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相信封三娘会放弃解救她自己的机会。
十一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封三娘,一方面她希望她可以不受戾气折磨,另一方面她又不希望封三娘会牺牲这些无辜的女孩来保全她自己。
封姐姐......
还没等十一回过神,一个影子来到了十一的边上,她用食指和拇指夹住了十一的下巴让她稍稍抬起头,而后一双润泽柔软的唇毫不迟疑地落在了十一的唇上。
十一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见证这一幕的发生,脑袋嗡嗡作响。
封三娘长长的睫毛正扑扇着自己的脸颊。
十一的心脏突突地跃动着。
她......她在亲我......
作者有话要说: 捉迷藏喽~
☆、斗妖斗法4
碧落往前欠了欠身子,精神恍惚了一阵,沉默地看着这两个女子亲吻。她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从墙脚折射到了雪白的墙面,形成一道莫名的,令人心动的风景线条。
碧落碧绿色的瞳孔里漾着不明的情绪,仿佛透过这两个少女,看见了往日的自己。
“蔡康,你说要娶我的,对吗?”
“是。”
“那你现在又为什么不能娶我了?”
“因为......因为你......我......”
“哼,您是嫌弃我残花败柳之身配不上您......蔡大人,可你知道为何我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我知道,你这样做都是为了我,为了给我凑足盘缠,为了让我参加科举,可事实是,是我没有用,我辜负了你的期待。”蔡康暗暗垂下头,手攒成了拳头。
“都别说了,我懂,你走吧。”
当初离别的画面犹如九月凋零落尽的残花败谢,一片片透着颓败的粉红,边缘处卷起的残痕,宣布这一个惨淡季节的结束。
转身背对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子,碧落期盼他喊住她,又惧怕再次一眼就望见他带着些怜悯又带着些鄙夷的深褐色眼睛。
海誓山盟转瞬即间化成一颗小小的透明的眼泪,落进了无边无际的蔚蓝色的深海,除了几不可闻的咚一声,除了那几不可见的波纹外,什么都没留下。
被人背叛的感觉很不好,尤其当对方还坚持是自己的错,这种委屈和痛恨压抑着碧落,不断敲击她的神经。
踩着满地落英,碧落望到了尽头的那片竹林,一片绿色,就好像望到了此生尽头。
砍伐竹子的人留了几截竹根,顶尖处似利剑一般锋利。
碧落面对着其中一根翠竹,回望来时路,而身后没有人跟来。碧落闭上了眼睛,细细回想着当初,他离开时的信誓旦旦,和此刻的残忍无情。
蔡康,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碧落自嘲着,露出一个凄惨绝美的笑容,张开双手,闭着眼睛朝着那尖锐的竹根倒去......
空荡荡的林间小路,只余下一缕芳魂。
“封三娘,单吸取一个女子的阴气是远远不够的,你看范小妹的脸色,你是要她的命吗?”碧落睁开眼,眼前的范十一娘面色发青,是血气不足的征兆,而封三娘一手环住了她的腰身,不让她因为腿脚酥软倒下。
碧落诧异着,封三娘应该在意范十一娘,可为何现在却不管她生命安危只顾吸她的精血?
事有蹊跷!
碧落刚要上前夺过十一,一探究竟,却感觉到了脖子后啪嗒一声贴上了一个冰凉凉的东西,碧落伸手一摸,发觉是一片竹叶,再冷着声音道:“小竹妖,你造反了?”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帘子处小心翼翼传来,原来那小竹妖早就躲在了屋子内的竹帘后头,怯怯地眨着眼睛道,“碧落,你罪有应得。”说罢冲着封三娘瞄了一眼,再往前跳了几步,隔着老远对着碧落说,“你现在动不了,等封姐姐吸足了精血,就能对付你了。”
“识相的快解开你的定身咒,否则等时辰一过,你们都逃不了。”
小竹妖果然被唬住,慢慢挪动小胳膊小腿儿蹭到了封三娘脚边,捏着她的裙裾躲在她的身后,企图用封三娘的身体阻断碧落投来的凛冽的视线。
碧落认命地闭了闭眼再放软态度道:“小竹妖,我要对付的是封三娘,只要你解开你的咒,我就放过你,怎么样?”声调和蔼的像极了一个照顾弟妹的大姐姐。
“那你能放过竹林里我的伙伴吗?”小竹妖探出小脑袋,身子还躲在封三娘后头,它的个头只到封三娘的膝盖,于是看起来格外脆弱渺小。
“可以。”碧落只能忍气吞声,以她的角度看着封三娘,只能看见她四分之一的脸,其余都是背影。
她为何只吸食范十一娘一个人的精血,难道......
碧落幡然醒悟,心中警铃大作,死死盯着面向自己的范十一娘。
难道她是玲珑心,是那颗精血比常人纯上千万倍的玲珑心?!
碧落眼里布满了血丝,额头青筋暴起,暴怒地冲着小竹妖道:“解开定身法!”
小竹妖却道:“不解!”
碧落捏紧了手,身上的妖气腾起,以她为中心化成一道绿光,随着她的大吼,绿光迅速向四周扑了开来,房间内的所有东西都因这道光抖动了一下。
光晕散尽,小竹妖双腿发颤地看着碧落朝着自己走来,它深吸一口气,腮帮鼓的胀胀地,然后索性冲上前,使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口中吐出一片片小巧的竹叶子。
那叶子“嗖嗖”飞的很快,掠过布帐的时候将布帐拦腰截断,划过墙壁的时候在墙壁处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划痕。
碧落依旧步履稳然,面带杀气径直朝着小竹妖走来。
竹叶飞到她的面前,她几乎动也不动,用一道无形的真气就将那竹叶弹开。
啪,啪啪——
竹叶定格在了四周的墙壁上,牢牢扎根。
碧落伸出手,抓住了小竹妖的腿,将它倒挂拎着。
小竹妖拼了命地胡乱扑腾,但总也碰不到碧落一分。它似乎忘记了碧落也是竹妖,而且是法力比它强上百倍的竹妖,竹叶定身法只要她愿意,是可以强行突破的,但会耗损一些她的功力。
“我只不过让你们抓一些人来让我吸他们的精血,你们何必要闹到这步田地?”碧落道。
“哼。”小竹妖倔强抱着手。
“脾气还上来了,”碧落说罢,眼神突然一变,杀机已起,“那我就成全你!”她伸出另外一只手,就要灭了那小竹妖。
小竹妖捂住自己的双眼,全身害怕得颤抖。
“碧落——”一个毫无感情的声音说,“你的对手,是我。”
小竹妖从张开的五指缝里看见了声音的主人,它感觉到碧落的身子猛然一抖,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它从来没有见到过碧落这副样子,看来此刻的封三娘已经足以让碧落畏惧。
银丝垂肩,眸色如血,眼尾有一道暗红色的眼影往上飞扬,月牙白裳袍,与她周身的红色妖气形成鲜明对比。
封三娘用她惯有的淡漠而沉稳的声音问道:“你当初为什么将那些凡人的精血转移到我的身上?”她看着自己的手掌,感受着从未有过的感觉。
体内的妖力更加充沛,但是有些地方似乎又很是不同。
封三娘蹙了蹙眉头。
碧落一笑,松开小竹妖,“你已经化解了这些戾气,可以告诉我蔡康在哪里了吧?”
封三娘望了眼靠在墙边昏睡的十一道,“只有她知道。”
“那就叫醒她!”碧落说罢就冲着十一去,还未触及十一就遭到了封三娘的阻拦,碧落冷笑道,“这场景似曾相识,封三娘,你得到了你想到的,何须与我再作对?我只要蔡康而已,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封三娘略颔首,“是和我无关,不过——”她睨了一眼十一,再道,“和她有关。”
“玲珑心,”碧落语带不甘,“这样的好事也能让你遇见。”
封三娘只是眉头一挑,言简意赅道,“要打么?”
小竹妖眼见着情况不妙,视线先后扫向屋内的两个凡人。
“轰——”
当小竹妖左手拎着十一,右手扯着蔡仲飞出屋子的时候,身后恰好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响声,整个蔡府地面震动,周边屋檐上的瓦片散落,噼里啪啦摔碎在地上,墙瘫倒了几面,白色的烟尘滚滚。
落地之后因为冲击力而滚了好几圈的小竹妖抬头,呸掉吃在口里的泥土,青色的脸变得更加铁青,畏畏缩缩回头望着那一片残垣断壁,而后非常后怕地拍了拍胸膛,情不自禁地用稚气的声音感慨道:“女人呐!”
前头被包裹成木乃伊的蔡仲吆喝了一声,小竹妖冲他看去,煞时间小脸儿又黑了一层。
他脸色的绷带因为刚才的冲击松开了一部分,他并不是蔡仲,而是蔡康。
小竹妖吃惊不已,再扭头回望着在后头的十一。
这个凡人,难道从捉弄蔡仲之前就有了这样偷梁换柱的念头?
十一也迷迷糊糊地醒来,朦胧地看着小竹妖,又将视线挪到了蔡康身上,精神一振道:“封姐姐呢,不能让碧落看见他!”
小竹妖遥遥指了指站在稍远处屋脊上对峙的两个女人,颇为无奈叹气摊手道:“我觉得,封姐姐不需要他也能解决碧落。”
作者有话要说: 遥控器掌握在某木的手中,which button?
☆、斗妖斗法5
屋脊瓦片零落,两个气势凛然的女子对峙站立着,一个月牙白袍裳,一个碧绿色罗裙。妖气冲天。一轮明月悬挂在她们侧上方,清清朗朗的月光洒了下来,像是一垅青烟批在他们肩上。
“交出蔡康。”碧落“啪啦”一声一甩衣袖道,“你得到了你想到的,也该给我所要的。”
封三娘侧首望了一眼十一,再盯着碧落道,“人妖殊途。”
“你以为你是谁!”碧落眼冒怒火,脚轻轻一踮,身子便飞出去了老远,像是刚离了弓的箭一般嗖地冲着对面封三娘处袭去,手上的竹青指甲变得长而锐利,毫不怀疑能够一下子贯穿封三娘的身体。
封三娘敛色对敌,等待那道绿色的影子冲到自己面前咫尺半分之际,稍稍侧开了身子往边上避开,再用左手拉住她的右手将她往前带去,左手则以手肘照着她的脊背往下重击。碧落背部被封三娘重重一击,疼痛难忍,娇呵一声硬是在空中翻身面朝三娘,修长的腿往上踢,封三娘以右手格挡,但碧落用力太大,害的三娘不得不往后连退几步,从屋脊上沿着瓦片滑落到边缘。
碧落笑着抹掉嘴角的血迹,她的血也是青绿色的。
“像你们以正法修仙成道的,在同样的层次一般打不过我们邪魔歪道,封三娘,你发现了你身上的问题了没有?”
封三娘一愣,如遭雷击。
她抬起手盯着自己的掌心,望着掌纹半晌。
的确,按照正途修仙的妖在初期的法力很弱,根本比不上修行魔道的妖,但为何自己能与碧落势均力敌,在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想说什么?”
“你不是问我为何要将那三百男子的精血交给你吗,”碧落阴笑,摆好架势道,“你打败我,我就告诉你。”
望着稍远处的烟尘滚滚,和如雷电般的惊心动魄,小竹妖和范十一娘以及被包裹成木乃伊的蔡康都目瞪口呆。
小竹妖咕噜咽下口水道:“女人真可怕。”
十一道:“女妖真可怕。”
蔡康:“......”
封三娘和碧落打的难分难解,一时间分不出胜负,于是碧落心念一动,计上心来,她趁着封三娘一招落空之际飞身到了十一面前,手从后绕过十一的脖子望着来迟一步的封三娘道,“别过来,担心我掐死你的小情人。”
十一听到“小情人”这个词,心里惴惴的,有点喜悦,有点踟蹰,她抬眼偷偷望向站在面前的封三娘,等着她的回应。
封三娘默不作声,闪到蔡康面前也学着碧落威胁道:“放开她,否则,我也掐死你的情人。”
她说完连自己也是一怔,对上对面十一灼热的视线皱眉。
小情人?也?
十一不禁笑了。
封三娘内心一慌,别开眼睛对着碧落道:“你看清楚我手上的人是谁。”
碧落这才注意到那个人的面貌,脸上闪过惊慌道,“原来蔡郞一直在我眼前,而我却一直没有发现。”
她说话的时候神色黯淡,因为在揭示蔡康的身份的同时,也表明了蔡康已经知道她是妖。此刻蔡康的盯着碧落的眼睛里带着惊惧,带着迟疑,还带着憎恨,他已经将平日里悉心温柔的那个蔡康完全抹去了。
碧落的指甲掐入十一的脖子,她憎恨这个害自己在蔡康面前自揭身份的人。
封三娘见她如此,也加大了威胁的尺度,蔡康闷哼一声,眼里满是痛楚。
“住手。”碧落不忍道。
“放开十一。”封三娘语调平静。
“好,我放开范小妹妹,但你也要放开蔡郞。”
封三娘略点一点头,而后松开了蔡康,但蔡康却不动,三娘奇怪道:“你不走?”
蔡康张着嘴巴却无法开口,三娘从怀中拿出一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给蔡康吞服下。蔡康咽下药丸之后又连连往后退了几步,面色慌张。
“她是妖,我怎么能,怎么能......”蔡康颤抖着声音道。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呆住了。
小竹妖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碧落一眨不眨;封三娘眉头稍挑,面色是一贯的冷漠;而十一则是动了动嘴,欲言又止。她显然感觉到威胁自己的人呼吸一滞,连她的手也在几不可见地抖动,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在这令人压抑的气氛中,十一有些怜悯此刻的碧落。
她为他做的一切,全都是白费。
“蔡郞,你说什么?”碧落喃喃地问,朝着蔡康走了一步。
封三娘趁机闪到十一面前,挡在她和碧落之间,防止碧落再次威胁十一。
蔡康见碧落朝着自己走来,更加慌张。
“你是妖,我怎么能和你在一起。”蔡康继续道,余光瞥见身边有一根断裂的木条,弯腰拾起双手握着指向碧落,一边往后退着,“我回来后四处打听你的下落,他们都说你消失不见了,我也死了心。但后来你却又忽然地出现了,变得,变得比以前更加美丽,更加善解人意,可我想不到这些都是因为——你是妖。”
“我是妖,蔡郞,因为我是妖,所以你就不和我在一起了吗?”碧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凉凉的,像是极北之地吹来的寒风一般,凛冽刺骨。
蔡康默然地摇了摇头,神色紧张,手中握着的木条尖部已经抵到了碧落的心头。
碧落颓然笑道,“那如果我是人呢,你还爱我吗?”
蔡康一愣,望进了她碧绿色的眼睛里,看到了满目的疮痍。
“呵呵,你不会的,无论我是人还是妖,你都不会爱我,你最爱的,永远都只是你自己。”碧落又往前一步,木刺扎入她的心窝,慢慢地从伤口处流出一股血,浸透了她的衣裳,堆积在地面上,渗入泥土中。
“你以为知州会无缘无故地那么欣赏你?你以为你的仕途没有我会平白无故地如此顺利?你以为你真的很幸运每次遇到危机的时候那些危机都会自动地迎刃而解?”碧落轻轻地摇着头,似是自嘲道,“是我傻,竹林一别,明明该恨毒了你,可偏偏对你却下不了手......”
蔡康额角直冒冷汗,手不停哆嗦着。
碧落哼了一声,咬着牙往前狠狠一冲,蔡康手中的木刺嗤地一声贯穿了她的身体。
滴答......
小竹妖瞪圆眼睛张大了嘴巴,它不相信平日里那个趾高气扬,凶巴巴的碧落会用这样的方式彻底结束她自己。
滴答......
十一不忍心地闭上眼睛,别开脸。她与碧落交情不深,甚至还是敌对的双方,碧落是个坏妖,她杀人无数,但她对蔡康的情意却是真真切切的,就这一点来说,十一由衷佩服。
滴答......
封三娘将视线从碧落身上挪转到了十一身上,眼里的东西谁也看不懂。
碧落缓缓抬手,想要触碰蔡康英俊的面庞,满头冷汗的蔡康像是避瘟疫一般的避开了她的碰触。碧落心一凉,喃喃地道:“蔡康,你可还记得你在学堂读书时,逃课爬在墙上看我做针线的情景?”
蔡康抬头,愣愣地看着碧落。
“那时候我绣的,就是文竹。我希望你能像竹君子一般,敢作敢当,能做一个清廉的官儿,能守护一方平安......”她的声音渐渐低弱下去,悬在空中的手还未触及到蔡康便已垂落。
十一往前踏了一步,但却被封三娘拦住。
“你去干什么?”
“我......”
“她存心寻死,别人帮不了她。”封三娘道。
十一此刻在碧落身上见到的,是“哀莫大于心死”这六个大字。
碧落一心牵挂在蔡康身上,而蔡康却如此待她。十一咬住下唇,手捏的紧紧的,一想起往日范成夸赞蔡康时候的表情,一想到往日蔡康在众人面前的君子做派,十一觉得恶心。
“伪君子,”十一愤愤道,“与其这样做人,还不如妖!”
封三娘一瞥她道:“做妖怎么了?”
十一吐了吐舌头道,“你当然例外。”
封三娘斜眼瞧着她,她也瞧着封三娘,两个旁若无人地对视着。
蔡康失魂落魄地颓然坐在地上,两眼无神。
“咳咳——”小竹妖清理了下嗓子,指了指蔡康和满地的狼藉道,“怎么处理?”
“交给你。”封三娘和十一同时侧首道。
作者有话要说:
☆、欲语还休
金色的阳光点缀在层层叠叠的槐树林中,叶片边缘卷起一片金黄,透过缝隙,光被分割成一寸一寸小点,斑斑驳驳地落在下层地面上。
月裳白衣裳少女昂首在前头走着,藏青色棉上衣、粉色襦裙的少女在后头背着手,一路小跳活跃地跟着。
她们的体态相似,步态相同。
后头的少女似乎在默数着前头少女的步伐,一步不少,一步不多。
两个人走了很长的一段路,都默契地不曾开口。
蔡康和碧落的事情,在两个人之间竖起一道无形的墙。封三娘是妖,同碧落一样;十一是人,同蔡康一样。他们这般看起来天造地设的一对,都未能够抵抗人妖殊途这句话,何况封三娘和十一都是女子,又如何能打破这亘古不变的定律?
封三娘在避开十一,只要离她近了,她就不像是她;十一在靠近封三娘,只要离她近了,她就更像她。
一避一追,两个人就这般走了老远,十一乐此不疲,坚持执着地追着,和封三娘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终于,在经过一片深褐色的荆棘丛的时候,封三娘停了下来,回头望了一眼后头的人,而后皱着眉头盯着她的脚淡淡道:“你被割伤了。”
十一纳闷地垂下头,果然见小腿处划开了一道口子,向四周望了一望,心想应该是那些荆棘划破的。她一心只跟着封三娘,没有注意到细枝末节,甚至连自己被割伤了都浑然不知。再掀起裙角仔细观察,发觉还有不少类似的伤口,只是都很浅,很小。
十一盯着那些伤口些许的出神,脑海里忽而冒出一句话。
最凶猛的伤害并不是一刀毙命,而是这些不惹人注目的,小小的伤。在你不在意的时候,它们会一点一点的累积,吞噬掉你的耐心,最后留给你的是一败涂地。
“撕——”
封三娘手里拿着衣袖撕成的布条,淡定地站定在十一面前,吩咐道:“坐下。”
“你怎么撕我的衣服?”十一捂了捂luo露的右手手臂,此刻封三娘看自己的眼神和说的话,好像自己是她的宠物狗一般。
“难道要我撕我自己的么?”封三娘反驳。
十一怔住,封三娘月牙白的衣袖在眼前晃动,懊恼地捶了捶自己的脑袋。
她的衣服即是她的皮毛,如果她撕自己的,那岂不是......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十一搓了搓自己的手臂,不是因为天凉,而是因为从小的教化让她不颇不自在,女子最重贞洁,不能轻易在外人面前luo露皮肤,更何况是整条手臂。十一偷偷瞧了眼封三娘,她面无异色,心里稍稍安稳,又有些失落。
她是妖狐,不会理会人间这一套。
封三娘见她目有难色,扫视了四周,地面被荆棘覆盖,料想她不知道如何坐下,于是封三娘手对着身边的空地轻轻一扫,那些荆棘就像黄沙一般,被封三娘带起的风轻松地吹扫去,露出原来平整的地面。
十一坐了下来,曲着腿,眯着眼睛将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封三娘屈膝蹲着为自己包扎。“蔡伯伯出家了,当了和尚。街上的人都说知府府被贼人打劫,朝廷派的兵马正在追击那伙强盗。”
封三娘嗯了一声,动作缓了缓。
十一知道她在听,于是继续道,“蔡伯伯为碧落做了一个衣冠冢,葬在城外的紫竹林中,他说他会用余生来守护碧落,我想他应该已经醒悟了。”
封三娘抬眼,继续默默地用布条绕过她的腿,只是这回力道加重了一些。
“虚伪。”
十一顿了一顿,伸出手覆在封三娘的手背上,封三娘抬头瞄了一眼她们交握着的手,而后盯着十一。
“如果他们能坦陈相待,事情就不会到如今的地步,”十一苦笑惋惜道,“当初若是碧落告诉蔡康她要牺牲她自己换来他的仕途,蔡康就一定不会让她那样做;当初在竹林里若是碧落没有自杀,或许能够看见在半途被人打劫打晕的蔡康......”
封三娘抽出了自己的手,拉住了布条又是一用力。
“嘶——”十一感觉到腿的酥麻,缩了缩腿,惴惴地瞄向三娘,果然见她面色阴沉,揣度她不想再提这个话题,于是转口道,“这些是小伤,不用包扎也没关系。”
“你流的血越多,引来的妖就会越多。”封三娘瞧见她皱眉,于是动作又放轻了些。
她并非在意蔡康和碧落的事情,而是在意由他们触动的自己的一根神经。
人妖殊途这句话,是亘古不变的常理。
十一望着她的头顶,她的秀发如瀑布一般披散在肩头,散出淡淡的柔情。虽然被卷长的浓密睫毛遮盖住了眼睛,但她的精巧的下巴却可以一览无余。十一盯着她粉色的唇,缓缓将视线挪到她白皙修长的脖子上,再往下,就可以看见在稍稍敞开的衣襟中,八字形精致锁骨半遮半掩。
封三娘好似感觉到了她的视线,一抬首,就对上了对方眼中不明的灼灼,好似有一团火在烧。封三娘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是什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又不知道该如何结束。
封三娘修行了两百多年,从未体验过像如今这般惊慌的场面。但好在她是妖狐,最擅长的是故作镇定,最擅长的是故意伪装。
“我要回青鼓垒山。”
“你......”十一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她别过脸揪着自己的裙子道,“你不是要跟我去杭州府养伤的吗,怎么突然又......”
“我的伤已经痊愈,不需要再去杭州,”封三娘结束了手头上的工作,拍了拍手,站起身俯视十一半晌道,“你的玲珑心暂且留着。”说罢她就要捏诀离开。
“慢着。”十一喊住了封三娘,封三娘回头望她。
风从封三娘背后吹来,卷起了她的衣角和头发,发尾不断扑在她的脸颊上,遮盖了她的脸,使得她的情绪不太明朗。十一迎着风,站起身捏着自己的衣角,微微垂着头,最后强挤出一个笑容对着封三娘道:“我们不会再见面了吧?”
封三娘蹙眉,又转身背向她,望着前头无边无际的蔚蓝色的天空,三娘的心因她那句惴惴的话而变得不安,才刚变得坚决的心顷刻间又塌陷了一块地方。
说要离开,其实不舍得,说要留下,但却又像是在泥足深陷。
她闭了闭眼睛。
不能放任自己再这样下去,我还有事情要去做,怎么能糊里糊涂地被这小丫头绊住腿脚?
刚一决定,便听后头那人焦急大喊:“慢着!”
封三娘听见了她急促的、奔跑而来的步伐,捏了捏手刚抬脚,一个影子就猛地朝着自己扑了过来,紧紧地,从后抱住了她。封三娘诧异地定住了身子,感觉到背后的人在微微抖着,背后的衣裳上沾了温温暖暖的液体。
她在哭,她在流泪。
“你送我到杭州再走,”十一闷声道,“我的玲珑心这么吃香,你就不怕我再被别人抓走?如果你以后再受伤了呢,你能保证你再也不需要我了?还有,我的母亲,你答应过要帮我找我的母亲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封三娘冷漠地一根又一根掰开十一禁锢在自己腰间的手。
“封三娘!”十一执拗喊道,死活抱着她不肯松开。封三娘从未听她如此叫唤过自己,以前她唤的,似乎是“封姐姐”,她略挑一挑眉,停下掰开她手指的动作。
十一深深吸了一口气,心快要跳出了嗓子眼,“其实我——”
封三娘侧耳听着。
正在此时,一片不知道从哪里冒来的竹叶朝着封三娘脸颊飘去,封三娘目不斜视,抬手轻松地用食指和无名指地夹住了那片竹叶,再一甩,那竹叶在空中啪地一声发生变化,现出身形。
一个矮小的墨绿色身影仰面跌在荆棘丛中,惨叫一声后高高跃起。
“哎呦,我的屁股!”
小竹妖像是屁股着火了一般不停地绕着封三娘和十一转圈跑,过了好一会儿才停歇下来。一边护着屁股一边侧目往中心望,瞧见了十一从后抱着封三娘的暧昧姿势之后惊讶不已,再瞧十一的一双肿的像核桃的眼睛,像是蒙了雾气一般迷蒙,又像是一湖春水一般波光盈盈。
十一止住眼泪,松开封三娘,抹掉眼角泪珠,好奇地盯着小竹妖的屁股道,“你不是竹子吗,荆棘能扎进你屁股?”
小竹妖哽住。
封三娘随意地掸了掸衣服。
“三娘。”一个悦耳的声音从不远处幽幽地传来,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封三娘身子一僵,似是怀疑又似是欣喜地循着那声音来的方向望去,待看见那人之后眼睛里闪过光芒,而后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一直在路上,今天起更新会正常了。
☆、情敌之战
临近宁波府的一个小县城甬城,城墙古朴,上面爬满了青苔。
守卫的士兵像是扎了根的树一般纹丝不动,目光炯炯,巡视来往的商旅。
两个身姿曼妙的女子并排经过,一个戴着斗笠蒙纱,另外一个嘴角噙着微笑如三月阳光般和煦。她们经过的时候,守护在城墙内的两排士兵不知不觉挺直脊梁,特意显露出自己威风的样子。他们的目光随着这两个女子的移动而移动,明明是守护一方的士兵,却像是在做贼般小心谨慎。
“咕噜——”不知道是谁咽了口水,士兵们面面相觑,观察周边的人的喉结动静。
但那个人掩藏的很好,让人瞧不出失态。
还是一个年轻的将军摸样的人从列队里走了出来,话语里带着些怪异的温柔,伸手拦住那两个女子道,“姑娘且慢,”他慢慢望向那脸上蒙着纱布的人,清理嗓子,“这位姑娘,摘下斗笠。”
另外一个女子道:“她脸上有东西,不好见人。”她的笑配上她妖冶的脸,莫说面前的士官,就算是阅遍美女无数的皇帝,也未必能抵挡。
化为凡身的紫湛没有刻意掩藏属于她的风韵,纤纤细腰,面若桃花,柳眉如新月,肌如新生儿,步履翩翩百态,动作娴雅而带诱惑。说她是青楼女子,但没有烟尘之气,说她是大家闺秀,但却偏带了无限媚态。
她的媚,是骨子里的,不流于表面,不流于世俗。
微微一笑,就将士官迷的七荤八素。
“我这是例行检查,职责所在,希望姑娘能够谅解。”士官终究没有放弃他的职责,说着就要伸手去揭面纱,但冷不防地感觉到手一麻,缓缓扭过头,但见一双紫色的双眸在闪着精光,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臂上,让士官恍惚一阵,只听见耳边有声音幽幽道,“你听着,你是青楼花魁,现在要去服侍你的恩客,他很英俊,他很伟岸,你仰慕他,现在要和他春宵一度。”
蒙着面纱的女子转过头望着紫湛。
紫湛冲着她蔚然一笑,然后放开了士官。
刚一放手,那士官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地,动作扭捏地冲着对面一个士兵“妩媚”笑着,对面的士兵顿时浑身僵直,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长官一边扭捏着一边解开衣扣朝着自己娇羞地走来。他松开了手里的戟,随着“啪嗒”一声戟落地的声音,他又无比畏惧地退靠在城墙墙壁上,身边的人纷纷自觉退开,他们的脸上带着尴尬诡异的笑,让那士兵无处可逃。
士官露出自己的肩膀,国字脸上的胡渣还未刮干净,身上迸发原始的男性气息,凑到士兵面前伸出手指一挑对方的下巴,撅着嘴勇武、野蛮地亲上去......
被挑逗的士兵闭上眼睛,绝望地发出哀嚎,“啊——”
正在这时,一个身穿藏青色的少女正好经过此处,诧异地瞄了一眼城墙上那不堪的一幕,僵了僵脸,然后强作镇定地将身边正想要上前围观的小不点拉回。
“少儿不宜。”十一低头纳闷地拖着小竹妖,脸色阴沉地像是一潭死水,加了点墨。
小竹妖鼓腮不服道,“我已经九十九岁了。”
十一听见脚步一顿,回过头惊奇问,“什么,你多少岁?”
小竹妖用手认真比划道:“九十九。”
十一扶额,“你好老。”
“......”
在荆棘丛遇见紫湛后,十一只能遥遥望着在原处和紫湛交谈的封三娘。封三娘平时很少话,也很少笑,但见了紫湛她脸上的表情显然已经不太相同了。她会笑,即使是浅浅的;她会主动交谈,即使依旧看起来冰冷。
紫湛就像是太阳,可以一点点融化封三娘那张冰封已久的脸。
十一捏紧了手,她的心里燃起一股烈火,她只觉得讨厌刚刚出现的这个人,她讨厌紫湛。当这种感觉被渐渐放大之后,十一看着自己泛白的指节,意识到一件事情。
自己在吃醋,在嫉妒。
嫉妒的来源是紫湛,这个来历不明,神秘莫测,妖媚无比,本领高强的紫湛。
而一同在身边的小竹妖也很合拍地爆发出了他的激情,他一边坚定而冒火地盯着紫湛和封三娘,一边像是无意识地噼里啪啦地绞着手边的荆棘,肉乎乎的手上满是残留的尖刺。
十一眼见着小竹妖就要拿着荆棘条往嘴里送的时候,终于出手制止了他。她难以想象这么一把荆棘从小小的肥墩墩的小竹妖喉咙里吞咽下去的场景,她甚至已经听见了那锐利的荆棘刺划着空心竹壁的声音。
十一皱眉,那绝对会内伤。
“你们竹子吃荆棘?”
小竹妖眨巴眼睛,瞧清楚了手上的东西之后刷地青了脸,忙把荆棘背在后头偷偷丢掉,撇开头骄傲道:“清理肠道,治疗便秘。”
“......”
往事不堪回首,十一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战略,成功和小竹妖联手抗敌。只是在他们为达成一致目的而暗笑的时候,紫湛和封三娘已经不见了。
他们面面相觑,尴尬无比,方才的壮志雄心全都如烟雾散去。
“怎么办?”十一为难问。
“追——”小竹妖坚定不移。
“哪个方向?”
小竹妖一打响指道,“我知道方向,跟我来。”
十一跟着他走了几步,沉下脸道,“你该不会又......”她知道小竹妖的伎俩,每次它都能够准确无误地找到封三娘所在,每次也都能在最出其不意地时间出现,凭借的就是竹妖的独家本领——竹叶寻踪。在十一的不断骚扰和逼问下,小竹妖解释了这个法术的原理,摒弃他的故弄玄虚,十一总结这个法术其实就是——找一片竹叶黏在要跟踪的人的身上,然后小竹妖就可以凭借他和竹叶的天然联系天涯海角地找到这个人了。
“这回贴在哪里?”十一想起每次小竹妖的伎俩都会被封三娘面不改色破解之后,担忧这个法术的再次可行性。
“放心吧,绝对不会被发现的。”小竹妖得意洋洋道。
“到底在哪里?”
“封姐姐的肚子里。”
“......”十一二话不说拉起小竹妖匆忙就走。
小竹妖不解道,“我磨成粉冲到水里,她喝了的,肯定不会发现,你着急什么。”
十一凑近他九十九岁却稚嫩无比的小脸儿,一字一顿道:“我怕她‘清、理、肠、道’。”
现在,十一和小竹妖终于在酒楼里找到了封三娘和紫湛。
十一低着头扯着小竹妖躲在最角落一桌,暗暗观察封三娘和紫湛的动静。依照紫湛和封三娘的性格应该不会再在人间逗留,可为何他们还在这里不走,来甬城招摇过市又是为何?
紫湛为封三娘斟茶,她们点了一些家常小菜,一边交谈着一边细嚼慢咽。
封三娘偶尔会轻轻撩起面纱的下角,饮一口茶。周围桌的男子和女子们屏息以待,他们都想目睹这面纱下女子的真容。光是那偶尔间露出的尖削的下巴,就让他们对面纱下的面容遐想不已。
她一定是个绝世美女。
众人暗暗在心里下了结论。
“三娘,尾巴跟上来了。”紫湛手里晃着杯盏微笑道,余光瞥向墙角那两个人。明明杯盏里面的是普通不过的茶水,硬是被她晃成了极品佳酿。
封三娘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真不该为你和她定下同心咒,”紫湛晦涩不明道,“若你不和她在一起,亦不会落到如今的地步。”
封三娘抬眼瞧着对方,想要读懂她话语间的意思。
“三娘,你为何不挖取玲珑心而要辛苦来此处取那样东西?”
“玲珑心得之不易。”
“但你也并非全无把握。”
封三娘摇了摇头。
紫湛抿紧下唇,伸手拍了拍三娘的手背,浅笑安抚道:“既然已经来到了甬城,我就会替你想办法到天一阁取出你所要的东西,你放心罢,只要有我紫湛在,就绝对不会让你成魔。”
作者有话要说: 很快就长大了。
☆、情敌之战2
天一阁位于甬城最中心,由前朝兵部侍郎范钦主持修建,占了大半个甬城,藏书几十万余,还有不少的珍贵古玩、字帖画轴。范家后人秉承范钦遗训,非范家子孙不得入内,因此天一阁看守严密,内设机关暗道,只有真正的范家人才可入内。
范家第九代孙范少杰自幼体弱多病,极少外出,他的堂兄颜正声代理家务,但即便如此,颜正声也无法踏足天一阁一步。
当十一和小竹妖空腹饮下第三壶茶水的时候,店小二不乐意了,他见一个少女带着一个小屁孩来到店内已然觉得怪异,但瞧那少女一脸的富贵相也就暂且罢了。哪知道这两个人是光喝茶占着座位不点菜的主顾,此处客流繁忙,客人找不到位置就会走。店小二几番想要赶她们出去,但要么就望着十一那张人畜无害小脸儿,听她娇滴滴地轻轻唤一声“哥哥”下不了手,要么就被那看起来胖墩墩的小孩儿可怜兮兮地瞪着开不了口。
十一的确没有银子,她去了宁波府打了次妖怪空手而归。
当依稀听着紫湛和封三娘只要一间客房的时候,十一咬牙切齿地捏着小竹妖的胳膊,小竹妖的竹胳膊被拧地“嘎吱嘎吱”响动,吓的小竹妖脸上铁青一片。
“你有钱吗?”十一问,“我们也住这里。”
“我没钱。”
“哎。”十一叹气。
“哎。”小竹妖叹气。
当十一垂头丧气地朝着门口走去的时候,一个男子与她擦肩而过,十一无意识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虽然天气还热,但此人已经披上了狐裘大氅,头上戴了顶白兔毛毡帽,只是几步路之间他拿着手巾不断地咳嗽,身边有一个婢女模样的人在扶着他。那男子一身华贵,腰间还别了纹路精致、玉色润泽的配饰。
男子也回头瞧了一眼十一,然后点头朝着十一微笑。
十一也同样礼貌地回应。
他挺俊的。
“掌柜的,请问宋御医是否住在您这里?”男子问。
“真不巧,他今日说要外出采药。”
男子轻咳,示意边上的婢女拿出一定银子放在柜台,再和气地道:“劳烦掌柜的,如果宋御医回来就派人通知我府里一声,我接到消息即刻赶来。”
“好好好,一有消息我立即通知公子。”
“还有,”范公子指了指站在门口踟蹰的十一和小竹妖道,“那位姑娘劳烦给安排一个住处,帐算在我的头上。”
掌柜的毫不迟疑道:“好。”
“姑娘,方才范公子已经帮你付了房钱,你可以安心住下。”掌柜的追到十一和小竹妖跟前笑眯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