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三娘不免一惊。
她的身法如此之快,即使我没有受伤,也未必能应对她。
“我这是给你一个警告,”碧落悠悠然道,“如果你再敢在蔡康面前出现的话,我就杀了你。”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为何现在不杀了我?”封三娘站起身,当着碧落的面掸着沾在身上的灰尘。
碧落鼻子发出嗤一声道,“我的妹妹碧痕视你为主,我自然要给她几分面子。趁着此刻我心情尚好,你迅速离开宁波府,走出我的视野范围之内。否则,无论碧痕多难受我都会杀了你。”
封三娘凝眉思索,月光透过层层叶面斑驳地洒在她绝美的容颜上,虽无表情,但也与这冰凉的月色相应成趣,再加上她一身的月牙色服饰,更突显了出尘脱俗的气质。
我只听碧痕说过她有一个嫡亲姐姐,竟没想到是一只竹妖。
碧落有片刻的晃神,目光由极其凶悍到了后来的柔和,再到最后透露出一丝丝阴狠来,只见她咬牙切齿地伸手用两指夹住封三娘的下颚,贴近她道:“可恨灵狐一族天生妖媚,化为人身后更是勾引得男子魂飞魄散,你有这副样貌是老天赐给你的福分,”碧落修长的手指滑过三娘脸颊,“只是别可惜了这般花容月貌。”
封三娘毫不客气地打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目光不经意地往侧边的十一身上瞥去。
她倒睡的安稳。
碧落注意到了她的动静,也望向十一,“范十一娘?”再将视线转移到了封三娘的身上,勾嘴一笑道,“你莫非对她存了不该有的心思?”
封三娘忙收回眼神否认道:“我一心修道成仙,怎会对她动心思。”
“既然她不是你的小情人,我就将她带走。”碧落说做就做,一个飞身径直朝着十一去了,伸出手即将接触到十一之际却被侧旁的人出手阻止,一道凛冽妖气冲击而来,碧落不得不蹬树干借力往后飞开躲避,稳稳落地之后碧落调笑道,“封三娘,你还不承认?”
封三娘此刻正站在十一跟前,“看来今日你我之间是非要交战不可了。”
说罢封三娘就捏起了法诀,摆好了阵势。
碧落一时之间也被她这架势唬住。
她原想趁机带走范十一娘好在蔡康面前邀功,却不想封三娘会这样死命将她护着。封三娘好歹也有几百年的功力,若是硬拼起来胜负难料,不如此刻退步,也好相安无事。
如此想罢,碧落也不愿多做纠缠,于是冲着封三娘道:“只要你答应不干扰我和蔡康之间的事情,不踏足宁波府一步,我今日就不和你纠斗,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各自不相干,如何?”
“悉听尊便。”
碧落换上一脸笑容道,“好,一言为定。”碧落抬头望了一眼东方天空,远处天地交接的地方被染成了一片绯红色。碧落对着封三娘道,“我先回去陪蔡康,你最好能够遵守我们的约定。”
“慢着。”封三娘忽而喊住她。
碧落回头疑惑望她。
“宁波府那三百男子,是不是你杀的?”
碧落听罢并不作答,而代之以蔚然一笑,随后捏了一个法诀架云腾空而去,倏忽间便消失在了茫茫的云层之中。
封三娘见她走后,面色迅速变暗,刚扶好身边的树干支撑身体,喉咙就泛起一阵腥甜味道,而后“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黑血来。封三娘望着地面上的黑血,稍许出神,再抬起袖口擦拭嘴边血迹,洁白的衣裳染上了一点腥红的血迹,分外刺目。
感觉到侧旁有一个视线在盯着自己瞧,封三娘警惕地朝着那儿望去,但见一个青翠颜色的小东西偷偷避在树后,只露出一双眼睛,见自己看它又迅速缩了回去,顺便掉了几片墨绿的竹叶默默地飘落在地。
封三娘只觉得脑袋疼。
这小竹妖还真的是阴魂不散。
视线再往前挪去,见到那人还似婴儿一般沉沉昏睡着,脸色还挂着温和的笑。
封三娘开始怀疑自己下手是否狠了些,方才的动静如此大,这人竟也没能醒来。
跌跌撞撞走到她的身边,封三娘盘腿坐了下来,方才强行催动法力,如今已经体乏空虚,连一点儿真气都运送不上来了。
小竹妖见这边安静了些,遂又大了些胆子从树后蹦跳出来。
它好奇地眨着眼睛,看见一道白光后封三娘变成了一只通体白色皮毛的狐狸,蜷缩在范十一娘的怀中。
啪嗒——
天空落下一滴雨来,小竹妖躺倒望天,见一团乌云聚集在这片林子之上。小竹妖想了想,又发挥了无比坚毅的优良品质爬上了最近的一棵树,用身体压低那条枝条,有密密麻麻的树叶盖顶,范十一娘和封三娘在睡梦中躲过了第二日清晨的一场小雨。
作者有话要说:
☆、大闹酒楼
十一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自己还在杭州的家中,和哥哥范十郞捉迷藏。白色的柳絮飘舞在面前,如冬日的雪花一般洁净纯白,十一伸出手去接,一小团柳絮落在了她的鼻尖,十一微笑着去拿,却摸到一块软趴趴、腻乎乎的东西。
“呀,这是什么!”十一猛地睁开眼睛,看着食指上的白色东西发怵,凑到鼻间嗅了嗅,闻见了一股怪异的臭味,再抬头看蔚蓝天空,有几只不知名的彩雀飞过,十一的脸一阵发白。
原来是鸟粪。
怀中有一团软乎乎的东西动了动,十一低头去瞧,这才发觉原来封三娘的真身小白狐正窝在自己怀中。十一见她正在浅眠,腹部随着呼吸起起伏伏,不忍心打断她休息,于是就继续靠在树干上,伸手轻轻拂着她柔软的白色狐狸毛。
如果你一直这么乖顺该有多好。
尖尖的狐狸耳朵动了动。
十一以为自己惊动了她,于是急忙停下手,小白狐爪子挠了一下耳朵,过了一会儿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十一屏气凝神,像是街上行窃的贼一般心里惴惴不安。
她余光瞥向小白狐,稍微缓口气。腰部以下部位已经麻痹,没有了知觉,另外一只手也是被小白狐压在身下无法动弹,十一俨然成了一个木头人。
哎......
听着掠过耳边的风声,带来了树林中清新的味道,十一心里渐渐平缓。
不知道为何明明知道有可能是封三娘杀了宁波府的三百个男子,自己的心里却有一种强烈的抵制情绪,十分不愿意相信这是事实。而在得知蔡康正围堵封三娘的时候,十一心里没有犹豫,毫不迟疑地站在了封三娘一边。
明明知道她是妖,明明知道她要的只是玲珑心,但十一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要接近封三娘,靠近封三娘,想要看着她,想要不遗余力地保护她。
十一正在神游之际,忽而感觉到一道凌冽的视线正盯着自己。
十一一个激灵低头,正巧对上那双赤红色的眼睛。
都说狐狸狡诈,但封三娘的真身和普通的狐狸不太一样,在她的身上感觉不到狐狸的媚态,有的只是出尘的气质,和煞是可爱的讨巧摸样。
化成真身的封三娘与人身的封三娘迥然不同。
只是那可爱的狐狸外表与那冰冷的视线实在不太相称,这样的对比让十一一下子绷不住脸,刚想笑出声却又被封三娘那一刻不肯松懈的视线挡回,于是十一只能抽着嘴角憋笑道:“你怎么又变回了真身?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好不好,实在.....实在.....”
严肃的小白狐仍然严肃,一本正经道,“经过昨夜的事情,我暂时变不了人。”
十一惊道:“怎么回事?”
小白狐从她怀中钻了出去,半蹲半坐在十一面前,舔了舔自己毛乎乎的前爪道,“此事你不必管,”停下动作,小白狐抬首对着十一道,“先带我回宁波府。”
“蔡伯父正在搜捕你,你还敢回去?”十一一阵激动,“你回去做什么?”
“有些事情必须弄清楚,”小白狐耳朵微微耸动,“他们只猜测你昨日带回去的姑娘是妖精,未必猜得到你第二次带回去的狐狸还是妖怪,我既暂时化不了人身,那就当你的一只宠物由你带回去。”
“可是你......”
“我会尽量伪装,毕竟我也不想被戳穿身份。”
宁波城守门的士兵正在打着哈欠,偶尔向来往的可疑路人盘查,顺便捞取一些好处。一个腰间跨刀的士兵刚盘查完一个背着竹篓的老头,再接到下一个的时候虎躯一震,目瞪口呆地眼巴巴看着一个年轻少女,头上顶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在跟前悠悠然走过。
小白狐慵懒地趴在她的头上,尾巴一摆一摆地在后头甩着,乍看之下像是那姑娘戴着一顶白色精致毡帽。
等到士兵回神想要喊住那少女的时候,那少女却加快了步伐,一下子消失在了过往的人流之中。士兵怀疑那是幻觉,揉了揉眼睛捅了捅身边的人问。
“刚才是不是有一个姑娘头上趴着一只白毛狐狸入城了?”
不用说,方才这个士兵见到的正是范十一娘。
此刻十一已然躲在一家酒楼放在门外的酒缸后头,瞧着那个士兵没有再追上来之后拍拍心口道:“封姐姐,你干嘛非要趴在我的头上?”
“头顶上比较不沉。”
“你还是坐我肩头吧。”十一无奈只好妥协。
无论是人形还是真身,封三娘都不是能低调的料,既然如此,还不如大大方方带着她。
于是小白狐窜了下来,蹲在十一的肩头,一双狐狸眼睛直勾勾地往四处张望。
十一步入酒楼,只感觉刷的一下四周的视线全部集中在自己的身上。十一找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见店小二哆嗦着手替自己擦干净了桌子问:“姑娘要吃......吃些什么?”
邻桌的一位公子也朝这边望来,他的背上贴了一片墨绿的竹叶,正细心听着他们的交谈。
十一淡淡道:“吃狐狸肉。”
“噗——”那位公子刚饮下的一口茶水喷了一桌。
店小二双腿一软,差点跪了,掏了掏耳朵侧着脸再次问,“姑娘说吃什么?”
十一感觉到肩头上那只狐狸爪子紧了紧,于是清理了嗓子道:“两个素包子,一碗茶,劳烦。”
狐狸爪子松了松。
“已经入了城了,你究竟想做什么?”十一一边微笑着回报来自于周边的视线,一边压低声音咕哝着对封三娘说。
“宁波府的男子不是我杀的。”
十一正色,歪头看着她。
“虽然那些人不是我杀的,但是精血却全部转到了我的身上。这件事情和蔡康府中的碧落脱不了干系。既然她已经欺负到了我的头上,我也不能任由别人冤枉,我要揭穿碧落的身份,向她问出事情的由来,或许就能化解我体内的这股戾气。”
十一听她这样说,一直搁置在心里的一块巨石总算落地,心情畅快无比。
人真的不是她杀的。
“我明白了,你是想在蔡伯伯面前拆穿碧落的身份,抓出碧落问出怎么化解你体内乱窜的戾气?”
“嗯。”小白狐重重点头。
这时候店小二送来了十一要的包子和茶水。十一注意到他的眼神略有诡异,老是往自己身后瞥,于是转过头朝着后面看。
“哗啦——”
一盆带着难闻腥臭味的暗红色液体冲着脑门倾倒了下来,连人带狐浇透全身。
托着木盆的是一个壮硕的妇女,她见到十一和小白狐安然无恙,目瞪口呆地盯着她们俩。
“你们洒了狗血没事,你们不是妖怪?”那妇女问。
十一抹掉脸上的狗血,睁开眼睛压抑怒气道,“我如果是妖,还能安然坐在这里等着你们往我头上洒狗血?”
她虽然口上这么说,但也还隐约担忧着封三娘。自己是人当然没事,但她......
小白狐窜到了桌面,瞧了十一一眼,再迅速抖了抖身子,将身上的狗血洒向了周边。周边坐着的人无一幸免,全部被小白狐点缀上了由狗血花点。
“姑娘,实在对不住您了。因为前段日子说是有妖孽进了我们的宁波府,所以人人格外小心,知府大人也是千叮咛万嘱咐的。我见姑娘长的极美,怕是妖精变的,更有这么一只灵狐跟着姑娘,多多少少有点害怕。既然姑娘不是妖怪,就请姑娘上我们的客房梳洗梳洗,还请姑娘不要怪罪。”
十一正瞅着无处落脚,一听她这么殷勤于是也忙点头道:“好。”
转身站起,小白狐便轻松跃到了她的肩头。
众人纷纷称奇。
十一走了几步转身,摸了摸独自再对着那妇女道:“不好意思,我有点饿,能不能再送一份包子上来?”
“好,好的。”妇女忙点头答应。
“这回我要肉包子。”十一补充道。
作者有话要说:
☆、斗妖斗法
宁波府富庶,城内的酒楼自然也不会简朴。
十一和封三娘被安排在天字客房,在二层走廊的尽头。
房间内一张雕花红木大床,一张方形食桌,隔间里有一书架还有一张书写用的桌椅,卧室和隔间之间用透明珠子串成的珠帘隔开,床头柜子上摆放着一盆扁平叶子文竹,栽种在铺着青皮的小石子间。
十一嘴里嚼着肉包,鼓着腮帮,眼睛时不时瞄向床榻上的那只小白狐。
小白狐跃上床榻,先是伸直了四肢舒展全身,而后再蹬了蹬小腿儿,甩了甩尾巴。做完这一切后才发觉十一在盯着自己瞧,于是小白狐也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她身上若干毛发还染着狗血的红,像是血染的狐狸。
十一咽下一口包子,眨巴着眼睛愣了一会儿,再睨向隔间内冒着热气的浴桶道:“你不洗一洗?”
小白狐循着她的视线望去,也瞧见了那个硕大的浴桶,她低头舔了舔自己的前爪,而后默不作声地跳下床榻,朝着浴桶走去。店小二早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小白狐仰头看着那高高的浴桶,小脸儿一皱,伸出了前爪在木桶上抓了抓,发觉自己无法上去,环顾周边的摆设,小白狐无奈之下只能再行法术。
十一一连吃了两个大肉包子,喝了口茶水觉得心满意足,在盯着盘子中孤零零的一个白乎乎的包子犹豫着。封姐姐难道真的什么也不吃?如果她不吃的话,我就包好路上吃。
她一边打包好余下的包子,一边苦笑摇头。
没想到堂堂余杭祭酒家的小姐也会穷到这个地步。
一想到范成,十一不免就想到尤氏。
十一盯着桌上跳动的烛火,眼前晃晃悠悠出现她爹娘的面容,鼻间开始发酸,眼眶也渐渐地红了起来。
爹,娘,你们如今在何处,十一想你们。
“哗啦——”
隔间欢快溅起的水声打断了十一的神游,十一下意识往后头望去,隔着疏疏密密的串珠帘子,十一隐约瞧见了里头的风光。
月牙色染着一点血迹的衣裙被随意地丢在地面上,一个背对着自己,有着如瀑长发,白皙颈项,修长藕臂的女子正靠在浴桶内。
雾气氤氲,美人如厮。
十一甚至好像能够看清楚她偶尔伸出的手臂上挂着的晶莹的小水珠,随着水珠滑落,十一提到嗓子眼儿的心也一同滑落。
“咕噜。”十一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咽下口水的声音,原来已经羞红了脸,染上一片绯红。别过脸,也不知道封三娘是否看见了自己的失态。
“你又饿了?”封三娘清脆的声音从里头传来。
十一垂着头,余光瞧见她正侧着头似乎在往自己这边瞧,十一的脸越发红了,红的可以滴出血来,揪着衣角嚅嗫道:“你不饿吗?”
“不饿。”
“那你的衣服换不换?”十一望向那件染着红点的月牙白的衣裳,恍惚记起封三娘似乎也没穿过其他的衣服,难道她穷的只剩下这一件,还是她只喜欢这一件,难道也不会磨破么?
“你替我浸泡在清水中,过一会儿就会干净。”封三娘无所谓道。
“都脏了,换一件吧。”十一道。
“这件衣服就是我真身的皮毛,你如果丢了它,难道要让我光着身子不成?”封三娘语调平缓地说着,好像不是她没衣服而是十一没衣服穿一般。
十一挑帘入内,两只眼睛只盯着地上的衣服,一走进来就闻见一股幽幽的兰草味道,平日在三娘身上也能闻见,只是此刻更加浓郁了,十一原来以为是外用的香料缘故,如今想来,或许就是封三娘自己带的体香。
慌忙捡起衣裳,十一退了出去。
按捺住不安分的心跳,十一将衣服放在了余下的水盆之中,正如封三娘所说,月牙裳一入清水,那污渍就自个儿褪去了。
十一瞧见了月牙裳尾部的三条波纹线,用手指蹭了蹭竟不掉色,再仔细观察,那线似乎是绣在上面的,并不能洗去。
“你打算怎么对付碧落,有计划吗?”十一抠着那波纹线问。
“拿碧落最在意的东西入手。”
“最在意?”
“嗯,”封三娘款款道,“碧落喜欢蔡康,最怕在蔡康面前现形,我们就拿蔡康威胁她。”
“可是你法力尽失,如何能从碧落眼前带走蔡康?”十一蹙眉思索。
封三娘捞起一团水,优雅地洒在自己的手臂上,悠悠然道:“那要看你——”她的声音忽而一滞,转了语调问,“你在做什么?”尾音稍稍抖着。
十一顿住动作,不解道:“我在搓你的衣服,上面好像有脏东西。”
“是不是衣背上的三条波纹线?”
“嗯。”十一还是不解,困惑望着帘子里面的身影。
“那是我的尾巴......”
华灯初上,宁波府的街道又热闹了起来,酷暑刚退,人如花,灯如昼。
穿梭在人流之中,借着夜色的庇护,十一和肩头上的小白狐都未能引起多大的注意,只是偶尔和十一擦肩而过的人会稍稍侧目。
慢慢地踱到知府门前,蔡康在门前挂了两串大红灯笼,又在红漆大门上贴了左右门神。门口的石狮子依旧霸气十足地坐镇,多了几队护卫在府邸前看守。
假装不经意地经过府前,十一压低声音向封三娘道:“守卫森严,我们如何能进去?”
“也不必‘我们’进去,只要‘你’进去。”
十一沉思了一会儿,望着门口出来的一个男子稍后道:“好,你等着我。”
蔡仲因蔡康的头疾又犯了,于是急匆匆地去外处采药。刚一出门便见到一个眼熟的少女在门口来回踱步,似乎很是犹豫。蔡仲揉了揉双眼,再走近几步,这才认出那少女来。
“范小姐,你怎么在这里?”蔡仲赶到十一面前关切道,“自从你被那妖精带走之后,知府大人很担忧您的安危,这不,连头疾都犯了,我方才还正准备给大人采药去。眼下可好了,见到您知府大人的病就好得快,快随我进去罢!”
十一点了点头,跟着蔡仲往里头走。
蔡仲一边领路一边喋喋不休,歪着脑袋时不时睨着十一,“范小姐,你被那妖怪带去了哪里,怎么逃出来的,可曾伤到了?若是伤到了就让许郎中一同瞧瞧,他正巧也在大人房间内,我领着你去。”
十一见他殷勤,倒也没说什么,只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这个蔡仲心怀不轨,在蔡伯伯府中也不知检点,先前又那样欺负那位渔夫,可见是作威作福惯了的。听说他平日里还对丫鬟动手动脚,几个小丫头的清白已经被他污损了,如今既然又撞见了他,不如顺便好好“照顾”他。
蔡仲说着说着便见十一停了下来,于是问道:“怎么了?”
“蔡仲哥哥,蔡伯伯房间里还有谁?”
“只有许郎中。”蔡仲被她那一声娇滴滴的“蔡仲哥哥”喊的心儿酥麻。
“那见过了蔡伯伯之后你能不能送送我?”十一目光楚楚望着他,我见犹怜。若是封三娘见了,定然会想要揪着她的脸皮问,“何方妖孽,变幻之术使的不错。”
“等知府大人吩咐了,小的会送小姐回屋休息。”蔡仲看着她巴掌大的小脸心花怒放。
“我喜欢安静的地方,而且只要蔡仲哥哥陪我。”
“真的?”蔡仲从她的动作神态中看出了端倪,以为她对自己有意,眼睛一亮道,“小姐不要打趣我,我可是会当真的。”
十一羞羞一瞥他垂头道:“我记得我房间门前有一僻静过堂,三更时候前后无人,到时候你我在那儿相见。”
蔡仲立即想要抓住她的小手道,“好!”
但手却被十一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十一走在前头,嘴角勾了勾。
她记得屋前那条过道边有一颗槐树,枝条延展到那过道里,过道两面各有一门,入了更后就会被人关上。
十一到了蔡康门前,回头对着蔡仲嫣然一笑。
蔡仲看得两眼发直,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替她开门。
十一抬脚跨过门栏,大门又被带上。
蔡仲,到时候要你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新时代的好狐狸,斗得过妖怪,卖得了萌。
☆、斗妖斗法2
蔡仲依约来到十一屋门前的一条穿堂中,穿堂前后有门,半夜会上锁。洋槐树的枝桠从穿堂的墙外延展了进来,横跨穿堂中间一截,形成一个天然的阻隔天与地的屏障。
蔡仲搀着手靠在穿堂的墙壁上,等待十一从蔡康房间中出来。
一想到十一灿若星辰的笑容,浪漫天真表情,以及小姑娘欲拒还迎,欲言又止的自然神韵,蔡仲勾了勾嘴角。
范十一娘是范府的千金,只要她看上得自己,日后飞黄腾达也不在话下,总比一辈子做蔡康的看门狗强。
一群黑漆漆的寒鸦飞过,引来一股凉风。
蔡仲身体抖了抖,望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蔡仲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正在悄悄发生。
“吱呀——”
穿堂北边的门被带上,蔡仲一愣神,稍后才回神拼命往南侧的那扇门跑去。
如果连这边的门都锁上了,自己就要呆在穿堂一晚上了!
“啪嗒——”南侧门果不其然地也锁上了。
蔡仲用力推了推,又使劲敲了敲,透过门缝往见一个小厮摸样的人正掂着一串钥匙走远。蔡仲张口喊他不是,不喊也不是,眼巴巴地见那人走远。
手握拳重重垂在墙上。
“哎呦!”蔡仲抱着自己发红的右手跳脚。
如果范十一娘来了,这门打不开如何是好?
蔡仲盯着地上的碎石子,弯腰捡起来,仔细捏了捏。他当了这么久的差事脑筋自然好转,忽而一念过去,顿时想到了事情的另外一面。
难不成范十一娘不会来,她故意失约将我困在这里一夜?
刚想罢蔡仲又摇了摇头,直怪自己太多心。
范十一娘不过是一个小丫头能有什么心眼儿?再说,即使她故意将自己关在这里又如何,顶多就被她关一夜,现在是夏天,夜里又不凉,一个大男人呆一夜也是无所谓的。
“咚——”
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砸在了蔡仲的头上,蔡仲一边摸着脑袋一边往地上瞧,只见那东西硕大一个,椭圆形,表面凹凸不平。头顶上的月光被洋槐树挡着,蔡仲弯腰仔细观察,脸刷地一下变的雪白,连连退了好几步,惧怕地贴在墙壁上鬼哭狼嚎。
“救命啊!”
那是一个马蜂窝,平时就挂在这洋槐树上,因为马蜂是出了名的护家,被它蛰上一蛰可是要命的疼,所以没有人敢动,只任由它挂着。此刻这马蜂窝不知怎的竟然掉落了下来,蔡仲焉能不怕?
蔡仲拼了命地往南侧的门跑去,再也不管不顾地疯狂叫嚷着:“救命啊,快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他的后头,那个椭圆形的马蜂窝内,一团黑压压的长着翅膀的小虫儿一群群飞了出来,尾部带着尖锐的刺,在月光下瑟瑟发着寒光......
十一隔了几道墙还是听见了蔡仲隐约的叫喊,外头火把亮堂堂地扫过,一道道人影从窗前掠过,伴随着众人惊慌失措的杂乱脚步声。
十一呛住了自己,拍着胸膛让水咽下去,然后心虚地吐了吐舌头,拖着腮帮歪着头对着床榻上的小白狐道:“我好像做过分了。”
小白狐白她一眼,跃下床榻的同时一道白光,化做了神仙一般的人品样貌。缓步款款踱来,站在十一的侧前方道:“蔡康的病怎么样?”
“好像越来越严重了,整个人像是中了毒一般,眼窝深陷,双眼下乌黑,看起来连意识都不甚清醒。”
“那是中了妖毒。”封三娘走动,十一又闻见她身上的兰草气息。
“我不能让碧落再继续害蔡伯伯了。”十一正色道。
“你的蔡伯伯现在完全做不了主。”
“那你说该怎么办?”十一盯着封三娘的侧脸,烛光啪嗒一声照亮了她的眼睛,十一的心神晃了晃,像是秋千一般在里头来回摆动着,一下起一下落,永远没有停止的时候。
眼前闪现三娘沐浴时候的场景,那条藕臂,那颗水珠,那如梦似幻的背影。
这是她从小到大以来,最长的,心旗摇曳。
“碧落盯蔡伯伯盯得那样紧,我们不可能带蔡伯伯出来。”十一吞了口口水道。
“那就引开她,”封三娘洒然坐在另外一处红木椅上,目光朝着十一利锐扫来,“我引开她,你趁机去见蔡康,再将蔡康藏起来,只要一听说蔡康在我们手里,她就一定会乱套,到时候一切就都好办了。”
封三娘说完,十一并没有立即答应,而是望着桌子中心的灯烛发愣。过了一会儿再面向封三娘,张了张嘴巴,封三娘一直等着她的回应,见到她终于要开口了,于是就凝神听着,但是十一又合上了嘴巴,什么也没有说。
封三娘蹙眉。
这家伙在做什么?
又过了须臾,十一又扭头冲着封三娘看,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让封三娘实在忍不住微愠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不变狐狸也挺可爱的。”
“......”
碧落跟着那道影子来到了宁波城外的树林,此刻月影西斜,东边有一道浅浅的黄色的光在冉冉升起,在天际画出一道淡彩。
树的影子斑驳,交错叠在泥泞的林间道路上。
树叶上,草面上点缀着晶莹剔透的露珠,折射着光,也折射着此刻停留在林间的女子的脸。
穿着月牙裳的女子扶着树干高高站在一棵大松树的粗壮枝条上,枝条纹丝不动。
另外一个穿着青绿色绿萝裙的女子立在下头,仰着头望着她。
“封三娘,你说有解药可以解开蔡郞中的妖毒,拿来。”碧落伸出手,脸上虽然还带着笑,但言语已经急不可耐了。
虽然早就知道人妖相恋会有恶果,但碧落从未想过这恶果会这么快到来,而且报应在她一心深爱的蔡康身上。
他还如此年轻,他还有锦绣前程,不该这么早死。
就算死,也该经过自己的允许,因为自己还没打算这么轻巧的放过他。
封三娘淡淡道,“等你追上我再说。”
她望了一眼天色,心里揣度着时间,脚轻轻一点树干,身子便轻盈地飞了出去。虽无法催动体内真气无法施展法力,但凭着她不俗的身法也是能拖一拖碧落的。
碧落见她飞远了,也提起真气追赶。
她原想移形换位,但见林中树木密密麻麻,也见封三娘只在林里动用身法,并不远去,故而也用不上法术。碧落虽然妖力强,身法却练的不勤快,一时间无法追赶上封三娘。
封三娘一直甩不掉碧落,心里记挂着十一那头,只觉耳边掠过一样东西,划破了右侧脸颊,传来一丝丝疼痛的感觉,而后身后又有几道同样的寒气袭来,她立即侧身闪开,脚步一滑,从高高的树上跌落了下去。
封三娘在坠落的过程中翻身过来,见着碧落再上头正往下冲,若是承受她这样的冲击自己非死不可,于是一展妖力,背后衍生出一条白色的狐狸尾巴,勾住了附近的一只枝条借力将自己重新送上了树枝。
“卑鄙。”封三娘捂住心口,看着侧边深深插入树干的三片竹叶道。
那竹叶发黑,是抹了毒的。
自己一直用妖力压抑着同心术,达到这种距离已经是极限,方才再动用了妖力,身体已经渐渐出现异样。
再和碧落呆下去,恐怕会被她发现自己法力尽失。
“你带我逛了这么久,不累么?”碧落锐利的目光在打量封三娘,“额头都渗出汗来了,看来你的功力退步不少呀,封三娘。”
“你不要解药了?”
“说,解药在哪里?”碧落果然转了心思,一心只顾着蔡康的解药。
封三娘冷冷道,“没有解药,妖毒根本无药可解。”
“我杀了你!”碧落声嘶力竭,身上的真气腾动,将她的衣袂和发尾全都带动飘起,妖气毕现,样貌也起了变化,皮肤由带着纹路的清脆色竹皮覆盖,一双绿色的眼睛瞪着戏弄她的封三娘。
“呲——啪——”远处一个灿烂绽放的烟火打乱了二人的心神。
随着烟火化成碎片散去,碧落变了脸色,略带惊慌道:“那是什么?”
封三娘面不改色,语调平静地像是夏日无风吹过的湖面,“那代表我的人已经带走了蔡康,你要见蔡康,就要和我做交易。”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觉得三娘和十一娘的名字怪别扭的,不过看着看着就会习惯的吧。
关于年龄的话,这样设定是有目的的。
话说,封三娘在灵狐中算是年轻的,但人家毕竟已经两百岁了......
☆、斗妖斗法3
蔡仲房门口稀稀落落,只有一个打哈欠的小厮在守着。
十一推门进去,瞧见了躺在床榻上全身用白色纱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蔡仲,许郞中只在他的眼睛和口鼻部分开了孔洞,但他的嘴唇红肿,暂时也不能说话。
隔了一段距离,十一心虚地问:“你好些了吗?”
床榻上的人叽叽吾吾,一副想要起来但是无法动弹的摸样。
马蜂是蜂类之中最记仇也是最狠毒的品种,蔡府的马蜂窝据说在上一任知府的时候就已经在了,无论是虎背熊腰的将军还是经验老道的养蜂人都对这棵洋槐树上的马蜂窝无计可施,如今可好,让十一一竿子打了下来,让蔡仲结结实实遭了殃。
但蔡仲也算咎由自取,别的不说,就看他门前问候的人便知道他在府中的人缘如何。
十一站的离他稍远了,灵动的眼睛眨着,有些委屈有些难过道:“蔡仲哥哥,我也没想到会这样,那天我的确是想要找你来着,但是蔡伯伯一直拉着我不让我走,让你一个人呆在穿堂里受委屈了。”
蔡仲瞪了瞪眼睛。
“要不这样,”十一来了兴致,坐在他的床榻边缘,“我来照顾你吧,算是将功折过。”
不管对方答应不答应,十一就这样自顾自地一锤定音了。
床榻上的人微不可闻地一声叹息,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哐——”门被外头的人狠狠踹开。
在里头的十一和床榻上的蔡仲同时往外望,只见一个穿着碧绿色襦裙的女子威风凛凛又怒气冲冲地站在外头,手里还拿了另外一个人——封三娘。
十一刚要开口,却见封三娘朝着自己微微摇头。
于是就听碧落怪声怪气道:“范小妹,蔡郞在何处?”
“蔡郞?”十一复述了一遍,再恍然大悟道,“你说的是蔡伯伯?蔡伯伯没有在他的房间内养伤吗,他不见了?”
“别给我装糊涂,”碧落使了个定身法将封三娘定住,独自一人踏入屋内打量四周道,“我找遍了蔡府都没有找到他,除了你这里。”碧落站定在十一面前,瞄了一眼蔡仲,再将视线定在十一身上,沉声微愠道,“你让封三娘引开我,不就是为了夺走我的蔡郞吗。封三娘失去了法力,你们斗不过我的,现在交出蔡郞,或许我可以看在蔡郞的面子上留你么一个全尸。”
“碧落姐姐,原来你也是妖精呀。”十一假装惊讶,声量加大道。
“胡说,我怎么会是妖精。”
“蔡伯伯说她是妖精,你连她都能制服,你不是妖精又是什么?”十一眨了眨眼睛道。
床榻上的人动了动指头。
“封三娘是我请的一个道士抓住的。”碧落怕蔡康真在这房间之内,于是急忙遮掩道,“再说我一直身子不好,又怎么会是妖精,妖精会身子不好吗。”她假装慈祥地摸了摸十一的脑袋,打量四周,望见墙角的一个檀木柜子,于是冲着十一诡异一笑,再往那柜子处走。
门口的封三娘瞪着十一,那意思好像是在责怪十一藏人的本事如此低劣。
十一接收到封三娘的目光,抬手蹭了蹭鼻子。
你就给我这么点时间,我要藏也没地方藏呀,再说她那么大本事,除非带出城,否则都会被她翻出来。
碧落见她们表情古怪,蔚然一笑,伸手打开那檀木柜。
“蔡——”
碧落刚叫出这个字,余下的都咽回了腹中,一股怒气油然而生,火苗蹭蹭地从心底彻底冒了出来,有燃成大火之势。最终,碧落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身上的妖性在眨眼之间全部发挥。
十一退到门口站在封三娘身边,躲在她的身后探出脑袋,惴惴地看着发怒的碧落,而后虚虚道:“还是你变身的模样好看。”
封三娘白了她一眼。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
“封姐姐,你快出手呀,这时候偷袭应该最管用。”
“我被她使了定身法,无法动弹。”封三娘有气无力道,“你把蔡康藏哪里了?”
在碧落打开柜子那一刻,封三娘也以为蔡康在里面,可是木柜是空的,封三娘悬着的心也落下。只要碧落找不到蔡康,理智会被疯狂吞噬,而自己也还有筹码。
十一道,“天机不可泄露。”
封三娘浅笑。
忽而一个绿色的影子闪了过来,揪住了十一领口提着她入屋,再不客气地将她压迫在墙壁上,因为强烈的撞击,墙壁外壁粉尘洒落,十一只感觉到背部一疼,而后胸腔内血气翻涌,喉咙里满是血腥味道,嘴角渗出了血。望着那一双碧色的双瞳,十一读出了里面彻底的愤怒。
“你们到底将蔡郞藏在了哪里?!”碧落近乎发狂。
“我不会告诉你的,”十一虚弱道,“除非你告诉我怎么化解封姐姐体内的戾气。”
“戾气无法解除,除非她死。”碧落阴狠笑着。
“那么我也不告诉你蔡伯伯在哪里,除非我死。”十一不肯退让。
碧落一愣,狂笑后凑近十一耳边低声说,“你舍得死,有些人却不会忍心让你死。”
十一怔神,似乎听懂了她话语中的意思。
“你和蔡伯伯一个是人,一个是妖,你们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你还是放手吧,碧落姐姐,你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妖。”十一认真道。
“哼,”碧落苦笑,眼里闪过一丝悲哀,“当我是人他也是人的时候,我们不能在一起,当我是妖他是人的时候,我们还是不能在一起,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如何我们才可以一生一世?”
十一无言。
“你和封三娘,也未必比我好多少。”碧落最后道。
这一句话像是一个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塘,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缓缓荡漾至岸边。
十一下意识往封三娘处望去,封三娘也恰好直视她,两个的视线一接触,相互怀着不同的心事。十一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心里好似渐渐明晰了对封三娘的心思。而封三娘此刻乌黑的瞳孔像是星际深渊,外人永远也不懂得里面藏了些什么。
碧落松开了十一,缓步从封三娘身边经过去了外头。
“总有办法让你们说。”
封三娘和十一面面相觑,皆不知碧落话语中的意思。
十一脑海里回荡着碧落的话,她说,自己和封姐姐也不会有好下场。
十一的心沉入了无底黑洞。
封三娘望着她,面无表情。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飘了进来,十一大惊,将视线投向封三娘,封三娘也是惊疑,扭头往身后望去。
碧落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原本碧绿的衣裳染上了血色的腥红,脸上洒了一道红色痕迹,让她原来还算清秀的脸变得狰狞。裙角拖曳在地上,行走之后留下一连串的红色脚印。望着她还在滴血的长长的指甲,十一惊呆了。
“你做了什么?!”
“我杀了人,”碧落抬眼,冷笑道,“杀了府中所有的人。”
府中所有的人?!
十一大骇,依照她所见,知府府中应该有至少二十余人,若是算上那些将士,应然有一百二十人!她竟全杀了?!
碧落舔了舔嘴角的鲜血,拍拍手,门口便稀稀落落走出几个年轻的婢女来,婢女意识涣散,双眼空洞,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碧落闪身到一个婢女前,对她耳语了几句,那婢女便摇摇摆摆走到了封三娘身边,轻轻踮脚,嘴巴凑近了封三娘的。
封三娘一皱眉,别开脸。
“做什么?”声音清清冷冷。
“你不是要化解戾气吗,”碧落道,“你体内是三百男子的阳气,那你就需要三百女子的阴气调和,如此才可化为己用。我特意留了府中的女子给你,你不领情?”碧落解开了封三娘的定身法,冷眼旁观她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