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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Puck 当前章节:14948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2:13

林琰笑着摇摇头。“高县令是很坚强的人,被人从背后射中,又在海水里泡了一天一夜,但是从头到尾一句怨言都没有过。”

听到林琰说起那件事,高元心里就有大事不妙的感觉。他把食指放在唇边,示意林琰不要讲出来,对方却没能明白他的意思。母亲听了以后,淡淡地说了一句“是吗”,然后就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虽然嘴角仍旧挂着笑容,眼睛里却毫无笑意。一定是因为早上的谎话生气了,可是自己也是好心啊。如果就这么直接说“你儿子我被人射了一箭,又被扔到黑漆漆的山洞里等死,你现在是运气好才能看见我”的话,不知道她会被吓成什么样。

“娘,您早点休息吧。我们还有公事要谈。”

“好吧!”母亲干脆地答应了,“谈完公事早点睡啊,别总是年纪轻轻的就整天打哈欠。”

看到母亲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高元才真正松了一口气。正在他思考怎么把林若光和高艺也赶走的时候,林琰就已经替他开口了。林若光虽然一脸不愿意,但毕竟是他家少爷的命令,他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高艺见状也不想为难,嘱咐高元不要做过分的事以后也走出房间关上了门。

终于只剩下两个人,气氛一下子变得暧昧起来,就连油灯也想起哄似地忽明忽暗。明明不能说的时候有一堆东西要说,可是现在那些话却一下子烟消云散,脑袋里面全空了。

“对不起。”林琰先开了口,“你要我保护的人我没能保护好。”

晚上,他和金松两个人躲在赵芳姿家对面的破屋里监视。三更刚过,就有一个身穿夜行衣的蒙面男子鬼鬼祟祟地接近。林琰从废屋里出来想要把他抓回县衙,跟他打了起来。没想到对方武艺高强,林琰并不是他的对手。不仅自己受了伤,清弥也为了保护赵先生而中刀。

“这又不是你的错,干嘛道歉?”高元气鼓鼓地说,“都是高艺那家伙的错!明明说了让你跟他去废屋里搜查,为什么又派你去监视?让你做这么危险的事,根本就是公报私仇!”说完,他一屁股坐在林琰身边,踢了一脚椅子发泄不满。

林琰的神情突然变得尴尬,苍白的脸紧绷起来。“那个……高缉捕的确让我跟他一起去搜查,但是我告诉他自己一夜没睡,要回家休息,所以……”

“你……你说自己一夜没睡,不就等于告诉高艺我们昨晚欢好了一整夜吗?”高元越说越小声,就算不照镜子,他也知道自己的脸现在红得像猴屁股。以后真的没有办法在高艺面前抬头了。

“事实就是这样。”

感觉是赌气的说法。高元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接着笑出了声。

“你在生气吗?因为高艺一直妨碍我们。”

“我是担心那家伙把你抢走。”

高元听了以后笑得更加厉害。“那就更不可能了。那家伙就要成亲了,跟叶姑娘。我爹娘这次过来,就是为了他的亲事。”

“是吗?”林琰仍是半信半疑。

“当然了,那家伙可是很认真的。青楼也不去了,每个月都在使劲攒钱,还跟以前的什么秋月姑娘啊、玉莲姑娘啊都断了。别看他平时好色又轻浮,他心里可是秉持着高家的家训呢!”

“高家的家训?”

“对啊!”高元点点头,“负心汉会被马踩掉命根子——这就是高家的家训。”

“好奇怪的家训。”

“咦?奇怪吗?”自己可是从小就被娘这么教育大的。每次说到这个,娘都会露出可怕的表情握紧拳头。高元觉得自己要是做了负心汉,即使不被马踩掉命根子,也会被他娘踩掉。

“很奇怪。我家的家训是厚德载物。”

一对比就知道结果了。跟“厚德载物”比起来,自己家的家训简直就是玩笑,总觉得听着这样的家训长大的自己有点傻乎乎的。

“但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嘛,至少我不会称为负心汉啊!”

“那就好。”林琰低声说完,在他脸颊印上一个轻吻。“不过说起负心汉来,我想起了一件事。”

高元抬起眼睛。

“我记得来县衙的路上,赵先生一直在自言自语,说自己害了一个又一个,该死的是自己。”

该死的人是我——这句话高元也听赵芳姿说过。当时他还以为赵芳姿只是因为清弥为自己挡刀而自责,但是现在看来,事情可能并不是那么简单。

“还有,那个蒙面人当时正在房外点迷香,腰上还挂着绳索,似乎是想要伪装成殉情自杀。”

“殉、殉情?”声音有点太大了些,高元连忙捂上自己的嘴,小声问,“那两个人看不出有私情啊!”

“我是说伪装成殉情。如果只杀掉赵先生,清弥一定会追查到底的,那就等于白费功夫了。一起杀掉两个人的话,大概还是伪装成殉情自杀容易些吧?那两个人都没什么亲戚朋友,即便是认识的人,也会因为害怕丑闻牵连而对这件事避而远之。”

高元心里浮现出一丝异样的感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好像不对劲。蒙面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如果真的只是像清弥说的那样,直接杀掉两人就可以了,何必如此麻烦?赵芳姿到底隐瞒了什么?他还曾经害死过什么人?

“你脸色不太好。”

被面无血色的人说脸色不好,高元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的更差。”

他轻轻地戳了一下林琰的脸。对视了一会儿,自然而然地接起吻来。执着的吻,却轻柔得如同棉絮。那对高元来说就好像催眠曲。困得不想回房了,他就在林琰身边躺下,头靠在对方的肩膀上,安稳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林琰回府养伤,大概七八天都不会到县衙来。虽然他才刚刚离开,高元却已经开始思念。

☆、旧日缠绕2

“他没事了,只要好好调养,一个月左右就能康复。”

朱掌柜说完,写了一个方子交给叶姑娘。在场的人全都松了一口气,病榻上的清弥也露出了虚弱的微笑。虽然中间曾经情况危急,但是清弥最终挺了过来。现在七天过去,朱掌柜也确定他没有染上七日风,以后只要好好休养就可以康复。谁知道朱掌柜话音刚落,赵芳姿就晕了过去,众人又手忙脚乱地把他搬到床上。这七天来他几乎寸步不离清弥,困了就在轮椅上眯一会儿,给他送的饭菜也没怎么动过,晕倒是在正常不过的了。

另一边,高艺查探香囊主人的事情也进展得不顺利。那种香囊是城里的一个小贩在中元节的庙会上卖的,他从隔壁村子的妇女那里买了五十个一模一样的香囊,一晚上就都卖光了。光凭香囊这个线索排查,简直就像海底捞针,也只好加强城里的防卫,尤其是偏僻无人的地方。

转眼重阳节就快到了,高元也差不过开始准备州城的宴会了。不过在临走之前,他希望能从赵芳姿口中问出他所隐瞒的事。县衙只能保护他们一时,不能保护他们一世,必须尽快抓到凶手才行。赵芳姿醒了以后,高元就让高艺带他到书斋。虽然仍是一副憔悴不堪的模样,但是他的神情已经放松了不少。之前高元没有逼问他的原因就是害怕他会随时崩溃,毕竟他们是受害者,不应该再给他们增加痛苦。

赵芳姿一进来,就忙不迭地向高元道谢,欣喜的模样很难与那晚虚无而又绝望的脸联系在一起。高元示意他不必客气,随意敷衍了几句便进入正题。赵芳姿随即垂下了头,沉默不语地咬紧嘴唇。良久,他才摇了摇头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绝对跟这件事没有关系。”

“我并不是有意探听你的过去,但是请原谅我,我不得不这么做。是否与案子有关系,恐怕需要由我来判断。”高元柔声解释道。他不希望对一个刚刚醒过来的人太强硬,但是也必须让对方知道他的立场。

赵芳姿苦笑了一下,轻轻地叹了口气。“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担心会浪费大人的时间。”

高元只是坚定地注视他。

“几年前,我得上天眷顾,在科举中勉强谋得了功名。当时年少气盛,不知道天高地厚,一心想要大展拳脚,平步青云。所以烧尾宴后,我拜入当时一位德高望重的大人门下,不过那位大人的姓名,请恕小人不方便透露。”

高元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如果需要的话,还是得逼他说出来。

“老师平易近人,经常宴请我们,即便听了我们的浅薄之见,也只是谆谆善诱,从不厉声驳斥。有一次,我醉酒迷路,竟然走到了府中的后花园。我就是在那里,第一次遇见了紫嫣。她当时在牡丹丛中抚琴,那时我才第一次明白何为太白诗中‘云想衣裳花想容’。我对紫嫣一见钟情,紫嫣也是如此。但紫嫣是老师的妾室,我们注定无法厮守终生。我感怀老师知遇之恩,紫嫣恪守妇道,我们虽然心照不宣,却从未真正表露过心迹。然而越是压抑,那份感情就越是激烈。最后终于在老师给我介绍亲事的时候爆发了。”

赵芳姿使劲咬住了自己的下唇,闭上了双眼,紧紧抓住轮椅扶手的手指已经发白。

“当天晚上,我跟紫嫣在郊外的破庙里共赴巫山。但是我们都知道,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我们无法欺骗老师,也无法就这样分开,最后我们决定一起跳崖殉情。可惜天不遂人愿,一棵树勾住了我的衣服,树枝折断以后我才掉下崖底。我摔断了双腿,痛得失去了知觉。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处一个猎户的家中。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是双腿就此残疾了。后来,我听说老师家中为紫嫣举办了丧事,对外宣称她是因急病而死。我无颜再面对老师,病好以后就立刻返回家乡,谋得了一份教书的差事,苟延残喘直到现在。”

男人抬起头,嘴唇上挂着血珠。他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用手指拭去血迹。

“大人会觉得我是自作自受吗?”

高元不知该如何回答。进士第十二名,风流倜傥,前途无量,却因为与老师的妾室殉情而落得双腿残疾,前途尽毁。任谁看来都是自作自受吧?然而高元能够理解他的心情。只要与那个人有关,就无法去思考、去衡量。每天告诉自己一万次要放弃,只要想起那个人的脸一次,那些努力就全部付之东流。不管前方有多么美好的东西在等着自己,只要想到没有那个人在身边,就无法前行一步。

“但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不后悔跟紫嫣相遇,也不后悔与她一起跳下悬崖。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依然会做同样的选择。不过这次,不会再让紫嫣流泪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流一滴泪。”说着不能让早已死去的人流泪的男人,自己的眼泪却好像控制不住似地簌簌而下。

死去的人和被留下来的人,到底哪个更可怜?恐怕没有办法比较吧。人们常常说,活着就有希望,死去就什么都没有了。眼前的男人还有什么希望吗?有,他希望可以跟紫嫣多说几句话,他希望可以给紫嫣更多笑容,他希望紫嫣可以不流眼泪。希望存在,但是希望的对象却不在了,剩下的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寂寞。

“会不会有人因此记恨你呢?比如……紫嫣姑娘的亲人或者朋友之类的。”

赵芳姿思考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紫嫣是孤女,虽然曾经在行馆卖身,但是嫁给老师以后就与过去彻底断了。”

“那你那位老师呢?”

小妾与门生殉情,这对于任何男人来说都是奇耻大辱,即使为此杀人泄愤也是极有可能的。

“老师绝不会做这种事!”赵芳姿否认道,“老师不是为了一己之私就会草菅人命的人。他根本就不知道我和紫嫣的情意,而且,老师与夫人伉俪情深,娶紫嫣进府不过是因为欣赏她的琴艺又怜惜她孤苦伶仃而已,他绝不会做这种伤夫人心的事。这件事都过去五年了,如果有人因此要杀我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本来就只有一点确信,还在听了赵芳姿的话以后便完全破碎了。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毕竟只是句俗话。实际上,很多命案都是一时冲动造成的,如果能冷静一个晚上就不会发生。像这种恼羞成怒的动机,拖上五年就基本不可能发生了。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查出来,高元不禁叹了口气。

也许是凶手也去过节了,直到重阳节当天他都没有再出现过。不过高元还是不敢懈怠,临出发前还千叮万嘱,要衙役严加看守,绝对不可以懈怠。

上了前往州城的马车,同行的林若光不停地唉声叹气。本来就心情不好,现在更闹心了,高元不耐烦地斥责他一句,结果立刻换来一记白眼。

“明明都说了不想来,还偏偏就挑人家,大人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这样就没良心了?那你们把我打扮得人不人鬼不鬼送进行院的事算什么?高元真想高声反问,可是又不愿提及那件事,只好装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回答说他也实在没有办法。谁知道林若光听了以后更加气恼,连眼睛都吊起来了。

“高缉捕不是也没事吗?”

“他要留下来陪我爹娘啊!他们大老远赶来,难道让他们自己过重阳节吗?”

“现在我弟弟不也是自己一个人?”

高元沉默不语。林若光最重视的就是自己的弟弟,让他不能陪弟弟过节好像的确有点过分。不过谁叫他说自己配不上林琰,这就是报应。

“你弟弟不是可以跟你家少爷一起过节吗?什么一个人,说的可怜兮兮的。”

林若光哼地一声转过头,露骨地表现出不服的态度。高元也没有理睬他,反正到州城的路程不长,一个时辰不说话也无所谓。这次居然是林若光先打破了沉默。快到州城的时候,他突然好像想起什么似地拍了一下脑袋,然后从怀里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放在高元面前。

“差点忘了,这是我家少爷要我交给你的。”

自从那天林琰回家养伤以后,他们就再没见过面。曾经想要以探望下属为名去林府,却被高艺彻底驳回。高元一直很担心他的伤势,这封信恐怕也是要他安心吧。可是打开宣纸,上面写的却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残月映稀星,盼君至天明。

秋深寒意浓,相思几时休。

高元看完偷偷抹了一下额头的冷汗。好哀怨。问“你什么时候能来见我”这种话就已经够哀怨了,居然还写成诗。看着这张纸,高元就觉得林琰好像就在不远处阴沉地看着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更重要的是,他也要写诗来回答吗?自己没有写诗的才能这件事,他早在读书的时候就清楚了。先生评价交上去的习作时,给别人的都是“文辞艳丽”、“清新别致”之类的评语,轮到自己先生就咬牙切齿地挤出“平易近人”四个字。科举考场上,他为了写出不那么“平易近人”的诗差点把自己的眼珠子都给憋出来了。

还是回去再说吧,高元把纸塞进怀里,说不定可以让高艺帮个忙,虽然他可能不大乐意。

☆、州府问责1

终于到了州府,高元走下马车,整理了一下有点褶皱的官服。林若光抱着要献给尚书大人的礼物跟在他身后。各县的县令都在后院的花厅中等待,自己居然是最晚到的一个。幸好尚书大人还没到,不然真是要倒霉了。

金元县的孙县令一见到他就立刻傻笑着贴了过来。看他那副红光满面的样子,八成是又娶了一房妾室,等不及要跟自己炫耀。

“高县令,这么久没见,成亲了没有啊?”

果然,高元心里暗暗叫苦。其他的县令都已经成家,只有自己尚未娶亲,所以成了炫耀的最好人选,每次不说到高元心烦意乱不罢休。逃是逃不过了,高元只好老实地回答没有。

“呀,你还真沉得住气哪!我啊,去年又没吸取教训,娶了两房妾室,现在整天被夫人念啊念的,烦死了。女人为什么总是那么小心眼呢?和平相处不好吗?有的时候为了一块豆腐也能争得面红耳赤,真是受不了。尤其是我的夫人,每天都拿一点鸡毛蒜皮的事在我耳边念啊念,耳朵都要听地起茧子了。”孙县令的大脑袋摇晃着,听起来好像是在抱怨,可是脸上却写着“厉害吧!”以前不觉得怎么样,只认为他是个自作自受的笨蛋罢了,但是今天听到却觉得他非常过分。

“这么烦的话,跟夫人和离不就好了?”

“那怎么能行?”孙县令瞪大了眼睛,“我们可是经历了千难万险才能成亲的。当初她爹逼她嫁给别人的时候,我们两个差点一起殉情呢!不管辜负谁都不能辜负她的情意。”

“那又何必去那么多妾室?”既然为了夫人连性命都可以不要,一定是相当喜欢了。难道有了她一个还不够吗?高元真的是有点搞不懂了。他本以为孙县令的亲事是父母做主,成亲以后觉得合不来才到处拈花惹草,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一出。

孙县令一脸伤脑筋的表情连连咋舌。“看见漂亮的女子,一想到不属于自己就觉得浑身难受。哎呀,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不过娶再多妾室,还是夫人最重要。”

“我还是不明白。”高元老实地说出感受。

“怎么会不明白?是男人都有这种毛病,你说对不对,李县令?”

李县令听了,从袖口舒出一把折扇,潇洒地扯开,欣赏了扇面后才慢慢扇动。“杏雨梨云如锦绣,岂可独折花前柳?”说完,两人相互点头致意,配合得天衣无缝。

“可是夫人很伤心吧?这也不要紧吗?”高元垂死挣扎。

“哎,夫妻间的事,高县令还是不懂啊!”孙县令叹着气说,李县令连忙跟着点头,“不过话说回来,高县令为什么一直不成亲?”

问题突然被抛到自己这里,高元有点不知所措。其他的县令也被勾起了兴趣,齐刷刷地向自己投来好奇的目光。

“没、没什么原因。”

“看上烟花女子了?”孙县令不依不饶。

“没有!”高元大声否认,“我从来不去烟花之地!”

谁知道话一出口,人群里就发出同情似地叹息。高元不解地回头看向林若光,谁知道他也跟其他人一样,还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不成亲就这么可怜吗?不去烟花之地就这么可怜吗?

“高县令果然是有那个问题吧?”孙县令蹙眉问道。

“什么问题?”

“不必隐瞒了,我们都明白。”李县令也在一旁帮腔。这家伙居然不作诗了,真是罕见。不过到底是什么问题啊?说明白好不好!

“前段时间别人送了我一盒虎鞭,反正也用不上,不如转送给高县令。放心,过两天我就叫人送到府上。”孙县令说。

虎、虎鞭?高元好一会儿才明白他们的意思,顿时涨红了脸。

“谁有那种毛病啊?”他发出哀嚎的声音,“我好得很,一晚上四次都没问题,才不需要那种东西!”

看到在场的所有人都呈现出瞠目结舌的状态时,高元就知道现在后悔已经晚了。想要向林若光求助,却发现对方虽然没有那么惊讶,但也变得脸色铁青。

孙县令嘴角抽搐着发出两声干笑。“这样啊,那就真的不需要了呀。”他尴尬地转开视线,似乎觉得这个时候不该沉默,于是没话找话地指着林若光抱着的大盒子说:“这是什么东西?给尚书大人的礼物吗?”

高元点了点头。如果可以的话,他真希望自己突发急病,此时此刻就死在这里算了。

“喔,好大呢。”孙县令发出感慨。

那是在得到刺史大人的信以后匆匆忙忙买的。对古董没什么研究,到店里挑了很久最后买了一个所谓的汉代青铜鼎。看起来破破烂烂的,也不知道能干什么,唯一的优点就是大,装在好看一点的盒子里,送给尚书大人的时候也不至于太失礼。虽然知道这种钱不能省,但掏钱的时候还是心碎了,于是随口说了句“该不会是假的吧?”结果掌柜立刻变了脸色,价钱也从三百两银子变成了三十两。不过现在想想,那个应该就是假货吧。

扫视一圈,高元都没发现有人拿着盒子之类的东西。该不会只有自己准备了这种东西吧?心里开始不安起来。“孙县令准备了什么?”高元探问道。

“我的礼物就小多了,只是一颗南海黑珍珠而已。”

高元的脸不禁抽搐一下。

“孙县令真是厉害,居然能买到那么珍贵的东西。我准备了一副陆机的平复帖,也不知尚书大人是否看得入眼。”

这次换胃抽搐了。

大家纷纷就着这个话题聊了起来。有的准备了波斯的玉珠串,有的准备了玄奘亲笔的《广百论释》,据高元估计,其中最便宜的也要上千白银。自己的礼物在这些东西面前简直连个屁都不如,就连林若光也开始觉得不安了,小声问高元送这种东西可以吗。

“想换也来不及了呀。”高元低声回答,心里不禁疑惑这些家伙的钱都是从哪里来的。

“夜明珠。”林若光不动声色地指指高元的香囊,“少爷的夜明珠值六千两银子,拿出来吧。”

“才不要!”高元捂住了自己的香囊。那个可是定情信物,怎么能拿来献给别人。不管值六千两还是六文钱,对他来说都是无价之宝,绝对不要送给别人。

“送那么寒酸的东西,你不想升官啦?”

“没办法啊,谁叫我没有钱。”就三百两银子还是从荷包里硬挤出来的,就算高元把自己卖了也凑不出那么多钱。

“你以为人家都是用自己的钱买的吗,蠢货?”林若光看了看周围,伏在高元耳边说,“当然是从衙库里面拿,以后多收一点税赋来填补亏空。”

“那可是死罪。”高元光是听就觉得胆战心惊。

“所以让你拿夜明珠当礼物啊!”林若光已经到了耐心的极限。

“都说了不要。”

只有这件事没有妥协的余地。

“你想一辈子当县令吗?”

高元转头给了林若光一记白眼。他当然不想一辈子当县令,但是如果要靠搜刮民脂民膏或是把定情信物送给别人这种方式,他宁愿一辈子窝在安平。虽然不能说自己多有才能,但是这点自尊他还是有的。

就在两个人为送不送夜明珠纠缠不休的时候,刺史大人陪同尚书大人走了进来。高元还没看清楚尚书大人的脸就慌忙起身行礼,一想到自己准备的那个假古董,他更不敢看尚书大人的脸了。

“各位请坐。”

平稳有力的男声,不那么雄厚,却有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按照官位就坐妥当以后,高元才有机会好好观察尚书大人。跟想象中肚大腰圆的中年胖子形象大相径庭,尚书大人是个相当儒雅英俊的男人。他大概四十多岁,身材均整高大,有着一双意志坚定的黑亮眼睛,颌下蓄有整齐的胡须。他坐定以后,先是啜饮一口香茗,然后静静地环顾了一遍花厅。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等待尚书大人发话。高元心中不禁暗暗佩服,还没开口就已经把所有人镇住,不愧为三品大员,跟动不动就被气得直跳脚的自己完全不同。

“本官此次前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审查各位的断狱情况。无谓的场面话可免则免,我问的问题你们要直接如实地回答,如果被我查出有任何隐瞒或者欺骗,我都会秉公办理,没有商量的余地。从银峰县开始,依次把一个月内的案卷上交,等候我发问。”

众人不禁面面相觑。习惯了冗长的客套,突然遇到这种情况竟然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就好像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一样。刺史大人也惴惴不安,他微微抬起身子,对尚书大人说:“下官为尚书大人准备了一份薄礼,请您笑纳。”

“薄礼?”尚书大人皱起了眉头,“你们还真是有心哪,如果你们都能把这份心思放在正事上,百姓就有福了。各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本官只是个粗鄙之人,欣赏不来那些奇珍异宝,还是不暴殄天物为好。”

刺史大人调整了一下坐姿,将视线投向银峰县令,示意他赶快行动。还来不及惊讶,他们就战战兢兢地把案卷交给尚书大人。

☆、州府问责2

尚书大人面无表情地翻看着第一本案卷,沉重的气氛令在场的人连个大气都不敢出。最先被提到的就是银峰县的王县令。并不是什么大事,尚书大人认为他在一件盗窃案中处刑过重,应当减轻刑法并给予教育。

“律法表面上看起来是罚是责,但实质上,它是导人向善的工具。所以你们作为朝廷命官,应当认真调查,谨慎量度,既不可以徇私枉法,又不能办事僵化。朝廷通过科举选拔的,就是能做到这两点的人,否则任何一个识字的都可以去作县令。我希望你们可以把我说的话铭记于心。”

虽然不是严厉的苛责,但六十多岁的王县令还是被吓得浑身发抖。接下来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几乎个个都被骂了个狗血淋头。马上就要轮到自己了,高元紧张得喘气都开始像抽搐。灵玉岛的案子算是搞砸了,捡回一条命已算万幸,赵芳姿的案子又查了这么久都没有线索,这种惨不忍睹的成绩真让人汗颜。

暗暗地祈祷不要叫自己,高元的名字就被点到了。这个时机也太巧了吧?高元吓得身体僵硬地回答:“有!”尚书大人从案卷中抬起眼睛,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之后又低下头,坐在旁边的刺史大人则忍笑忍到脸都抽筋了。

“灵玉岛一案,你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吗?”尚书大人开口问道。

“我……自乱阵脚,被凶手牵着鼻子走。”高元低下了头。被尸体吓得手脚发抖,急于破案而草率地认定村长就是凶手,结果害死了整个岛上的人。如果尚书大人知道他还有心思为了儿女情长之事而无法集中精神思考,恐怕会当场把他革职。

“这是其一。你年纪尚轻,经验尚浅,我不会过多责怪于你。但是,你忘记了一件最重要的事——保护好自己。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你又有什么能力去治理一个县?你三番两次被凶徒俘获,让朝廷颜面何在?”

“下官明白。”

脸上火辣辣的,就像被人左右开弓打了十个耳光一样。作为一介布衣,他死多少次都不要紧,但是作为县令,被人杀害就是给朝廷丢脸——这个道理虽然明白,但是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现在你手上的案子非常棘手,关于那个女子的下落,你可以叫手下到药铺查问是否有人购买定惊安神或者堕去胎儿的药,也许会有收获。总体来讲你做得不错,不过一定要改掉轻率妄为的性格。”

高元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药铺!没错,女子经历此等遭遇,即便没有因此怀上胎儿,也一定会惶惶不可终日,非要定惊安神不可。他怎么没早点想到这个线索?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后悔起来,如果又有女子在此间受害,那岂不都是自己的错?尚书大人果然经验丰富,这点他也不得不佩服。

就在他晃神的时候,尚书大人已经批评李县令了。对于上封的意见,自己竟然连回应都忘了。

尚书大人结束质询以后,就在刺史大人的陪伴下离开了花厅。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小径尽头,留下的县令们都长出了一口气。大家没有立即开口讲话,沉默短暂地弥漫在花厅之中。不知是谁说了句今晚还要与尚书大人一起赴宴,叹息声便此起彼伏地蔓延开来。

即便再怎么不愿意,晚上的宴会也必须出席。高元在驿馆里磨蹭到最后一刻才出门,到刺史府门口时碰到了同样在磨蹭的孙县令,两个人不禁相视苦笑。

“哎呀,还是不要迟到的好吧。”孙县令挠了挠脑袋,却好像被钉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一起进去吧。”高元回答道。

两个人对着看了一会儿,才犹犹豫豫地一起迈出第一步。虽然没有迟到,但宴会在他们两个到达以后就立即开始了,还是让人有点介意。幸好宴会的座位是按照资历排序,高元坐得离尚书大人远远的,不然就算饭菜再美味他也无法下咽。

几杯酒下肚,孙县令又恢复了常态,开始滔滔不绝起来,不过今天他似乎对于高元的□更感兴趣,一直追问个不停。

“是寡妇对不对?”在烟花女子、下人和疯妇都被否定之后,孙县令已经开始眼睛放光了。

“都说了不是!”高元抱住了脑袋。

“我说啊,想把女人娶进门,最好的方法就是尽快让她怀个小孩。只要有了身孕啊,你爹娘就算再不满意也不会阻挠了。哪怕是烟花女子,至少也能娶进门做个小妾。”

如果能那么简单就好了,高元不由得叹了口气。不管两个人都过多少次肌肤之亲,都不可能会有后代。虽然对于这点心里很清楚,脑袋里却还是浮现出了林琰身穿青质连裳头戴金银钿钗,指着自己的肚子说:“我已经有两个月身孕了。”虽然恐怖得可以和见鬼相媲美,但如果真的发生了,自己也一定会满心欢喜吧。

“何必愁成这样?”孙县令打着酒嗝搭上了高元的肩膀,“你这么年轻,想要孩子还能难倒你?如果是王县令的话就难喽!”

高元苦笑一下,不由得瞥了王县令一眼。可怜的王县令坐在尚书大人身旁,全身上下都微微颤抖,以致装得满满的酒杯端到嘴边就已经撒了大半。暗暗同情着王县令,高元对自己身后多了一个人这件事还浑然不知。

“高县令,尚书大人请您过去。”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高元猛地转过头去,发现对方是个从未见过的男人。他身材高瘦,穿着侍卫服饰,腰间别着一把长剑。站起身才发现,对方有着跟尚书大人微妙相似的脸——并不是五官而是神情。

尚书大人找自己有什么事?该不会又要批评自己一顿吧?心里满怀着恐惧跟在男人身后,终于到了尚书大人身边。他微微扬起头斜睨自己一眼,便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示意自己坐下。

“何磊,给高县令倒酒。”

面前的酒杯缓缓地注入美酒,高元一饮而尽。尚书大人轻笑一声,把略微歪斜的筷子摆正了。

“去年绑架杀人的案子办得不错,刑部的几位大人都对你赏识有加,说你刚刚上任就能抽丝剥茧,不被表象所迷惑,是个难得的人才。你自己觉得几位大人的评价是否有误呢?”

高元听了以后,喝进去的酒差点从肚子里倒流回来。几位大人听起来好像是在夸自己,可是问他意见是怎么回事?他看着男人冰冷的侧脸,完全揣测不出对方的意图。有什么问题直接问不行吗?非要这么折磨别人才开心吗?心中埋怨的声音喧嚣而起,但是也不能不回答尚书大人的问题。如果承认评价有误,那就等于承认自己是个废物县令,也对几位大人恨失敬。可是如果说几位大人的评价是对的,是不是有点太脸皮厚了呢?

“所谓抽丝剥茧不过是因为将线索追查到底,不被表象迷惑是因为不想轻信擅断。下官并没有过人的才能,只是尽自己的努力查出真相罢了。”与其思前想后揣测对方的心意,倒不如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反正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对错都无所谓了。

“查出真相吗?”尚书大人依旧看着前方,嘴角扬起一丝微笑,“有点意思。”

面前的酒杯又被填满,高元闭着眼睛喝了进去。

“你觉得真相这种东西存在吗?耳听为虚,眼见也未必为实,你所做的不过是证明某件事曾经发生罢了。抱着追查真相这种自以为是的想法,最后反而会失去正确的判断。”

明白了吗?尚书大人转过头来,注视着高元问。平静如水的眼睛里既没有期待也没有轻蔑,让人无法猜透。没等高元回答,他就又转过头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高元离开。

高元站起身,回到自己的位子,一路上思忖着尚书大人最后的话。与教育高元比起来,那些话更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但是耳听为虚,眼见也未必为实这件事,高元这一年中也深有体会。

孙县令一见他回来,呆滞的眼睛就又开始放光,缠着他又是灌酒又是追问。喝了三十几杯后,高元实在不想再喝,于是趴在桌上装睡。心里想着这样你就不会问东问西的时候,身体已经被孙县令翻了个。即便如此,高元也没睁开眼睛。被摇晃一阵之后,终于风平浪静了。高元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孙县令在旁边吟诗。

“残月映稀星,盼君至天明。秋深寒意浓,相思几时休。”

听起来有点熟……高元一下子站起身,果然看到孙县令拿着自己放在怀里的那张纸。

“你在干嘛?”怒吼着夺回了情诗,高元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怀里。

当事者不仅连一丝反省的意思都没有,反而笑嘻嘻地说:“高县令你没睡啊!”

“你太过分了!”

“哎呀,那个女子也太热情了。看她写的字就知道,那是匹小烈马呀!”

“怎么能随便看人家的东西!”

“你快去看看人家吧,不要始乱终弃啊。小心让小烈马等得太久,人家不理你呦。”

……

宴会最终在这种完全称不上交流的情况下结束了。马车已经门外等候,高元在上车之前却犹豫了。

“现在什么时辰?”高元问。

“马上就到亥时了。”

亥时,距离宵禁还有一个时辰。

“你自己回驿馆吧,我要回安平。”

林若光瞪大了眼睛。“不可能吧,就算坐马车也不可能赶得及。”

“我骑马回去,应该赶得及。”高元说着卸下了马车。套上马鞍以后,一翻身骑到了马背上。赶不及的话,就在城外露宿一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留下怒吼的林若光和目瞪口呆的车夫,高元骑着快马绝尘而去。

☆、将死之菊1

出城没多久,高元就觉得也许自己做了错误的决定。很多年没有骑过马,只是走了很短一段路程就颠得屁股疼。晚上又喝了很多酒,忍了很久最终还是在半路上吐了。即便如此,想见林琰的心情还是占了上风。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在宵禁之前赶到了林府。

进门的时候跟下人要了一碗茶,仔仔细细地漱口以后才推门走进林琰住的西苑。他问了下人知道林琰还没有睡,不过没让他们通报就直接去见他了。想要给他个惊喜,高元不由得开始想象他见到自己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西苑还点着灯,一进门高元就看到了蹲在花圃中的林琰的背影。花圃中菊花盛放,在清冷的月光下缓缓摇曳。他在那里做什么呢?怀着疑惑,高元静静地走到他身后,看到林琰拿着碗给一株开着绿色花朵的菊花浇水。

“它怎么了?”高元问道。那株菊花虽然仍旧盛开,但是枝叶有些枯萎,根部还有白色的东西长出来。

听到他的声音,林琰的身体震动了一下,猛地转过头来,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看着自己。高元忍不住笑了,不管路上有多辛苦,能看到林琰露出这种表情就值得了。

“不知道染上了什么病。”说着,林琰叹了口气,“这株绿牡丹我娘生前很喜欢,现在恐怕保不住了。”

“病了的话,熬点药浇下去……恐怕不行吧?”高元对养花的事毫无概念,不过用治人的方法来治花应该不行吧。

“这几天我翻了一下我娘的遗物,发现她生前一直在写一本关于种花的书。那上面记载了一种情形和这株绿牡丹一模一样,可惜还没写到治愈的方法,她就去世了。”林琰难掩脸上的落寞。即便已经过去那么久,母亲和园丁一起上吊自杀的事情还是令他无法忘怀。

“真是可惜。”高元附和道。

过了很久,林琰都没有再开口,一直专心地侍弄花草。一会儿拿着碗给花浇水,一会儿拿着根棍子在土里戳来戳去。高元被冷落在一旁,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好像有点醉了。”

所以快点带我进房里睡觉吧——真正想说的其实是这个。林琰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起身坐到他身边,借着灯光凝视了他好久。高元心中窃喜,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暗示。

“你脸红红的,要不要我叫下人给你煮碗解酒汤?”

顿时泄了气。不过高元并不是那么容易服输的人。

“我不想喝。”低声嘟囔一句,他靠在林琰的肩膀上。心想这次你总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最终也只是想想而已。林琰仍旧没有任何举动。

这个呆子,他心里暗暗骂着,然后把头枕在了林琰的大腿上。刚刚的可能有点隐晦吧,现在这样应该没人不明白了。林琰会直接提议回房还是抚摸他的脸颊呢?光是想象就让他觉得心跳加速。

结果却是毫无动静。没有言语,没有触碰,什么都没有。

难道非要自己说出这么着急赶回来就是想和你同床共枕才行吗?高元不由得焦躁起来。虽然更加羞耻的事都做过了,但是要从嘴里说出来还是需要相当的勇气。

“我准备明天回县衙。”

就在高元耐不住性子打算发火的时候,林琰终于开口了。

“但是你伤还没好吧?”

受了那么重的刀伤,才休息几天根本不可能复原。虽然说县衙的工作并不繁重,但是也要整日奔波,而林琰需要的是静养。如果伤口不小心裂开,就不知道要拖多久才能痊愈。

“那样才能每天见到你。”林琰说完便垂下了眼睛。

一句话就让高元心花怒放,把刚刚生气的事忘光光了。幸好自己喜欢的是这个呆子,不然就这傻兮兮的劲儿,还不知道会被满嘴甜言的负心人骗成什么样。

“要见面的话以后有的是机会,而且现在我不就在你的眼前吗?”说完,高元就起身跨坐在林琰的大腿上,双手捧起他的脸吻了下去。

第二天早上,窗外传来婉转的鸟鸣,和煦的阳光照亮了整个屋子。高元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睛,看到身旁的人熟睡时毫无防备的模样就不经意间露出微笑。

从被子中露出的肩膀很厚实,好像不管有什么不安的事,只要靠在上面就能得到平静。高元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果然跟自己软趴趴的身体不一样,是相当结实的肌肉。有点羡慕,不过想要变成这样,恐怕必须要努力锻炼才行吧?如果有时间的话,自己还是宁愿吃点东西或者睡个觉。

戳着肩膀取乐的手指突然被握住。吵醒他了吗?还来不及惊讶,高元就被紧紧搂在怀里。紧贴的肌肤传来的热度,让他不由得想起了昨晚的□,羞耻得满脸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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