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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Puck 当前章节:14995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2:13

虽然说是自己起头的,但是后来的发展却全然不由他做主了。接吻的时候飘飘然起来,对于自己被压倒在长椅上并且衣带被解开的事实毫无知觉,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有还手的余地了。难道就要在外面……?高元不由得恐慌起来,可惜不管怎么挣扎,林琰都没有中断的意思。没有办法,他只好装出一副可怜相,还挤了两滴眼泪出来,林琰才勉强答应。

高元也知道这种事突然被迫中断很难受,这个时候不会有人进来,大门也紧紧关着,但是外面就是外面,没有商量的余地。就在那一点点的歉意尚未成型的时候,林琰竟然就着结合的姿势把他抱了起来。在羞耻和恐惧的双重刺激下,高元高声惊叫起来。

“我说过没人会看见,可没说过没人会听见。”

我会叫得那么大声都是因为谁啊!虽然很想这样冲林琰发脾气,可是一开口,发出的却是煽情的喘息。

好丢脸,真的好丢脸,被这么过分地对待居然还能觉得舒服,干脆死了算了。不可能真的去死,高元只好半放弃似地闭上眼睛,紧紧抓住林琰的肩膀。

说起来,他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那么用力的话该不会裂开吧?这么想着的时候,往下一看,包起伤口的白布上果然有血迹。

“明明受伤了也不知道注意一下。”高元的手指轻轻划过染有血迹的地方,喃喃自语道。

“那都是知道我伤没好还引诱我的人的错。”

说得这么小声都听到了,他根本就是在装睡嘛!高元抬起头,果然看到林琰在笑呵呵地盯着自己。

“又不是我叫你那么急的……”

“怎么可能忍得住?难道你不想我?”

“等一下又不会死!”

“你怎么知道?”

两个人互瞪了一会儿,却自然而然地接起吻来。

“生气了吗?对不起,你连夜赶回来,我却让你哭了。”

高元摇了摇头,然后轻轻地靠在林琰的肩膀上。本来就不是什么值得生气的事,他只是觉得很丢脸,而且昨天晚上的眼泪也是硬挤出来的。

“你还说呢,我的屁股都快被颠掉了。”高元撒娇着说。

“我给你买个新马鞍吧。”

跟认真过头的人撒娇就是个错误,高元叹了口气说:“不用了。”

“要不定做一个,量体裁衣应该会舒服些。”林琰比刚刚更加认真了,“我认识一个城南的师傅,手艺很不错,如果今天过去的话,四五天以后就能做好了。”

“不需要!”他怎么就是不明白,高元暗暗抱怨道。“我只是偶尔才骑马,平时都是走路或者坐马车,不需要这么乱花钱。”

“真的不需要?”

“千真万确!”这个大呆子,一句我好感动之类的话就能让自己开心,偏偏纠结在马鞍上,高元都快无语了。

“案子怎么样了?有进展吗?”

“暂时还没有。”高元神秘地笑了一下,“但是昨天尚书大人给了我一个很好的建议。他说要我去查查药铺,看看有没有女子买过定惊安神或者堕胎的药,说不定能找到线索。很厉害吧?之前我都没想到,真不愧是刑部尚书,就是比我们这些人聪明……”

高元自己越说越兴奋,完全没注意到林琰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直到被捂上了嘴才发现对方的脸已经可以用阴云密布来形容。

“不许在我的床上提起别的男人。”

被恐怖的眼神直直地盯着,高元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你是认真的吗?我跟你说,那个人才可怕呢,居然说我死不要紧,不要丢朝廷的脸。得了失心疯才……”话没说完又被捂上了嘴。

“我才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在我的床上,你就只许想着我,看着我。”

“知道了。”高元第一次发现也许林琰是个执着到可怕的人,“不管是在哪里的床上,我都只会想着你。”

看到林琰紧缩的眉头终于解开,高元也总算放心一点。说起来现在时辰应该也不早了,是时候回县衙办事了。高元坐起身,却遍寻不到衣服的影子,该不会就那么被扔在外面了吧?想想的确有可能,被林琰抱起来的时候,好像有什么滑落了,只是当时自己没有回头去看的余力。昨晚两个人又折腾到精疲力竭,似乎马上就睡着了,林琰应该也不会出去捡回来。

“呃……那个……衣服该不会……”高元还是想要确认一下,真心祈祷这件事不要发生。

“扔在院子里了。”林琰毫不犹豫地敲碎了他的希望。

“诶?”高元抱住了脑袋。

“不用担心,若华很快就会送早饭过来,他会帮我们拿进来的。”林琰悠哉悠哉地说。

害怕的就是这个啊!

☆、将死之菊2

有了尚书大人的建议,案子的进展变得异常顺利。八月二十八以后买过定惊药的人不多,而且大部分是不满十岁的孩子,剩下的人只用三天时间就寻访完毕。因为这件事不方便声张,而且如果直接询问的话,当事人也不会把真实的情况告诉自己,所以高元选了催促适龄女子早日成婚的借口跟父母见面,而高艺就装出无所事事的样子跟下人闲聊。

最终他将目标锁定在了杜家的千金杜金英身上。跟她的父母见面时,高元就发现他们看起来异常憔悴,两个人年纪不过四十,却已经满头白发,提起尽快替女儿寻觅夫君时,也是吞吞吐吐,声称女儿染上恶疾,此事需等治愈以后再行商议。同时,高艺也从一个洗衣丫头那里证实杜金英的确有过一个这样的香囊,但是最近杜老爷下令只有杜金英的奶妈能进入她住的小院,不清楚她是不是弄丢了香囊。不过该怎么从杜金英那里得到线索呢?虽然可以用县令的身份逼问,但是如果杜金英重视名节胜过生命,她就有可能因此自尽。

想破脑袋也不知道该怎么能巧妙地套出口供,高元就连在饭桌上都没了精神,一直无意识地叹气。就在食不知味地嚼着口中的白饭时,脑袋突然被敲了一下。

“你这孩子,吃饭的时候干嘛唉声叹气的,害得大家都快吃不下去了。”

高元抬起头,看见母亲一脸愤怒地瞪着自己。

“我心情不好。”阴沉地说完,脑袋上又挨了一下。

“心情不好就别吃了。在这里勉强,对人家辛苦做饭的叶姑娘多失礼。”

“没关系,我不介意。”叶姑娘难得温柔一次。

“这怎么行?”母亲不会轻易放过他,这点高元很清楚,“以前也说过很多次了吧?吃饭的时候要快快乐乐,心存感激,否则既对不起做饭的人,也对不起外面千千万万吃不饱肚子的人。到底有什么烦心事,你现在要不就立刻说出来,要不就立刻回房去,自己选一个吧!”

虽然心里装着事情,但高元还是想吃完饭,不然半夜肚子饿了多难受。可是对着两个女人,县里有采花贼的事又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那个,我想问问叶姑娘,就是,如果,我是说如果,”高元咽了口口水,“被人强行侮辱了的话,会怎么想?”

高艺刚喝进嘴里的汤一下子全喷了出来,还咳得直不起腰。这么问果然不太合适吗?就是因为这样,自己一直不怎么会跟女子打交道。

“问我会怎么想是……?”叶姑娘满脸通红地问。

“就是会当一切没发生过,谁也不告诉,还是……”

“当然不行!那种混蛋怎么能轻易就放过?”叶姑娘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如果是我的话,一定要亲手抓到他,把他的命根子割下来,当着他的面喂狗,然后把他肚子剖开,用他的肠子把他勒死。尸体就扔到城门口,让所有过路的男人都看看做采花贼的下场。”

高艺啊高艺,看看你自己喜欢上了多么可怕的女人——虽然采花贼也不值得同情。不过当着母亲的面说这么恐怖的话真的可以吗?

事实证明,高元的操心都是白费,因为母亲不仅赞同地点了点头,还兴致勃勃地补充说:“那种混蛋就应该千刀万剐,只判他们两年实在太轻了,我觉得怎么都该杀头。”

“而且那种人尝到甜头以后一定会再犯。”就连平时不说话的父亲都跟着附和起来,这一句话却吓得高元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一定还会再犯吗,爹?”

好像跟急躁的高元不在同一个房间的父亲悠哉悠哉地喝了一口热汤,慢悠悠地开口说:“当然了。你忘了你小的时候,长安就出了一个采花贼。他短短一年糟蹋了四十多个黄花姑娘,其中三个还羞愤自尽了。官府抓到以后,发现他原来就犯过同样的罪,从大牢里放出来之后反而更加肆无忌惮了。”

“我好像也记得有这么个事。”高艺点点头。

“真讨厌。所以说啊,要不就把那种人关进大牢一辈子,要不就直接杀头,放出来只会祸害人间。你好歹也是个县令,就跟朝廷说说,把那律法改改。”母亲一边把秋葵送进嘴里,一边理所当然地说。

“怎么可能?”

你以为自己的儿子是谁啊?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是想一想,没有能耐的是自己,根本没有立场去指责母亲。

“现在城里有采花贼吗?”叶姑娘一脸担忧。

“啊,也许。”高元含混不清地说,“受害的女子没有报官,她的家人似乎也想把事情压下来,所以具体的情况不大清楚。”

“当然不会说了。虽然告上官府一时痛快,但到了最后受苦只是姑娘家。嫁不出去不说,还会整日被人指指点点。那些人嘴里根本没有一句公道话,什么水性杨花啊、举止风骚啊、自作自受啊,好像全是姑娘家的错一样。李鞋匠的女儿好像就是因为受不了整天被人戳脊梁骨而上吊自尽的。”叶姑娘感慨万千地说。

没错,人言可畏,在这个小小的县城里,甚至可以支配人的生死。然而,人言毕竟只是轻飘飘的话语,说的人并不对其中的真实或影响负责,就算有人因此而死,也没有人会觉得是自己的罪过。没有人罪大恶极,但每个人都手染鲜血。

“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她把当时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我呢?当然,我不会向外透露半个字。”

叶姑娘抱着双臂思考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不可能。”她斩钉截铁地说。

“就算我说绝不外泄也不可能?”高元不由得大声起来。

“谁会相信官府啊?”叶姑娘笑了,“二十年来所有的县令都是狗官,你虽然算不上狗官,却是个笨蛋,你说会有人相信官府吗?”

以前的县令是不是狗官高元不清楚,但是自己绝对不是笨蛋!对吧,娘?高元看了母亲一眼,她竟然笑着对叶姑娘点了点头。对吧,爹?高元又把视线转向父亲,结果发现他完全没听桌上的人在聊什么,完全沉浸在食物的世界里。对吧,高艺?没想到高艺竟然完全赞同,还补充了一句“百年难得一遇的笨蛋。”

“你们才是笨蛋呢!”

高元怒吼着,狠狠拍了一下桌子,然后跑回自己的房间。当天晚上,他果然因为肚子饿不得不起来觅食,本想第二天多睡一会儿,谁知却有人击鼓鸣冤,天才刚亮就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

几乎是闭着眼睛一路摸到大堂,刚一进门就被十几个对自己怒目而视的百姓吓了一跳。第一个反应是县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但是小心翼翼地窥视了堂下的动静以后,高元发现他们似乎就是冲着自己来的,还清清楚楚地听到有人骂自己是“狗官”。

“怎……怎么了?”高元小声问高艺。自己应该没做什么招惹怨恨的事啊,除了上次买布强行抹掉二十文钱、上上次买鞋强行抹掉两文钱、大上上次买帽子强行抹掉五文钱以及类似的事情二十次左右。高艺也是一脸困惑,偷偷瞄了堂下一眼,立刻就被愤怒的视线刺得直皱眉头。

莫名其妙。高元心里就只有这四个字。小心翼翼地坐好,高元轻轻地敲了一下惊堂木。

“升堂。”

话音刚落,一根烂黄瓜就不偏不倚地砸中了他的脸。

“狗官!”

不知是谁起的头,然后伴随着一句句“狗官”的骂声,各种烂蔬菜纷纷向自己飞来。就算生气,就算丢脸,高元也不得不暂时躲在桌子下。

衙役们制止了他们的时候,高元才从桌子下爬出来。腐朽的书案经不住这样的攻击,哗啦一下就变成了一堆柴火。

“到底怎么了?”高元怒吼道。什么县令、什么礼仪他全都顾不上了,明明什么坏事都没有做,为什么自己要被这样指责?

“我们还想问县令老爷呢!”

“是啊,居然发生那种事!”

“今天说什么也要还我们一个公道!”

……

堂下百姓七嘴八舌地嚷道,可是高元完全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派一个人上前来说清楚!”高元使劲踩了一脚变成碎片的书案。

他的怒吼换来暂时的平静。堂下十几个人交头接耳地商量了一阵,最后派了城西书肆的孙掌柜上前。高元觉得稍微安心了一点,昨天寻访的时候他曾与孙掌柜交谈过,对方是个知书达理的人,应该不会胡搅蛮缠。只见孙掌柜昂首挺胸走到高元面前,中气十足地开了口。

“请问县令老爷昨天到底是为什么特地跑到我们家里?”

堂下的百姓纷纷点头。高元这才发现,大闹公堂的这些人都是这三天来他曾寻访过的。

“当然是催促适婚女子尽快成亲,”高元有点底气不足,“倒是你们,大闹公堂可知自己该当何罪?”

☆、进退维艰1

“那为什么会有人说是因为我们的女儿被恶贼侮辱了,所以县令老爷才会来我们家哪?”孙掌柜大声质问道。

“什么?”高元大脑一片空白。

“我们家小玉可是清清白白,居然传出了这种谣言,你让她以后怎么嫁人?”

“可不是吗?我们家明明已经有人上门提亲了,现在人家要退婚,你说这可怎么办呐?”

……

孙掌柜开了头以后,堂下的百姓也开始抱怨连连,有的人甚至还往大堂的地上一坐就开始嚎啕大哭。杜金英的父母也在其中,但没有像其他人那么激动,只是低着头站在角落,一直一言不发。想必是被硬拉来的吧,即使再怎么不愿意也必须参与,否则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自己的女儿。

怎么会这样?虽然他的借口称不上有多高明,但是即便有人心存怀疑,也不可能这么容易就猜到他真正的目的。到底是谁这么多嘴说出去的?

不知什么时候,廊庑内外站满了看热闹的人。高元看着他们向大堂里投来窥视、判断并带着轻蔑的视线,看着他们带着事不关己的微笑小声议论,心里竟然比第一次开堂还紧张,额头上不禁流出了冷汗。自已只要稍微表现出动摇的样子,十几个女子的未来就会被毁掉。

“今天就请县令老爷在乡亲父老的面前还我们一个清白。”孙掌柜大声提出要求以后,现场变得安静异常。

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他。高元深吸一口气,无意识握紧了拳头。“本县到各位家中,只是希望适龄的女子可以早日缔结良缘,再无其他。任何人不得造谣生事,污蔑他人,否则本县决不轻饶。”

“那县令老爷在抓一个四处毁坏女子清白的采花恶贼也是谣言吧?”

不想回答是。但是如果否认,前面的澄清只会给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谣言不会因为自己一句“决不轻饶”而停止。高元忍不住偷偷看了杜金英父母一眼,他们的头垂得更低了。就算从来不准备报官,他们心里还是想为女儿讨回公道的吧?

“没错。”高元正对着所有人大声回答,“本县从未听说过有此恶贼,也没有对此进行任何调查。再次强调一遍,这次寻访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本县人口过少,希望适龄女子尽快成亲。这次的寻访还会继续,请符合条件的各户做好准备,没有定亲的,准备生辰八字,已经定亲的,尽快交由官媒审查核实。超龄不婚的,本县将依律处罚。另外,没有根据的谣言就在此时此刻终止,如果让本县知道任何人胆敢继续散布,必将严惩不贷。”

堂下一时鸦雀无声。各户在孙掌柜的带领下纷纷磕头谢恩,堂外的百姓也开始缓缓散去。到了退堂的时间,但是书案碎了,惊堂木也被埋在烂菜之下。难以言喻的愤怒混合着焦躁从腹中升起,在身体中无处发泄。高元猛踢一脚,飞出的惊堂木撞在红漆柱子上,发出响亮的声音。

扔下一句“退堂”,高元怒气冲冲地奔回书斋。就连平时坐的椅子看起来都那么烦人,他抬起脚把它踢飞了。这样还觉得不解气,可是桌上的东西不经摔又很贵,想来想去还是放弃了踢桌子的冲动。

怎么会变成这样?以前的努力不是都白费了吗?深深的无力感袭来,高元扑倒在床上,把自己包在被子里,永远都不想出来了。不过这种状态也不过持续了一盏茶的工夫,他很快就被拽了出来。高艺和林若光正像两个门神似地站在木塌旁边。

“官服脱下来。”高艺说着捂上了鼻子,“你也最好去洗个澡吧。”

“很臭吗?”高元差点忘了这件事。

“简直就像在被窝里捂了一个月的韭菜。”林若光捏着鼻子说。

高元瞪了林若光一眼。既然是县丞就好好保护县令,不要在危急时刻躲得远远的,混蛋!如果林琰在这,绝对会保护他,不让他独自承受各种各样流汁淌水的烂菜。真想见见他,不过要先支开高艺才行。

“今天你们两个就把那个多嘴多舌的衙役找出来,扣他一个月饷银。”几天的努力都白费了,以后想要搜查那个采花贼恐怕更加困难,区区一个月的饷银简直是便宜他了。以后一定要让衙役们知道,县衙发生的事只能留在县衙,绝对不能散布出去。

“我就是想和你好好谈谈这件事。”听到高艺严肃的语气,他惊讶地抬起头,“完全清楚这件事的,应该只有你、我和林县丞知道。”

“那你带人去药铺询问的时候……”

“我这次主要是查问定惊药的情况。我说八月二十八那天,我骑马冲撞了一位姑娘,当时有要事在身,没有停下,现在想问问有没有人买定惊安神的药,希望当面跟人家道歉。至于堕胎的药,现在还为时尚早,不过我也知会了药铺掌柜,告诉他们现在县令老爷准备整顿民风,严惩通奸男女,所以一旦有人买堕胎药,一定要通知官府。对于衙役们我也是这样说的,还因为这个被叶姑娘误会了呢。”高艺说着咋了一下舌头,林若光轻拍一下他的肩膀表示慰问。

“我也没对任何人说过,就连若华都不知道。”

也就是说,知道这件事的就只有自己、高艺、林若光、林琰和远在州城的尚书大人。尚书大人不可能跑到安平来嚼舌根,昨晚自己虽然在饭桌上提过一下,但在那之后没人出过门,也没人来拜访,更何况他们很清楚什么该讲什么不该讲。林琰的为人高元很了解,一个隐居六年的人绝对没兴趣参与那些家长里短。

三个人面面相觑,完全没有头绪。

“你们去把大堂收拾一下,然后买张书案回来。”说完,高元便将脱下的官服交给高艺,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见高艺和林若光毫无怀疑地离开,高元偷偷地从县衙后门溜了出去。他连跑带颠在小巷中穿行,到林府后门时已经气喘吁吁。

看门的年轻人认识高元,什么都没问就给他开了门。可是就在高元向西苑小门走去的时候,似乎瞥见了那个年轻人在鼻子前扇了扇。难道身上还有烂菜的味道?高元打起了退堂鼓,别人无所谓,至少不想让林琰闻到。正打算回去,西苑的小门突然开了,林琰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看到高元先是有些惊讶,随即露出笑容,温柔地问候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刚到。”看到林琰向自己走来,高元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怎么了?”林琰又上前两步。

“别过来!”高元一边后退,一边摆着双手说。

林琰听到以后停下了脚步,低着头问:“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咦?”高元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林琰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生气也是应该的,都是我的不好。”

被扔烂菜的事完全跟林琰无关啊。高元恍然大悟,原来他是以为自己还在为那天晚上的事生气。

“那种事早就忘了。”也不是完全忘了,想起来的时候还是会脸红。总不能让林琰这么误会下去,高元只好把早上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林琰听了以后竟然发出长长的叹息,走过来抱住了高元的肩膀。

“洗个澡不就好了吗?现在正好是洗五枝汤的季节,我家的汤池很快就能准备好。”

一听到五枝汤高元就来了精神。夏天湿气重,最近总是觉得身体很重,泡泡五枝汤的话一定会轻松不少。城里的澡堂虽然也有,但是分量不足,根本没什么效果。县衙的炉灶简陋,烧起热水来既费时又费柴火,只能泡到水凉为止。能够舒舒服服地泡个澡,这幸福的程度简直能跟吃到烤羊肉相比。

毫不犹豫地答应之后,高元兴冲冲地跑到林府汤池。现在他对林府熟悉得就像自己家一样,实在难以想象不久前自己出入还需要下人来带路。用热水把身上的污垢冲干净,然后又仔仔细细地洗了头发,这个时候汤池的水也烧得够热,高元迫不及待地坐了进去。

果然舒服得非同凡响。蒸腾的热气中夹杂着新鲜草药的清新气味,让人通体舒畅,高元暂时忘了烦心的事情,一心沉浸在泡澡中。过了一会儿,林琰也走了进来,高元转过头问道:“一起吗?”

“不了,伤口还不能沾水。”林琰说着蹲在他身边,“我帮你擦擦背。”

“唔,好啊。”高元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虽然连澡都一起洗过,擦背也不是第一次,但还是会觉得害羞,尤其是在自己什么都没穿而对方衣冠楚楚的时候。

林琰一边将热水浇在他的背上,一边用湿布轻轻地擦拭,高元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那件事,会不会不是县衙的人说出去的?”林琰突然出声,“他们虽然识字不多,但都是知道分寸的人,我想应该不是他们说出去的。”

高元困惑地转过头,除了县衙的人还有谁知道这件事呢?

☆、进退维艰2

“会不会是犯人说出去的?”

高元听到猛地一回头,不小心把水溅到了林琰身上。

“犯人大概知道你们在药铺打听的事,加上你们寻访的人中就有那个他侮辱过的姑娘,可能猜出你们在查他的案子,为了阻止你们,所以才放出那种消息,想要借此妨碍你们查案吧?”林琰一边若无其事地给他擦背,一边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虽然不能肯定就是犯人放出的消息,但是从结果上看这的的确确妨碍了他们的调查。

“那么最先传出谣言的人就是犯人喽!”

“不过不可能查得到。”

“为什么?就把那些人抓到县衙一个一个问啊。”

林琰轻声笑了。“所谓谣言,就是毫无根据的东西。谣言之所以传播得快,是因为说和听的人很开心,仅此而已,别无其他。至于是谁告诉自己的,他们很快就会忘记。查谣言的源头,就像海底捞针一样,根本不可能。”

“说的也是。”

刚有一线希望就一桶冷水泼下来。高元顿时泄了气,抱着膝盖坐在汤池里。如果真的如林琰所说,这是犯人的陷阱,那么自己还真的是一头就栽进去了。不过想一想,他在妨碍自己的同时,也暴露了他本县人氏的身份。已经否认了县里有采花贼,说不定可以让杜氏夫妇做个顺水人情,允许自己跟杜金英询问当时的情况,不过在谣言尚未平息的时候要悄悄进行。

想着想着感觉有点头晕,高元就从水里出来,准备擦干身体穿上衣服。有点泡过头了,幸好还不至于到走路摇晃的程度。可是感觉到身后那一直追随者自己的视线,高元不禁脸颊发烫。

“别看了。”高元一边擦着身体,一边回头轻声责怪。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当然因为是我觉得不好意思啊。”

“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不想回答。与其说“因为你穿着衣服我没穿”这种丢脸的话,还不如早点把衣服穿好。高元胡乱套上衣服,头也不抬地往外走。刚走到门口,林琰就拉住了他,并且动手整理他的衣领。

“没关系的。”林琰伏在他耳边轻声说。

没头没尾的话令高元困惑不已,忍不住问了句什么。

“味道。”林琰坦然地凝视着他,“汗味也好,臭味也好,只要是你身上的,我都不介意。”

高元愣愣地站在原地。“难道我就只有那些难闻的味道吗?”闹别扭似地说完,他转身就向西苑快步走去。开心得就快笑出声了,可是又窘迫得连林琰的脸都没法直视。这个人是怎么说出这样羞死人的话的?高元不禁暗暗思忖。如果问他的话,八成又会得到“我说的都是事实”这种回答。

林琰三两步就追上了他,急急忙忙地解释道:“你平时都很香。”

“葱香吗?”高元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林琰。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他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有时候。”

“啊,那个大概是在吃葱香饼的时候沾到的。不过味道真的很好,你也该去尝尝。”

“你带我去吧。”

中午的时候,高元如言带着林琰去那家小铺子吃了葱香饼。没想到平常锦衣玉食的林琰吃起来也是津津有味。看到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喜欢的东西,高元心里就更加开心。

在铺子门前分手以后,林琰返回自己家中,高元则回到了县衙。如果可以的话,真不想再管这些烦心事,反正也没人希望自己抓到犯人,干脆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好了。但是始终还是做不到,要他睁一眼闭一眼还不如把两只眼睛全挖了来得痛快。

刚进县衙大门,高元就觉得今天似乎哪里不对劲。平日里总是吵吵嚷嚷的地方,今天竟然静得连掉根针都听得见。高元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个想要杀害赵芳姿的犯人是不是追到县衙来,把所有人都杀了,但是看到一脸平静的高艺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这个想法就立刻打消了。

“有人要见你,说是尚书大人派来的。”

一听到尚书大人四个字,高元就感到背后一阵恶寒。为什么尚书大人会转成派人到安平来?高元一边磨磨蹭蹭地往后堂走,一边暗暗嘀咕。如果是为了督促办案,那也应该到李县令那里去,他的手上有私运黄金的大案,而且线索比自己还少。难道又是那些无聊的宴席吗?可是尚书大人看起来也不是特别热衷于此。

走进后堂,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伫立在正中央。高元想了想,大概是在重阳节那天的晚宴上见过,是尚书大人的贴身侍从,叫什么磊来着。印象中是个惜字如金的男人,全身上下永远紧绷着,就像一把出了鞘的剑,随时准备刺谁一下的样子。可能是听到了他的脚步声,男人转过身来,微微颔首。

必要的礼节中,高元得知男人的全名是何磊,这次是来替尚书大人传话。男人的声音比下雨的声音还单调,看人的时候也是不带任何感情地直视着,比起活人来更像一尊会动会说话的雕像。

“尚书大人要我问你,”男人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既然已经知道了受害者是谁,为什么不立刻审问,还在百姓面前说那样的谎话?”

真不愧是贴身侍从,口气简直跟尚书大人一模一样,高元顿时有种尚书亲临的错觉。

“那样只怕会伤了那位姑娘的名誉……”

“妇人之仁。”何磊打断了他的话,“如果恶徒再次犯案,你作为县令就会尊严扫地,你有想过吗?”

“我……”高元垂下了脑袋。尚书大人说的没错,但是那种状况下,他又能怎么做呢?承认县城里有个采花贼,然后告诉所有人杜姑娘就是受害者吗?这样的话,恐怕杜姑娘现在已经羞愤自尽,说不定她的爹娘也会在县衙大堂当场撞死。“也许我是妇人之仁,但是为了什么县令的尊严或者朝廷的颜面就做这种形同杀人的事,我办不到。”

男人听了只是冷笑一下。“尚书大人已经料到你会这么说。他说,如果你十五天内无法破案,这个责任就由你来负。”

“负责?”

“请你立刻辞官。”男人直截了当说出了结果。

“我明白了。”高元抬起头,直视着男人回答道。

“另外,这十五天我会留在这里协助你们,但是并不听从你的调遣。”

何磊比自己官位还高,高元从来没想过要调遣这个人。说是协助,但是真正的目的应该是监视吧。真不明白为什么尚书大人要咬住自己不放呢?难道从一开始就看他不顺眼?

“是。”

“派人把所有的案卷都拿过来,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今天酉时之前务必拿到那个女子的证词。”男人说完就径自坐在书案旁的椅子上,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高元行了个礼,随即走出了后堂。高艺和林若光都等在门口,一见他出来两人就立刻凑了过来。在这里不好说话,高元带他们两个进了距离大堂五十尺远的书斋,然后将刚才的事原原本本地学了一遍。

“酉时之前就要拿到证词,是不是有点难为人了?”高艺托着下巴说。

林若光捏着镇纸在桌上颠来倒去,突然两指一松,镇纸掉在了桌上。“对不起,我手滑了。”林若光急急忙忙地道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如果这么直接去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你是在调查杜家,我想你应该先变装一下,装成送菜的或者卖鱼的,混进去再说。”

“咦?我可是县令,扮成什么样人家都认得出来。”更何况我文质彬彬、风流倜傥,即使穿成乞丐也掩盖不了。高元得意洋洋地想着。

“没关系,头发弄乱点就没问题了。要我说就扮成卖鱼的,浑身腥味,没人愿意多看一眼,很容易混过去。”高艺说着兴奋起来,拍了一下桌子。

“嗯,我去买条黄鳝,相信杜家不会拒绝。”话音刚落,林若光就转身走了出去。

黄鳝,亏他想得到。高元目送他出了门口,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他今天不大对劲。一转头,就发现高艺一脸坏笑地盯着他,心里想到“糟糕”二字时已经太迟,肩膀早就被高艺压得死死的。

尽管大声喊叫“喊叫我不要扮卖鱼的”,还是没有一个人来救他。眼看着高艺从箱底拽出一套满是补丁的破衣服,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套在他身上,然后用手在他头上猛抓。过了一会儿,又端了一盆鱼鳞回来,弄得他满身都是鱼腥味。

“你还我五枝汤!”高元一边哭喊一边奋力反抗。

“你还去泡五枝汤了?”高艺说着把他双手反剪,膝盖顶住他的后腰,闲出来的手在他身上抹鱼鳞,“真浪费啊!还去吃葱香饼了吧?明明家里都做好饭了,还到外面去浪费钱,我不收拾你夫人也会收拾你。”

林若光手里提着一条大黄鳝,砰地一声踢门而入。

“救我。”高元装出可怜巴巴的模样向林若光求助,可是对方却像没看见一样,提着黄鳝站在旁边。

☆、因果循环1

“这哪里像卖鱼的?根本就是乞丐!”高元看了一眼镜子,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立刻开始大吼大叫。

“这就对了。你自小行乞,既不识字也没本事,不过只有水性胜人一筹,平日里喜欢在河边玩乐。有的时候抓到了不错的鱼就会上富裕人家兜售,卖几个小钱花花。”对于高艺随口胡诌的话,林若光居然还点头同意,高元真想把他手里的黄鳝塞进他嘴里。

“扮卖鱼的就扮卖鱼的,你给我编什么背后的故事!”高元怒吼道。

“有了身世背景你就有了丰富的内心,这样才更有说服力嘛!”

“为什么每次都是我?”高元对高艺怒目而视,不由得想起了那次他们把自己扮成女人的事。那个还能用自己矮作为借口,但是扮卖鱼的可没有高矮胖瘦之分。

高艺耸耸肩。“当然是因为你长得没特点,扮什么像什么。我们两个这么玉树临风,全城的女子都认识,太容易被识穿了。”

那是因为你们两个经常结伴去风流吧?高元暗暗地冷笑。全城的女子都认识?少臭美了,明明就是害怕路过烟花柳巷的时候被以前的相好认出来。

反正已经被弄成这个样子了,再争辩下去也没有意义,更何况今天酉时就要拿到证词,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高元就维持着一副刚被蹂躏过的惨样,提着黄鳝出了门。高艺和林若光事先选准了时机,让他从县衙后门跑到冬云巷。那里聚集了很多无赖乞儿,从那条巷口出来没任何人会怀疑。

高元发现即便在一群乞丐当中,自己也是被嫌弃的那个。鱼腥味总比你们一身酸臭味好闻吧,混蛋?虽然很想这么挑衅,但是一旦打起架来,自己不是任何人的对手。从巷子出来到了大街上,众人更是躲他躲得远远的。不能直接就奔杜家去,高元也装出无赖的样子,嬉皮笑脸地拎着黄鳝朝几家索要一百两银子。

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三次之后,他才敲开了杜府的后门。开门的下人一见他就立刻捂住了自己鼻子,一脸鄙夷地上下打量他一番。似乎认定了他是个无赖,那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只扬着下巴说了一个“滚”字,就要把后门关上。

“等等!”高元连忙用手挡住,“我要见你家老爷。”

“哈?我家老爷可不是你说见就能见的,识相的话就快滚,不然我就棍棒伺候了!”

“我是本县县令,与你家老爷有要事相谈……”

看门人冷笑一声,抱着双臂挡在门口。“你这副德行要是县令,我岂不就是天王老子?”

早就料到会有这种情形发生,高元从怀里掏出铜制鱼符,在看门人眼前晃了晃。

“认识这个吧?”高元指着鱼符问。

看门人目瞪口呆地点了点头,却好像被钉住了一样立在原地。

“赶快带我进去!”

被这么一催,看门人才好像大梦初醒一样,一边“是,是”地答应,一边夸张地点头哈腰。进了后花园,高元看到杜氏夫妇从花厅急急忙忙地迎出来,于是转头对看门人说:“今天我来府上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否则我就把你发配边疆,服役三年。”

话音刚落,看门人额头上就滴下了汗珠。对比自己弱的人有多嚣张,对比自强的人就有多懦弱,高元算是明白了这个道理。进花厅之前,他把碍事的黄鳝往看门人手里一塞,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杜氏夫妇虽然难掩惊讶,但是仍旧保持着应有的礼节,客气地向他行礼。满身鱼腥味的高元没心情顾虑那些礼节,连寒暄都省略了,开门见山地说:“我这次是来查案的,至于是什么案子,你们应该也很清楚了。我想亲口询问令千金当时的情形,请你们行个方便。”

“这……”杜夫人面露难色,绞紧了手上的丝帕。

“难道还有什么顾虑吗?”高元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大声质问道。他并不是有意吓唬两个老人,只是如果现在不表现得强硬一点,恐怕接下来就会被牵着鼻子走。

“其实……”杜夫人刚要开口,却被杜老爷按住手制止了。

“有什么话但说无妨。”高元厉声催促道。

两个人小声商量了一会儿,最后由杜老爷开口。“我们其实并不想把事情闹大,如果可以的话,就当它没发生过吧。”

“当没发生?”高元冷笑了一声,“你们以为当它没发生,它就真的没发生吗?那个人以后可能还会做同样的事,到时候受害的女子说不定会闹上官府,令千金的遭遇还不是会被抖出来?你们杜家也算是名门大户,有没有想过那个人以后会以此要挟呢?只有抓到了犯人,你们才能真正安心不是吗?”

夫妇俩惊恐地睁大了双眼,身体也开始瑟瑟发抖。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大概都已经动摇了。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吓到了他们,果然是注重名声的大户人家。给了一鞭子就要再给个甜枣,否则很可能会反弹,不仅什么都问不到,他们还可能带着女儿离开安平。

“你们的心情我很理解,但是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难道你们不想把那个恶贼绳之以法吗?”高元尽量轻柔地劝说道,“你们放心,就算抓到了那个恶徒,县衙也不会把令千金的姓名声张出去。今天早上如果不是为了顾全你们杜家的颜面,我也不会否认安平县有个采花贼,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自己的策略果然效果奇佳,一番话说完,夫妇俩竟然同时掉下了眼泪。

“我们何尝不想为金英报仇啊!如果那个恶贼落在我的手上,我一定要把他千刀万剐!”杜夫人咬牙切齿地哭诉,“但是我们实在害怕金英走上翠蝶的老路啊。”

“翠蝶是……?”

“翠蝶是李鞋匠的女儿。当年还只有十三四岁,有一天在外面被一个醉醺醺的无赖拉进巷子侮辱了。后来那个无赖虽然得到了惩罚,但是城里却始终不平静,有的人甚至还说翠蝶经常出入南寮,其实是个暗娼……”杜夫人越说越小声。

“后来那位姑娘上吊自尽了,”杜老爷接过话头,“听说好像留下了一封遗书,具体内容不大清楚,不过信里似乎写着自己就是被这些谣言逼死的。内人也……”

“也曾轻听轻信过。”夫妇俩垂下了头。

看他们的表现一定不只是轻听轻信那么简单,说不定就是把谣言扩大的主力。一群贵夫人凑在一起,说说穷人家的堕落女儿,然后夸夸自己的千金,对她们来说恐怕没有比这更开心的事了。当时的杜夫人一定没有想到同样的事情也会发生在自己女儿身上。不过一码是一码,如果觉得因为杜夫人曾经说过那种话,女儿就活该被人侮辱,那么自己也跟那些乱传谣言的人没什么分别了。

“也许在你们看来自己的过错只是轻听轻信,但是在别人看来你们与杀人凶手无异。我没有立场说你们没有错,也不能去代表别人原谅你们,你们的罪要靠自己去赎。但无论你们赎罪的方式是什么,我想其中都不包括女儿被人伤害还不能得到公道。”高元顿了顿,“请让我跟令千金当面详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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