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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木随风 当前章节:15367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0:05

女子迟疑地看着她,“嗯。”

十一似笑非笑,“你放心,我不会想着逃走去救人,我心甘情愿地跟你们走。我的父亲作恶多端,现在是他的报应。”

女子不温不火道,“还算明理。”

十一笑笑,然后陷入沉默。

父亲,您贪得无厌,我和哥哥苦心经营的产业还不能满足您的**,今日这一切,算是老天给你的教训,如果有来世,我不想再做您的女儿了。

一抹落日余晖为黑色世界带来一丝光亮,十一抬手以手背遮挡那缝隙的光线,略低着头问,“是落日?”她侧耳倾听,又问,“是海鸥?我们在海上?”

“嗯,我们在东海。”女子答。

“是去青鼓垒山吗?”

“正是。”

十一嘴角弯起,右脸颊上生了一个梨涡旋, “转了一大圈,我又回来了。”

鹓鶵鸣叫一声,叫声穿透了云层,回荡在耳边,清脆悦耳。贴近海面,鹓鶵滑翔了一番,十一的笑容越来越深,清风拂面,海风带着滋咸的味道,让十一心境开阔了不少。

“这是什么?”

“这是泪。”

封姐姐,这样的开始,这样的结局,就算你是灵狐,也未必猜得到吧?

鹓鶵忽而振翅一飞,仰头冲起,海面激起一阵浪花,点点滴滴,洒在了十一的身上,拍在她的脸上,印着金黄色的余晖,十一的脸亦发着光。鹓鶵长长的凤尾扫过旷阔的海面,带着滴答的水滴,加快了速度,径直往东海之中的青鼓垒山而去……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杭州府外一处不起眼的小村落里,一间普普通通的民宅中,院子里的桃花开了又谢,片片堆积在地上,很快地便铺成一张由桃花铺成的软塌。

吱呀一声木门开启,一个白衫男子穿着布鞋落在门后,他看了一会儿院中的桃花,眉头皱了皱,然后转身回去,再出来的时候,手中已经多了一扫帚,他方抬步欲出去清扫这满院的桃花,却听侧房一女子的声音清脆地道,“哥哥,别扫,我来捡。”

此男子正是范十郎,匆匆过去十载,他苍老了许多,下巴上也有了胡渣。而侧房内的自然是十一。十一推开面朝院落的窗户,眼睛上蒙着一层黑布,朝着范十郎脚步的方向盈盈一笑道,“下回再落花你都别扫,不是说好了吗,都由我来捡。”

“十一,你的眼睛不太方便,要捡的话还是我来。”范十郎撩开前摆,跨了出去,小心翼翼地不去踩地上的桃花瓣,来到十一的窗前,余光瞄见摆放在窗后的一方刺绣机,而十一正趴在窗台之上以手支着下巴调皮地、无辜地“望着”自己。

“你还在刺绣?”

十一听罢往侧边挪了一步挡住,“没有,只是摆放在那儿。”

范十郎拗不过她,抬手按在十一的眼睛之上,动容道,“十年了,我们一边躲避通缉一边为你寻找良医,可就是看不好你的眼睛,不若,我们回京城去吧,那儿有很多名医,一定有人能看好你的眼睛。”

十一按住他的手,轻轻地摇了摇头道,“哥哥也说都有十年了,我已经习惯了这样,不需要再去改变。”

范十郎苦涩地笑,他知道十一心内在牵挂什么,每回刺绣,她也只会绣一样东西,那便是一朵开得正盛的芍药花。

芍药花……

那是那个人与她的定情之花。十年的日日夜夜,十一从来没有忘记过她,一刻也未曾。

“大清早的,这一地的落花,看来二位又需要孟某帮忙了?”一人郎声而来,撩起衣袖,揭开前摆正要蹲下去捡地上的桃花。

范十郎急忙道,“不可,孟大人,您这是……”

孟安仁抬眼笑眯眯地看了窗口一眼,然后一边捡着花瓣一边道,“范兄,若是没有孟某你一个人要干到何时呀,今日的铺子还未开张吧,你们兄妹该不会想捡一天的桃花不顾铺子吧?”

十一温和道,“孟大人也不顾公务了?若是在这里捡一天的桃花瓣,传出去想必整个杭州府都要震惊了,堂堂的杭州祭酒孟大人为一个瞎了眼睛的女子捡花瓣?”她嫣然一笑,刚好一阵风过,吹落桃花片片,仿佛下了一场粉红色的小雨,与她鬓角飘起的发丝一起,在这小雨中迷离着。

孟安仁看着她,目光一顿,手上的动作放缓,“范小姐的容貌,还是与十年前的一模一样。”

范十郎侧首回看,点头应道,“的确,十一这十年一直没有变。”

十年前,他被人安置在了这里,十一是后来才到的,被送来的时候,一个黑色劲装的女子抱着她,将她交给自己,然后转身便消失了。范十郎知道此人非比寻常,他回屋看十一的时候吓了一跳,因为在十一的眉心,有一片金光闪闪的羽毛印记在浮动着,范十郎看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清晨那道印记才消失。

等十一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七日之后,她的眼睛看不清楚东西,遇到强光便会刺痛流泪,故而只能以黑布蒙着,到了晚上才稍微可以放松一些。

起初的日子,十一不言不语,几乎滴水不进,范十郎眼见着她越来越憔悴,便越来越心焦,深怕十一会就此离开。直到有一日夜里,范十郎自己发了高烧,十一这才猛然醒悟,从她自己的世界中走了出来,反过来去照顾范十郎。

兄妹二人在杭州府外的一个小渔村安了家,做起了小生意,开了一家胭脂水粉铺子。不久之后,一个人骑着高头大马一路问到了此处,等此人站在范十郎跟前数刻,范十郎才认出此人乃是当年偷了田黄石的小贼孟安仁。

而此刻的孟安仁,已经高中并且被派遣为杭州府的祭酒了。

自那以后,孟安仁几乎每隔几日便会登门拜访,这一敲门便敲了十年,十年如一日,范十郎看得出孟安仁对十一的心思,但可惜到了十一那处,四两拨千斤,每次孟安仁一开口,便会被十一死死堵回。

孟安仁从未娶妻,十一从未允诺,但范十郎知道,自己的妹妹绝不会嫁给孟安仁,因为她心里只有那个女子。

又一日,风和日丽,清风徐徐。

范十郎出门去了,留下十一在院子中,隔壁的老王会经常送一些日常用品和食物来,十一微笑礼貌地回应。

“对了范姑娘,”老王在替十一打水,边拉起井绳边歪着头道,“村里近来出现一位白衣姑娘,漂亮地跟仙女似地,只是脸臭了些,似乎一直在找人。”

十一心头猛然一跳,手指在绞着。“那位姑娘叫什么名字,她在找何人?”

老王褶皱的眼角张了张,想了半天答道,“她一句话也不说,只是自己在村里转着,似乎还在你院前停留了一会儿,范姑娘,如果是……如果是衙门派来的人,你可要小心一点呀。”老王知晓十一的身份。

“好的,谢谢您。”十一颔首,手越绞越紧,直到老王离开时松手的时候,十一才感觉到手心的汗。回屋关上门,十一靠在门上,如果不靠着,她便会倒下。

是你吗,是你下了玉皇山来找我了吗?

夜色渐沉,鸟儿在林间叫着,在黑暗的庇护中,很多生物都钻了出来,凭着天性去寻找食物,开始活动。

安静的院落里,闺房开着窗,正对着清朗月光。

一个人儿身着素衣,端正地坐在刺绣架后,一针一线熟稔地穿梭。

啪地一声,窗户拍了一下窗框。十一抬首,面对着窗户院落,轻轻地问,“谁?”她方才似乎听见了衣袍猎风的声响,但却没有听见有人的脚步声。

空气静默,没有人回答。

十一伸手朝前,但空空如也,她叹了口气,抓住窗框想拉上它,却不想那头竟有人按住了窗。

“到底是谁?!”十一惊慌,刚要大叫,却听到了对面那人轻轻幽幽的话语声,“是我。”

十一闻言一怔,呆滞片刻后喃喃问,“你是谁?”

那人靠近了一步,身上散发的幽香沁人。“青丘国灵狐,封三娘。”

十一欣然点头,“还是你知道我的想法,青面人是否就是方正良我们还无实质的证据,若能让蒲松龄开口,便能够确定这一点了。还有,蒲松龄肯定还掌握不少我们所不知道的消息,若他真的感染了疫病而我们治好了他,或许他能够迷途知返,知恩图报为我们所用。有一个熟知敌人的人在身边,对我们是极为有利的。”

“怕只怕,养虎为患。”封三娘道。

“是老虎还是病猫,到时候便知,只是此时他在我们府前必定有缘由。与其在这里凭空猜来猜去不得结果,不如索性将他带进来安置好,我们才能有进一步的行动。况且,他或许也知道我的哥哥为何会发疯,为何会染病......”

封三娘颔首道,“我可以将他带进来安置,但依照竹送和小玉的说法他极有可能已经染上了疫病,为了以防万一,我只能暂且让他在外屋住着,我会将他捆好,你和府中诸人都不能接近半分。”

“嗯,”十一微笑点头,“只要能将他带进来医治,我都听你的。”

☆、 诱药

天幕渐垂,下起了毛毛细雨,在这属于秋的季节里,添了些湿润。

范府前厅侧房,一人在屋内清咳,门外守着的墨绿色少年推开门闪身进去,见到床榻上那人已经苏醒,他便不坏好气地瞥嘴说道,“蒲松龄,得了疫病挣扎了这么久还没死,生命力可真够顽强的。”

蒲松龄睁开眼睛看清楚了他,忽而瞪大瞳孔抱着被子想要往后退,但床榻就那么大,他又无甚力气,到最后只能又惊又惧地留在远处。

“是封姐姐和范十一救了你,”竹送抱手鄙夷地看着他,犹如在看一只落水狗,“怎么,在姑苏旧宅没把我们困死,青面人惩罚你将你丢了让你自生自灭吗?”他见蒲松龄不答,遂又往前走了一步,余光俯视他道,“你忘记青面人是怎样对待叛徒的吗?今天你被我们所救,他知道了会如何作想?无论你说不说,你在他眼中都已经是叛徒了。不如好好与我们合作,将青面人抓起来,或许我们还能看在你有功劳的份上——放过你。”

他一番话,又是威胁又是引诱,一方面将蒲松龄置于必死之地,又在另外一方面给他开辟了一条逃生道路。相信以蒲松龄贪的狡黠,定然会想通一切,人往往会求生,而不是求死。

果不其然,蒲松龄沉默了一阵后语气微弱地说,“我想见范十一娘。”

片刻后,屋外。

“十一,”封三娘在后喊住她,“你不能去,你别忘记曾经答应过我什么。蒲松龄身染疫病,虽然醒了但还是在生病,你若是靠近他,便可能会感染上这种病,到时候情况会更加不利。”

十一握拳道,“他一定要见我,否则不会说出任何事情。”

“如果他只是骗你进去威胁你,或者只是要传染你?”封三娘不得不考虑这些,因为以十一的情况,范十郎的事情往往会让她失去平时冷静的判断,蒲松龄很有可能就是青面人派来感染十一的。

十一沉吟道,“我在屋外和他说话,蒙上口鼻,这样应该万无一失。”

封三娘想了想,绕到十一跟前,手上结了一个莲花印,只见金光一闪,十一的额心绽开了一朵金莲,随即又消失不见。十一摸了摸额头,方才那儿好像冒出了一股热流,暖暖地涌遍全身,连着外衣都显得热了。她扯了扯领口问,“方才是?”

“莲花保护印,”封三娘帮她整了整领口,然后抬眉看她,“我不知道此印是否有用,一切都要小心。”

十一按住她的手背,有她体贴照顾如此,心中充满暖意,“嗯。”

封三娘陪着十一来到囚禁蒲松龄的厢房前,十一隔着门提声道,“蒲先生,范十一娘在此,先生有何指教?”

门内寂然无声。

十一和封三娘互看一眼,封三娘上前推门而入,见蒲松龄坐在床榻上悠闲自得模样,便冷冷地开口道,“先生倒是惬意。”

蒲松龄闭目仰头靠着,许久才答,“让范十一娘进来。”

“她不会进来的,”封三娘侧开身子,余光看了一眼外头,再压低声音对着蒲松龄说,“青面人已将你视为弃子,你对他已经没有用了,你还在这里出现,不怕他杀了你吗?”

“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蒲松龄悠悠然答。

封三娘冷哼,“方正良可不这么想。”

蒲松龄听到这个名字身子猛然一震,震惊地看着封三娘,“你都知道了?”他原本想着方正良会顾虑在封三娘面前暴露身份,因故才拼死来到范府,保全自己一命,如今却得知封三娘和十一早已知晓方正良便是青面人这个事实,如此一来,自己手中的最后筹码便消失了。自己这样入住范府,岂不是自寻死路?

“原本还是猜测,但如今是真的确定了。”封三娘平缓地说。十一说过,蒲松龄此人最会为自己打算,硬逼问是不行的,最好用计诈之。封三娘遂用计诈之,果然得到了自己所要的答案。

蒲松龄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室内寂静了半晌之后,只见他忽而狼狈地从床榻上跌了下来,再手脚并用地爬到封三娘脚边,想要用手去抓封三娘的双足,但被封三娘轻巧地闪避,他只能用力地仰头看着冷漠的封三娘哀嚎道,“封姑娘,求求我,求你求求我!”

“蒲先生,”门外十一的声音幽幽而来,十一站在门外刚好能够看见这边的场景,“求人不如求己,先生如果能告知十一兄长的疯魔如何能解,十一自会报答先生。”

蒲松龄又手脚并用地朝屋外爬去,但只爬了几步便被竹送当门拦住,竹送眉头一挑扬声道,“对不起,蒲先生,您不能出门,连爬的也不行。”

蒲松龄冲着外头喊,“我都告诉你,我都告诉你们!但你们一定不能让他接近我,他将我丢在街上任我感染疫病,此刻见我没死必定还会追杀!”

竹送懒洋洋地扣着指甲道,“那要看你说什么了。”

蒲松龄咽下口水,遥遥地望着十一,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终于道,“范公子中了蜘蛛蛊毒,才有了疯魔之症,不单如此,他还身染疫病,两种病症在他体内交杂,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十一问,“可有解药?”

蒲松龄摇了摇头,“蜘蛛蛊毒的最后一颗解药被我吃了,若还有药,只能由方正良亲自配药。而......而疫病,目前还没有治疗的法子......”

“胡说!”竹送弯腰狠狠揪住蒲松龄的领口,将他提了起来,瞪着他厉声道,“方正良那家伙天天嚷着要治疗疫病,他真有这么好心去治疗这些凡人?我看他是另有所图!或许这疫病就是他放的!”

竹送的一通话让十一和封三娘的眼睛顿时一亮,两个人都想到了一处,方正良一出现这京城便有疫病在肆虐,说不定这疫病的发生真的与他有关,可他为何要这么做?为权,他大可娶了公主做驸马;为利,他又不缺钱,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封三娘走到门前,看也不看地上的蒲松龄,而是对着竹送道,“看着他。”竹送点点头,封三娘又云淡风轻地与竹送错身而过,来到庭院中望着十一淡然问,“怎样才能让方正良说出解开蜘蛛蛊毒的法子?”

十一想了一想,脑海中闪过几条计谋,最后择定一条问竹送道,“上回红玉可烧了所有的八眼毒蜘蛛?”

竹送回,“她那业火烧的干干净净,我看连蜘蛛脚都没剩下。”

十一黯下了脸色。

封三娘问,“怎么了?”

十一回道,“若是还余下八眼毒蜘蛛,哪怕只有一点,我或许还有法子能骗得方正良的药方。”

“如何骗?”

“他是御医,若是公主中毒了他不得不医治。”

“可是八眼毒蜘蛛不会轻易到皇宫里去,此事他必定起疑。”

“那是他养的宠物,身边应该会带上一两只,若是不小心爬到了公主的寝宫使公主中毒也是有可能的。我原来想着不如让公主一同染上疫病,如此可一举两得,但这样胜算不大,况且我听说皇宫把手严密,进入寝殿的东西和人更是层层严防死守,突然蛊毒和疫病一并加在公主身上,未免太过凑巧,方正良是不会信的,故而先解蛊毒,至于疫病只能稍后再徐徐图之。”

封三娘点头道,“此事不难,红玉的业火只烧姑苏旧宅,我再亲自去周围找找,或许还能找到一两只。”

“那么就幸苦你了。”十一望着她微笑。

封三娘颔首,刚走几步,便听十一幽幽地叫了一声,“三娘。”

封三娘回头看她。

十一往前走了几步,停住,微笑着温言叮嘱,“你自己也要小心。”

“嗯。”

☆、 静公主

深夜,月明星稀,皇宫红墙黄瓦,宫廷深处,被高墙遮挡住月光的地方,是阴暗的走道,偶尔稀稀落落地走过一两个太监和宫女,他们都压低着头,不敢直视前方,偶尔会看见一顶精致的软轿抬过,他们便退立一边,耐心而恭敬地让道。

后宫东寝殿住的是各位未成年的皇子,太子便在最大的寝殿东宫;而西寝殿内则是各位未出嫁的公主。原本要被皇帝指婚与御医方正良的静公主便在此间。

明月夜,几只寒鸦飞过。

明黄色绵延的砖瓦之上,疾速晃过一道白色的影子,她从东边穿梭到了西边,立在贯穿东西寝殿的大殿之上。夜风猎猎,鼓动她月牙白色的衣袍,轻逸身姿,纵横稗睨,仿佛全然不将这天下至尊的皇宫放在眼里。

等一对重兵装甲的皇宫卫士巡逻而过,封三娘俯身一跃,便准确无比地到了静公主的寝殿前。门口的宫女极好对付,一招催迷诀便已叫她们酥软在地。抬手轻推门,只开一道狭小的缝隙,封三娘便能够闪入寝殿之内,以同样的方式弄晕殿内守夜的宫女,一步步撩开轻纱垂幔,终于来到静公主雕花床榻之前。

封三娘流目四顾,静公主的寝殿布置的很是雅致,并未有皇室中人富丽堂皇的气派,或许是这公主与世无争,心情亦如寝宫布置一般静态祥和,倒也符合这“静”的封号。

低头望着静公主熟睡的容颜,她仰面睡着,纤纤玉手交握放在腹上。这静公主虽然比不得狐妖一族妖冶明丽,但在凡人间也算得上清秀,再配上她的公主身份,也算是人中龙凤,若方正良真心想在凡人之间混出名堂,最好便是娶了这位公主,一跃龙门,可为何他不娶?

封三娘掏出一青瓷小瓶,拔出红色塞子,将里面的一只八眼毒蜘蛛倒在右手手心。这八眼毒蜘蛛的毒性尚未可知,虽然委屈了这位公主,但实在事出有因。

“抱歉。”封三娘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然后伸手撩开最后一层东海龙蛟薄纱,手心的八眼毒蜘蛛仿佛已经嗅到了凡人血肉的味道,变得蠢蠢欲动。

“你是谁?”静公主忽而睁开双眼,那一双眼睛幽黑亮丽,像是东海黑珍珠一般迷人。

封三娘的手顿住,好看的眉头皱着。

明明施展了催迷诀,这静公主怎还清醒着?她眼睛一亮,用左手抓住静公主的手腕,只见白皙的手腕上挂着一串五色斑斓的珠串手链。

“这手链哪里来的?”封三娘问。

静公主手腕被捏的疼,深宫大院,这人如何躲过重重严防进入自己的寝宫?这人的目的又是为何?

“说。”封三娘又捏紧了一分。只听手腕处肌肉绞住的声音,静公主闷叫一声,然后道,”是方御医给的。”

封三娘眉头一挑,渐渐地松开了她。

这串手链极为难得,是由各种小妖的元丹施法串联而成,齐聚各类小妖元丹,有天上飞的也有地上走的,还有海中游的,有了他们的元丹可以使得佩戴之人对一般法术免疫,因此,静公主在中了自己的催迷诀之后还能保持清醒。

封三娘扫了静公主一眼,她的脸色有些过于惨白,是终年内虚,血气不调之症,此病需要长久有人耐心配药治疗,怪不得方正良会与这位公主这样熟络,皇宫大院,这公主天天见方正良,而方正良又长得仪表堂堂,说话闻声细语,这公主又是花样年华,只怕已是芳心暗许多时。

“你手里的东西,我在方御医手中见过。”静公主看着那只八眼毒蜘蛛静静地说,“他极为重视这些小东西。说起来,我已经不见他很久了,他一月前请命出宫治疗疫病,便不能再入宫给我探脉。”静公主说到此处,眼色渐渐黯淡了下去。

封三娘瞥见她的黯然,但只能无动于衷,她不带一丝感情地道,”静公主,我要得罪了。”

“你深夜入宫,到底是为何?”静公主此刻才看清封三娘的容貌,脸上显然掠过惊叹之色,然后见她将自己手腕再次掐住,又将那毒蜘蛛放在自己手背上,可奇怪的是,蜘蛛并未下口,而只是在上面来回爬着。

封三娘抬眼道,“为救人。”

“有这串珠子在,蜘蛛就不会咬我。”静公主抬首道,“而这串珠子,除了他便只有我能摘下。”

封三娘用指尖碰了碰那珠子,果然里面的妖气将自己弹开。看来是不能强行摘下了,但若不摘,这毒蜘蛛便不会去咬她,若她不中毒,便无法诱使方正良开出药方……

静公主却淡淡地笑了,她从封三娘手中抽出手,封三娘看着她,只听她含着微笑淡淡地道,”他在宫外还好吗?宫外的疫病控制住了吗?”

封三娘道,“他不会染病。”方正良乃是妖体,怎会染病?除非将他元丹取出,让元丹染上疫病,再由元丹将疫病传遍全身,如此,便会得病。但一般妖又怎会自愿取出元丹和元丹分离?

静公主微笑点头,”那便好。”她抬手轻轻褪去手链,将那手链放在了枕边,然后用她那乌黑明亮的眼睛毫无防备地看着封三娘,“这样蜘蛛就可以咬我了。”

封三娘一怔,手中的毒蜘蛛早已经自己跃到了静公主身上,对着血脉狠狠地咬住一口,再扒开一层皮肉,顺着自己挖出的通道朝着静公主的血脉里钻去。

“嗯!”静公主低声闷哼,秀眉紧紧皱着,额头上不知不觉已经渗出了冷汗,她的手臂上鼓起一个青色小包,那小包正顺着血脉直蹿心脉。

“为何?”封三娘盯着她痛苦的样子问,“你为何要这样做?”

静公主扯了扯嘴角道,“你要救人?”

“嗯。”

“能让你深夜冒险来皇宫内放毒毒害我的人,一定对你很重要。”

封三娘默然颔首。十一要做的事情,自己一定会帮她完成,何况只是区区皇宫。

“那么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对我而言非常重要的人。”静公主缓缓躺回了床榻,被毒蜘蛛咬过的手臂已经浮肿,她替自己盖好锦被,轻轻阖上双眼。“我已经,太久没有见过他了……”

封三娘平静的眸子里掠过一点波澜。静公主自愿中毒并非是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她自愿摘下那串珠子,自愿中毒,就是为了给方正良一个理由回宫,就是为了想见方正良一面而已。

又是一个痴情女子。

封三娘离开的时候这般想着,她掩好门,背对着门扇抬头望天,衣角被拂过的风轻轻鼓动带起,在这平静的夜色笼罩之下,她蓦然地有了一个想法,等事情都结束之后,自己便带十一到一个不见世人的地方,世间的纷纷扰扰都不用顾盼,只想两个人携手望天涯。

这样或许,能够平安地过好一生。

封三娘抿嘴浅笑,仿佛真的已经和十一携手退隐山林间,纵情天地。

一片枯叶从眼前飘过,封三娘伸手让枯叶落在手心,望着那已经枯败的叶子,她怔怔了良久。

十一,那样悠闲自在的日子,会远吗?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卷结束,本文就结束了~

☆、 强吻

翌日,皇宫。

静公主大病,御医方正良被紧急召见为公主诊脉。

满殿的东海鱼鲛纱被揭起,用锦缎绑着。方正良身穿暗色宽袖布衣,一步步走到静公主病榻前,隔着薄纱,他恭敬地坐好请脉,一搭上那纤纤玉手,方正良纤细的眉毛一扬,语态温沉道,“公主可曾被什么东西咬过?”

静公主隔着薄纱,漆黑幽静的眸光透射过来,寂静地落在方正良的脸上,“即使被咬过,我也不曾知晓。”

“公主好生歇息,”方正良躬身后退,“下官去御药房为公主配药。”

“慢着——”

方正良一顿,压低头,视线却往上抬起。只见静公主撩开了薄纱,优雅地斜靠在床榻上,柔情似水的目光正点在方正良头顶,她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但最后却化为了一句,“你还好吗?”

“多谢公主关心,下官很好。”

“是么?”静公主的目光飘向稍远的地方,“你请命出宫治疗疫病是否是为了躲开我?”

“公主多虑。”

“哦?”静公主眉头挑起,嘴角含着一丝愁苦道,“我不相信,这些时间我想清楚了很多事情,包括你当初为了引起父皇重视,常常来我这里为我请脉,为了接近我,故意与我在御花园中偶遇……”她眼神忽而疾厉一扫,“还包括你说的那些甜言蜜语,你做的那些柔情蜜意,难道不都是为了我么?”

“为公主治病是下官的职责。”方正良撩开前摆,跪在大理石地面上。

“呵呵,”静公主冷笑,缓缓走到方正良的面前,”抬起头来,”她说,语气不容置喙,方正良抬头,只能看见静公主的腰身,她的腰上未带配饰,只束了一条金线边纹花纹腰带,垂在身侧的手臂青肿,上面隐约有个咬痕,方正良抿了抿嘴,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八眼毒蜘蛛怎会咬了静公主?她不是有自己送的五彩珠串么?

静公主俯视他,问,“我让你告诉我,如果今日我不得病,你不奉诏的话,是否一辈子都躲起来不见我?”她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蹲下去,抬手抚上方正良的脸,眸中仿佛有水在流动,“即使你当初是有目的地接近我,为何拒绝赐婚?难道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吗?”

方正良的眼神平寂无波,“公主殿下——”他拱了拱手,一字一句戳入静公主的心脏,“公主误会了,请您自重。”

静公主摸在他脸上的手猛然一颤,眼中的光华尽散,很快地,眼角便落下一连串的透明珠子,“啪嗒啪嗒”落在了地上。她默然了一会儿,然后忽而大笑着起身,虽然在笑,但没有丝毫的愉悦,倒仿佛是在大声地哭泣。“哈哈哈,误会?好大一个误会!”

她背过身去,回到床榻前,“你走吧。”她说,“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方正良重重磕头,“微臣告退。”他没有犹豫,毅然地转身离开寝殿。

身后,是被风吹下来的东海鱼鲛纱,朦胧之中,一个纤细的身影微微侧过头来,她似乎还在留恋。

封三娘拿着一张纸交给十一,“这是方正良开出的药方,我在御药房那儿拿来的,你看是否可用?”

十一沉吟道,“方正良诡计多端,我们不可不防。”

封三娘略一思索,回头道,“我有办法试药。”

半刻后,一碗黑漆漆的药被端出。

封三娘径直绕到了前厅偏房,十一这才明白她的用意,她想让蒲松龄来试药。但蒲松龄已经解毒,如何才能看出这药是否可用?十一看着封三娘,她该不会是——先让蒲松龄中毒,再拿解药让他试?

果然,封三娘已经带了那只八眼毒蜘蛛,正朝偏房走去。

“三娘——”十一喊住她,“这样不妥吧?”万一这药真的无效,蒲松龄便会中毒。虽然此人可恶,但毕竟是被方正良所胁迫,也不至于大奸大恶。

“我有分寸。”封三娘再不给十一机会,打开蒲松龄的房门走了进去,她不让十一靠近,踏入之后那门便自动关闭,十一只能在外头等着。

过了一会儿,便听见里面一声惨叫,再听见打翻东西的声音,蒲松龄的哀嚎不断传来,声嘶力竭,又过了一会儿,里面才寂静下去。十一耐心等着,期盼此药有效,否则范十郎就算不被毒死,也要被他自己折磨致死。

又吱呀一声,门开了,十一看着封三娘面色如常地走了出来,实在判断不出她是喜是悲,亦无法推断此药是真是假。她急忙迎了上去,惴惴地小声问,“如何?”

封三娘看着她道,“是真的。”

十一欣喜,扬眉再问,“真的是真的?”

封三娘看着她欣喜若狂的脸,连带着自己轻松愉悦了起来,浅笑道,“嗯。”她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因你喜而更喜,因你忧而愈忧。”

“太好了!”十一往前一步,一下子抱住封三娘的腰身,在她薄薄的唇上迅速一点,然后靠在她的肩头由衷地在她耳边道,“谢谢你。”

封三娘身子一紧,嘴唇在渐渐发烫,清咳一声道,“既然此药有效,还不尽早让范十郎服下?”她虽这样说着,但心里还是不想她放开,就这样静悄悄地生了一种依恋,像是春天播种了的种子,到了秋天已经逐渐地生根发芽,牢牢地在心底扎根,生出枝繁叶茂的树来。

“嗯!”十一放开了三娘,刚扭头要走,却听身后人突然唤了一声,“十一。”

“啊?”她回头,身子却被带动一晃,眼前立即现出那人放大的脸来,即使靠的这样近,她的脸还是精致到没有一点瑕疵,仿佛上天精美塑造的珍品一般,完美无瑕。睫毛若有似无地在十一眼睑上扫着,十一只觉顿时心跳如鼓。

封三娘欺身下来,拖住她的后脑,十一脑袋轰然一炸,只感觉到自己的唇被她的唇狠狠碾压,吻似狂风骤雨般袭来,压得十一顿时喘息不过,灵巧的舌钻入间隙之中,迅速地找到十一的舌,并与之交缠。拉拢,推送,吮吸,直至近乎于啃噬。与她平时总是淡淡的神情不同,封三娘的亲吻带着凌厉的攻势,似乎是主宰命运的王者在发动进攻,击得十一无反击之力。

“嗯——”十一不禁轻吟出声,再这么吻下去,恐怕自己便无法呼吸了。“三娘,等等……我的哥哥还在等……唔……还在等我。”十一喘息着,封三娘的举止有些反常,但她享受这样与她亲密接触的过程。

封三娘闭上的眼睛缓缓睁开,眼里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她虽听到了十一的话,但还是不甘心地迅速轻咬了十一的耳垂,十一一阵激灵,稍后,封三娘才松开十一。“十一,你先过去,我找了竹送便来。”

十一脸上绯红一片,羞怯地抬眼睨着她, “那我先……先去了。”

望着十一慌张地逃去了,封三娘露出浅浅的笑,再将视线定在另外一处角门,目光沉了沉。

到了竹送处又不见人,封三娘折回去看范十郎,但行至半途,却被一人截获。

那人相貌俊朗,温和如玉,一身暗色宽袖布衣,“封三娘,留步。”

一片绿色的竹叶寂静无声地落在了二人身边的假山上。

封三娘冷下脸,不想应他,但方正良咄咄逼人,“我给了你们‘解药’,你们难道不感激我?”

封三娘眸色一动,“那药是假的?”既然方正良早知道自己利用公主来骗药方,那么十一此刻送去的解药莫非……可蒲松龄不是试过解药了吗,难道——“蒲松龄又在演戏?”

方正良向前迈了一步,挑眉道,“你说的不错,蒲松龄的确是我特意送去给你们的礼物,怎么样,你还喜欢吗?我真的没想到你们会蠢到这地步,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中计,看来蒲松龄这颗棋子,演技实在高超,我留着他性命,的确有用的很。”

他话音刚落,便见白影在面前一晃,他咧嘴一笑,亦施法闪了过去,单手拦住封三娘的道路道,“你现在过去,为时已晚。”

封三娘一捏手,沉着脸道,“你到底想怎样?”

方正良抬手捏住封三娘的下颚,将她的脸轻轻抬起,语气中透着一丝轻蔑,“从始至终,我都想得到你,在青鼓垒山我守了你那么多年,你还不知道我的心吗?”

封三娘用手掸开他,“真正的解药在哪里? “

“你就算现在有了真正的解药也没用,”方正良从怀中掏出一颗黑丸,“这便是解药,只可惜,范十郎现在已经喝了我开给他的散魂散,一刻之内,会变得更加嗜血残杀,彻彻底底失去他的理智,你们要么杀了他,要么便由他杀。”

“你!”

“无毒不丈夫!”方正良提高了音量,敛容道,“失去至亲之痛,我要范十一娘再尝一次!”

话音未落,只觉手心一空,方正良看着封三娘的手,脸上的呆愣转瞬即逝,冷笑道,“我说过,即使你夺去了药也没有用。”

“谁说没有用。”假山边上十一和竹送并列站在一起,竹送身上背着昏迷的范十郎。封三娘与方正良比斗了几招,轻松跃到了十一身边,款款落下,将解药送入了范十郎口中。

方正良震惊,“你们何时——”他略一顿,又冷笑,“你们根本没有相信过蒲松龄,在院落中也都是在演戏,让我以为我的计谋已经得逞了,实则是为放松我的警惕之心,让我主动交出真的解药。”

竹送答道,“哈哈,上当了吧,大白痴。封姐姐知道你躲在角门看着他们,为了刺激你,她们还故意——咳咳,总之你就是上当拉。”

方正良咬牙,“呵呵,的确是我大意了。”他眼神扫过封三娘和十一,然后道,“可惜你们也没有赢。别忘了,外面还有瘟疫,范十郎还染有瘟疫。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如何救他!”

说罢,方正良施法隐走。

竹送追了几步,却听封三娘道,“别追了,你对付不了他。”

竹送停步,看着方正良消失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咯响,“可恶!”

☆、 心急如焚

竹送和白玉一直想在封三娘面前争功,此番为范十郎取药,竹送略施小计将白玉困在了竖井之中,盖上石块,封上法术,那兔子就只能在井里尽力伸展四肢撑住井壁以避免继续坠落下去。

当竹送得意洋洋地回到荒芜的侧院,刚好一阵风沙吹过,竹送被迷了眼睛,抬手用衣袖蹭蹭,脚刚一踏入院中,便低头瞧见地面上一条鲜红的血迹一直延伸到井边。心中一顿,竹送脸色煞白,三步并作两步冲着那井掠去,待见到井旁场景之后,竹送的心一点点地凉了下去。

白兔子,你别出什么事,千万不要出事……

井口的法术已经被人解除,竹送抱着最后的希望双手撑在井边往下望,但是无论他如何看那井中还是空空荡荡并未见白玉行踪。

“该死!”他捏拳捶了一下坚实的井壁。

竹送心都纠结成了一块,挠头绕着井走,忽而他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脚下石头上的一簇白毛,弯腰捏起,他清楚这属于白玉,柔软的白色兔子毛像是一团半染鲜血的棉絮,竹送颤着手送到鼻间去闻,猛然一振,他紧紧抓住井的边缘稳住自己,骨节捏的咯咯作响。

真的是白玉!

在原地举目四望,这荒凉的地方原先是十一母亲尤氏的居所,自尤氏死后,这里也成为了禁忌,他便是看中了这点才骗白玉来的,他并非是真的只是想在封三娘面前邀功,而是,只想看看这只兔子气急败坏的模样……

但如今,人却被自己害了。

“白玉……”竹送低低呢喃,半染血的兔子毛被握在手心,“白玉!”

十一和封三娘将范十郎送回卧房,服了药之后,范十郎的脸色果然好上很多。十一透过窗朦朦胧胧看着躺在里面安静地休息的人,由衷地笑了。

“三娘,今天的事情都亏了你。”

“这不是我的功劳,”封三娘摇头,“是你计划周详。”

“我的计划再好,若没有你们也是徒劳。”

封三娘静静地望着她,薄薄的唇一直抿着。她实然想带十一远走高飞,但十一还有放心不下的东西,她不能那样自私地去要求十一放下一切。她微微叹了口气,亦望向范十郎。方正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会怎么来对付自己和十一?

一只手指按在了自己的眉间,封三娘变了眼神,柔柔地看着手指的主人。

“是不是灵狐都会化作人形,我该怎么区它们和人呢?”十一微笑,指腹轻轻在封三娘褶皱的眉间按着,仿佛是想要抚平她的忧虑。

封三娘享受她的安抚,狐狸眼睛眯了眯道,“并非所有灵狐都能够修炼成人形,而是看各自的悟性,悟性好的或许百年便能化为人形,差的则修炼千年万年也不成人形。灵狐一族化形的时候,要作出一个选择,因为不能成功的后果便是——一身的修为尽散。”

十一悄悄地抚上她的眉毛,封三娘的眉毛弧度正好,眼角斜飞入云鬓,淡淡的眉峰带出一股英气,是别的女子所没有的特别吸引人的地方。“那么三娘你呢,你已经修炼了多少年?”

“两百二十三年。”

十一的手一顿,扬眉道,“我曾经读过一本《神仙志》,里面记载飞禽走兽若要修炼,先化人形,再经历雷劫成仙,光化为人形便至少需要千年,你……你竟在短短的两百年便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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