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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木随风 当前章节:148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0:05

十一看着他的表情、听着他的话语莫名地难过,她有些可怜面前这个男子。

范少杰撑起身子,往前倾着身子对着十一道:“我带你去天一阁玩吧。”

“啊?”十一措手不及。她原本想着还需要费一番功夫才能让他带去天一阁,甚至要瞒着他独自潜入,但他此刻好似看穿了自己的心事一般主动提出,顿时让十一陷入一惊一乍的无限循环中。

“用过晚膳后,我带你去天一阁。”范少杰补充道,笑的灿烂,一抹阳光从侧边投射进来,恰好落在他们之间,折过圆桌,划出了一道窄窄的界限。白线的左边是坐在桌边挺直背脊呆呆地直视前方,身着男装的少女十一;白线的右边是稍稍往前倾斜着身子,双手交叠放在腹间,含着笑深深望着前面少女的范家公子范少杰。

“你怕了?”范少杰见她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便问。

十一摇头,“天一阁不是范家人才能进去的吗,你......”她微抬眼,小心翼翼问,“你为何带我进去?”

“那儿有很多宝物,想让你看看。”范少杰悠闲地转着手上的翠玉扳指,“规矩是祖宗定的,但好在祖宗们都不在了。我是范家唯一的传人,整个范家包括天一阁在内都是我的,难道我就不能带你进去?”

“好,我正好也想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宝物。”十一弯着眼睛笑。

范少杰点点头,侧首望着窗外,看着外头的杨柳,他敛起了嘴边的笑容,视线定格在远处,很久很久......

作者有话要说:  

☆、情敌之战7

闲庭落花,粉色点缀着周边的假山假石。

紫湛敛了敛神色,侧身撷住一枝桂花,幽幽道:“是她偷走了玄机图?”

封三娘也不否认,这段时间能够接近自己的,甚至被偷了东西还不发觉的,除了紫湛便只有范十一娘了。但她偷玄机图作何,那图是崂山道士所布的阵列,紫湛拿来此图便是为了破天一阁之阵,其他人拿去也只当破纸罢了,难道......

“我去找她。”封三娘转身就走。

紫湛看着她急匆匆离去的背影,眼中一痛。

她已经守护了封三娘两百余年,虽然前段时间离开了,但紫湛知道封三娘能够妥帖地照顾好她自己。封三娘的性子内敛冷静,但是这一切在遇上十一之后变得有些不同了。

紫湛捏着桂花枝的手越来越紧,越来越紧,直至最后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紫湛才从遐想中回过神来,她看着手中的断枝,又望了望身边的桂花树,上面的花开的正盛,金黄灿烂一片,紫湛无所谓地笑了笑,一挥手,那整株桂花树便在她的身后化成烟尘,飘舞在空中,落在假山假石上,落在青石道路上,落在流水的沟渠之中,染了一地的金黄。

天一阁的风铃作响。

紫湛仰头朝着那方向定格瞧了许久,然后捏诀化成一道紫光朝着天一阁飞去。

封三娘回到之前入住的酒楼,一路上不停有人在打量着她,封三娘疾步掠过那些人径直来到十一的房门前,打出一道无形气流冲开了面前的那扇紧闭着的门。

“啪嗒——”门扇晃动。

里面只有一个墨绿色的身影孤零零地坐在那儿,耷拉着脑袋呆呆地看着他自己的手,见到门无缘无故开了先是一惊,再见到站在门外的人是封三娘的时候又是一抖。

封三娘大步流星地冲了进去,揪住小竹妖的襟口观望四周,再冷然地盯着他问:“范十一娘呢?”那神情简直是想要将面前的小竹妖生吞活剥。

小竹妖松了松眉头,方还颤抖的身子稍微镇定了一些。

但这样的封三娘还是有点可怕。

“她走了。”小竹妖老老实实道。

“去了哪里?”

“我以为封姐姐你会知道。”小竹妖回。

封三娘眼眸渐渐染红,指甲也变得又黑又长,有一层淡淡的黑色气流绕在她的周围,发丝也渐渐从发根开始变成了银白。

小竹妖见惹恼了她,解释道:“封姐姐,你还不了解她吗?”他停滞了一下,然后道,“你在哪里,她就会在哪里。”

封三娘赤红的眼眸让她变得极其妖冶,像是由地狱来的修罗,周身腾腾的黑气乱窜,那是一种令人令妖都觉得战栗的东西。

小竹妖没有见过这样的封三娘,纵然为妖狐,但浑身为何散发着混沌的黑色妖气?她的言行举止又为何会忽然变得这般暴戾?

若是从前的封三娘,小竹妖可以与她逗趣,她虽面冷,但不会对自己怎样。但是如今的封三娘,总有一种让人畏惧的力量,好像一惹她不开心,她就会不眨眼地取之性命。

难道这就是魔?

小竹妖苦兮兮地坐在地上,摊开手看着自己的皮肤,皱巴巴的竹皮一层又一层,像是老了一千年一般。他自从扒开树下那团泥土之后就变成了这副样子,只能躲在这里暂时不出去。但如今看来非要离开不可了。

她迟早会发现玄机图的秘密......

封三娘站定在门口略顿了一顿,等身上的黑气渐渐褪去,她闭了闭眼,转过身瞧着小竹妖,察觉出了他的不对劲,“你不跟着她?”

小竹妖最爱热闹,他不会那么耐心地一个人坐在酒楼里等消息。

“封姐姐,”小竹妖的眼睛忽而亮亮的,“你会吹笛子吗?”

封三娘轻轻摇头。

“那太可惜了,”小竹妖黯淡眸子道,“但如果有的话,你应该将它放在随身的蛇皮笛袋里,那样才不会受潮。”小竹妖絮絮叨叨说着,“但你也可能不会有那么一只......”

封三娘不明白它在唠叨些什么,但一想到那人已经在范府,她便归心似箭。

“封姐姐——”小竹妖忽而迎面丢来一团纸,封三娘稳稳接住,一展开,竟就是那副玄机图。

“怎么会在你这里?”封三娘单挑眉头问。

“十一自己另外临摹了一幅,这才是她从你身上摸来的,”小竹妖笑嘻嘻道,“说实话,她临摹的图歪歪斜斜,她自己都不一定看得懂,你就拿着这副图去找她吧,不要再让她出事了。”

“嗯。”封三娘总觉得小竹妖今日行为言谈古怪,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一想到十一一个凡人拿着劣质的玄机图兴冲冲地冲进天一阁,封三娘头皮发麻。那天一阁是什么地方,子虚道人抓了那么多只妖怪困在里面,她自己又是玲珑心,冒冒失失进去岂非是自寻死路?

范十一娘,你果然是个麻烦精。

这番想罢,封三娘顾不得此刻身在何处,捏了一个诀迅速回范府。

端着热水的店小二见到一个月牙裳女子倏忽间出现,又倏忽间消失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别提有多惊讶,手一松,那热水盆子就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溅起的热水烫红了店小二的脚,但他却半天感觉不到疼痛,脑海里一直冒着一个想法,到最后自言自语道:“神仙......我见到神仙了!”

“她还不是神仙,”小竹妖走出房间,仰着头对着店小二道,“但有一天她会成为神仙。”

店小二见到一个小不点装模做样地站在自己面前,先是有点惊诧,再定神看清楚他之后顿时吓的连退几步,指着皱巴巴的小竹妖颤抖道:“你,你你你......妖怪!”

小竹妖不理他,迈着小腿儿摇摇摆摆却又堂堂正正走出酒楼。

离开的时候,小竹妖回头望了一眼酒楼门匾,喃喃一句“对不起。”然后晃着身形默默地朝着城门方向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小心地隐秘行踪,洒了竹叶到各处,皱巴巴的皮不曾好,但小竹妖并不在意,迎着日头独自一人行走在城外的羊肠小道上,小小的身影终于消失在了甬城外。

封三娘回到范府的时候找不到紫湛,一抬头,见天一阁外处似有紫色的烟气缭绕,眉头一皱飞身到天一阁前,果然见紫湛身上带的光正一层一层往上挪移。天一阁正门的符咒已揭,封三娘实难想象紫湛是如何进去的。她略担心紫湛,因此也尝试着往天一阁方向靠近,渐渐地靠近正门,眼见着就要触及到门环,但一股无形的罩气迎面朝封三娘汹涌而来,封三娘侧身一躲,闪过一些,可那罩气一股连着一股,还是重重地击打在封三娘身上,将她弹到了几丈远。

封三娘稳住身形立在天一阁外头,脸色凝重。

她从来不知道紫湛的法力有多么高强,从前问过父亲,父亲也只是模糊答紫湛的法力深不可测,如今看来,自己连天一阁的外门都不能接近一步,而紫湛却已经上到了天一阁的三层之上,对比而言,紫湛的功力绝非寻常的三千年修行而已。

“轰——”

随着沉闷的轰隆一声,一个紫色的魅影从四层的窗上飞身出来,封三娘能够清晰地看见紫湛严峻的面容,而紫湛也在此刻遥遥地望见了三娘,冲着她蔚然一笑,而后翻身款款落了下来,衣袂翩翩,没有沾上一丝污秽。

“你没事吧?”封三娘问。

“没事。”紫湛仰头盯着四层道,“此阵甚为可恶,没有玄机图的话我实在无法突破。”她一看封三娘拿出的图纸,诧异道,“这么快拿到了?”又转头观望四周,“范十一娘呢?”

“她也来到了范府,只是未见到她。”

“哼。”紫湛勾嘴一笑。“迟早会见到她的。”

“你破了前三层?”封三娘试探问。

“前三层不足为惧,”紫湛说到这里瞧着封三娘顿了一顿,转口道,“前三层的东西我用道士的那套法子应对了,困在玉皇山几百年也不是全无好处。”

“紫湛。”封三娘忽而开口,似有迟疑。

“嗯?”紫湛蹙眉。

“你当初为何会被困在玉皇山?”

紫湛不以为意,轻松道,“都是那些道士说我有悟性,然后我又打不过他们,所以我才会被他们困住。”

封三娘抿了抿下唇,淡然道:“回去休息罢。”

紫湛一扫后头的假山道:“说曹操曹操就到。”

封三娘亦感觉到了那人在靠近,于是也顿住了脚步。

“紫姑娘,封姑娘。”华叔从假山后冒了出来,“两位姑娘怎么会在这里?”

封三娘和紫湛对视一眼,但听紫湛道:“我们闲来无聊逛逛,糊里糊涂就来到了此处,这里莫非就是闻名遐迩的天一阁?”

“这就是天一阁,”华叔多打量了封三娘几眼,之前她总以面纱遮面,但此刻除去面纱,竟然是这般绝佳面貌,但好在华叔年迈,见了年轻姑娘也只是略出神一会儿,“是我老糊涂了,没有告诉两位姑娘这里是范府的禁地......”

“华叔,这不是你的错。”假山后另外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

紫湛早就听见了他的轮椅滚动声,而封三娘亦明了有华叔在的地方一般也会有他。只是此刻她更加注意的是站在他身后替他推着轮椅的白衣少年。

封三娘的眉间隆起一座小山。

范少杰冷哼,“两位不像是在闲逛。”

“那你说我们在干吗?”紫湛上前插口,阻断范少杰望向封三娘的眼神。

范少杰转了视线瞧着她,然后扭头对着十一温柔道:“饿了没有,我让人去备上晚膳。方才的莲子羹太甜,吃的腻,晚上吃清淡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  唔?范少杰没那么阴沉。

☆、情敌之战8

十一尴尬地笑着,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脱离了她的预料,封三娘和紫湛的忽然出现,让十一到现在手里还捏着一把虚汗。

范少杰安排了一桌丰盛的筵席,但显然在座的众人各怀心事,全都在辜负这些好酒好菜。

紫湛偶尔动动筷子,但并不吃多少,不断在碗里搅动着一枚饺子,那饺子已经被她翻得支离破碎,完全看不出先前的样子,搁在碗底倒像是一块浆糊。

封三娘脸色沉闷地直挺挺坐在紫湛身边,目光冷冷地盯着桌上那盘脆烤鸡好似要将它瞬间冰冻。

范少杰一直面带微笑,和风细雨地向坐在身边的十一介绍当地的美味,完全不打算理会对面坐着的两位绝色。

而十一则是一边礼貌地应付范少杰,一边悄悄用余光观察封三娘。

但封三娘只顾着和烤鸡较劲,连看都未曾看十一一眼。

十一颇为失落。

我难道比不上一只烤鸡?

狐狸爱吃烤鸡?!

这晚膳令人很不舒心,这是十一吃的最冗长的也最为乏味的一顿饭,即便是饿着,也总比这样心不在焉强。

华叔侍立在一侧,各式菜肴不断从外间厨房一层层递送进来。

虽然表面上非常和谐宁静,但连华叔也感觉到了其中的剑拔弩张。

看着那位封姑娘的表情,华叔只觉得那目光冷的吓人,有一股寒气直接从脚底窜上,能够瞬间将人冻得僵直。而若是将目光挪到那位紫姑娘身上,则会觉得她热的像一团无名业火,动作虽舒雅,但已经快要将人灼烧成灰烬。

“来,十一,尝尝水晶丸子。”范少杰亲自夹了一颗晶莹剔透的丸子放到十一空荡荡的碗中。

十一的脸色一白,下意识偷偷往封三娘那处瞥去。

替人夹菜是一件极为亲密的举止,亲眷之间尚且不常为之,何况是她与范少杰这般不相熟的状态。

封三娘嘴唇颤了颤,但还是不发一言,只是将目光挪到了十一碗中,像方才盯着烤鸡一般盯着水晶丸子。

十一只觉得那水晶丸子简直快要成了冰冻丸子。

紫湛随手夹了一片薄薄的烤鸡皮肉,又一些青葱用金黄的烤鸡皮卷好,递送到封三娘面前。封三娘看了一眼那到嘴边的鸡肉卷,面无表情地张开小嘴含了进去,鼓着一边腮帮咀嚼。

十一呆愣,放在膝盖上的手捏成小拳。

华叔一直处在水深火热的不安中,看着公子将这两位姑娘晾在一边,深怕这两位姑娘一动怒就舍弃自家公子离开。自家公子好似并不在意这两位姑娘是否能救他的性命,而只在意新遇上的这位白面书生。

莫非公子有龙阳之癖?

华叔脑海里闪过这样的念头,震惊出了神,没有接稳婢女递来的托盘,于是那托盘倾斜,连带着托盘上的热汤倾斜,于是一碗淖过油的滚烫热汤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完完全全灌入十一的靴子里。

十一“啊”地一声大叫出声,她显然能感觉到那热汤浇在自己皮肤上的灼热刺痛,像是有一千根银针齐齐的扎入皮肤一般,但她又不好意思在众目睽睽之下脱靴子光脚晾着,于是就只能由着那股热量一点一点烫着腿部皮肤,那种疼痛让十一眼里噙满眼泪,却又不好意思当众哭出来,于是只能咬着下唇憋着。

“华叔,你是怎么做事的!”范少杰“啪”地一声放下筷子,脸色因为动怒而涨红。

华叔被惊吓住,一瞬间白了脸颤着声音连连道歉。

“赶快去请宋御医!”范少杰吩咐完毕,自己则扶着轮椅往后退了退,弯腰托起十一的右脚搁在自己的膝盖上,伸手欲要替她脱靴。“脱下靴子让我看看,伤到了哪里,伤了多少。”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封三娘的脸僵了僵。

十一的脸上飘了一抹绯红,心如小鹿乱撞,小声道:“我......我没事。”她说完就要抽腿回来,女子的足就如女子的身体一般,不可轻易让男子看见,不然就有损名节。范少杰虽然不知道自己是女子,但也不能让他这样得了便宜。

范少杰诧异抬头,对上十一躲闪的眼睛,“真的没事?”

十一点点头,抽回了脚。

不过是烫破了一层皮,我忍!

可是......真的好痛......

晚膳后是范少杰送回了十一,范少杰提议推迟去天一阁,但十一拍着胸膛无比坚定地点头要去,还原地跳了一跳表明自己的腿伤毫无大碍,范少杰无奈只能应允,于是在他们约定在宋御医瞧过范少杰后再出发。

送别了范少杰,十一关上房门就无力地靠在了门上,然后腿一软,沉沉地瘫倒坐在冰凉的地面上。伸手轻轻脱掉外靴,十一呲牙咧嘴地忍着疼,看见袜子上深褐色的汤料余迹和点点血红十一苦笑。

已经起了水泡,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袜子和皮肤已经粘连在了一起,十一每剥掉一寸就疼的翻来覆去差点晕厥,盯着袜子边缘许久,十一一咬牙,长痛不如短痛,麻利利索地一用力,终于将袜子完全退了下去。十一两眼一翻,只觉得自己好像要痛死过去了。

稍微歇息了一会儿,低头一瞧,右脚果然一片暗红,还有大大小小的水泡。

十一再也忍不住落泪,咬破了嘴唇。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嘴里,十一抱住左膝委屈的只想大哭一场。

好疼!

“哐当”一声,后面的门扇忽而向里面推,十一的后脑勺被门扇重重地砸了一下,正在晕晕乎乎之际,十一回头,结果那门扇又开了一下,这回直冲着十一的面门而来。

“哐——”

十一眼冒金星,额头和鼻子通红。

外面的人总算感觉到不对劲,从窄窄的门缝里侧身钻了进来,一见到位于门后两眼发昏的十一,她也是一怔。

蹲下身扶住了摇摇欲倒的十一,封三娘道:“你怎么样?”

十一迷迷糊糊见到一个像极了封三娘的人出现在自己眼前,伸手痴痴地晃了晃,喃喃道:“封姐姐?”

“是我。”

“烤鸡好吃吗?”

“......”

十一恍恍惚惚觉得自己被人横抱起,她身上的味道很香,她的身体很柔软。然后自己被安置在有着松软被窝的床榻上,那人的手要从自己身下抽离的时候,十一抓住了她。

谁叫她如此冰凉,凉的让人舒服惬意。

那人顿了一顿,似乎在看着她。

“干什么?”

“你干什么?”

那人还是抽离了手。

十一听见门开关的声音,然后世界顿时就安静了。

她是在做梦么,梦见封三娘来看她?

她知道么,知道自己是为了她才留下来,知道自己是为了她才与范少杰虚对应付,知道自己是为了她才偷了玄机图想要入天一阁取那样东西。

她全都不知道吧。

若是知道的话,又怎会在自己面前和紫湛那样亲亲我我?

她不知道吧......

不知道我其实很喜欢她。

不一会儿,又有人推动门扇走了进来,脚步声停滞在耳边。

“起来,”她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十一睁开眼睛,果然瞧见了封三娘那张精致的面容,她此刻站在自己的身边,用平静无澜的眼睛俯视自己。

“去哪里?”十一担心自己的脚伤,实在无法动弹。

封三娘循着她的视线看着她的右足,上面满是水泡,肌肤呈暗红色,表明那处已经是死肉了。“跟我来就是。”说罢她就转身出了房门。

十一只好单腿跳,挣扎着扶着门框往外望。

封三娘背对着她,仰头看着皎洁明月,今晚的月色朗朗,天空万里无云,月光仿佛能够透过她的身子,身边的月桂树飘香,金黄色的花蕊迎着月光化作了一片灿烂。

十一由衷感慨这画面实在太美。

封三娘回头,正好撞见十一在发痴,于是蹙眉道:“还愣着作何?”

“嗯?”

封三娘叹了口气转身站定在十一前面,背向着她略一弯腰侧首道:“上来。”

“上来?”

“我背你。”

平静的潭水冒着一层水汽,十一脱了靴子挽着裤腿顽皮地踢着潭面的水,溅起的水花散在周围,有些落在了十一所坐的岩石上,有些落回了水中打起一圈又一圈的小小的波纹。

这是一个浅浅的水潭,一个冒着寒气的水潭。

封三娘站在不远处岩石上,眺望远处的地平线,她的面色舒缓,安静的就像是落入凡间的仙子。

十一右脚上的烫伤因为泡了冷水稍稍缓和,她百无聊赖地拖着腮帮静默地看了一会儿封三娘。

“碧落为什么要害你入魔?”十一忽而张口问。

封三娘回头望着她,“不知道。”

“入魔会怎么样?”

“丧失心智。”

“那成仙会怎样?”十一继续问。

封三娘别开脸,不打算回答。

十一干脆涉水走了过去,站在岩石边上,学着她凝望远方,安静地沉思着。忽而感觉到小腿边没入水面的地方有一道道小小的黑影在游来游去,它们偶尔触及到自己的肌肤,一片凉意直达心底。

十一畏惧道:“水里有东西!”

她下意识伸手拉住封三娘的衣袖想要爬上封三娘所在的水中岩石上,不曾想力气过大,而封三娘此刻也是措手不及,于是两个人华丽地以岩石作为支点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双双跌入水潭之中。

“哗啦——”

十一背朝着水潭,封三娘面朝着水潭没入水中。

封三娘微微动怒,撑手在十一两侧从水中爬起,湿漉漉的头发服帖在脸颊上,下巴还挂着水珠,绝美的五官更显立体,双眉一蹙道,“那些是亲吻鱼,能治你的伤!”

十一睁大眼睛,因为封三娘全身湿透,又是月牙色衣裳,自然玲珑曲线毕显,连她里层肌肤都清晰可见。“亲......亲吻鱼?”她双手撑在后头,仰望着还坐在水中坐在自己面前的封三娘,努力不让此番情景迷煞了自己的眼睛,惹自己再做出些奇怪的事情来。

封三娘抹掉自己脸上的水珠,“这种鱼只有这里才有,它能够吸走你脚上的外毒,加快伤口的愈合,也能够分泌一种唾液替你治疗。”

虽然自己也能替她疗伤,但......

封三娘开始若无其事地整理衣衫,跳到岩石上以真气烘干。

十一感觉到手边又有那种鱼,于是随手撩起一只,果真看见一条小小的、乳白色的、肚子很大、眼睛和尾鳍却都很小的鱼。那鱼还有一个显著的特征,那就是长了一个总像是撅着嘴的粉红色鱼唇。

那鱼似乎对十一这般毫无顾忌地打量它很不满意,于是一鼓腮身子立即成了一个球,还未等十一反应,一股水柱就径直冲着十一的眼睛喷去。

“啊!”

作者有话要说:  亲吻鱼?其实是一种热带鱼......这里是虚构的,虚构的

☆、情敌之战9

十一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靠在封三娘肩头,她的左眼眼睑浮肿只得闭着,右眼勉力睁开。风轻轻从耳边拂过,撩动发梢,目力虽然有限,但只要稍稍抬眼就能从她的角度看着此刻背着自己的人。

封三娘若隐若现的耳垂,和她侧脸下颚完美的弧度,让十一瞬间愣神,直直地、毫无目的地一直看着。她发现三娘的右耳垂上其实戴了一枚银色耳钉,借着月色忽闪忽闪发着炫丽的光。

封三娘的衣裳柔软飘逸,说不上什么布料,不过铁定是人间手艺无法比拟的。她随意地用同样质地的月白带子挽着头发,松松垮垮地披在另外一侧,发尾轻轻扫过十一的脸颊,犹如一场细雨,浇灌着掩藏在十一心底的种子。

她们飞身在云端之上,将五湖四海踏在脚下,月色清朗圆润,十一仰头便似乎能见到在蟾宫中的仙子,想起那段亘古传说往事,十一心想纵然那蟾宫仙子寿与天齐如何,不过一个人孤身寂寥,只有一只白兔与她为伴。

做仙有什么好?

十一微不可闻地叹息,却无故引起脚上隐隐的疼。

这下可好,脚伤未愈,又平白惹急了那条古怪的鱼,喷了一眼睛的口水,又肿成了这副样子......

“亲吻鱼喷的口水一刻就可消肿,你若担心我可施法替你去除痕迹。”封三娘似乎读懂了十一的心事,开口说。

虽然从她的语调里听不出起伏,但若十一看得见她的表情,会发现此刻她的脸上正带着一抹浅笑。

一想及背上这人被亲吻鱼喷口水的样子,还真当是狼狈,连封三娘这样万年不化的冰脸都能暂时为她融化。

十一轻轻地“嗯”了一声,手攒着她的衣裳。

对于不喜欢的人,即使他牺牲性命也仅是蜻蜓点水;但对于喜欢的人,即便只是一个眼神也足以让人心满意足。她的举动会被无限放大,似乎每一个举动在自己眼里都若有深意。每个字都会当成佛经,横不得镌刻成章拿在手里反复朗诵。

封三娘的话语比什么灵药都更有效。

十一舒舒服服地靠在三娘单薄但又安全的背上,想象着自己能够一直陪着她,一路走着,走着,最好一不小心就可以走到地老天荒,看沧海桑田,观雨舒云卷。

封三娘见十一忽而安静了,担忧地回过头看她,瞄见她正半眯着眼睛发呆后便稍稍安心。

看来她不疼了。

“封姐姐,我一直来不及问你......”十一迟疑地抿了抿下唇道,“紫湛和你是什么关系,她的法力比你还强吗?”

“紫湛是我的师傅,法力的确比我强,但究竟有多强,我也不清楚。”封三娘回。

十一听罢,心事稍解。

也难怪封姐姐待紫湛特别,原来她是她的师傅。但紫湛这副万年妖精的脸孔,怎么也不像为人师表的样子。况且她看封姐姐的眼神......绝对不是师徒这般简单。

“紫湛多少岁了?”

封三娘摇头道:“不清楚。”

紫湛自称只修行了三千年,但瞧她破天一阁的功力,远不止三千年。而且父亲在提及紫湛的时候也大多含糊带过,想必其中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但若没有紫湛,自己永远也只能是当初那个皱巴巴的四脚着地的小狐狸,怎么也走不到如今地步。

“封姐姐,”十一忽而认真道,“回去之后你能不能答应我暂且不要擅自行动。”十一见封三娘侧首看自己,于是继续道,“是这样的,范少杰已经答应我带我去天一阁,你和紫湛先等我的消息,若是顺利,我就可以替你们办成这件事情。”

“你为何想要帮我?”封三娘问。

十一怔神,半晌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似是自言自语低低道:“我想帮你,和紫湛想帮你的心思,其实是一样的......”

“范少杰为何会愿意带你进去?”封三娘转了话题问。

“我也不知道,”十一摇摇头,“但我看他也不像坏人。”

“坏人两个字不会写在脸上,”封三娘言简意赅,低头一望见到下方范家大院有一人在十一门口来回徘徊,平淡道,“有人在等你。”

十一也低头往下望去,原先以为是范少杰依约前来,但细瞧那衣着打扮好像是华叔。

封三娘手势一翻,两个人稳稳落地,正好落于十一房门前的院落中。

华叔听见声响回头一望,便见两个少女款款站在自己背后,一个跛腿单手搭靠在另外一人肩头,而另外一人的手正亲昵地扶着前者的腰身。华叔着急上前问道:“十一公子,你去哪里了?”

他面色焦急,手里捏着一瓶汉白玉做的金口精致小瓶。

十一回道:“我闲着无聊出去走走。”

封三娘不搭腔,余光瞥着她蜷着的右脚。

出去走走?

华叔疑惑,盯着她的右脚不可置信道:“走走?”再上前一些更加惊诧道,“眼睛又是怎么了?”

“撞......撞上树干了。”十一呵呵笑。

封三娘默默松开十一,瞥着院落东北角的一个角门。

“公子你伤了脚还去‘散步’,然后又‘撞树’?”华叔瞪大眼睛,将视线挪移到一边的封三娘身上,他暂时无法将眼前这两个人联系起来,“封姑娘认识十一公子?”

“不认识,”封三娘扫了一眼十一,淡淡回,“我也是走走。”不等回应,她就朝着角门方向离开,只余下十一和华叔面面相觑。

十一想要喊住她,但碍于华叔在场只好暂且作罢,回过头望着华叔道:“这么晚了华叔找我何事?”她环顾四周没有见到范少杰,于是又问,“你家公子呢?”

范少杰说要带她到天一阁观赏,但怎么不见人影?

“我家公子吩咐我将此物交给公子,”华叔将手里的瓶子递给十一,“这是公子专门从库房中取出的,里面的药粉对烫伤极有疗效,至于我家公子......”

十一见他神色犹豫,料定有事情发生,于是追问道:“你家公子怎么了?”

“我家公子不让我告诉您,”华叔欲言又止,最后无奈叹气道,“但我觉得我有必要告知公子您,我家公子其实......”

“他到底怎么了?”十一假装愠怒道,“你不说我就亲自去找他。”

“我家公子吃了药后就昏过去了!”

等十一赶到范少杰门口的时候,门外黑压压地站了一堆人。都是先前服侍他的婢女小厮们。最靠近门口的地方,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十一认得,就是范少杰的堂兄颜正声。

颜正声见十一来了,便啪地合上手中的扇子穿过人群站定在他面前道:“据说公子的脚烫伤了,如今可好了些?”

“好多了,多谢挂怀。”十一一脚虚站着,凭着另外一脚尽量踮脚往前面望,她个子小,即使踮着也只能望见各种人头,压根寻不到空隙进去。

“我堂弟去了天一阁库房取了一瓶东海玉露出来,”颜正声在后头眯着眼睛盯着十一手中的那小瓶子,低声道,“他身子弱,自小畏寒,从来不近天一阁地窖一步,我听说那地方冷的很,但他却偏偏要为你去取这样东西来,他这样不顾自己的身子为你考虑,你和他究竟是何关系?”

十一身子一颤,手里的瓶子握得滚烫。

她知道范少杰平日里都穿着裘袄,一直将他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若他真的这样怕冷,那天一阁地窖又偏是那样冷的地方,他又为何替自己去取这样东西来?

她和范少杰不过几面之缘,他为何要这样做?

“我要见他。”十一拨开人群,一步一步朝着那门走近。

她的脑袋乱哄哄,说不清楚是何感觉,但此刻一心只想见见范少杰。

颜正声站在外头,侧着身子看着十一的背影,越看越觉得熟悉,再加上范少杰对十一的关切,让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顿时脸色煞白,二话不说转过身径直冲着大门口小跑而去。

他必须查清楚一件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问:小竹妖怎么了?

答:咳咳,小竹妖有心事。

☆、连环计1

还是华叔作主让十一进入房间探望范少杰。

房间内弥漫一股淡淡的中草药味道,有小碗药渣倾倒在锦纹栽绒毯上,将孔雀蓝的毯子染上一层黯淡的、边缘发红的黎色。

床榻上的人平躺着,腹部盖着一条织锦薄毯,安静地呼吸。

听见脚步声,他侧过头。

“你来了。”他强挤出一点笑容。

“嗯,”十一不知道该怎么安抚他,略显生疏地搬来一张四脚木凳,摆在床榻边上,微侧着身子看着他,“你怎么突然晕倒了,这药为何倒了,有没有人接着煮,需不需要我去给你煎药?”

“不用了,”范少杰垂下目光盯着她的右脚,“你的脚怎么样了,我知道你烫的不轻,只是强忍着。”

“我的脚本来就没有什么事情,”十一想到颜正声的话,“你为什么要去天一阁的地窖,那儿不是很冷吗,你既然那么怕冷,为什么要为我去那里?”

范少杰先是一愣,然后看着床榻上的雕花道,“你都知道了。”

“嗯,”十一绞着手指,她再迟钝也该明白范少杰的心思,但自己是男子打扮,他难道真的有龙阳之癖?若真是如此,自己必要说清道明,否则便会害他白白相思一场。

“范公子,其实......其实我不是男子,我是女子。”

十一说完就低下头不敢去看他,更不敢望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眸子。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十一盯着自己的靴尖,数着自己的心跳,在不安和懊悔中煎熬着、不断挣扎着。

范少杰抬头温和地看着他,微笑道,“我早知道你是女子。”

十一诧异望着他,“你早就知道?”

“嗯,”范少杰掀开薄毯道,“我想除了华叔和你自己以外,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你是女子。”

十一眨了眨眼睛,而后羞红了脸。

原来你们都知道......我的化妆术有那么差劲么......

“那你还——”十一顿悟,站起身指着他的脸结巴道,“你......你喜欢我?!”

范少杰又是无奈又是好笑,“你一个姑娘,这样当面指着一个男子说他喜欢你,你害不害臊?”

十一恨不得身边有个地洞好让自己钻进去,红红的脸简直可以榨出汁。

范少杰撑起身子,又闷着声咳嗽了几声,而后弯腰穿靴。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说。

十一眼见着一个方才还奄奄一息、垂死挣扎的人转眼间便自个儿坐了起来,除了脸色更加惨白、声音更加虚弱外与先前那个范少杰无异,于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道:“你——”

范少杰朝着地上的药罐子使了使眼色,竖起中指抵在唇间示意道:“这药里面有毒,我故意打翻了它,先前晕倒是演戏给外面的人看,一来可以让下毒之人放松警惕,二来我答应了你去天一阁,现在他们都在这里,我们去的话就没有人阻拦了。”

说罢,范少杰就上前拉住十一的手,转动床榻边上的一个烛火架子,偌大的书柜后便拉开一道隐门。范少杰回头道,“跟我来,这条密道直接通往天一阁。”

十一由他拉着,一直未回过神来,待拐过第二个拐角的时候十一终于醒悟道:“你说你的药里有毒,是谁要害你?”

范少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无论是谁,我相信很快他就会露出马脚。”

“你什么时候发现药里有毒的,是这一碗有毒还是以前所有的药都有毒?”十一问。

若是仅有这碗药有毒,那么说明下毒之人近日才出现,又或者是近日才有了谋害之心。若是早就有人在慢慢下毒,那么说不定范少杰的先天疾病并不是先天的,而是一直有人在暗中做手脚。

“你担心我?”范少杰回过头笑眯眯地看着十一。

“嗯。”

“你为何会担心我?”范少杰紧接着问,但见十一眉头一皱颇为为难的样子,范少杰转口道,“若你真的是她该有多好。”

“她?”十一警觉,“哪个她,是你真正喜欢的那个人吗?”

“小丫头,”范少杰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继续领着她走在长长的甬道内,两个人不言不语地走到了尽头,面前出现一个古朴的深红色木门。范少杰看见木门上的封条被撕去了一块,面有困惑地伸手去推开那扇大门......

范少杰背着手,偶尔需要扶着墙壁咳嗽着,这时候十一会停下脚步陪着他,拍着他的背替他顺气。范少杰虽然没有喝下那碗毒药,但身子是真的虚弱,一晚上让他如此劳累也难怪会咳成这样。

范少杰侧首看着十一道:“怎么样,对这里熟悉不熟悉?”

十一刚想摇头,但视线越过范少杰的肩膀看见了另外一侧的一幅画,眼睛亮了亮朝着那副画走去,站定在画的面前伸手婆娑着纸张道:“这副画是不是还有另外一层?”

玄机图和这幅画风格笔画非常相似,连落款印章都是相同的。若是没有范少杰在场十一肯定要拿出自己临摹的那幅玄机图覆盖在这副画卷上,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你怎么知道此画有另外一层?”范少杰眼里闪着激动的光芒,“你是不是记起来什么?”

十一回过头望着他,懊悔一不留神就将话说出了口,但此刻要找什么借口遮掩才好,总不能告诉他我来就是为了偷你们家的一样宝物吧?

思想未毕,范少杰几个箭步就冲了过来,双手用力地抓住十一的肩膀,略微低着头看着她的眼睛道:“我知道你会回来的,你一定会回来的,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自从你离开后我一直都在想你,不管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遭受了什么,总之你现在回来了,只要有我在,我就一定会照顾好你!”

十一吓懵,好一会儿才道:“范公子,我......我不是你误认为的那个人,你认错人了!”十一挣扎着要离开,但范少杰不肯放开她,甚至一用力将十一圈在了怀中。

“你一定是她,世间不会有两个人如此相似,又会有同样的记忆!”

“范公子,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十一眸子一黯道,“我喜欢的人并不是你,我心里已经有人了,请你放尊重些......”

范少杰身子一抖,缓缓地松开了她。

“范公子,我......我心里已经有人了,对不起。”十一低声道。心里叫苦不迭,在这里拒绝了范少杰,以后他一生气不再带自己上天一阁又如何是好?

“你在想什么?”范少杰却出奇地平静,并不像十一想象的那般生气。

十一诧异地抬头看着他,见他面色平静,隐约还带着笑意,于是越加奇怪道,“我拒绝了你,你不生气?”

“我干嘛生气,”范少杰笑意渐弄,宠溺道,“你是我的妹妹呀,你喜欢谁都不要紧,哥哥会为你做主,只要你人回来了,其他一切都无所谓。”

“我......我是你妹?”十一指着自己重复问。

自己的兄长只有在余杭的范十郞一个,而且从未听说父亲还有另外一个儿子,即便是私生的,也不该没有一点风声。况且范钦家族在甬城已经历经几代,断不可能与自己家有什么牵连,范少杰应该是错认了自己做别人,所以先前才百般问询,百般关切,还肯带自己来范家人才能进入的天一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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