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你看起来很好吃》作者:Puck【完结 番外】 > 你看起来很好吃.txt

第 21 页

作者:Puck 当前章节:14984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2:13

哪怕他是自己的亲生儿子。高元低声呢喃道。虎毒尚且不食子,可是人一旦丢掉良心,却能比蛇蝎猛兽恐怖一千倍一万倍。

“在京城杀人不容易,更何况这个人还是新科进士。你发现他倾心于自己的妾室紫嫣,就心生一计。我不知道你是怎样说服紫嫣姑娘牺牲性命的,她欺骗赵芳姿一同跳崖殉情,可惜失掉性命的却是自己。赵芳姿为樵夫所救,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是双腿已经残疾。他觉得自己对不起你,无声无息地离开长安,回到最初的故乡安平,只想平平静静地度此残生。你也以为他死了,心安理得地做你的尚书。可惜一纸公文破坏了这份平静,你在公文之中,看到了本应死去的人的名字。你借口来到安平,为的就是除去这个眼中钉。”高元说着,不禁悄悄地握紧了拳头。

“第一次,你派人破坏了他的轮椅,可惜被清弥及时发现,还引起我的注意,派人暗中保护,又破坏了你的第二次计划。”

高元能发现这几起案子之间的联系全拜于此。自从接受这个案子,殉情就不断地出现。也许行凶者自己没有发现,但是伪装成殉情自杀这个手法,几乎成了他的标志。用过一次成功了,第二次就忍不住还想用,这也是人之常情。但就是这个习惯出卖了他。

“恰巧这个时候,安平县发生了□案,而那个地点就在他家附近。于是你想到利用这个巧合,光明正大地杀死他,然后推到那个犯人身上。县衙那次着火也是你的杰作吧?真可惜,我喝了那碗加了迷药的鸡汤,差点成了替死鬼。在那之后,我们的保护加强了,杀他更加困难,于是你就利用紫嫣那件事要他自杀。他为了保全你的名誉,临死还把现场伪装得好像他杀一样。如果知道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千方百计要自己死,他的心情会如何呢?这个我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因为啊,他已经躺在棺材里,永远都不能再说话了。所以我想问问尚书大人,杀死自己唯一的亲生儿子感觉如何?”

死一般的静默好像吞噬了一切,只有油灯里灯芯燃烧发出的小小的咻咻声还能证明这里不是地狱。突然,尖利的笑声划破了寂静。尚书大人好像无法抑制似地狂笑起来。

高元默默地看着这个好像在发疯一样的男人。明明在笑,脸上却好像在哭。高元既不明白他的笑,也不明白他的哭,但是他已不想再听下去:“我已经把我找到的证据交给了御史台,马上就会有人来,到时候,林琰的清白自会有人证明,你也无法再为所欲为了!”

“你说的证据是这个吗?”

尚书大人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高元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寄给御史台的,不过封印已经开启,显然已经被拆阅过了。他的心凉了一半,最后的希望竟然破碎得这么容易,他该那什么来救林琰呢?

“是尚书大人……拦截了我的书信吗?”

“拦截?”尚书大人终于停止了他的怪笑,“如果拦截的话,我就不会等到现在才开始行动了。”

不是拦截?这个冲击比亲眼看到他拿出那封书信还要大。

“这是御史大夫派人六百里加急送还给我的!”说着,那封信砸在了高元脸上。“年轻人就是天真,以为揪出一个杀人魔就完满了。你以为凭我一个人的力量能让一个县荒废吗?”

难道说,安平的衰落也跟这件事有关?的确,安平的衰落实在太奇怪了。朝廷突然在距离安平不到百里的县城大兴土木,又将官道刻意绕开,所派来的县令也都非精明干练的人。如果非要说的话,简直就跟杀掉这个县城没什么区别。但这些事又岂是区区一个刑部尚书能够办到的?高元呆呆地望着掉在腿上的信,他知道这天下间能够做到的只有一个人,额头上渐渐地冒出了冷汗。

“高县令果然是聪明人。”尚书大人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高元的眼睛问,“你想知道吗?我、的、秘、密。”

高元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跟皇室有关,这件事跟皇室有关。尚书犯法他可以向御史台告状,御史大夫不管他还可以向皇帝告发。可是皇帝犯法呢?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虽然天理昭昭,但是何曾实现过呢?

“事到如今,你后悔也晚了。反正都是死,我就让你死得明明白白。”尚书大人在灯火的阴影中开口,把两个人拖回那个繁华富庶的安平。

“我十九岁中进士,被朝廷分配到安平任县令。正如你所说,我一到这里就爱上了棣棠,不过并不是在醉风楼,而是在城外的清溪亭。”

安平并没有什么清溪亭,高元困惑地皱起了眉头。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轻轻一笑解释道:“啊,差点忘了,现在那已经改成蒙馆了。我们在那里互通诗文很长时间,可是我从没见过她的真面目。我很好奇,想知道这个才华横溢的人是谁,于是偷偷地躲在亭子旁的草丛里,等待她到来。看到她的身影时我很惊讶,一下子冲了出来。只是惊鸿一瞥,我就再也忘不了那个人了。”

高元听了只是在心里冷笑一声。

“我找了她四个月,兜兜转转,最后竟是在想要纾解苦闷去醉风楼饮酒的时候遇见了她。最初她不肯见我,但是这样反而让我更加确定她对我也有情意。后来我们终于两情相悦,棣棠腹中还有了我的骨肉。我在醉风楼附近买了一所宅院,掩人耳目地在那里生活。渐渐地,棣棠才跟我道出自己的身世。她原本姓宋,本家的叔公官拜一品,却因为得罪了宦官被扣上谋反的罪名,她全家也被连累。我当时年轻气盛,一心想要为她全家翻案,这就是一切的开始。”

☆、绝望虚空1

“那年的乞巧节,太子府请醉风楼去表演。棣棠原本不想去的,她想留在安平陪我和孩子。我知道太子对于宦官干涉朝政非常不满,一直想要惩治他们,夺回皇帝的朝政大权。我以为这是我们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棣棠能够见到太子,说不定可以博得他的同情,借太子之力为宋家平反。这样我和棣棠,就可以堂堂正正地成亲,我的儿子就可以挺起胸膛告诉别人他姓杨,而不是整天被那些人指指点点,说他是野种。棣棠听了我的话,结果真的获得太子垂青。七月中旬,太子府派人说过几天太子会微服前来,要棣棠做好准备。我们当时很高兴,以为机会终于来了,我还准备再买一所好一点的宅院作为我们以后的家。”

尚书大人说着剪了剪灯芯,屋里顿时明亮了许多。二十一年前的太子……应该是庄恪太子,高元记得他好像不得皇帝欢心,也没为任何一个被宦官所害的人平反过。

“七月二十三酉时三刻,棣棠的使唤丫头小萝跑来告诉我太子已经来了,我立刻放下手上的工作赶到醉风楼。没想到一进门,刀就架在了脖子上。屋子里很昏暗,所有的窗子和门都关得严严实实,我以为那人是太子殿下的护卫,连忙报出自己的身份,还给他看了自己的鱼符。那人放下了刀,可是一转身,他就把小萝的喉咙割开了。我呆住了,这时我才发现屋子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而且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说到这里,尚书大人好像又回到了二十一年前,近乎疯癫的表情令高元毛骨悚然。

“死了,全死了。棣棠、老鸨、小萝。醉风楼里所有人都死了。棣棠跟小萝一样,被人一刀割破了喉咙,连眼睛都来不及合上就断气了。我是想救她的,没想到却害死了她。原来血洗醉风楼的人,就是当时的颍王。”

“颍王?”高元难掩惊愕之情,“你的意思是,他杀了太子?”

尚书大人轻蔑地“哼”了一声。“不然你以为仇士良为什么要大力扶植他登基称帝?”他冷冷地说。

“可是仇士良手下千万,这件事又何须颍王亲自动手?”

“想要控制一个人,最好的方法不是收买,而是让他犯下不可告人的罪行。仇士良想要的,是一个完全听命于自己的人,这既是测试,也是他以后要挟的筹码。”

高元闭上了嘴,觉得好像有蟑螂在自己身上爬过,厌恶得寒毛直竖。为了皇位的争斗与其说是残酷,不如说是恶心:父母、子女、兄弟、叔侄、舅甥,不管是谁,只要挡住自己就毫不犹豫地动手杀害。天子天子,天之骄子。可是这种手足间的杀戮真是上天的旨意吗?这种事他不明白,也永远不会明白。

“他们确定没有活口以后,就趁着天黑在醉风楼四周浇上灯油,准备付之一炬。太子来到的时候,手下把醉风楼附近都清空了,附近本来应该一个人都没有。可是点火的时候,颍王竟然发现旁边的小巷里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那人发现事情不对立刻转身逃跑了。颍王扔到我面前一把刀,要我去杀掉那两个人。连想一想的时间都没给我,他的手下就已经把我团团围住。”

“你去追了?”高元知道那两个人,一个是林琰的母亲,另一个就是尚书大人的亲生儿子赵芳姿。

“我还可以选吗?但是我看见那是我的儿子,泪眼汪汪地看着我,我又怎么可能下得了手?我回去骗颍王说没追到,他表面上没说什么,暗地里却派手下调查我。我是县令,杀我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但是他也不相信我。他逼我跟鱼弘志的义女成亲,之后又把我调离安平。仇士良则哄骗皇上改变官道,想让这个秘密随着安平的衰落长埋地下。”

“然后你就心安理得地做了他们的狗?”高元冷眼看着这个男人。心爱的人死在自己面前,他却立刻倒戈相向,还好意思说什么爱。他的叹息,他的心痛,他的所有都让高元觉得恶心。

“全天下谁不是皇帝的狗?”尚书大人涨红了脸,“要你吃你就吃,要你叫你就叫,要你死你就死!”

“要你杀自己的亲生儿子你就杀?”

“哼,皇帝还没对我信任到那种程度。你说对吧,何公公?”尚书大人的视线越过高元的肩膀,投向了后堂的大门。高元转过头,看到何磊握着剑,无声无息地不知站了多久。

“我不知道。”何磊大步走过来,睨视高元的眼神就像在看着一只蚂蚁。也许自己在他眼里连一只蚂蚁都不如,高元暗暗自嘲,他们要自己死,比踩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可是赵芳姿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赵芳姿非死不可,虽然他曾经看到过不该看到的东西,但那个时候他还小,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直到死的那一刻,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死。

“记不记得根本不重要。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死,就是完全归顺,没有别的选择。杀太子是颍王必须要做的,而我必须要做的,就是献上自己的儿子。那天我在家里看到芳姿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我的儿子。轻身起舞红烛前,芳姿艳态妖且妍。回眸转袖暗催弦,凉风萧萧流水急。是我写给棣棠的诗。我没有跟他相认的打算,只要能看他一眼我就心满意足了。可是没想到,他却喜欢上了紫嫣。”

外面突然一声惊雷,好像老天也震怒了。

“紫嫣是我在长安见到的歌姬。她的容貌,简直跟棣棠一模一样。我不顾夫人反对将她娶入府中,但是很快我就发现,她们只是容貌相似而已,性情一点都不一样。虽说芳姿想不起来小时候的事,但是母亲的脸还是深深地刻在他脑海吧?我没怪罪芳姿,这不是他的错。何公公,你就是这么察觉的吧?”尚书大人惨然地望着何磊。

“不全是。”何磊回答得很简短。

“你撒谎!”高元压抑着自己的怒火,“五年前你见到赵芳姿的时候,颍王已经驾崩,光王登基。他们叔侄关系恶劣,光王根本就没有必要去帮颍王隐瞒。”

尚书大人叹了口气。“所以说你还是不明白啊。陛下并不是帮颍王隐瞒,而是为了整个李氏宗族。你以为太子之死没人知道是颍王所为吗?所有人都知道,但是为了李氏的脸面谁都不能说。杀兄弑父这种事如果被百姓知道了,他们肯定又要叫唤着什么‘苍天已死’,到处造反了。只要这江山还是姓李的,这件事就要隐瞒下去。”

“那尚书大人还是为国为民在牺牲了?”

男人没有回答。

高元忍住不笑了。为国为民?这简直是他今生所听过的最好笑的事。尚书大人皱起眉头看着他,但是他止不住。为国为民,为国为民,为国为民。这个人是怪物,皇帝是怪物,御史大夫也是怪物。他们的身体被朝廷这个怪物占满了,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国已经被他们自私愚蠢的斗争破坏殆尽,民早已死在他们的刀下,他们还觉得自己为国为民?好笑,真好笑。他大笑着站起身,向门口走去,何磊的剑立刻抵住他的喉咙,尚书大人却示意他放下。

“等下任县令到了再说,无故多惹出事端来陛下会怪罪。”

是啊,杀一个平民必杀一个县令省事多了。高元好像事不关己似地想道。

“尚书大人,杜子美有句诗不知道您听过没有?”高元扬起头看着尚书大人,“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说完,他踢开后堂的门,走进了暴雨中。

冰冷的雨滴打在他的身上,不一会儿,他全身都湿透了。吸满水分的衣衫令他脚步沉重。他再也笑不出来了,也流不出眼泪。突然他觉得好空虚。世界为什么变成这样?黑白颠倒、是非不分。如果真的有上天,他希望有人能告诉他,他该怎么做。他希望赵芳姿正跟清弥抱怨书肆,他希望林琰正在给西苑的菊花浇水,他希望可以回到家里,跟爹娘发脾气,跟高艺吵架。这些对他来说才是最珍贵的、无法舍弃的东西。

他没换衣服就躺在了床上,彻夜无眠。第二天,还是没能睡着。第三天,他仍旧睁着眼睛度过了整整一夜。

早上,尚书大人突然叫他上堂,要他与自己一同审问林琰。高元明白,这个人要自己尝尝不得不伤害自己最心爱的人的痛苦。

林琰看起来憔悴了许多。他似乎被鞭打过,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沾满了血迹。大堂上轮不到他来说话,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林琰虽然吃尽了苦头,但是对于自己没有做过的事他始终不承认。

就是要这样,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没做过就是没做过,绝对不要承认。高元在心里为林琰打气。

尚书大人恼羞成怒,大喝一声“打!”高元看着三十大板一下一下地落在林琰身上,那感觉比打在自己身上还痛。但是他告诉自己,不能输,绝对不能输。不能输给那些怪物,不能变成那样的怪物。忽然他想到,这些怪物看起来强大无比,不过都有一个共同的弱点。

这就是你们的死穴。高元不着痕迹地笑了。

☆、绝望虚空2

无论尚书大人如何逼问,林琰都否认与张方兴同谋。张方兴一口咬定自己曾与林琰交易过三次,而且每次都是林琰亲自前去,甚至就连时间地点都说得一清二楚。看着尚书大人得意的神情,高元就无法静静地坐在位子上。

“你说去年的正元节曾跟林琰交易过,具体是什么时辰?”高元问道。

张方兴偷偷看了尚书大人一眼,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戌牌时分。”他低下头回答。

撒谎,高元暗暗断定。去年的正元节,他受邀到刺史府参加宴会。那天高元戌时一刻到达刺史府,而林琰就躲在附近偷偷地看着自己,试问张方兴又如何能在同一时间与林琰在安平见面呢?但是自己如果现在就揭穿,一定会给尚书大人留下口实,不过他已经可以确定张方兴是他们匆忙准备的证人,很多事情都没有交代清楚。

“你第一次与他交易是在大中十年的三月十二,对吗?”

“对。”

“你大中十二年和大中十年所见到的,是否就是堂上之人?”

“没错。”

“你能否形容一下当时所见?”

“什么?”张方兴抬起头,视线投向尚书大人,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形容一下当时所见。”高元故意强调“当时”二字。

张方兴有些疑惑,他犹犹豫豫地指向林琰。“草民见到的就是这个人啊。”

“别无二致?”高元追问道。

“嗯……”张方兴转了转眼珠,“头发整齐些,穿得更体面,不过就是这个人,一模一样。”

“你撒谎!”高元使劲地敲了一下惊堂木,吓得张方兴缩起了脖子。

“没有,草民……”张方兴向尚书大人投去求助的视线,“绝无虚言。”

“尚书大人,我想请一位堂外听审的百姓进来作证。”高元挑衅似地望向尚书大人。真不愧是官场老手,脸上一点惊慌之色都没有。

“高县令请自便。”尚书大人毫无抑扬顿挫地回答道。

“那就由尚书大人来指定一位。”

尚书大人扫视了一下堂外廊庑上站着听审的百姓,指着一个膀大腰圆、穿着粗布短衣的男人说:“就他吧。”高元一看,原来是在城里菜市卖肉的王屠户。他突然被点到,吓得眼睛都睁圆了,伈伈睍睍地走进公堂,跪在了离张方兴和林琰稍远的地方。

“本县问你,你可认识堂下之人林琰?”高元郑重地说。

王屠户抬头扫了一眼,小声回答:“认识。”

“你可记得他一年前的样貌?”

“嗯。”

“能否形容一下?”

王屠户听了以后,看看林琰又看看高元,左右为难。想了一会儿,他战战兢兢地说:“比……比我家的猪……还胖。”

“多胖?”高元追问道。林琰红着脸怨恨地看了他一眼。

“像这样。”王屠户边说边比划,把手放在自己腰两侧,相隔足有三尺宽,“连走路都困难。”

高元满意地点了点头。“尚书大人您也听到了。林琰曾经体态肥胖,安平县的百姓无人不知。试问张方兴是如何在大中十二年和大中十年见到体态清瘦的林琰的呢?”

廊庑之下立刻议论纷纷,大多是为林琰抱不平。尚书大人决定押后再审,但是高元知道自己离胜利不远了。能得罪的人他都已经得罪了,只要能救出林琰,他什么都不在乎。虽然三天没睡,高元却觉得很兴奋,就好像吃了五石散一样。

看着林琰被衙役押回大牢,高元起身回到后堂。哪知刚一踏进后堂的门槛,他的腹部就挨了一脚。他的身体随着冲击飞了出去,撞倒了椅子和几桌。肚子痛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第二脚就踢在了同一个位置。他捂着肚子弓起身体,本能地用后背保护自己的身体。

好痛。高元脑袋里只有这两个字。一记重击之下,他觉得喉咙火辣辣地,趴在地上吐了出来。折磨总算停止,他一面咳嗽一面抬起头望向尚书大人。对方双眼通红,蹲下身来揪住了他的头发。

“你胆子倒是不小。”尚书大人轻拍着他的脸说,“不如就由你来逼他招供,怎么样啊?”

“不……去……”高元断断续续地回答。肚子里面好像灼烧一样地痛,他无法正常呼吸。尚书大人放开了手,高元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

终于结束了吗?时间虽短,高元却觉得自己刚刚好像身处地狱。他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尚书大人却趁机踩住了他的左手。加在脚上的力量越来越大,指尖先是觉得发胀,剧痛紧随其后到来。

“去不去?”尚书大人说着加重了力量,高元觉得手快要被压碎了。他咬牙忍住叫声,一字一顿地说:“不、去。”

尚书大人没有再问,开始用力碾搓高元的指尖。擦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血痕,高元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还不如死了好。这个念头只是在脑中一闪而过,他就立刻警觉起来。他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可是他希望这种折磨能早点结束,打心底里期盼着。他觉得自己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一切痛苦都消失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一股酸臭的气味中醒来。后堂一个人都没有了,门也紧闭着。肚子已经不怎么痛了,但是左手上依旧疼得钻心。他看到手指的惨状时,真不愿意相信那是自己的手——指甲开裂,几乎每个都与指床分离,指甲下面已经血肉模糊。

从地上爬起来,他摇摇晃晃地回到自己住的书斋。把手指泡在冰凉的清水中之后,疼痛似乎减轻了一点。大拇指的情况还算好,不过其他的指甲保不住了。他咬紧牙关剥下那四片开裂的指甲,盆里的水很快就被染成了淡红色。他想哭,但是流不出眼泪,自己没有资格哭泣,更没有资格觉得痛苦。

到了下午他开始发烧,不想被人问受伤的原因,他喝了一碗热汤,然后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屋里已经一片漆黑,今晚就连月亮都没有出来。醒来以后就再也睡不着,手还是钻心地痛,人家都说十指连心,果然不假。不知道在他睡着的时候林琰受了多少折磨。不过尚书大人为了自己仅存的那点自尊,应该不会屈打成招才对。

又是夜夜无眠地过了两天,尚书大人都没有再提那件事。正在高元给手指换药的时候,听到了新县令到任的消息。他连忙换上官服,拿了官印与新任县令正式交接。那是个看起来有点懦弱的男人,说话轻声细语,永远弓着背,接过官印的手也颤颤巍巍的。交接完毕以后,就开始清点县衙账目,新任县令则忙着去安顿家眷。

“你过来。”尚书大人说完,带着高元走进了后堂。刚一坐下,何磊就端上了热茶。跟尚书大人见面以来,高元还是第一次受到如此礼遇,不知道尚书大人心里打着什么算盘,他有些惴惴不安。

“你觉得那种人当了县令,安平的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吗?”尚书大人说着啜饮了一口热茶。

“朝廷的决定,下官不敢妄加评论。”

“哼,不让你说的时候你不闭嘴,让你说的时候你倒不说了吗?”尚书大人冷笑道,“那就由我来告诉你。别看那个人对你我恭恭敬敬,好像老实又懦弱,不过他对平民百姓可就不一定了。我的经验是,对上峰越低三下四,对百姓越张扬跋扈。虽然不至于百试不爽,但十中也有□。”

高元一时没有明白他话中含义,于是低着头没有回答。后来他懂了,现在尚书大人准备用怀柔政策,想要拉拢自己。他不禁暗暗冷笑,握紧自己受伤的手指,让疼痛提醒自己绝对不要落入对方的圈套。“也许这位新人县令就是那最后一个呢?”

“算了,我也不想拐弯抹角。其实知道这个秘密也没什么,只要你能管好自己的嘴,以后高官厚禄自然不会少。你高堂健在,难道真要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想起自己的爹娘,高元不禁一阵揪心。但是他知道,如果自己跟尚书大人同流合污,他们会更伤心。“尚书大人这么说,无非是想让我劝说林琰招认罢了。您想让我踏着他的尸体平步青云,我绝对办不到。”

“你不要以为没有你,我就不能杀他。”

“尚书大人想做的话,当然办得到,但是陛下会高兴吗?”高元向尚书大人投去讽刺的一瞥,“陛下要您悄悄地处理这件事吧?一个秘密不想让人知道,杀人灭口自然是上策,但是杀戮过了头,反而会惹来更多的麻烦。所以尚书大人跟何公公一直以来费尽心力,就是不希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比如我。现在这个县衙,知道这件事的就只有你、我跟何公公三人吧?如果大人屈打成招,您的部下绝对会有所怀疑。如果您就这么结案,凭大人的势力当然能够判林琰死刑。但是后果呢?大人想过吗?要判一个人死刑,公文必须经刑部、门下省、中书省、尚书都省及御史台审查核实,经手官员数十,试问大人又怎么能保证当中不会有心存疑惑的人吗?只怕到时候陛下嫌你办事不力,被灭口的,就是您自己了。”

一声巨响,尚书大人手中的茶杯已经摔成了碎片。

“你想保住他的命,死的就是你。”

☆、劫后余生1

“我知道。”高元回答道,轻轻地点了点头。

“就算今天你为了他而死,他又能记你多久呢?三年,最多五年,他就会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你值得吗?”尚书大人的声音近乎私语。他微微前倾,好像一位热心的长者在语重心长地劝导。

高元笑了。前几天他还不大明白,不过现在他全懂了:尚书大人就是要他陷入跟自己当年一样的境地。二十多年的谎言就连自己都骗不了,不知道该说可悲还是可叹。

“我这么做并不是为了他,更不是为了要谁一辈子记住自己。我不想跟尚书大人变成一样的人,这就是原因。尚书大人,你并不是没有选择,而是选择杀死自己的儿子来保全自己吧?”

尚书大人的眼神霎时变得冰冷锐利。

“那日你所见到的女子,其实是朝廷钦犯。她生于安平长于安平,一出门就会被人认出来。她在林家隐匿了十七年,有段时间她经常出门,可是从未被人认出来,这是为什么?原因很简单,她出门会蒙上面纱。那天她抱着孩子去看大夫,一定也蒙着面纱,其他人根本看不到她的长相。尚书大人,那天你追上他们了,而且还扯下了女子的面纱。你看到她跟棣棠几乎一模一样的容貌时一定很惊慌,以为那是棣棠的鬼魂。不是你放过他们,而是女子趁你惊慌之时自己逃走的。是你告诉何公公女子的样貌,他们才顺藤摸瓜找到她的。至于赵芳姿,何公公的确是从你的态度发现了端倪,但是他一定向你求证过。你不仅说了,还举出了他确实的证据——赵芳姿所戴的玉佩。那是你的东西吧?一般的父母在小孩子出生时不会给他们戴玉佩,而是金锁片。但你的孩子并没有冠你的姓氏,所以你把自己的玉佩给了孩子,以此作为父子的象征。你有选择,你可以选择不出卖他们,但是你没有。”高元顿了顿,注视着尚书的眼睛说,“因为你贪生怕死。”

沉默降临在他们两之间。尚书大人一动不动,他的眼睛里没有了伪装的慈祥,也没有了黑冷的锐利,里面什么都没有了。也许这才是真正的他,一副空荡荡的躯壳。“我叫你准备东西可以拿上来了。”他的声音仿佛来自地府。

片刻之间,何磊便端着一杯黑漆漆的东西放在了高元面前。看来尚书大人是要毒死自己,面对死亡,高元竟然异常冷静,只希望这杯毒药不要太苦。

他静静地喝下了毒药。苦涩辛辣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开来,流到身体里就变成了一团火,烧灼他的五脏六腑。高元感到自己开始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抽搐着倒在了地上。呼吸越来越困难,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他尽量张大嘴巴呼吸,然而吸入的空气却好像灯油一般让自己身体里的火燃得更旺。

“扔到河里。”这是高元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四个字。

看着模糊晃动的桌脚,他一想到自己最后看到的竟是这么无聊的东西,就觉得无比悲哀。他很后悔在行院那晚对林琰发脾气。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会更温柔,会拉着林琰的手入睡。可惜这永远都不可能发生,他会被扔进河里,成为鱼虾的食物。一切都结束了。黑暗降临,一切归于沉寂。

……

高元睁开眼睛只看到白色的帷帐,四周飘荡着一股浓重的药味。他觉得很渴,好像有人在他喉咙放了一把火似地。不知道地府有没有水喝……他转过头,竟然看到高艺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

怎么会这样?难道高艺也死了吗?他的脑袋一片混乱。

“你醒了。”高艺连忙放下水盆,高兴地走了过来。

他想问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张开嘴却什么声音都没有。高元不由得惊慌起来。他不只不能说话,就连最基本的“啊”都发不出来。他摸着自己的喉咙,无论再怎么用力,都没有一丝丝的震动。

这是怎么回事?他向高艺投去求助的视线,对方为难地低下了头,掰开他握着脖子的双手塞进被子里。

“你可能……不能说话了……”高艺的声音越来越小。

不能说话了……不能说话了……高艺的话不断地在他耳边回响。自己没有死,却变成哑巴了。他茫然地望着头顶的帐子,脑袋一片空白。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呢?他不知道。他该觉得痛苦还是高兴呢?他也不知道。不能再说话,这就是事实,冰冷冷地摆在他面前,不容辩驳。

“你别乱动,我去叫朱掌柜过来。”高艺扔下这句话,逃也似地离开了房间。

很快,他就听到了两个人的脚步声。

“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吗?”

“发不出来。”

虽然在门外压低了声音,但高元还是听得一清二楚。随后,朱掌柜重重地叹了口气,打开门走了进来。他一言不发地为高元把脉,脸色看起来非常凝重。捋了捋花白的胡子,他捏开高元的嘴仔细地查看了一番,随后再次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我去煎药。”朱掌柜站起身走到门口,又转过头指着房间的书柜说,“那有纸笔,如果你们需要的话。”

纸笔……高元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恐怕以后自己再也离不开这两样东西了吧。

高艺轻轻地扶他坐了起来,把温水送到他唇边。醒来时他太过震惊,居然都没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渴得阵阵发痛。转眼间他就把水喝得一干二净,高艺满意地笑了一下,把碗放回桌上。

“有一件事我想我应该马上告诉你。”高艺用好像宣读公文一样的语气说,“林琰已经放出来了,不过那个姓杨的认定他误收赃款,把他所有的家产全都没收了。”

高元不禁皱起了眉头。那些是林家祖祖辈辈的苦心经营,虽说林琰不是守财奴,但是林家百年基业都毁在他手上,他一定非常难受。不过更令高元在意的是本应在母亲家乡的高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家里出了事?

“你不用担心老爷夫人,他们都很好。”高艺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连忙补充道,“我在桃源县给他们置办了五亩田地。银子还剩下不少,他们想买个铺子继续卖胡麻饼,叶姑娘也在那里帮他们的忙。还有,皇帝突然驾崩,那个姓杨的王八蛋立马就屁滚尿流地回长安了。”

皇帝驾崩了——也就是说至少有一阵子他们无暇顾及这件陈年往事。这恐怕是他醒来以后最值得高兴的事了。可是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在惩罚他在为了一个人的死而庆幸,突然之间,他的肚子就好像被人用手在里面搅弄似地痛了起来。

“怎么了?”高艺紧张地问。

他无法回答,只能咬着嘴唇忍住痛楚,两只手捂在了肚子上。

“你是不是肚子疼啊?”高艺问,他点了点头,额头上渗出了汗水。

高艺迅速跑到桌边,拿起一个盖着纱布的大碗,倒出一杯淡黄色的汤水。他一走近,高元就闻到一股生姜的辛辣气味。“快点把这个喝了。”高艺说完,半喂半灌地让高元喝了下去。“你中了生半夏的毒。那个姓杨的王八蛋,世上那么毒药不选,偏偏让你喝最痛苦的,简直就是畜生不如。幸好我求朱掌柜在生半夏里掺了点法半夏,不然你的小命真的就保不住了。”

喝下生姜水以后,疼痛减轻了一点。高元终于有点余地可以思考。高艺一定是担心自己才会安顿好爹娘以后立刻赶回安平,如果没有他,自己恐怕早就沉尸河中了。

“药是用来救人,不是拿来害人的。”好像商量好了一样,高艺刚说完,朱掌柜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走了进来,脸上好像写着义愤填膺四个字,“那些人简直就是糟蹋我家的上好药材。”朱掌柜好像敞开了话匣子就再也收不住,一边监督高元喝药,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起他的状况。五脏俱损,元气大伤,还因为被扔进冰冷的河水里而使寒气入体。无需朱掌柜明言,高元也知道自己下半生都要与汤药为伍了。

自己原本就不怎么健壮,现在又成了病书生。废人。自己成了彻彻底底的废人。一想及此,他的心就不由得黯淡起来。他不仅害了自己,还害得林琰祖业尽毁。忽然他想起一件事,可是说不了话的自己只能拼命指着书柜,等高艺把纸笔拿来。

“我的香囊呢?”他无声地问道。

高艺虽然有点困惑,还是很快就走到床尾那边,从衣服上解下香囊递给他。他连忙解开,看到那颗散发着幽幽绿光的夜明珠以后松了口气。他从里面取出夜明珠,放在了高艺手上。

“还给他。”他在纸上写下这几个字。高艺惊讶看着这晶莹流光的珠子,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他居然送过你这么名贵的东西。”他叹着气说,“你不准备再见他了吗?”

高元点了点头。“你就告诉他我已经死了。”

“我明白了。我回来以后就收拾东西,我们一起回家。”高艺说完走出了门口。

高元看着那紧闭的门扉,心如刀割。他把林琰过去拥有的一切都毁掉了,已经无法弥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未来还给林琰。就像尚书大人说的,忘了我吧。他在心里暗暗祈祷。他拿出香囊里的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打开来,却发现上面的字迹已经全都糊掉,无法辨识。

就连林琰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都毁了。即便如此,他还是无法舍弃。

☆、劫后余生2

离开安平县已经九个月,现在正值仲夏,天气闷热得好像随时随地都裹着两层棉被。只是拎着一个小桶给鸡喂食,高元的额头就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着一边欢快地扑打翅膀争抢食物,一边发出叽叽喳喳叫声的小鸡,嘴角不由得带上了一丝微笑。

十个月前,高艺带他回到了母亲的家乡。虽然已经苏醒,他却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一路上只能躺在马车里。母亲一见他,就立刻抱着他大哭起来,哭得高元的心都要碎了。无法下床的三个月,母亲的白发明显增加了不少,可是自己却连一句谢谢都无法亲口说出。这让他再次感觉到无法说话是一件多么遗憾的事。

“能帮我个忙吗?”叶姑娘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从房里走了出来。高艺回安平之前的那晚,似乎也有了前途未卜的预感,竟然跟叶姑娘偷偷做了相当了不得的事。两个半月之后,叶姑娘开始觉得胃不舒服,动不动就恶心呕吐。大夫诊出是喜脉以后,全家都惊呆了,唯有高艺连头都不敢抬。

可怜的高艺被母亲拿着扫帚结结实实地揍了一顿。高元记得他十一岁之后好像就没再被打过,看来这次母亲是真的气极了。不过气归气,她还是给两个人办了亲事。他们在这里亲朋好友不多,喜事办得也很简单,但是家里人都很高兴。

后来,高元能够下床走动,也不再需要随时有人在跟前照顾,父亲便重开了饼铺,母亲则在店里帮忙。春天一到,高艺就几乎把时间都花在了田地里,家里白天就只有高元和叶姑娘两个人。

她拎着食盒,摇摇晃晃地走到高元跟前。“我有点肚子疼,想到稳婆那去一趟,麻烦你把艺哥的午饭送过去。”

“我叫他回来陪你吧!”高元拿起地上的树枝写道。

“不用,以前也疼过好几次,没事的。”她摆摆手说,“我还真希望这孩子能早点出来,可他就是不肯。”有点急性子的叶姑娘没等高元写完就走出了家门。高元阻止不了,只好拿着食盒向田边走去。

正午烈日当空,骄阳似火。热气好像凝固了一样,连偶尔的一丝清风都没有。

走到田里时,高元已经筋疲力竭,干渴的喉咙阵阵刺痛,脑袋也觉得晕眩。他远远看到高艺的草帽在三尺多高的稻田间晃动,于是快步走了过去。

“你怎么过来了?”高艺大概听到了他的脚步声,直起身子,一边擦掉脸上的汗珠一边问道。他最近晒得很黑,肌肉也更结实。

高元在肚子前画了个半圆,使劲皱起眉头摆了摆手。

最近他随便比划比划高艺也能明白他的意思。“小蝶没事吧?”他扭头看了一眼家的方向,问道。

高元摇摇头,指了指门口红布飘扬的稳婆家。高艺的脸放松下来,低头看着手里的锄头说:“你到那边的树荫等会儿,我马上过去。”说完,他弯腰开始拔一株蓑衣草。

高元提着食盒走到河岸边的树荫下,一阵微风拂过,带来丝丝清凉。河面波光粼粼,清流欢快地击打着河岸。四周只有乡村的宁静:鸟鸣声,马蹄声,枝叶摩擦的飒飒声。没有锣鼓,没有吆喝,也没有马车的扎扎声。

“终于找到你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高元猛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他全身都僵住了,眼睛一眨一眨,握紧食盒的手有点发疼。

是他。不是在梦里,也不是幻觉,而是活生生的林琰。

“你为什么要骗我?”林琰从高头大马上翻身而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肩膀,“为什么说自己死了?为什么逃走?”

林琰的双眼闪动着气愤的怒火,高元觉得自己的肩膀都快被捏碎了。

“告诉我!”他怒吼道,“连要去哪都不告诉我,你知道距离安平三四天路程的地方有多少吗?”

高元就这么呆立原地,像个傻瓜似的瞪着眼睛。他不能说话,即使能,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久不见。

大概会被林琰揍上一拳。

——真有你的。

一定会被揍得更惨。

林琰就站在他面前,怒目而视,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每一处都在诉说着怒气。

“你倒是说句话啊!”林琰摇晃着他的身体说,高元低下了头。

“他已经不能说话了。”高艺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摘下草帽背在背上,到河边洗干净手,硬是掰开林琰的手,挡在了两人中间。

“不能说话了?”林琰的视线越过高艺的肩膀,射向高元,“你不能说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高艺戴上草帽,故意挡住林琰,“哑巴,明白吗?”

虽然早已知道这是事实,但哑巴二字还是令高元感到冲击。

“哑巴?”林琰梦呓般地重复道。

“没错!他永远都不能再说……”高艺突然停住,连忙推开林琰,堆了满脸笑容说,“夫人。”

“生了,”母亲兴奋地说,脸也激动得涨红了,“小蝶生了。”

“啊?”高艺呆愣地张大了嘴巴。

“啊什么呀!还不赶快回家。”

“哦。”高艺点点头,撒腿就跑,一眨眼就看不到人影了。

虽然低着头,高元却始终能感觉到林琰的视线。他不敢回应,甚至不敢去确认,他害怕自己会在林琰的眼中看到怜惜,悲悯,或是厌弃。

“你不是那个……那个谁来着?”母亲指着林琰,扭过头来问高元。高元无法回答,只好看着林琰。他惊异地发现林琰看他的眼神仍旧怒气冲天。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