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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木随风 当前章节:15013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0:05

封三娘眸色一变,“你抓不住我。”

“但是如果她在我的手上,你还会独自离开吗?”

“她也不会落在你的手上,她很聪明,你动不了她。”

“未必。”轿内人露出阴狠一笑,这让封三娘略感不安,回头望,十一还在那儿跪着,若是此刻不顾一切带走十一,那会怎样?

还未考虑周全,便听静公主幽幽地道,“范十一娘可以走,但是范十郎和范成走不了。在我的手上有很多范成贪污枉法的证据,只要我交给父皇,范成和范家也就都完了,他们会被抄家灭族,到时候即使你带走了范十一娘她的人,但她的心也会在听闻范家惨祸之后破的四分五裂吧?”

封三娘身子一颤,嗓子紧了紧,“好,我跟你走。”

静公主微笑,命令卫士道,“今日之事还有疑点,既然方御医和范姑娘各执一词,本公主便带走他们细细审问。”

方正良微笑,欣然再拜,“公主英明。”

十一脸色严峻。

方正良俯在地上道,“范十一娘,还是棋差一招吧?”

十一咬牙切齿道,“我并非是输给你,而是输给了一个‘情’字。”

方正良道,“无论如何,落入了静公主手中,便等于落入我的手中,回宫之后,我一定会说服公主将你们定罪入狱,到时候我再亲自出手,当着全天下的面拆穿竹送和白玉的身份,烧死他们,再废了封三娘的功力,让她逃不开我的身边,我还要让你嫁给一个地痞流氓,让你受尽欺辱……范十一娘,等着吧,以后的日子还很长,好好享受。”他低低地狞笑着,面部表情狰狞。

十一被卫士押送起身,回头愤愤地望了他一眼,再跟着卫士走向静公主的队伍。封三娘见到十一朝着自己迎面走来,不知道为何,总觉得十一此刻非但没有愁容满面气愤至极,相反地,她走得从容而平缓。

竹送见封三娘甘愿受擒,正要挺身而出之时,只听有人用传声之法在耳边细语,竹送停下动作,扶好白玉,几个重甲在身的卫士过来押住了他们。

方正良见公主行队要走,往前追了几步,却听静公主在轿内道,“方御医,既然已经查出了疫病源头,你便该有医治的法子吧?”

“臣正在揣摩。”

“这里有这么多依附你生存的百姓,”公主轻轻地说,“你就暂时留在这里,等本公主想见你的时候,再宣召你。”

方正良咬了咬唇,心想着静公主对他有气,此刻为难一番也不足为怪。他方才早已听见了封三娘和静公主的谈话,心中也落定了几分。况且天牢于自己而言,可以来去自如,要去见封三娘或者范十一娘,不是难事。

“是,谨遵公主吩咐。”方正良低头行礼,目送静公主的座驾远去。

回头望空落落的台面,方正良忽而觉得有处不妥,负手闭目思索了半晌,他忽而睁眼吩咐一道士道,“快,快去宫内禀报我要给静公主请脉,问她是否有空召见。”

道士领命“嗖”地一声消失在屋檐之后。

方正良面微仰着面,不顾百姓求药。不消片刻,那去请脉的道士从屋檐顶落下,双目呆滞,一字一句颇为奇怪地道,“宫内回复,公主今日一直昏迷未醒,请方御医速速回宫!”

方正良闻言身形猛然一颤,揪住道士的衣领将他提起,道士的脸渐渐青紫。

“你说什么?!”他的眼中带着血丝,眼角呲裂,“范十一娘!”

与此同时,十一正在马车里弯着眼睛笑着,她故意枕在封三娘腿上,朝上看着封三娘的下颚,“怎么拉,生气拉?”

封三娘实在没想到十一竟然会用计中计,她知道第一招走不成,便用了第二招,找人假冒静公主和卫队,以带走人审问为由大摇大摆地将人全部救出。她微微摇头喟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十一脑门上一弹道,“你真是聪明得叫人畏惧。”

“若非如此,方正良也不会轻易放走我们。即便我们前脚走了,他后脚也会跟来。他这人刚愎自用,用静公主来对付他正好。”十一眼珠子一转,撑着手臂忽而起身看着封三娘,“你是不是猜到了轿子里的人不是静公主?”

“何以见得?“封三娘扬眉。

“若真的是静公主,你会擒贼先擒王,抓公主威胁方正良放我。”

封三娘浅笑点头。

“封姐姐,你也不是省油的灯。”十一忍不住亲了下她的嘴角,不顾马车内另外两双眼睛,“若不是你和轿中人的一番谈话,方正良也不会那么容易确信轿子里的人就是公主。”

她这么肆无忌惮的一亲,让竹送的绿脸更加绿,白玉的白脸也更加白。两个人的眼睛本来就大,此刻唯有用脚盆来形容,面面相觑,正是脚盆看脚盆。

封三娘完全忽略他们俩,而是认真地扭过头深深地看着十一,薄薄的嘴唇一张一阖道,“十一,你是不是全都想起来了?”

☆、重回玉皇山

撩开窗帘,远处是绵绵的雪山,日光从另外一头投射过来,十一抬起手微微遮住点眼睛,蜷曲浓密的睫毛上带着一层淡淡的光晕,白嫩的脸几乎能捏出水来。她放下窗帘坐好,托着腮帮微笑,“过了前面这山头,有一户人家,我们可以在那里住宿,明日再入玉皇山。”

她们原本可以借助法力径直去玉皇山,但一来白玉胃中翻江倒海,二来十一已经约好在那户人家落脚与京城中赶来的人汇合,故而一路驱驶马车上路。虽然山路崎岖颠簸,但有几个知己好友陪伴,十一乐观地称此为“游玩”而非“出逃”。

原来十一当初兵分两路,一路去救白玉等人,另外一路则带范成和范十郎出京。范成见到了自己的罪状一一掌握在自己亲生女儿的手里,不得不咬着牙浑身哆嗦着上了十一安排的马车,分向山野田间去了。而范十郎则由人护送,到玉皇山附近的一户人家汇合。

既然方正良处不可能得到解药,那便只有亲自向紫湛求助。

白玉脸山无一点血色,马车走走停停,她又忽而一抬手,示意车夫将马车停下,随后撩开车帘,弯腰“哇”地一声吐了一口,一路上,她已经不知道吐了多少次,脸色难看的紧,竹送也跟着跃下马车,关心地轻轻顺着她的背,问,“快到了,你再坚持一会儿。”

“嗯。”白玉此刻分外柔弱,泪汪汪的大眼睛叫人心生怜爱。

马车窗帘露出一条缝,里面的封三娘静静地睨着二人的背,眸中的东西起起伏伏。

“看不出小竹子还挺会关心人。”十一俯在她的肩上,望着窗外,手指绕着封三娘柔软的青丝,一圈又一圈,在三娘耳边吹气道,“可比你会心疼人。”

封三娘侧目,“嗯?”

“你还未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对我的态度要多冷便有多冷,有好几次我都想打退堂鼓你知不知?不过幸而都坚持下来了,如今算是——”她轻轻咬住封三娘柔软的耳垂,然后魅惑道,“苦尽甘来。”

封三娘寒毛倒立,斜睨着十一。

十一不退,弯着眼睛看她,鼻端刚好碰到鼻端,微微歪过头去,封三娘一怔,心想十一真是越来越大胆了,但如此,好像也……她等着十一的亲吻,哪知道十一在即将亲住她的时候,忽而邪魅地勾嘴一笑,咬住她的下唇,然后又迅速分开。

与此同时,车帘啪一声被人揭开,竹送搀着白玉上了马车,竹送锐利的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了一番,似有怀疑,然后又坐定。

马车又开始启程。

十一好整以暇地支颔望着封三娘微笑,一边递出水壶道,“白玉姐姐喝点水吧?”

白玉按着胃部摇了摇头,继续歪着身子靠在马车上,竹送拉过她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又接过十一的水送到白玉嘴边,“喝一点,你胃里的东西全都吐出去了,再吐下去会虚脱。”

白玉喝了一口,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也不知道方正良在我身上用了什么,不但使不上法力,更使不上力气,坐个车都如此晕眩难受。”

“再忍耐一会儿,”封三娘忽而开口道,“等见到了那个人,一切自有分晓。”她还是不愿意提起紫湛的名字。

十一看着她阴郁的侧脸,微微叹气。她要去找紫湛其实还有另外一个目的,那便是封三娘和紫湛的心结,虽然不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但自己毕竟没有死,紫湛好像也从未将那颗七窍玲珑心方在心上。希望这次去,能够让这两个人将话说清楚弄明白,否则,对紫湛对封三娘都是遗憾。

山间小路上,一辆马车哐当哐当前行着,这条小路的尽头,有一户翠烟袅袅的人家,烟囱出来的灰烟笔直笔直地望天空冲,像是一根连接天和地的柱子,只不过在这苍茫的天地间分外娟细。

这户人家是在玉皇山附近打猎的,男主人叫阿灯,女主人叫莫水清,马车来的时候,莫水清正在煮雪化水,见到一辆马车停靠在院子前,这个清秀的女子抬起头来,笑迎十一一行人。

十一首先下车,见到莫水清便亲昵地道,“莫姐姐,这几年过的可好,灯大哥有没有欺负你?”

莫水清觉得手脏,缩了缩,不想弄脏十一的衣裳,刚要回答的时候,见到从马车上又下来一人,纵然都是女子,莫水清在见到她第一眼开始,便由衷感叹,世间怎会有如此漂亮飘逸的女子?!

封三娘表情刻板,刚一下车便被十一热情地拉到莫水清的面前笑嘻嘻地道,“这位便是封姐姐了,我在信中与你提过的,”莫水清又上下仔细地打量着封三娘,十一侧身指着竹送和白玉道,“那位是竹兄弟,这位是白玉白姐姐。”

莫水清微笑迎道,“诸位都屋里坐,外面冷。”

一行人都进去,十一陪着莫水清走在最后,“我哥哥来了吗?”

“还没有到,我让阿灯去道口等他了。”

十一温和道,“看起来你生活的很幸福,你将甜蜜都写在了脸上。”

莫水清羞了羞,“若不是当初你帮助我们私奔,我们哪会有如此安逸的生活。”

十一望着屋顶的砖瓦叹道,“你是刑部尚书的女儿,他只不过是你家打杂的穷小子,你们的爱情也算是惊天动地了,我是最喜欢热闹和打抱不平的人,既然与你投缘,略尽绵薄之力罢了。只可惜空山冷峻,只有你们在此,会不会孤独?”

莫水清摇了摇头,轻笑道,“有他在,我不觉得苦,也不会孤独。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一个喜欢的人,即使忍受一点寂寞,那又何妨,况且……”莫水清的脸上散发一种慈性光华,她摸着自己的腹部道,“况且有人会打破这些寂寞。”

十一眼睛一亮,“你有孩子了?!”

“嗯。”

“太好了,”十一俯身贴在她的肚子上,闭上眼睛听着,“这个小生命,一定会好好长大。”

“嗯。”莫水清低头含笑摸着十一的脑袋,眼神慈祥。

“咳,十一。”封三娘站在门口,抱着手,脸上寒气渗人,“他们来了。”她朝着十一身后抬了抬下巴说。

十一回头,果然见到一辆马车悠悠转转地朝这里走过来,一个车夫正是自己重金派去的人,想必范十郎就在轿中。坐在马车上的另外一人,皮肤黝黑,腰上插着一把斧头,背后背着一张弓,眉毛浓密,眼如辰星,正是阿灯。

“吁——”马车停下。

莫水清迎了上去,阿灯抱住了她,回头看着十一道,“范小姐,房间都安排好了,但是要委屈你们住一间房,我和这几位兄弟住另外一间。”

十一道,“好,幸苦灯大哥了。”

“没事,”阿灯憨厚地笑了笑,眼睛停在封三娘身上,“这位一定是封姑娘了,果然很漂亮,长得像是这雪山里的白狐。”

作者有话要说:hey,紫湛,好久不见

☆、神君紫湛

天气本就已经转凉,半夜又下了雪,即使屋里面生了炭炉,但还是觉得冷。寒风从窗户缝隙中灌了进来,十一一打哆嗦睁开了眼睛,一眼便瞧见了安静地睡在自己身边乖得像是小白兔的封狐狸。小小的屋子里方了两张窄床,莫水清和白玉睡了一床,十一死皮赖脸地非要和封三娘睡在一起,床很窄,封三娘侧睡着,枕着她自己的手臂,硬是将她和十一之间隔开了一道狭小缝隙。

十一不乐意了,勉强闭上眼睛又被一阵风吹醒,身子显然地抖了抖,引起了封三娘的注意。

“冷吗?”封三娘闭着眼睛呢喃问,声音略显疲惫。

“冷。”十一很快回答,静静等待封三娘的反应。

封三娘的身子往十一的方向挪了挪,靠紧了十一,十一心花怒放,自然而然地伸手从下方绕过她的脖子,脸颊贴在她柔软的发丝上,满意地带起笑容。有美人自动投怀送抱,温香软玉在怀,即使这里天寒地冻,她也心中暖融。

“十一。”封三娘的声音变了音调,问,“你的手放在哪里?”

“让你枕着呀。”

“我说的是另外一只。”

“那儿暖和。”十一腆着脸道,“我手僵,若是冻坏了你赔。”她边说边在封三娘的小腹画圈,甚为撩人。

“十一......”封三娘语塞,她余光睨着白玉和莫水清,看样子两个人都睡的很沉,她一把抓住十一伸入自己衣襟内在作祟的手,“别胡闹。”

十一抬头眉毛一扬,她就是爱甚了封三娘这副羞人的样子,“那什么时候才可以……”她小指头忽而朝下一伸,封三娘呼吸一窒,“才可以胡闹呢?”

她本只是玩笑,并未当真,但意料之外的,封三娘忽然就沉默下去,眉间隆起一座小山。

十一翻转身子趴在她身上,摸着她的眉头问,“怎么了?”

“十一,”封三娘看着她深情的眼睛,“有些事情我不能做。”

十一敛色道,“你是说……我不能让你属于我?”

“嗯,”封三娘捧着她的脸,脸色松动,十一从未见她如此无助伴随着祈求的表情,“若被破身,我会失去九成法力,并且一生都要止步到此。”封三娘说完,咬住下唇,等待着十一的回应。她已经要了十一,但却不能给十一,这对十一而言并不公平。若十一真要,她也会给,只是那样一来,青丘国,九重天,所有的修炼都将化为虚无。

又意外地,十一只是轻轻一笑,落下一吻在封三娘的嘴角,停了停,然后躺在一边故作轻松地道,“没关系,让我属于你也是一样。”

封三娘拉过她的手,放在了心口暖着。十一侧首对着她嫣然一笑,右边脸颊带着甜甜的梨涡旋,她真的不在意这些。

外面的风雪越来越大,窗户猛然被吹开了,一股寒流窜了进来,熄灭了屋内的炉火。十一掀开被褥穿鞋下榻,披上衣裳前去关窗,却赫然见外面有一个影子若有若无地站在院落里,单薄的身影被风雪凄迷,轻薄的衣裳衣角正被风雪鼓动着。

那是个神形消瘦的女子。

十一怔神,揉了揉眼睛。深更半夜的,在这大雪山之中怎么会有一个女子孤零零地站在窗外?她穿得那样少,难道就不怕冷吗?

定神再往那看时,那人已经不见了。

十一关好窗户,回头便“哎呀”一声撞到了封三娘身上,封三娘的脸上闪过一丝异样,十一望着她,又回头看关好的窗户,心想封三娘之所以变色,也是因为看见了方才的人影。

“封姐姐,方才那是谁?”

封三娘的视线转回到十一身上,却不作答。因为她心中清楚,方才那人,分明是她。

“是紫湛姐?”十一试探问。

“嗯。”封三娘拂袖转身,往床榻方向去。

莫水清睡的很沉,呼吸平稳;白玉却被惊动了,蓦然惊起,瞪着大大的眼睛。“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不是那只癞蛤蟆追上来了?”

十一正要开口,却听门“啪啦”一声被人从外部打开。

“他的确快来了,”竹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抱手斜靠在门边道,“我放了竹叶在路上,方才得知方正良一路循着马车痕迹而来,眼下风雪正大,我有一个提议,由我背着范十郎,封姐姐带着你和白玉,我们直接上玉皇山,”他说罢站直了身体,往远处望了一眼,再皱眉道,“事不宜迟,我们伤的伤,昏迷的昏迷,封姐姐一人对付不了那家伙的笛子,就先退到山中,见到紫湛便安全了。”

十一颔首道,“如今也只能如此。”

玉皇山在一座高大的山脉之后,只有一个入口,而这个入口极为隐蔽,几个人趁夜出行,风雪刮在脸上,犹如一道道剑气刺穿人的皮肤。深一脚浅一脚地行在雪地里,不小心便会踏空,跌倒,滑落。竹送背着范十郎,瘦长的身子显得格外孱弱,但他咬着牙,硬是在倾斜的山坡上往上缓缓爬着。有时候往前踏上一步,稍后就会滑落三步,这漫天的雪花,染白了竹送的发。

他回头一望,见到十一像个小点在远处艰难地爬着,封三娘也背起了白玉,月白色的光影与这冰天雪地融化到了一处,若不是还有那头黑发,便已经找不到她了。

他们不可用法力直接飞行,因为会不小心错过那狭小的入口,过了冰道,才是隐秘在后的玉皇山。

与此同时,玉皇山之巅一侧,富丽堂皇的建筑内,一个身穿紫色轻纱衣裙的妖娆女子正侧坐在栏杆之上,拖着腮帮无聊地喂着池里的金色鲤鱼。她的眸色带紫,眼角细长,眉似柳,唇似樱,总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仿佛正在勾别人的魂,她的长相十分妖冶,腰若碗口,穿着浅紫色金边绣鞋的双脚悬在栏杆之外池水之上,却能保持很好的平衡。

“紫湛,她们来了。“一个腰间悬着桃木剑,挂着四方妖兽纹铜镜,身穿红色镶白边布衣,脚踏平云靴,扎着辫子的女子靠近她,站在她的身后道。

那个被叫做紫湛的女子没有应她,而是将手中的饵料统统抛向空中,一时间,水声咚咚,平静的池水上仿佛落了一场雨,泛动着池面。金色鲤鱼一拥而上,纷纷抢着饵料。

紫湛笑眯眯地眯起眼睛,站在那窄窄的栏杆之上,浅紫色的衣袂轻飘,宽大的袖袍微扬。纤眉一扬,沿着栏杆往里处走,眼见着就要走远了,却听身后那人又道,“她来了,你难道不想见她?”

紫湛脚步一顿,没有回头,走道顶部挂着的风铃叮咚作响,一阵风过。

“你若是再多说一句,本君就将你踹下玉皇山。”

红玉跟了几步,眼带隐忧。封三娘若不是逼不得已,绝对不会带人上山来见紫湛,若是紫湛不答应放他们进来,他们就会困在冰道之中,进退不得。

天上有鸟嘶叫一声,紫湛抬头,看见一道影子遮天蔽日,她笑了笑,手放在嘴边吹了一声,那天上的巨影便慢慢地盘旋了下来,再是金光一闪,变做一只五彩鸟落在了紫湛的手臂上。紫湛举着手臂逗鸟,“喂,鹓鶵,你胖了。”

鹓鶵别开头不理她,展了展翅膀正打算一飞了之,却不想被紫湛捏住了短小的尾巴,鹓鶵翻了翻白眼,紫湛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作为一只鸟,即便是神鸟,要翻白眼翻到这程度还是有难度的。

红玉看她逗鸟,一言不发地走了。她不能让封三娘等困在冰道里,她要去启动机关放人进来。

紫湛听见她的脚步声在渐渐远离,转了回来,看见一抹裙裾消失在拐角处,深沉的眸子动了动,手臂上的鹓鶵叫了一声,紫湛盯着它幽幽地说,“即使见到她又能怎么样呢,即使我们曾经那么相爱,怪只怪我太自负,总以为什么都困不住我,几番轮回过后,她已经都不记得了。”

她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送别封三娘的飞廊之上,地下是万丈的深渊,身后是万顷的瀑布,水气朦胧。虽然为保玲珑心元气大伤,经过一段时间的调理之后总算有了起色,功力恢复到了之前的六成。她自嘲一笑,飞到了廊桥之顶,漫天飞雪扑面,揉揉地打在她的脸上,她就那么立在那儿,静静地望向山下,红玉正在小道上缓慢行走着,只要再走一刻钟,便可到冰道这头。

紫湛放走了鹓鶵,细长的眼睛仰头眯成了一条线儿,望着鹓鶵她徒然生了一种羡慕,若只是神鸟,不动感情,或许就没有那么多的烦恼。她生下来便是神君,有着别人不可比拟的先天优势,九重天之上,无人对她不恭敬。她也是最年轻的神君,悟性修为都是万中无一的。本该带着这般旁人无法企及的荣耀一直傲视众神,却没想到,会被情爱所困。

而这情爱——

她微微垂眸,视线落在了从冰道里出来的一道纤细身影之上,神色复杂无比,又是无奈,又是苦闷。封三娘出来的时候,感觉到头顶上方有一道视线正冲着自己而来,她亦不自觉抬头去望,但那悬在半空之中的飞廊上并不见人。心中突然有些失落,她皱了皱眉,安静地扶着白玉,红玉在最前面带路。

“红玉,是谁告诉你此地?”封三娘看着红玉的后脑勺问。

“不是你吗?”红玉困惑,“有天早上,我看见我房间里有人留了字条,告诉了我紫湛就在玉皇山中,我赶来见她,差点迷了路,然后有一只奇怪的鸟带着我找到了入口,我才知道此处原来是有机关的。”

☆、三生三世

一连在玉皇山住了几日,十一等人只见到红玉和一个身着黑色劲装,年轻但眉目妖媚的女子,并没有见到过紫湛。十一曾经问起,却被年轻的女子搪塞过去,她含着笑媚声声地道,“主人近日不在玉皇山,到别处修行去了。”

可十一总感觉紫湛就在这偌大的建筑中。

有时候,十一走到飞廊边缘审视身后这座气势磅礴的建筑群,飞檐入云,屋顶皆用碧绿琉璃所制,阳光照耀下光彩夺目。脚下这悬空的廊桥,一边连着一座侧楼,一边连着主楼,后面是瀑布,下方是万顷悬崖,前方天晴时候能够看见蜿蜒而上的小径,若是大雪纷飞之际,便只能见白茫茫一片雪海。

这样悬空建立在半山腰的建筑,实在叹为观止。

那劲装女子又从飞廊一侧朝着十一走近,见到十一略一颔首,刚要错肩而过的时候,却被十一扯住了衣袖,女子回头看着十一。“主人不在此处。”

“带我去见紫湛姐,”十一抿了抿嘴,抬眸时候,已经变了神色,点点眸光中带着一点祈求,“就说我都知道了,关于冰湖,关于玲珑心,我都知道了。”其实十一并不清楚紫湛做了什么,但不这样试探,恐怕永远见不到紫湛。

果然,劲装女子眉心一拢,颔首道,“稍等。”

十一松开了她,微笑着目送她走向飞廊的另外一头。她躲开封三娘和竹送白玉,独自来见紫湛,依照封三娘的性子绝对不会主动来找紫湛要解释,而紫湛也避而不见,这两个人一直这样闹下去,心结就永远解不开。若打不开心结,便没有机会求紫湛救助范十郎和白玉。

十一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微微叹了一口气,多年前一棵老树妖的话在耳边回放。

他说,曾经有一仙一人相恋,经历了三生三世,还是不得善终。那时候听着并不觉得什么,如今想起,竟然隐约觉得此事与封三娘有关,或许老树妖并非是闲聊,而是在特意地提点。

脚步声渐渐靠近,十一抬头望见了那劲装女子,那女子朝着十一点头一笑,然后侧身过去做了一个请的姿态,道,“主人请您去。”

“谢谢。”十一迈出脚步的那一刻,心脏恍惚多跳动了一下,一阵窒息的抽搐感觉翻涌而来,脚步一滞,十一泛红的脸顿时失去了血色,差点往前跌倒。

“姑娘?”劲装女子皱眉来扶。

十一推开她,摇头道,“我没事,我们走吧,莫让紫湛姐等急了。”

当她们的影子没入了廊桥那头,进入一片雪色之后,走廊的这边,忽而出现了一道月白色的人影,她的衣袂被风微微带起,乌亮柔软的发尾扫过了下颚,打在另外一侧。腰间佩戴的芍药花形状玉佩剔透润泽,她迈开轻盈的脚步,默无声息地跟在了前面二人之后。

十一跟着劲装女子绕了一圈又一圈小道,折入了一片磨光青石小径,小径中间镶了一条黑色大理石做的引道,青黑相交,一直往上延伸,小径两边铺着厚雪,走过一个拱形角门,便觉得面前豁然开朗,一层比冰雪更甚的寒气扑面而来。那是一个小湖,湖面清澈无波,甚站在边缘甚至能够看见浅岸边水底下的淤泥,湖面折射了日光,白层层一片,让十一的眼睛不禁眯了眯。

小湖周围寸草不生,都被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冰雪,寒冷无比,但湖面并不结冰。

十一仰头一瞧,小湖的边缘站着一个人,此人穿着浅紫色衣裙,负手在背,背对着自己,衣带随着风飘舞着,梳着流云髻,形态婀娜。

十一缓缓拾级而上,劲装女子留在了角门口守着。

“范十一娘——”

十一停下脚步,仰着头看着她。

紫湛微微侧首,日光从那头投射过来,十一只在朦胧中看得见她半张连脸孔,柳叶眉纤细,挺直鼻梁,樱唇丰润,媚眼如丝,她眸色带紫,眼神妖冶而迷人。十一只能看见她的侧脸,只觉得她的下巴更尖削了,神形也消瘦了不少。

她停了停,居高临下地面对十一,背着光,脸上的表情隐在阴影下。

“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十一缓缓地走了上去,与她并肩站在湖边,望着紫湛打量了一会儿,然后微笑道,“我知道当初你是为了救我才挖走我的心的,也知道你后来为了保护我将我沉在湖底,最后又将这颗心脏完整地返还给了我。”十一凭着零碎的记忆拼凑出了这一切,她心中没有底,一边说一边用余光觑着紫湛,而紫湛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异样。

紫湛忽而勾嘴一笑道,“玲珑心,“她往前走了几步,由清风拂面,“那她也知道了吗?”

十一答,“封姐姐还不知道,”她睨着紫湛,“你为何不告诉她真相?”

“不需要。”紫湛道,“我也不许你说一个字,听清楚了没有?”

十一看着湖面,缓缓地坐了下去,雪很软,她曲着腿抱着膝盖,下巴枕在膝盖上,问,“你们这样,封姐姐也很伤心。”

紫湛默然,“长痛不如短痛。”

十一道,“紫湛姐,我之前听过一个故事。讲的是很久很久以前,或许是天地混沌初开的时候,有一个仙人和一个凡人相爱,但是历经几生几世他们都未曾在一起……”她若有似无地瞥着紫湛,紫湛在听后,果然变色。

“是谁告诉你这个故事的?!”她愠怒地瞪着十一。

“讲故事的人已经不在了。”十一的心蓦然一沉,若这个故事真的是封姐姐和紫湛,那么,这一世岂不是……

“哼,”紫湛冷笑,却没有一点笑意,“天意弄人,我们历经三世都未曾分开过,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在第四世,他们竟然将她变成了青丘国老狐狸的女儿,她成了一只灵狐,这倒也罢了,我想我能将她度化成仙,若是她也成了仙,我们便能永生永世在一起了。可是——”紫湛眸子渐渐沉了下去,五指捏地紧紧地,似乎有满腔的怒火,“可是天意又岂能让我如愿以偿?!我千算万算算不到的是,她竟会爱上别人……”说罢,紫湛恨恨地瞧着十一。

十一神色凛然,她猜到了这样的结局,却没想到过程是如此曲折。紫湛与封三娘爱恋了三生,在这一世不能继续,是因为自己。紫湛爱的如此刻骨铭心,封三娘却将一切都忘记了。老天给了紫湛能和封三娘万事万年的希望,却又在她当头浇了一盆冷水,让封三娘爱上了自己,此刻,封三娘是仙,她再也不用入轮回,她便再也不会忘记自己重新再爱一次了,紫湛助她成仙,却永远地葬送了这段感情。

十一捏着自己的衣角,“ 紫湛姐,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紫湛一字字道,“紫夜,我是天地初开之时的紫夜神君,与青丘国的九尾天狐、九重天之上的天帝并尊。”

十一惊讶地瞪大眼睛望着她,一直猜测紫湛的来历非同寻常,她的法力,她的气度,和子虚道人乃至于蛤蟆精见到她的态度都非同一般。她养着凤凰神兽当宠物,她硬生生地在玉皇山建造了一众楼宇,一切都表明,她绝非仅仅是一只修炼了几千年的妖。

可万万想不到,她竟是在仙、神之上的神君!

即使淡定如十一,也不得不多愣神了一会儿。紫湛,不,此刻应该叫她紫夜神君,绕到了十一的跟前,垂首,动人的浅紫色双眸落定在十一的身上,“你比我幸运,有些事情我做不到,你却可以办到。”她略迟疑,咬住了下唇,在唇上留下一个牙印,然后别开脸闷闷地道,“就算我求你,带她走得远远地,自由自在生活去罢,再也不要在我的面前出现,再也不要……”她微仰起头,背对着十一。

十一知道此刻紫夜需要安静一会儿,起身折返回去,走下石阶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紫夜那单薄惹人怜惜的影子刻在了她的眼中,如她所见,这样几乎是天地间最厉害的女子,也绕不过情字这关。

虽说不想见,但心里不知道是如何地思念。

事实真相如此,那自己该不该告知三娘?

十一走到角门的时候,刚好见到绕进来的封三娘,两个人视线一撞,十一微愣,而三娘则蹙起了眉头,她上前一步问,“你去哪里了?”

“我在找紫湛。”十一摸着后脑勺答,不自觉的挪步用身体遮挡了角门。

“嗯。”封三娘定定地看着她,似乎在等着什么。但十一却握着她的手道,“但是紫湛不在此处。”

封三娘寂静的眸色一沉,还是望着十一。

十一微笑,“我们还是再等一天,相信紫湛就快回来了。”

☆、敌人潜入

天气又转大寒,雪花如鹅毛般斜飘着,将玉皇山层层遮掩,仿佛在上面覆盖了一层鹅绒大被。

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部推开,白色大理石地面上映出一道单薄的影子。来人负手跨过门槛,浅紫色衣袂轻飘,眸中带紫,纤细眉毛,莹润嘴唇噙着隐隐笑意。屋里的人扭过看头看她,然后起身对着她略一颔首示意道,“哥哥才睡下,多谢你来看他。”

紫色眸子一扫,走到床榻前停住,紫夜神君淡淡道,“我不治好他们,你们便赖在这里不走了。”她说罢轻轻撩起一点裙角,侧坐在床榻边缘,以手探范十郎鼻息,秀眉尾端挑起道,“先是受惊,再是中了八眼毒蜘蛛之毒?”

十一点头,“是。”

“是那只癞蛤蟆做的?”

“是。”

“那只蛤蟆天分极高,受了你们的刺激之后便彻底步入邪魔歪道,杀了上千凡人修入魔道,我上回见到他的时候已经魔气带紫,等到了此刻,应该已经是纯正的黑气,即便是我亲自对付他,也未必有胜算。”紫夜起身,走到圆桌前替自己倒了一盏茶,薄薄的骨瓷杯在她手中晃动着,她的手指纤细,肤色与骨瓷杯的剔透有得一比,浅黄色的茶水沿着杯壁滑动,袅袅香气升起,在室内氤氲开来。

“我哥哥的病该如何治?”十一上前一步问。

紫夜轻抿一口茶,姿态妖娆,缓缓开口道,“我可以运力将他体内之毒逼出,但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她顿了一顿,放下骨瓷杯盏,转向大门处,外面是一片莹白的世界,踏雪留印,她的衣裳很薄,领口被风吹拂着微微抖动,“白玉也是一样,两个人的话,我需要闭关两日才能将毒气彻底逼出。事不宜迟,我先去命人准备遗室,稍后便来带走你哥哥入关,一日之后便可出关,再接白玉入内逼毒。”

十一道,“我有什么可帮忙的吗?”

紫夜轻轻一笑,“自然有,条件还是与之前的一样。”说罢,她便大步流星地踏雪出门。六瓣雪花片在她纤细的身子周围打着圈,却未落一片在她的身上,她走的时候,十一也未曾听见任何声响,只有雪花沙沙地落在地上的声音。望着紫夜的背影,等她渐渐消失在白色世界中,十一低头才发现,偌大偌深的院前积雪上,没有留下一点足迹,或许是这风雪太大,又或许是她真的可以踏雪无痕。

十一转身回屋,带好门,屋内点了灯烛,烛火跳动,将十一一半的脸隐在侧影中。十一帮范十郎掩好被褥。紫夜说的条件,便是让自己将三娘带地远远地,再也不要再让她见到三娘。爱之深,怨之切,紫夜的爱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无法让她再改变心意了。

十一摇头微微叹气。

先前封三娘追到了冰湖的时候,自己用言辞遮掩了紫夜的行踪,虽然知道了紫夜和封三娘缘分极深,但爱毕竟是自私的,十一下意识地想要隐瞒这一切,她怕封三娘知道真相之后会选择紫夜离开她。毕竟,她们有三生三世的情缘,毕竟紫夜是堂堂神君,又毕竟自己余下的时日不长,不能与三娘相伴到老。

可就因为这样,她才不想将封三娘让给紫夜,所以,绝不能让三娘知道真相。

五指暗自握紧,烛火噼啪一声跳动,十一若有所思地看着范十郎,轻轻地俯□靠在他的身上。

哥哥,就让我自私一回,一生只这一回。

竹送来给白玉送饭,这里天寒地冻,山里的动物早就销声弥迹,他好不容易在一块岩石之后找到了一些野山菇便自己亲自炖了给白玉送来。但是白玉却不在房间之中,他皱着眉头转回,却见红玉和封三娘并肩而来,两个人的神情都颇为严肃。

“怎么了?”竹送问,“你们见过那只兔子吗?”

“白玉不见了?”封三娘皱眉。

红玉同时道,“我们怕那只蛤蟆精追过来,所以再去冰道口巡查机关,但是却发觉机关是打开的,恐怕有人闯进来了。”

“或许是昨天进来的时候没有合上机关,今日被风雪吹开了也不定。“竹送东张西望,视线越过她们身后,也未见到白玉,隐约有些担忧,“我先去找那只兔子,若是有情况再告知你们。”

“嗯,去吧。“封三娘颔首。

看着竹送离开,红玉侧首对着封三娘说,“竹送与白玉……”

封三娘道,“顺其自然。”她微微侧目,语气平静道,“你是不是对紫湛动了心思?”

红玉一愣,然后清理了嗓子道,“没有。”

“嗯。”封三娘只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却被后面的人急忙喊住。

“慢着——”红玉冲到她面前来,伸手拦她,“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如果我对紫湛动了心思,你难道会阻止我?”

封三娘抬眼看着她,凉凉地道,“我不会阻止你,自然有人会阻止你。紫湛的身份与你大不相同,你对她,还是趁早放下心思,面得日后心痛。你是子虚道长的高徒,若是继续修炼,必定大有所成,何必为此事消耗时间?”

红玉被她一语道破,羞红了脸,“你和范十一娘还不是——”

“我与十一,”封三娘一字字笃定地道,“永、不、分、离。”

风雪骤停,空气静默。

红玉的视线飘向另外一侧,稍稍仰头望到高处,那儿有一道紫色身影静默地站在房梁之上,她的护身真气将周围的风雪阻挡,整个人仿佛雕塑一般矗立在那儿,只是眸中的深情,犹如一潭秋水般,暖意融融,情深隽永。她见自己看见她了,便嫣然一笑,好似什么都不在乎,只看过这一眼便可,随即,在封三娘回头的那一瞬间,无声无息地——消失。

红玉鼻间一涩,冲着封三娘不坏好气地道,“祝你们百年好合。”说罢,便赌气地扭过头便走。一边走一边抹着眼角的泪珠,她已经完全控制不住心里的那股压抑了。自己好不容易喜欢上的人,喜欢上了别人,更可气的是,她明知道她喜欢上了别人,还继续在暗处为她守护,付出。她知不知道,在她为她心疼的时候,也有人在心疼她!

紫夜,你还算什么神君,早点让妖吃掉了算了!

竹送在一个小角落里找到了白玉,白玉红着眼睛抱着瑟瑟发抖的身子道,“这地方这么大,我都迷路了,我好饿。”

竹送鄙夷道,“叫你乱跑,不是说兔子的方向感最好么,又怎么会迷路?”

“我也不知怎的……”

“跟我来,我给你煮了东西,放在你房间里。”竹送刚一牵起白玉的手,便觉得她的手过分冰凉,“你的手怎么这么凉?”他拉过白玉的手为她搓手取暖,低头专注之际,忽然觉得脖子后头一凉,寒光闪烁,抬手一摸,一根银针刺入了自己的脖间。竹送往后退,按着脖子,眼睛瞪着白玉道,“你……你……”

笛音传来,一个穿着青衣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他的皮肤很白,白的过分,见到竹送缓缓在面前跪下,他将笛子在手掌中一打转收好,诡异地笑着,“封三娘在哪里?”

“你……你这只癞蛤蟆……休想……”竹送觉得眼前越来越黑,而白玉在一边脸色木然,瞳孔发散。“你对白玉…….做了什么?”

“她成为了我的傀儡,”方正良拍拍白玉的肩膀说,“让你们自相残杀总是最有趣的。”他穿过竹送扭头往角门里面走去。“你就在这里好好陪着我的新傀儡玩吧,别太早死。”

作者有话要说:快完了,再来三个章节。

☆、决战玉皇山

雪花在耳边簌簌飘落,僻静的后院里,除了一棵紫云树外,只有竹送与白玉。

白玉抬起空洞的双目,僵硬地一步步走向跪在雪地里被白雪掩埋了半身的竹送。竹送勉强抬起头,见到一双白色盘运图案锦靴现在眼前。竹送蓦然一呆,视线沿着这双靴子徐徐往上,背着光,依稀看见白玉苍白的面容,一道寒光生在她手上,忽而,白玉眼色一变,一声凌厉的破空声迅速传到竹送耳边。

哐——

白玉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竹送半跪在地上,不知道何时手中已多了一弯茶杆竹弓,缠着金丝的弓身与剑的利刃相抵,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竹送的手臂也在轻轻颤抖,稍松懈,便会被白玉的剑劈成两半。

“白兔子——”竹送仰头艰涩道,“住手吧。”

廊桥别院。

十一目送着范十郎被劲装女子抬入一处山洞,紫湛从顶上飘然而至,轻轻落在地上,不曾瞧过十一一眼,悠悠然转身入了山洞。十一跟了几步,停在了洞口,劲装女子退了出来,然后,天地间震动,原来是那山洞大石门在缓缓地落下。

十一见到紫湛坐在了山洞中间的一个方形石台上,一只腿曲着,另外一只腿盘着,手放在膝盖之上,身子微微倾斜以手臂支撑,神态样貌甚为轻松。紫色眸光一抬,与十一正好对上了视线,紫湛的眼神很是复杂,嘴角却噙着若有似无的笑,十一只觉得,她即使在笑,也未必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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