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够了没有?”封三娘目不转睛道。
“我没在看你。”十一心慌,“你若不看我,怎知道我在看你,如此说来,叫你别看我才是。”
“下面便是普济禅寺,我将你放在寺庙外的山坡上,待救了你的父母再出来见你。”封三娘不与她争辩,凝神往下望。
“我要与你一同去。”
封三娘听了不屑道,“你还想不想救你父母了?”
“你带上我,指不定我能够帮忙。”十一哀求着扯了扯她的衣袖。
封三娘冷眼观她,此刻十一目光楚楚,我见犹怜。三娘手势一转,两个人稳稳落地。
“要么你留在这里,要么你自己去救人。”
“我......”十一见封三娘转身就走,不自觉往前跟了她几步,喊住她道:“封姐姐,我听你的就是,只是你自己也要小心着些。”
“嗯。”
封三娘步入普济寺大雄宝殿,两侧的佛陀凶神恶煞,头顶上盘着大盘檀香,如来佛祖的面前案上摆放了几只精致的金色碟碗,供奉着桃子香梨等物。
“你不是要见我吗,何必躲躲藏藏,出来!”封三娘在正殿背手朗声道。
话音刚落,忽而吹起一阵妖风,卷起外头的枯枝落叶直迷蒙了人的眼睛,连封三娘都不得不抬着袖口遮挡,大殿门窗一一自动紧闭,殿内点的香烛也被风吹熄,周遭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封三娘定神后,赤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发光,她瞅见了东南边角落处那尊韦陀神像后躲着一个人,于是迅速闪身去提了那人来,揪住那人的领口才发觉这只是一个凡人男子。
“仙姑,饶命,饶命那!”那人喊。
“你是余杭祭酒范成?”三娘问。
“仙姑怎知我的名字?”
“我受人所托带你出去,那两只蛤蟆精在何处,你的夫人何处?”
“我的夫人下落不明,至于那两只蛤蟆精,前一日还关门吵架,但今日不曾见过。”范成见此女貌美,又好似在哪里见过,便状了胆子道,“仙姑快带我出去罢,范成感激不尽。”
三娘瞄了他一眼,“你自行出门向东走,十一在等你。”
范成听罢,望了一眼大门,再回头见封三娘不走,于是又问道:“仙姑不与我一同出去,若是半途遇见了那两只蛤蟆精如何是好?”
“自求多福。”封三娘言罢,再不搭理范成,摸索到了殿内角门,一揭开厚重的帘子便看见里头金黄色亮堂一片。这光太过强烈,刺激的封三娘几乎半盲,头顶上五光十色,一道偌大的影子罩在周围,三娘心惊,正欲脱开身但觉浑身松软无力,“哐当”一声过后,一个黑色的大铁笼将她牢牢罩住。
三娘疾步上前握住那栏杆,却被一股力量重重弹开,震得心肝剧烈颤动,三娘心道不妙,知道这是用龙骨做成的罩笼,是崂山专门用来捉妖的三大法器之一,这东西只在传闻中有过,崂山从不外借,而今日竟然出现在了这里,实在诡异。
“不知道何方高人在此,封三娘无意冒犯,请前辈手下留情。”
周遭无人应答。
三娘闻见一股烧焦的味道,观望四周,竟见禅房内正燃起熊熊业火,而且有越烧越旺之虞。三娘呛了几口浓烟,划开手勉强做了一个结界,而后盘膝坐在结界中。
此龙骨罩笼无法打破,外头又燃起了熊熊业火,如今困死笼中,难道真的要被活活烧死?
作者有话要说:
☆、美人救美
十一在普济寺东边空旷地等了许久,焦躁不安,时而来回踱步,时而踮脚往普济寺方向凝望,时而猛下决心欲亲自要去,却猛而停住脚步踟蹰不前。
就这般过了两刻,远远依稀见一人从前头羊肠小道上奔走过来,十一几乎喊出“封姐姐”三字,再看时,那个踉跄颠沛而来的男子正是自己的父亲范成。十一忙上去扶住他,但见他满面熏黑,衣裳褴褛,视线越过他往后瞧了瞧,再问他道:“母亲和封姐姐呢?”
“你母亲不曾见得,想必是被那两只蛤蟆精带走了,”范成看着十一,“你口中的封姐姐是否便是那位白衣姑娘,她让我出来之后一人留下,也说要找你母亲。十一,那姑娘和你是何关系,你怎么会认识她,她又怎么会帮助我们,她是人是仙还是......妖?”
十一心想,他父亲平日念多了经史子集,若告诉他封姐姐是妖,那日后必有麻烦,于是替三娘圆话道:“封姐姐是在普陀山修行之人,我和母亲在海上也是她所救,那日一别后我就去求她,她便来搭救我们了。”
“若如此我便放心了。”范成长吁一口气道。
忽而间,只见霞光满天,西边林木中一片火光冲泻而出,伴着树木被燃烧枝条断裂的声响,鸟兽皆从那林木中散出,一时间混乱不堪。
“不好,普济寺走水!”十一惊呼。
“我出来时已经燃起了零星小火,现在越发大了起来。”范成亦回头瞧,但觉得手臂上一轻,原来十一已经松开了他正欲往普济寺处跑,范成哪里肯依,于是忙上前一把抓住她道,“你过去干什么,难道不怕被烧死?”
“封姐姐还在里面!”
“就算她在里面,你一个小女孩能做什么,我们顺着这条路往山下走,找见几家道院佛庙便求他们帮忙,岂不是比我们两个人四只手要来的强。”
“这样来不及。”十一耳边听见噼里啪啦的声响,又一阵过后,啪啦一声巨响,想必是普济寺的哪根横梁架构被烧断了。
范成死死拉住她,不让她走,十一着急之下回头一口狠咬了范成,范成一下吃疼,连叫着几声缩回手,再看十一时她已经跑远,气的吹胡子瞪眼。
十一一心一意只顾着寺院中那人安危,乃至于稍不留神便被前头树枝藤条绊倒,往前狠狠扑倒,立即破了手掌皮,蹭了膝盖骨,散了发髻。
“你这样跑过去是没有用的。”后方一个声音道。
十一撑起身往后瞧,但见一个人坐在了后高处树枝上,她靠着粗壮的树干,一腿曲着,另外一腿随意地垂下,手里把玩着桃木剑,腰间别着青铜镜,头发用蓝色发带束着,穿着藏青色麻布衣料交襟叠口绣罗云衣裳,正轻佻地往下望来。
“红玉姐姐?”
红玉冷哼一声,扶着树干站起,继而展开双臂轻悠悠地飘落站在十一面前。
“十一,上回你教我在名号前带‘母大虫’三个字,我还以为果然是个威武的名字,哪知道竟然是‘母夜叉’、‘母老虎’的意思,你害我在众妖面前丢了脸面,我还没找你算账,此番遇见你,正好找你算账。”
“红玉姐姐,上回捉弄你的确是我不对,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的母亲被困在普济寺,你想想办法替我救她。”十一恳求道,故意以母之名替了三娘。
“你的母亲在里面?”红玉迟疑地望着普济寺,“那可糟了,这把火源自洪荒,是由太种折子而起,一旦开始燃烧便到烧光为止,一时也无法熄灭。”
“你怎么连我母亲也烧了!”
“事前不知道你的母亲也在里面,”红玉道,“我只想着要烧了那两只蛤蟆精为我师兄报仇,故而设了一个罩笼,一个洪荒太种折子,以普济寺为界。没想到那两只蛤蟆精没有被罩笼困住,反而逃脱了出来,我于是追击他们,在山脚下抓住了一只,另外一个却让逃脱了。回想着折子还在寺院中,未免师傅责怪,所以赶回来收回,哪料想竟然平白无故地着起火来了。”
“都怪你,若是我母亲有事,你就是滥杀无辜。”十一冲着她怒道,“我母亲被那俩妖怪抓走,此刻困在笼中的大有可能就是她,若是烧死了无辜的人,我看你这降魔人还怎么当的下去。”
红玉羞愧,摸着后脑勺支吾道,“那业火除非是我师傅来了,否则是没办法扑灭的。”
十一问,“你师傅在何处,你不是本事高强吗,可有办法让你师傅立即过来?”
“师傅云游四海,行踪缥缈,一时一刻之间我哪里能找的见他老人家。”
“都怪你!”十一狠狠踩了她一脚。
红玉立即抱腿跳脚道:“你踩我也没用。”
“既然她不能出来,你告诉我打开罩笼的法门,我自己进去替她打开。”
“你疯了,业火烧起来你区区凡人怎么抵抗得住,只怕还没走到禅房就已经变成灰烬,”红玉定神一想,托腮道,“不过有个法子倒是可以一试,我做个移形换位的法术将你递送到大雄宝殿去,那儿离禅房近,或许你还能走到罩笼机关所在,我们以一刻为限,一刻之后我再用法术送你出来,到时候无论你救得救不得你母亲,都要出来。”
“既有办法还不快试。”十一兴冲冲道。
封姐姐你且忍耐着,我即刻就来救你。
“只是我这个法术练的不勤,也不知道管不管用。”红玉犹豫道。
“没时间了,”十一闻见了木头烧焦的味道,扯住她的衣袖道,“无论如何都送我进去。”
“好,”红玉盘膝坐地捻了一个诀道,“你站定在原处勿要动,我即刻送你入内。”
十一点头应允,但见红玉在跟前变化法诀,用双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再要细看时,但觉眼前画面变动,自己幻化入一片虚境中,再看清楚情况时,但见面前一片赤红,烈焰熊熊。
十一立即被呛了一口浓烟,以衣袖掩口鼻,再抬眼见屋檐上门匾,写着“静心雅苑”四字,立时怪责道:“好个红玉,平时说自己道行如何了得,竟然连一个移形换位都做不好,说要送到大雄宝殿去的,如今可好,送来了禅寺东北角,这里离大雄宝殿都尚有一段距离,可真苦煞我了!”
话虽如此说,时不我待,十一脱了外袍浸了院中一缸水,再捂住鼻腔躬身往前去。头顶上浓烟滚滚,火光四射,十一被浓烟呛的一口又是一口,胳膊肘蹭着地面,她原本是大户小姐,从小娇生惯养的,哪里受过这样的苦,待行到大雄宝殿之时,不单手臂酸麻,就连意识也不清晰了。
刚跨过禅房门槛,十一总算见到了火光中的那抹影子,于是竭力喊道:“封姐姐。”
封三娘的身影若隐若现,她端坐在罩笼之中,屏息凝神,因为火热的炙烤,她的衣裳被窜起的火苗烧毁了一些,连右侧脸颊都被烧红,偶有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肌理纹路。
“你如何进来的,出去!”封三娘扭头看着趴在地上的十一,稍稍怔住,再冷声呵斥道。
“我既然千辛万苦进来了,怎么会轻易出去,再说,若没有救得你,我也出不去。”十一睁大眼睛观察四周,并没有找见红玉所言的那样东西,于是问笼中的三娘道,“封姐姐,你可见到一条黄色绸缎小团扇子?”
“并未见到。”封三娘回,又有一窜火苗汇聚成了一条小火龙冲着她飞来,三娘往后退了退,用袖子回扫它,火龙随即被她打散,但有一颗豆大的火珠子落在三娘手背上,立时在那儿烧了一个大窟窿。三娘缩手,只按着手背咬牙硬撑,饶是多痛苦都不吭声,至多只咬着下唇。“你一个小小凡人何故凑这热闹冒死前来,你的母亲不在里面,快滚。”
十一大口喘气,扶着墙壁站起身子,稍微歇了一下扭头对封三娘道:“你是我请下山的,自然也应由我负责将你带出去。”
三娘旋即道:“你不怕我出去之后便取你的玲珑心?”
“我不愿意给你玲珑心,你也没有办法。”十一只觉得咽喉一阵干渴,胸腔里也似有火在烧。一片明黄映入眼中,十一再定神细瞧,果然是一条明黄色的绸带团扇子飘在禅房,据红玉所说,只要拿这团扇轻轻一摇便可打开罩笼,于是伸手便要去抓,但那团扇就像是活物一般在空中飘来荡去,十一一手抓空,追着它也在禅房内绕来转去,一时间竟也捉不得。
一个大家闺秀在寺院内追着一把扇子各处跳脚,场面有些滑稽。
“封姐姐,你别干看着,替我想想办法抓住它。”十一一边躲着火苗一边道。
封三娘听罢正欲出手,却不想刚捏了一个法诀那业火又化成了一条火龙,遂沉了声音道,“不行,我一行法术就会被业火吸收,连罩笼都会反噬。”
“我听说这团扇似人一般好色,你引诱它试试?”
封三娘冷眼瞥她道:“你自己试!”
十一见她脸被烧的无完肤,心正疼着。
于是捏了手里的湿外裳将自己的脸擦拭干净,再一咬牙撩开肩部衣裳,果见那团扇往这边靠拢了一些,十一深吸一口气,索性将上衣全部都解了,里面只着一件龙凤嫣红描金肚兜,锁骨精致,藕臂洁白,一头乌发披散在肩头,顺而不乱。倩目流转,眸色飞扬,眉梢如黛,唇色如玫,虽年纪尚轻,但真真个天香国色。
就连封三娘余光瞥见,也是半晌出神。
那团扇果然依附飘来,松松软软地自动落入十一掌心,十一拿捏住团扇轻轻扇动,期待着能如红玉所言启动罩笼的机关放三娘出来。
视线往罩笼看去,但那罩笼依旧稳稳当当,不动分毫。
“轰”地一声,身后突然窜起一团大火,伴随着浓烟滚滚,立时将十一的背部灼伤,十一被热气冲击地趴在地上,脸上被熏的黝黑,咬牙切齿怨恨道,
“该死的红玉,又记错了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端午假日快乐!
☆、今生来世
红玉估摸着一刻钟已过,遂立即施术将寺中的十一娘定了回来。但见十一满面漆黑,只眼窝处露出两点白来,手里执着缎带团扇,一下子回到外头她有些迟钝,再瞅见了红玉之时一步上前仰头揪住红玉衣襟道:“这明明是个助燃的东西,你却说能解开罩笼之困,你是要纯心害死我是不是?”
红玉也是一惊,伸手欲夺团扇,但被十一轻巧避开。
“你拿来给我。”红玉说。
十一想了想道,“你是不是故意让我进去替你拿此物?”
“罩笼和太种折子以及这团扇子皆是崂山数百年来的镇山之宝,师傅外出我借用的,如今两宝去了其二,我只能想办法保住这第三个。你不知道这团扇的厉害,扇一扇天地变色,再扇便地动山摇,若是三下,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何事,不能儿戏的。”
十一听罢挑眉,立即将团扇收好。
既然这东西这么重要,她就要以此为要挟,让红玉再想办法。
“好你个降魔人,为了一个破扇子将我母亲的安危置之不理?”
“哼,”红玉冷哼道,“我虽痴但却不傻,那罩笼乃专困妖邪之物,又岂会因你母亲而触动?若困在里面的真的是你的母亲,那说明你母亲也是个妖。”
说罢又伸出手来,摊开掌心递到十一面前道,“你给不给,不给我就自己来夺。”
十一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对手,脑海中迅速过了和三娘在里面的画面。
“红玉未必知道是我在里面,你若出去了便上青垒山找碧痕,让她去藏书阁找出雕着木兰花的木匣子来。”
“但一来一去之间,你这里早就要被烧成灰烬了。”十一担忧。
“难道我连这些时日都撑不过吗。”封三娘给了十一一记冷眼,“我还要留着命取你的玲珑心。”
十一想起她的眼神就不禁抱住手臂打了个冷颤。
红玉趁机绕到了她的背后使了个定神法,顺顺当当将团扇子拿走,在手里摆弄几下后道:“待我走后你身上的定身法会自动解开,之后你就离开普陀。”
“红玉,”十一威胁道,“你难道不怕我告诉你师傅你偷用这三件法器的事情?”
红玉停住脚步,回头望她背影。
“你想怎么样?”
“送我上青垒山。”
“青垒山,”红玉哈哈大笑道,“难道困在里面的人是封三娘?”
十一自觉失言,懊悔不已。
红玉道,“既然是封三娘的话我更不能够帮了,我师傅云游四方,哪里能让你正好遇到,我今日也算收获不小,擒了一只蛤蟆精又火烧封三娘,实在大快人心。你自己看护自己,我先走一步,若是日后有缘再来相见罢。”
十一听红玉脚步声渐远,勉力动了动手指,接着是脖子,再而是全身都能动弹了。回身果然不见红玉踪影,于是便憋着一口气往青垒山赶。
普济禅寺的火连烧两天两夜不灭,众人都啧啧称奇,但只远远观火而不能救。
大雄宝殿的佛祖金身被缓缓烧融,殿后禅房内金丝楠木几乎烧的一根不剩,层层火光灰烬后有一个人的影子端坐其中巍然不动。
封三娘一头银发半边转作了青丝,脸颊上、手臂上、乃至于背脊都被窜起来的火苗灼伤过,她如今已经精疲力尽,只能入定坐好,用余下的力气为自己设了一个屏障以抵挡火龙的连续吞噬。
或是因转念生死之间,前尘往事竟然一幕幕浮现在她脑海中。
她原本是青丘国国君九尾天狐的女儿,因她母亲是一介凡人而备受青丘国臣民青眼,父亲在的时候还好,若是不在的时候连带着几个兄弟姐妹都会欺负到她头上来。
封三娘原先只是躲闪,后来又出现了一位叫做紫湛的红毛狐狸,那时候她就已经修行了三千年。
紫湛之所以叫紫湛,那是因为她有一双紫色的双眸,这样奇异的眸色是天、地、人三界都绝无仅有的,她并不是青丘国人,而是凡间修行的一只狐狸,后来才来此处。
紫湛法力高强,所有人都畏惧她,她在青丘国的地位与四大护法一般尊崇,仅次于青丘国国君,父亲想要封她官爵,但被紫湛不留情地拒绝了。
她只摸着自己的头对着父亲道:“我只想留在三娘身边,做三娘的师傅。”
于是父亲喜不自禁地答应。
封三娘紧闭双目,揪住自己的衣角,额角冒汗,如梦呓道:“紫湛!”
罩笼之内那抹身影颓然倒下。
无形的屏障在一丝丝的崩溃,外头的火龙舞动着炙红的身体,一条又一条盘旋入内,将瘫倒在地上的人团团围住,灼热的气息阵阵袭来,将那人的发丝燃烧,将那人的肌理破坏,身形正一寸一寸被烈焰吞噬。
一道光后,人身幻化成了一条通体白色的小狐,尖尖耳朵,无一丝杂色的狐狸躺在地上像是睡着了一般。
紫......湛......
“三娘!”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三娘感觉身子一轻,自己被人横抱了起来,模模糊糊见到那人侧脸,知道是故人及时到来,便想要抬手去触摸她。
“紫湛,你来了。”
“你怎么将自己弄成这副样子,若不是玲珑心来找我,你现在要变成一团烤肉了。”紫湛说。
“没想到她真能赶到。”封三娘苦笑。
“现在别多说话,我带你出去养伤。”紫湛说完,抱着三娘从普济寺飞身出去,用了移形换位之法立时到了另外一处山头,那儿有一间破旧的茅草屋,屋边种了一棵银杏树。正是秋风瑟瑟,树上的叶子变成了金黄,落了下来叠在山坡上,密密麻麻,踩上去是松软一片。
十一见紫湛抱了一只白狐回来,惊道:“这便是封姐姐?”
“嗯。”紫湛不将她放在眼里,入屋关了门。
十一无法,只能留在屋外头耐心等待,迎面一阵风吹过,银杏树树叶便簌簌地又落了一些,洒在了十一的头上,肩上,脚背上。十一仰头往着那棵银杏,蹲下身捧起一手的金黄色叶子,对着银杏树道:“我替你埋了这些叶子,若是你有灵,便保佑封姐姐逢凶化吉。”
说罢,竟真自顾自地开始挖坑。
十一双膝跪在地上,没有工具便开始用手挖,十指青葱,过了片刻便满是污秽黑土,指甲断裂,也会猛地被里头石块割伤,好不容易挖好土坑便将那几片银杏如珍宝一般埋了进去,细细地培好土,会心一笑,再是满心诚意地叩拜。
她原本便有着能通天地之灵的七窍玲珑心,这树也是长居在普陀山千年的灵树,为她葬叶之举所动容,那老银杏便开口道:“姑娘葬叶之恩,老朽很是感激。在老朽的树根下埋了一罐老酿,补身极有成效,如果不嫌弃便拿了去,算是老朽报答姑娘的。”
十一没想这银杏竟然能真的开口,“十一娘大胆冒犯了仙人,还请仙人原谅。”
“小姑娘不必客气,老朽也不是仙人,只是与姑娘有缘,便大胆与姑娘说上几句话。”老银杏道。
十一抱腿靠在树干上,望着茅草屋的门许久,再将脑袋搁置在手臂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姑娘小小年纪,何故叹息?”
“银杏老爷爷,你说封姐姐会不会好?”
“她命不该绝。”老银杏答,合拢树枝替十一娘挡去一阵风,“姑娘,你几夜没合眼了吧,若是困了就睡一会儿。”
“老爷爷,我不困。”十一托着腮帮继续盯着门。
周围微风徐徐,日头又晒的正暖,厚厚的银杏叶铺成了天然的垫絮,十一娘干脆仰面躺了下来,“银杏老爷爷,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老银杏别有深意道:“那我给你讲个人妖相恋的故事。”
“话说天地洪荒之时,有一人一妖相恋,有一日此二人款款携手,共游天地间,却不想天地忽而变色,云上一粗哑威严声音道:“尔等忤逆天命,私相授受,有违伦常,吾等奉天君之命将尔打入轮回,生生世世有缘无分!”
“那如何了?”十一好奇问。
“第一世,这人为一国国君,娶了一个倾国倾城的女子,终日荒废朝政,国之根基被毁,城破家亡,逃亡之时被叛乱臣子要挟吊死了那妃子。”
“第二世呢?”十一皱眉。
“第二世更是凄惨,女子出落红尘,痴情人身份下贱,虽然郎有情,妾有意,但终归还是双双命陨,惨死于恶霸乱棍之中。”
十一忽而不语,再捂住耳朵摇头道:“我不听我不听了。”
老银杏呵呵笑。
“啪”地一声,周身泛着红色幽光的人影从茅草屋里冲了出来,只手掐住十一的脖子,将她抵在树干上,恶狠狠道,“范十一娘,三娘性命垂危,我要取你的玲珑心救她修为!”
作者有话要说:
☆、心头之血
当十一的背脊抵在树干的时候,银杏树干微颤,叶子又簌簌落了几片,时间像是放缓了一般,那几片金黄色的银杏叶在十一和紫湛之间徐徐落下。
“挖出你的心来,救三娘的修为。”紫湛又掐紧了几分,紫色的眸子里尽是寒意。她穿着薄薄的一层紫纱衣裙,挽着如瀑长发,赤脚行走,行动如风,面孔妖冶无比。
十一无法出声,命脉掌握于他人之手,脸色涨紫,几乎就要窒息,紫湛的指甲渐渐透入她的皮肤,深深的嵌入她的肌理,慢慢地,十一感受到了脖子间剌剌的刺痛,带着一些粘稠的感觉,那可能是从她脖子间流出的血。
“仙子,你不可如此。”忽而,十一身后的银杏老树开口道。
紫湛眯了眯眼睛,盯着那老树许久才道,“你不过是一株愚钝老树,连人身都修不成,还有脸替人求情?此事与你无关,闲事莫管。”
“此事的确与老朽无关,但是仙子,若是玲珑心不愿意,世间无人可强行以外力取出她的心,这点仙子心里也十分的清楚。”
紫湛冷声道:“你想说什么。”
“与其在这里僵持不下,不如用迂回之法成全,或许里面那位还有救。”
“有话快说,别婆婆妈妈。”紫湛被说动,松了十一再使了个定身法将她定住,一手背在后头,仰头望着老银杏的枝条道,“最好你有办法,否则我劈了你当木柴烧。”
“老朽岂敢欺瞒仙子。”老银杏沉稳道,“玲珑心之妙法在于其集合了天地之精华,因此妖吃了能长千年修为,此刻既不能挖心而食,但是却可取心血饮之,如此虽不能完全治愈封三娘,也可助她一臂之力,玲珑心之血气,可比凡人的精血强上千千万万倍。”
紫湛听罢略一颔首,再拉了十一入了茅草屋,十一因方才的事情正发晕,迷迷糊糊地被人带到一张破旧的床榻前,趴在床榻边缘,睁眼一瞧,榻上躺的正是封三娘化成的白狐狸。十一忍不住伸手去触碰,刚一触及到它松软的背部皮毛,即刻被身后人严厉寒冷的声音呵回。
“这里有一把匕首,用它来放你的心头之血。”
话音刚落,十一便听见了一个清脆落地的声音,尖锐刺耳。
十一瞧了一眼白狐,再慢慢地转过身,盯着地上的匕首伸手去捡了起来,从雕花壳中抽出,闪闪的匕首身映着自己的脸。
“自今日起后三日一日一碗血分三次让她饮下。”紫湛只手抓住十一的手腕,俯视她严厉道,“我会看着你,别想逃,若是三娘不好,我依旧要取走你的心。”
十一道:“我也想她好,你不用担心。”于是双手倒握匕首柄,咬牙一下刺入心窝,继而抖着手去抓地上的破碗。
滴答......
滴答......
来自于心间的暗红色血液一滴一滴注入破碗中,从浅浅的一团变成满满的一碗。
十一就那么半跪半坐在地上,直到头脑再次发昏,直到脸色惨白,直到唇色发亏。
“给封姐姐饮下吧。”十一整整放了一碗心头血,而后按着心口酥软在地。
朦胧之中,有一人接过盛满暗红色血的碗,跨过她的身体,扶着床榻上的白狐,一口一口帮着它饮下。
十一醒来的时候回到了银杏树边,她靠着树干仰头望着天空,有一只彩雀飞到附近的枝桠上,似是在歌唱,声音时而高亢清丽,时而低吟婉转,让十一的心情转好了些。
“银杏老爷爷,我的心头血真的会有效吗?”十一问背后的老树。
“应该会有些用处。”老银杏道,“小姑娘,老叟也帮不了你什么,这里有一坛埋在这里百年的酒,你若不嫌弃就喝一些,眼下你血气亏损,这酒对你的身体会有奇效。”
十一摇头道:“我从未喝过酒,家里也不许喝酒。”
“你爹娘又不在此处,你喝些也是无妨。”老银杏坚持道。
十一稍稍点头,老银杏在年纪上不知道长了自己多少辈,和他结识也算是难得的缘分,盛情难却,自己这命也不知是否保得住,倒不如遂了他的心愿喝了他的酒,让他乐一乐也是好的。
于是往老银杏之前所说的方位慢慢走去。
直至摸索到那个地方,十一刚想回头再详细问询,却见天边飘来一朵诡异的云朵,说它诡异,乃是因为此云五彩斑斓,十一见过白的,也见过灰的和黑的,却从未见识过五彩的。
“银杏老爷爷,那朵云是什么?”十一问。
银杏却不答话,枝叶抖了抖,又飘了几片叶子。
十一奇异,又追问几声,可那银杏依旧不答,好像与一般的树木无异。十一似是想到了什么,立即转身往小茅屋跑去,刚一进门便听紫湛道:“没想到他们来的这么快,三娘,我先回玉皇山,你在这里休养。”
“嗯。”封三娘的声音弱弱地道。
“玲珑心!”紫湛一记眼神扫过,叮嘱道,“我将封三娘托付给你,你记住我的话。等会儿不管外头有什么动静都不可出来,听清楚了吗?”
十一问道:“你要去哪里,外头的又是什么人?”
紫湛几步走了过来,与十一对视一眼,再拽过她的手扯她到封三娘面前,封三娘此刻已经化成了人形,紫湛将她二人的手叠放在一起,而后捏了一个法诀,十一觉得自己的手酥酥麻麻的,好似爬了几只毛毛虫,然后又见紫湛疾步走了出去,留下一语道:“我已经在你们二人之间施了同心术,你和三娘不能离开半步,否则便要受钻心刺骨之痛。”
话一说完,紫湛就“啪”地一声带上了房门,只余下十一在里面半晌不能回神。
十一扭头看着躺在卧榻上的人儿,月牙色的白衣,紧紧抿着的双唇,似蹙不蹙的眉头,挺直坚毅的鼻梁,如鬼斧神工般雕琢的面孔,只要她这般安静的睡着,便可以此种姿态惹人怜爱。
十一索性躺卧在她的身边,与她并排着,听着外头的动静。
紫湛似乎很怕那群人,不知道那群人会不会闯入这里。如果闯入了,自己又该怎么办?
十一等了很久,既不见紫湛,也不见其余的人,外头一声巨大的轰响之后,地动山摇,十一下意识抱住了封三娘,护住了她,背上被屋檐上的泥尘布满,十一静待了一会儿,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觉下方的封三娘已经醒来。
她的面色虽然惨白,但气势毫不减弱,她不言语,只默不作声地用那双赤色的双目瞪着十一。
“封姐姐,你感觉好些了吗?”十一关心道。
“紫湛呢?”封三娘张口问的便是紫湛。
“方才来了一群人,紫湛姐姐说那群人是来带走她的,所以她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十一解释道。
封三娘沉着脸,推开了十一娘再翻身下床,刚往前走了几步便被一种钻心的疼痛侵袭,弯腰捂着心口回头道,“同心术,是紫湛做的?”
“是她做的,你的身体需要我的心血养着,她怕我逃,所以这样做。”
“过来。”封三娘道。
“啊?”十一迟钝。
封三娘索性自己过去,站定在她的面前,然后牵住了她的手将她一同带到了门边,十一只觉得自己的手被她握住的那一刻,心里似乎有些异动,还没等她想清楚弄明白那种感觉是什么的时候,封三娘已经推开了门,十一见到眼前的情景不免被惊呆了。
原本生机勃勃的山头已经变成了炭黑一片,茅草屋顶部的稻草被烧焦,连带着那棵银杏树都歪倒在一边。
“银杏老爷爷,”十一大喊一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地不宜久留,”封三娘果断道,“我们快走。”
“可是,银杏老爷爷他......”
“废话少说,快走!”封三娘拉着她欲要作法,但感觉到体内元气空空,根本无法施展法术,于是侧眼睨向十一道,“我无法作法,你背我走。”
十一亦回看她,为难道,“只是我背不动你,就算背的动也走不了多远。”
封三娘道:“这好办,我化回真身。”于是她原地缓缓转了一个圈,但见白色的星星点点萦绕在她周身,再转过一轮,她的身形便隐没在十分刺眼的白光之后,等十一再看时,地面上出现了一只乖巧可爱通体雪白的小白狐。
十一兴高采烈地抱起那只白狐,又忍不住捏了捏它尖尖立着的狐狸耳朵。
“别胡乱动,小心我咬你。”怀中的狐狸开口道。
十一急忙抽回手,可心里的确对这只软趴趴又可爱的狐狸喜欢的紧,“如今要去哪里?”
“我这副样子梵音洞是无法回去了,普陀山也不宜久留,你就带我去人间养伤。”
作者有话要说:
☆、心心相惜
夜风瑟瑟。
鹧鸪声满天。
周围皆是清一色的构树,这种树纹理浅黑,树枝似勾,密密麻麻的栽种,独在中间空出一块地来,十一行的正疲惫,因此在这一空地歇息。
怀中的小白狐窜了下来趴在一块方石上,用粉红色的小舌轻舔毛乎乎的爪子。
十一观望四周,走向附近的林中打算拾一些干柴燃烧,一来保暖,二来驱赶林中的野兽。方行至稍深处,但听后头有细微的沙沙声,十一回头一望,瞥见一抹白色毛茸茸的尾巴迅速隐没在勾树后,遂会心一笑,一边弯腰捡枯枝一边注意身后动静。
父母亲如今也不知道身在何处,封姐姐的伤势未愈,让她对付蛤蟆精是万万不能的,如今也只能且行且看,待她伤好了再去救母亲。
正如此想着,不想脚底一绊,整个人踉跄着往前倒,前头正好有个泥泞坑,十一娘一头栽了进去,吃了个满口污秽,浑身皆是脏兮兮的泥浆,她辗转翻起身来,却如何也无法爬起,这泥浆坑似乎有吸力一般生生的将她双腿吸附住,不断往内陷,十一无法,只能向封三娘求助道:“封姐姐,快来帮我。”
林中寂静,只余下几声回声。
十一刚想再叫,但见树后掠过一道黑影,那黑影个头稍大,似有人形但又带了条长长的尾巴,十一顿时大骇,她方才以为跟在后头的是封三娘,但眼下见来并非如此。虽说这里已经靠近海岸,但若是再遇见什么妖魔也不足怪。
于是拼了命的想要拔腿出来,但越是用力就越陷越深。
“封姐姐!”
又喊了一声,依旧没有见到那只小白狐的踪影,但却引出了另外一样东西。
十一刚看见它便倒抽了一口凉气,那是一只体型较大的猿猴,说是猿猴但似与寻常猿猴不同,它的耳朵是白色的,尾巴也是白色的。它此刻正倒挂在树上,狭长的眼睛正盯着自己,偶尔咧嘴,十一能清清楚楚地数着它可怖的獠牙,那牙齿丝毫不逊色于狮子豹子等猛兽,瞬间便可将自己撕得粉碎。
白尾猿猴观察了许久,似是发现了十一被困在泥潭里,于是头顶上的毛竖立,嘴里发出嘶嘶的摩擦声音,再用尾巴挂住树干,身形往后一荡,借着回摆的力量靠近了十一,用长满毛的手朝着十一娘一探,却被十一巧巧地避开了。
十一胆战心惊,若这猿猴胆子再大一些,尾巴再松一些,再借着这股力气晃荡过来,自己只会被它抓住,看它并非善类,若是被它抓住了,没准儿要将自己撕个粉碎生吃了。
正如此想着,那猿猴又冲了过来,十一捡起地上的枯枝往前一捅,正好捅中了猿猴的腹部,猿猴惨叫一声,又晃荡了回去。
十一稍微喘气,但这口气还未完全舒缓,那猿猴又大叫一声,声音尖锐刺耳,划破寂静的长空。
十一抱住耳朵,越发有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稍等了一阵,周边又莫名其妙地多出了一双双银色的眼睛,它们嘴里都有长而锋利的獠牙,通体也是与这只猿猴一样的颜色,一样的白色耳朵和尾巴,团团的围拢上来,有的站在泥潭边上,有的也学着白尾猿猴倒挂在周边树枝上。
十一再多留心,也是无法抵抗周围这么多的猿猴同时进攻。她举着枯枝,心中发寒,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蹭蹭地冒了上来,额角不知不觉也渗出了些冷汗。
与其被这些畜生抓了,倒不如陷入这泥潭中,好歹也有个全尸。
十一娘抱着玉石俱焚的决心,目光又时不时地睨向来时的方向,总期望那儿会窜出一个白影来,总希望能再见她一面。
但或许她还趴在方石上安歇,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深入险境;又或许她早就知道了情况,只是由于身上的伤未能前来。
这般胡思乱想着,随着一只猿猴的嘶哑叫唤,周围的猿猴齐齐行动开来,皆学着前头的猿猴挂在树干上荡着。
十一仰头眼睛一闭,只能听天由命。
“闭上眼睛做什么,才走开了这么一会儿,就给我惹出这么大的麻烦。”耳畔边传来幽幽的一个声音,伴随着缕缕兰草花香,十一只觉得自己腰身被人环住,而后身子一轻,腾空飞出了几丈远,微微睁开眼睛,瞧见站在自己身边的人顿时大喜过望,抱住她的脖子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封三娘瞥她一眼,腾出一手指着自己的脖子淡淡道,“松开些。”
十一于是松开了她,回望后头道:“那些是什么东西,会不会吃人?”
“那些猿猴叫狌狌,平日素喜肉食,最爱的便是凡人的肉了。”
十一脸色刷白,揪住三娘的前襟道,“那快些带我走。”
封三娘扭头看着她,而后道:“方才施行法力,眼下不能再用。”
“若是狌狌追来怎么办?”
“那就将你洗干净了送他们吃。”封三娘吓唬道,见她面色不佳于是软语再道,“望见前头这条河了没有,只要过了此河那些狌狌便不可再来。”
十一顺着三娘目光所向望去,果然见一条如白玉带似的河流在不远处缓缓流动着。上头月光朦胧,下头水流如玉。
可惜没空欣赏这美景美色,十一拉着封三娘的手便要继续走,三娘跟了几步,忽而捂住心口,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偷偷瞧着十一后脑勺,再悄悄抬手不动声色地将嘴角血迹拭去。
十一回头看了她一眼,还以为她只是元气亏损,于是再皱眉道,“你快变小白狐,我带你跑的快些。”
封三娘不屑理会她,手一挥动顷刻就化出了真身,通体雪白的狐狸四爪抓地,昂首高傲地瞄了眼十一,而后拔开步子哧溜一阵烟儿就跑的远远的了,一根狐狸毛也不剩。
十一被甩在后头,又见身后一群凶神恶煞的狌狌正奔跑而来,匆忙追赶道:“我们结了同心咒,若是离的太远便会两败俱伤,你可别跑太快。”
横流在面前的小河虽然看着浅,但实际上颇深,人脚一踏进去便噗通一声落了下去,十一见水没过了自己的脖子,而那些白尾猿猴只是呆立岸边大嚷大叫,个个手舞足蹈,气急败坏的样子,于是乐呵道:“它们怎么不敢过来?”
“因为此水被下了咒,若是它们下来身上便会长寄生虫,先是掉干净了毛,再侵蚀皮肤,最终溃烂而死。”封三娘泅着水过到对岸,抖了抖身上的河水。一身柔顺的狐狸毛服帖地贴在身上,耷拉着耳朵,远远瞧着像是一团白色小肉团。
十一此时也跟了过来,清了清嗓子偷瞄地上的小团子道:“这林子里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我们再不能呆了,挨过了这一夜便去到港口找个艄公带我们回余杭。”
“不管你父母了?”
“你身上不大好,我的父亲应然在某个寺庙道院中,他那样珍惜他自己的性命应该能安然无恙,只是我的母亲......”十一眼神一黯,再接着苦笑道,“都被蛤蟆精抓去那么久了,若是命大,也总会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