬间便被红玉破坏了外壁,砖瓦四散,露出一个大窟窿来。

封三娘纤手捻烛台,打出一个火苗往那窟窿而去,火光一照,里面有个铁笼正反射着火苗的光。火苗稍纵即灭,但封三娘已然看清楚了那笼子里面的东西,目光一变,俯身冲那铁笼而去。

铁笼里面的东西污浊不堪,浑身爬满了蜘蛛,密密麻麻,沾着粘稠的液体,偶尔可见他身上冒出的血渍,只有这黑色中的一点红,才向外人昭示着他是人这个事实。他像一个团腐肉一般缩在铁笼角落里,露出的一双眼睛阴森恐怖,他没有手,也没有脚,甚至连外皮都被剥落了一层,那些蜘蛛正在啃噬他的血肉。

“封......”他缓缓地扭过头,颈部关节发出咔嚓咔嚓摄人的摩擦声,他转头的动作分外艰难,就好像头颅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一般,待眼角瞥见那月白色的裙裾,那已经死去的眼睛骤然一张,眼里陡然现出一些光来,像是死潭中钻出的一条金色鲤鱼一般难能可贵,熠熠发着光。

“封......”他的眼角溢出一透明的液体,这些液体在外面照进来的烛火下反射着一小抹光辉。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个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一团腐肉正在无声啜泣。他甚至连哭的资格都没有,幸而还有泪腺,幸而还残留着一点嗓音。

封三娘走到笼子周边,打量此处,还是没有黑衣人的踪迹。秀眉拢着,观望四周,他到底会藏在哪里?

“三......”笼子里的那团肉朝着这边缓慢地挪动,身子拖在地面上,留下一路的血迹。

红玉看见他,不忍心道,“封三娘,他好像认识你。”

封三娘回身道,“你也认识他,他就是陈雀儿。”

红玉眼神一变,蹲下手放在膝盖之上打量笼中人,仰头侧看封三娘问,“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封三娘淡淡回道,“他从人变成了半身修罗,又被人折断四肢,看这情况,应该是来来回回折磨了好几回,但他没有死,他也无法死。最后那人又放了食肉的毒蜘蛛,让他困在这里半死不活,永受折磨。”

“为什么用这么残忍的手段折磨他?”红玉终是不忍,“怎样才能杀死他?”

封三娘望向陈雀儿,沉默半晌后转身面向他蹲下,抬眉问,“你知道他在哪里?”

红玉一愣,扭头看着封三娘。

他都如此了,你还只问黑衣人的事?

陈雀儿看着她依旧美丽不可方物的容颜,想起了那日在街上初见她的情景,她一身月白牙的衣裳,头上绑着发带,风姿翩然,就好像天上下凡的人物,他很羡慕站在她身边的那个人,很羡慕她所接触的东西,甚至连她含入嘴中的烤鸡都生生地羡慕,他不知道这种天旋地转的感情叫做什么,反正只一眼,便觉得非她不可了。

喉咙间涌过一些苦涩,嘴中苦苦地。

他尝透了世间百态,在牢狱中的被人□的场景历历在目,肆意地、野兽的笑时时刻刻在他耳边回旋,回转,只有见到眼前这一人,才能让她暂时忘却那些羞辱的时刻。

可这人,终究不能是他的。

陈雀儿的手微微颤颤地从笼子间伸出,抓住封三娘的衣角,紧紧地拽住,然后凄迷地仰头深深地望着她,就好像一眼望到了天际。

封三娘默然低头,看看他干涸如枯柴的手,上面已经没有皮,血淋淋一片,有些地方能够看见跳动的筋脉,和偶尔从里面钻出的黑色蜘蛛。封三娘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背,那些蜘蛛不敢靠近她,纷纷散开。“你已经无药可救了,我帮你最后一程。”

陈雀儿颤抖的牙间嘶哑地蹦出零碎的音符,声音像是被人撕开了一般哑然难听。

“谢.......谢......”

封三娘手势翻转,赤色瞳孔骤然一缩,在那团腐肉天灵盖上重重一击,陈雀儿眸子一震,嘴角抽动,露出一个开怀的笑容,然后颓然地、缓缓地侧倒。

封三娘怫然起身,闭了闭眼睛道,“红玉,用业火烧了他。”

“封三娘,你——”

“你不放火的话,他又会重生,还会遭此磨难。”封三娘忽而厉声道,声音微抖,有了起伏。

红玉默然,回首望着惨死的陈雀儿,不知道为何忽而地有些难过,就仿佛倒在面前的不是他,而是她。“我知道了。”红玉叹气道。

作者有话要说:国庆快乐!

☆、 青面人

业火的火焰能够受人控制,红玉将那团火控在笼子的范围之内。面对周围渐烧渐旺的火焰,已然醒来的陈雀儿的面色很平静,他惬意地靠在地上,微抬着头,漆黑的瞳孔里,流动着一道月白色光影。

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封三娘,在街上遇见你的时候,你被人群所包围着,那样光彩熠熠。你身上佩带着女子送你的定情之物,我心知我必须出奇制胜,因而才抱了一只木瓜,直接冲你脑袋上砸去......

呵呵,古时候的女子定情,也曾经用过木瓜呀。你是女子,我知道,我能猜到。

我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只是想多看你一眼,即使明知道你不属于我这种人,但我还是想留住你。

掳走范十一娘的事情,我很抱歉,但后来,你们烧了我们的山寨,烧了我们的安生之所,关我入牢狱,你知不知道那些阴暗潮湿的牢房,是我梦靥所在的地方?

陈雀儿依依不舍的目光落进红玉的眼里,她摆好手势,此势若落,顷刻间,陈雀儿便会化为一堆灰烬,他不会入轮回,他不会再转生,世间再无此人。闭了闭眼睛,红玉心中变化万千,各种复杂纷沓的情绪汹涌而来,搅得人心乱。

但封三娘说得没错,只要不用业火去烧,陈雀儿半身修罗之身,是不死不灭的。

“封三娘——”红玉动了动嘴唇,“再看他一眼吧。”

这个人,实在可怜。

封三娘仍闭着眼,微微仰头,声音沉稳着,只单单三个字,“不必了。”她的手略微一抖,稍后冲着另外一头墙壁去。直觉告诉她,墙内有墙,陈雀儿在这里,想必那人不会离得远了。

听见了她绝情的话语,心中留存的那一点希冀都已覆灭,“封三娘,他很恨你......但也......对你不忍心。”陈雀儿深深地望着她,嘴角浮出一丝淡笑,声音嘶哑着说,“红玉姑娘......动手吧。”

红玉再瞄封三娘一眼,然后咬牙落下手势。从前收妖无数,却从未有过这样动容的感觉。此人虽然心术不正,但对封三娘却是真真切切,但可惜——

十一等人进来的时候,只看见笼子中的一小团火在渐渐熄灭。十一身子一顿,盯着那火苗许久,心中不知道为何有一种异样的情感流过。

一些黑色灰烬飘了出来,飘在眼前,就像染过墨的雪花一般,片片飘舞,旋转,落地。

“那是什么?”十一首先问笼子的事情,然后再紧接着说,“哥哥呢?”

封三娘背对着她,只字不语。

红玉走了过去,看见封三娘的侧脸略是一愣,然后轻拍着她瘦削的肩膀,回头对着十一回答凝色道,“未见你的哥哥,”她顿了一顿,盯着封三娘眼角的晶莹,稍后叹气道,“我们也从未见过任何人。”

白玉愣愣地在空气中嗅了嗅,然后蹙眉道,“我怎么闻见这里有半身修......唔!”竹送急忙捂住她的嘴巴,笑嘻嘻冲着众人问,“如今又该怎么办?”

封三娘低低地道,“都让开。”

众人听罢散开。

封三娘纤指对着墙壁一按,那墙顷刻间坍塌。

烟尘散尽处,一个人挺直地站在面前,他戴着青瓷面具,上面一笔未画只纹着青瓷花纹,看起来就像是青面鬼,面具上开了两个小孔,一双阴森森的眼睛从里面露了出来,青瓷面具后,他的眸中带着一丝丝薄凉的笑意,他穿着一身黑色衣袍,身材颀长匀称,指节骨骼明晰,右手拿着一柄铜笛,泛着金光。

四目对视间,他在笑。

封三娘淡淡开口,“你是何人?”

那人道,“你难道不认识我?”声音温润如玉,语调缓缓。

封三娘注视着他,“不认识。”说话间,忽而顷身往前,抬手冲他脖间去,却未曾想到那人轻松一避,竟让封三娘落了空。封三娘眸色一沉,深褐色的瞳孔变成妖冶的赤炎色,目光在那人面具上一扫,竟然看不出他的真身,心中一凛,封三娘连退三步,稳住身形之后拂袖敛色道,“你功力虽强,但不是你自己的。”

那人语带嘲讽的笑意,“可还记得宁波府杀人取阳气,炼就一身之术的办法?”

封三娘面色一变,只听袖袍“啪”地一声鼓动,她已窜到那人身后,伸出手,锐利的指甲从后抵住那人的脖子,正以为手到擒来之间,却只感觉到那人全身散发的腐败气息。

这人......没有脉搏,他......又只是傀儡而已?

正在此时,本以为是傀儡的那人竟然从下方反手击了一掌,封三娘勉强避开,背抵住墙壁,抬眸,盯着他。“你不是傀儡。”

那人轻蔑地笑,“自然不是。”

红玉举剑攻来,那人回身用铜笛一挡,只听尖锐的“哐”一声,红玉被弹回,握剑的手微微抖着,白玉从后扶住她,垂色问,“师姐,这个人真有这么厉害?”

红玉揉了揉手腕道,“深不可测。”

“我就不信——”竹送拉弓对准那人,原本空空的手中忽而多出了一支墨绿色的箭,瞄准了青面人,直冲他心脏处射去。那人似乎还在看着别处,幽幽的目光越过众人直冲着十一而来。十一愣神,手攒地紧紧地。

他怎这般看着我?

“得手了!”竹送兴奋地捏拳,眼里发出精光,此刻箭已近在那人咫尺,想必不成问题,只要他中了竹箭,不死也残废。

可那人仿佛看不见那竹箭一般,径直冲着十一的方向而来,竹送屏气凝神,平日里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如今等来却格外漫长。

那人抬手,轻轻松松抓住了那箭,反手,冲着竹送直接丢了回来。

竹送只听“嗖”地一声,脸色霎时惨白,身子倒飞,继而“嘭”地一声砸在墙壁上,心口传来一阵麻木的疼痛感,耳边伴随着一阵惊呼,竹送愣愣地低头朝着自己心口方向看去,那只竹箭穿透了自己的胸膛,将自己钉在了墙壁之上,胸口上血流不断冒出。竹送咬着牙,想要去拔,但箭簇深入墙壁,带着倒钩,一时间无法拔出。

白玉冲了过来用白娟捂住他的伤口,片刻,白娟便被血水染满,连着手指间也带了血色。白玉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汩汩而下,“怎么会......”

“只是一时大意了。”竹送又怒又惊地看着青面人。此人,实在太可怕了。心念一转,若是她在此,一定能够打败他......

青面人默不作声地朝着十一一步步迈去。

却不料面前又出现一人,她展开双臂,嘴唇颤抖着道,“要伤害她,首先要.......要经过我。”她的全身几乎都在抖,似乎只要稍微一推,她便会软倒。

“你倒是对封三娘忠心耿耿。”青面人讥讽道,“甚至甘愿为她冒险去崂山取药。”他抬手轻轻地按住白玉的肩膀,白玉身子一僵,整个人仿佛如雕塑一般立在那儿。

“你!”白玉怒吼。

“看在你对她好的份上,我留你一命。”青面人道,忽而感觉到面庞扫过一阵风,他“你”了一声,然后只感觉面前凌厉的掌风扑面而来。青面人被那人击中,捂住心口弯腰吐了一口,面具下缓缓流出一行血来,顺着下巴往地上落。

“十一,往后退。”封三娘侧首命令。

十一见她挡在自己面前,心中担忧不已。“三娘——”

“我会没事。”封三娘坚决道,“他不想要我的命。”

青面人冷笑,“我的确不想要你的命。”

“我的哥哥在哪里?”十一问。

“你的哥哥?”青面人冲着边上一动眼色,然后道,“就在那墙后头,不过,要带回去恐怕还要经过我。”

“你为何要抓走我的哥哥?”

“你猜不出来吗?”青面人嘲笑。

十一噤声,低声对着封三娘道,“封姐姐,你还行吗?”

封三娘颔首,“你去救你哥哥,找到了人我们就走。此地不宜久留,此人不宜久战。”

“好。”

☆、 决一死战

这厢封三娘和青面人正胶着,那边十一已经冲到了一堵布满光滑苔藓和蔓蔓青藤的墙壁之前。

封三娘与青面人两掌相对,立即觉得体内血气翻滚,从血脉中流过的血仿佛被蒸烧一般滚热,一时三刻还好,若再过一刻,恐怕便不能够支撑,血脉喷张而亡。正思量对策之时,有人适时地在身后抵了一掌,送来汩汩寒凉之气,这股真气极为纯净,似是山间不受污染的清泉一般,逐渐逐渐地平息了封三娘体内翻滚的气流。

封三娘微侧头,赤红的眼眸余光盯着那人的脸,面色平静地道了一句“多谢”。身后的红玉板着脸,低头聚神,暗自加大了输送过去的真气。

这个青面人,究竟杀了多少人,取了多少人的阳气才有这般迫人的力量。若不趁早除去,日后等他积蓄力量,迟早会成为大魔头。

一人一妖合力之下,总算与那青面人相扛衡,两方势均力敌。封三娘月牙白色的衣袂随气流扬起,长发如水藻般在空中随意飘舞着,脚边的灰尘自以身为中心向周围散漫开,形成几个圆形图案。

青面人眼中露出轻蔑之意,扬首道,“封三娘,我们之间的事情,你怎能让外人插足?难道你不想亲手打败我,揭开我的面具看看我是谁吗?”

未等封三娘回复,后边的红玉抢先道,“你想激将?封狐狸,别上当!”

封三娘敛色道,“等我们败了你,自会知晓你是谁。”

“哼,”劝诱之计既败,青面人并未惊慌,而是温言道,“既然你们不仁,我也不义。”面具后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眼中寒光一闪,他一手与封三娘等对掌,另外一手抽空将那铜笛捏了上来,抵在唇边,抬眸,如意地看见了封三娘变了色的眼神,笑道,“别以为只有你们有帮手,我也有。”

封三娘的脸色越来越沉,她知道青面人说的帮手是什么。一路上看见过的黑色八眼毒蜘蛛确实不少,这些蜘蛛不单有毒,而且喜欢吃人肉,会钻入人的身体,啃噬五脏六腑,害人不说,还让人在死之前饱受五脏六腑被撕咬的痛苦。

余光瞥向十一,封三娘表情松动。

陈雀儿临死之前的悲怆神情还在眼前,她不明白为何这个人当初会冒着这样痛苦的危险去帮助她,更不明白他为何对自己如此地钟情。她不值得这群人为她赴汤蹈火,她很自私,自私到只在乎十一,而不会对其他人保留温情。

青面人含笛送气,一曲悠扬清脆的笛声缓缓在这幽闭的屋内传开。

封三娘的耳朵动了动,伴随着笛声,远处似乎有很多小东西在隐隐作动。

沙沙......沙沙沙......

她似乎已经看见,在黑暗中的某处,那如浪似的黑压压的毒蜘蛛,正密密麻麻地一波又一波往此处行进,从狭小的缝隙里,从开阔的道路上,彼此踏过彼此的身体,一团又一团地汹涌着朝着笛声的方向扑来......

“住手。”封三娘紧紧咬着牙,眼里都是杀人的赤焰,狠狠地瞪着对方,“我们可以在那群东西到来之前,”她一字一顿地说,“杀、了、你。”

“即便如此,它们还是会来,即便你能逃脱,可她逃不了。”青面人笑得肆意张狂,像是发了疯的疯子一般无所畏惧。

“我到底和你有何怨仇,”封三娘愠怒,竖眉道,“能让你这样穷追不舍?!”

“你连我是谁都猜不到,这只会让我更加恨你。”青面人说罢,继续抵住铜笛口吹笛。

红玉冲着那边的白玉和竹送道,“你们两个没有死就过来!”

竹送此刻刚拔去胸口的竹箭,他擦拭掉嘴角的淤血,捂着伤口跌跌撞撞地往这边来,白玉一边关切地在边上陪着,一边也跟着他走。

红玉对着青面人道,“三个臭皮匠还顶一个诸葛亮,我们两个人能与你势均力敌,试想四个人的力量会如何。”

青面人默然不说话,眼珠子一转,笛音渐快。

封三娘道,“他想比速度,为今之计,只能看我们快还是他快了。”说罢又一运力,趁对方分神吹笛之际将对方的气流压制过去。

竹送和白玉也加入这场胶着战中,身后一下子又多了两股力量,缓缓如流水一般在封三娘掌中积蓄,封三娘陡然添了这许多真气,更是如虎添翼。

青面人额间青筋凸起,额角渗出冷汗。他的手开始微微抖着,连带着吹奏的乐曲也有些颤颤然,音符料峭,走了几个音节。但他又抵死含住铜笛口,继续吹奏着。

十一焦急地去找墙壁机关,一直告诉自己要沉着冷静,但这边一时之间无起色,回头见封三娘那头也正在生死关头,十一只觉得焦躁难安。

手捏成拳头重重地砸在墙壁之上,发出闷声一响。额头抵住墙壁,眼睛半闭着死气沉沉地望着地面。

我怎么这般没用......

地面上有一截断铁,十一盯着那生锈的顶尖部分又是一愣,继而眼中精光浮动,她缓缓地蹲下去,捡起那根断铁,伸手去触碰一下顶部锋锐部分,划过,指腹便被那锐利破开一道小口子。十一握着那断铁,坚定了自己的心志,转过身,面对着那对峙的几个人。

或许,现在能够掌握战局的人是我。

封三娘的视线越过青面人,看见了缓缓走向这里的十一,瞳孔骤然一缩,她好像知道了十一要做什么。

红玉低声在她耳边道,“十一若直接去刺青面人有两个后果,一个是她成功了,我们赢了;又或者是,她失败了,我们也会输。”

封三娘的嘴巴抿成一条线,眼睛紧紧盯着十一,“我宁愿自己粉身碎骨,走火入魔,也不要她为我受半分伤害。”

红玉嘴角浮出笑容,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笑意,眼睫稍抬,回首对着身后二人道,“我倒是有一个想法,我们可配合十一,用我们所有的法力集中一点击破对方的罩门,有我们吊着他,十一便更加有机会杀了他,成功或者失败,便在此一举。”

竹送和白玉对视,稍后都颇有默契地冲着红玉点头。

红玉再对封三娘道,“我们此刻都将性命交与你,你一定要让我们都活下去。”

封三娘秀眉轻拢,余光盯着十一动态,然后咬唇点头道,“好。”

计策已定,后面三人同时发力,汇成一股庞大气流,红玉将这些气流在体内运行了一个周天,三股气流缠绕汇成一股,再缓缓送入封三娘的体内。封三娘压沉丹田,这些力量团聚在掌心。

十一缓缓靠近青面人,手臂高高抬起,深吸一口气,就要往下刺去。

“你有没有怀疑过这群人接近你的居心?”青面人忽而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对生死一点也不关忧,“你没有时常觉得自己的生命里好像缺了一块地方?”

十一的手停顿在他脑袋上方,只见对方稍微转过头来,那一双漆黑如星空的眼睛熠熠发光,“如果你能在此时站在一边不动手,我保证放了你哥哥,并且,我还可以告知你所有事情的真相。”

十一的脑袋中闪过千万条思绪,但没有一条是清晰的,她盯着对方的眸子,手中的利刃迟迟不能下,她的目光扫向封三娘,再一一掠过红玉、白玉、竹送那几个人,在竹送的脸上停顿了一会儿,面色微动,因为她看见了竹送心口的血迹,那都是不同于常人的墨绿色。

怎么会是墨绿色?

他不是凡人,他是妖......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十一暗哑问。

“因为,她们都在欺骗你,还因为,你心里有一块不安分的地方,它迫使你想要相信我,你心里很清楚,在这种情况下,我没有必要欺骗你,若我说错了,她们可以立即反驳。”

十一的手捏紧了那截铁,原来冰冰凉凉的铁皮此刻已被她握得温热。十一目光沉了沉,看向封三娘,封三娘回视她,十一望进她的眼里,忽而颓然一笑。

你的眼睛,怎会是赤色的?

“哈哈哈哈——”十一忽而狂笑,放下高抬的手,垂在身边。她对着封三娘问,“你不是凡人?”

封三娘沉默着。

“你们早就认识我?”

红玉刚张了张嘴,却无从说起。难道我要与你说曾经你因为封三娘而被紫湛她活生生地挖了心?

十一又冷笑,“你们所有人都在骗我......”

青面人转过头去看着封三娘这群人,面具后的脸不禁露出得意之色。世上伤人的武器千千万,却没有一件能够像“情”字这样能够穿人肺腑,伤人于无形。

封三娘,此刻你的心痛么?

有我当初来的痛么?

眼见着至亲为我而死,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们这一伙人造成的!

不知不觉间,青面人那头的气势又加强了一些,他怀着满腔的怒火,将方才掩藏之力全都发泄出来,一点不留。封三娘等人屏息接招,但气力正在一点一点消散。

红玉咬牙道,“封狐狸,你再不出手便来不及了!”

封三娘敛色望着十一,红玉说的对,再不出手便来不及了,无论十一的情况如何,目前破了青面人的招数才是当务之急。

青面人感受到了对方的冲力,脚步一挪,再次挺住。余光见那些毒蜘蛛铺天盖地而来,心内总算一松。

总算来了......

忽而,耳边掠过一阵风,一道黑光闪现眼前,黑衣人慌忙侧身避开,但肋下还是一痛,他狼狈地丢了铜笛急忙捂住伤口,血流从指缝间不断冒出来,他诧异地看着退到一边的十一,瞪大眼睛问,“为什么......”

十一原来还有些心悸,但此刻已经镇定了下来,“她们没有伤害过我,我又怎会帮你?”

“原来你的震惊失望都是假的,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的伪装,”青面人冷笑,“好演技。”

封三娘等趁机将方才蕴育的真气全部化为利刃打到对方掌心中,只见红光一现,青面人在红光中倒飞了出去,重重跌倒在地,“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血,半躺在地上再也无法起身。

作者有话要说:大战之后,必有温情。所以,耐心等推

☆、 横生间隙

屋顶上的水渗透了下来,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青面人右手捂着累肋下伤口,左手撑着地面,身子侧着望向这边,下方有一滩黑血,像是上好漆涸墨凝在一团,墨色流动,照出侧前一张绝美面庞。

抬眼处,见到裙袂微扬,月白色的光华,与这片黑对照,就仿佛白天和黑夜般分明。

眼帘前的人,正像是汉白玉雕塑一般立着,她的脚步轻息无声,缓缓地走了过来,转到他面前,用她平稳而冷冽的声音说道,“摘下面具。”

青花瓷的面具缓缓抬头,沿着她的身形徐徐往上,待能看见她居高临下的神态之时,他停了下来,目光在上方痴缠,有一丝埋怨,有一点怨恨,还有着隐藏在这两者之后的爱慕。

“你是想知道爱慕你的人是谁,还是想知道你的仇家是谁?”他笑。

封三娘瞥着他,弯腰伸手去揭他的青瓷面具,他仿佛顺从了自己的命运,只静静看着她,静静等着她,一收憎恨暴戾的眼神,化为一泓清泉。封三娘的指尖刚触碰到他的青瓷面具,便感觉到刺骨的冰寒,手骤然一顿,忍不住略缩了回来。

青面人低低然冷笑,自己抬手往上揭开面具,逐渐露出光滑的下巴和亮片透亮轻薄的嘴唇。

封三娘凝神等着,此人知道自己许许多多的事情,包括宁波府,包括白玉去崂山盗药......他到底是谁,对自己有如此的深仇大恨......

“封狐狸,小心!”红玉猛然从侧边窜了出来,将封三娘扑向一边。正在电光火石之间,一道寒光从二人眼前掠过,一一蹭过了封三娘的脸颊和红玉的额头,封三娘白嫩的脸上落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带着金色的光,稍后便已自我痊愈;但红玉额头上的伤却一时不会好全。

“叮——”

一根银针射入对面墙壁,瞬间隐没无形,可见力道之足。

红玉心有余悸,“封狐狸,若是刚才你中了这枚银针,现在还不知道会如何呢。这人真够卑鄙,引你去揭他的面具,又从嘴中冷不防吐出暗器。”

“轰——”

余下的一面墙倒。

众人的注意力又同时往那边去。

烟尘散尽,依稀露出一个人影来,范十郎蒙着眼睛歪着头倒靠在一张藤木轮椅上。

“哥哥!”十一眼中一涩,忍不住喊。她看范十郎的样子,衣裳还算干净,头发也未散乱,只是还在昏迷着,心中稍微宽慰了一些,至少范十郎还活着。

青面人趁机威胁道,“放了我。”

“放了你?”红玉扬眉,和封三娘缓缓站直了身体,“凭什么?”

青面人淡淡然道,“你们仔细看范十郎头顶上有什么,他上面绑了千斤重的铁饼,绑的铁链上都是八眼毒蜘蛛,这些毒蜘蛛分泌的毒液足以腐蚀铁链,只要我一吹口哨,范十郎是神仙也难救。”

红玉还要说,却被封三娘只手拦住,红玉惊诧地看着她,她本以为已经和她达成了默契,这个青面人此刻不除日后恐怕再无机会。但若是出手及时,或许还有机会救出范十郎。

“放人。”封三娘简短,但掷地有声。

红玉咬了咬下唇,扭头看着青面人缓缓从地上爬起,扶着墙面喘息了一会儿,然后眼中带着狰狞的笑意,沿着墙壁走到范十郎那头。

封三娘为何这么轻易地放走青面人?难道她已经认出了他是谁,难道她不忍心杀他?

“真没想到我能如此轻易地从你们的围攻之中逃脱。”青面人推着范十郎的轮椅,然后冲着众人道,“封三娘,你从来不是这样犹豫不决的人,没想到会为了区区一个凡人就放纵了我。我会带着你们的怨恨,愤怒,不安,大摇大摆地离开,然后我会——卷土重来,哈哈哈哈。”

“放了哥哥!”十一见他转身要走,追上几步叫道。

青面人滞住脚步,冷冷地回看她,“等出了姑苏旧宅我再放了他,他现在对我已经没有利用的价值了,若杀他还污了我的手,所以你尽管放心,我会将他送回到你的眼前。”

十一怔神。她不明白为何青面人要抓范十郎,亦不明白现在为何会这样轻易地放了她。视线缓缓挪到一边的封三娘身上,按照青面人的语态和眼神,似乎与封三娘早就熟识;而依照封三娘的举止,仿佛也在处处在忍让青面人,甚至一点不犹豫地,放走了他。

青面人走后,一群人各怀心事地停留在原地许久。

最后白玉惴惴不安地扫过各人的表情,刚要开口,却被竹送抢白。

竹送对着众人道,“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吧。”

红玉咬着下唇不松开,恨恨地看了封三娘一眼,然后丢下桃木剑扭头就走;白玉在后面捡起桃木剑,追着她也要走,又顿了顿,回身看着封三娘,眼中略有迟疑;竹送瞄着封三娘和十一,眼中的东西复杂难懂;封三娘沉默了一会儿,淡然对着十一说了一句“走吧”,然后不管身后那人,转身沿着小道离开;十一留在最后,先是望着青面人离开的地方,再转而深深地望向封三娘那道月白色的背影,眸色沉了沉,五指捏成拳头,最终还是抬步跟了上去。

一行人终于出了姑苏旧宅,回看这宅子,依旧阴沉恐怖,四周瘴气弥漫,不是人可呆的地方。红玉对着众人道,“你们都让开,我一把火烧了此处,免得里面的脏东西出来作恶伤人。”

众人都默然退开。

身后是熊熊业火,映着火光,十一靠近了封三娘,站在她的身边状似不经意地问,“方才为何你那么干脆地答应了青面人?”

封三娘余光睨着十一,十一的目光看起来闪烁不定,似乎极其犹豫,“你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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