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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Puck 当前章节:14955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2:13

“那春梅呢?”

“谁是春梅?”

黑三靠着墙壁蹭了蹭后背,死不承认自己做过的事情。

“居然还敢狡辩?是不是想让本县大刑伺候你啊?”

“就算县老爷你打死我,我也不认识什么春梅!”

“我劝你现在就从实招来,等我把你的同伙瘦猴抓来指认你的时候,你就罪加一等了。”

“我……”

黑三的声音突然卡住了,头猛地向后一仰,好像无法呼吸似地张大了嘴巴。他的头不停地猛烈摇晃,肩膀也跟着抽搐起来,口中不断溢出污浊的白沫。身体则好像濒死挣扎的鲤鱼一样,不受控制地一阵阵颤抖着。最后,他脑袋一歪,身体紧绷,紫黑色的唇边流出一抹鲜血。

高元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愕不已,眼睛睁得又大又圆。林若光最先从错愕中惊醒过来,缓缓地走到一动不动的黑三身边,将手指置于黑三的鼻下。

“他已经死了。”

林若光异常冷静地地宣布了黑三的死讯,这才使得高元如梦初醒。

“快去把朱掌柜找来!”

高元大声命令道。本以为是真凶的人居然就这样死在了自己面前,高元忽然感到一阵恶寒从背脊上掠过。春梅的失踪可能并不是那么简单,其中一定牵涉着更复杂的因由。

朱掌柜检验以后,证实黑三是被毒杀。他在黑三胳膊上找到了一个针孔,四周变成了一片黑紫。黑三所中的毒非常奇特,中毒以后并不会立即发作,时间看下毒的剂量大小。黑三的毒已经扩散,朱掌柜也无法推算出他是何时中毒的。送朱掌柜出门的时候,高元突然有种奇妙的预感——他们找不到瘦猴了。

这种毫无根据的结论高元也不知道怎样产生的,他将这归结为对线索中断而灰心丧气下的悲观想象。叶姑娘有点被吓坏了,毕竟她也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突然看见一个壮汉死在自己面前也是不小的打击,于是高元让林若光先送她回家。

晚上快要宵禁的时候高艺和曹文才回到县衙。曹文需要赶快回家陪妻子和孩子,这正合高元的意,他有些事想要单独和高艺谈。思考了整个下午,他始终惴惴不安,这个想法无论如何要告诉高艺不可。

“我觉得县衙里面有内奸。”

高元叹了口气,这是他最不愿意承认的事情,但也是黑三之死最合理的解释。高艺听了以后面色变得异常沉重,他抱着双臂思考了一会儿,喃喃自语道:“会是谁呢?”

“三个人都有可能,黑三是被人悄悄扎了一针中毒而死,三个人都有接近他的机会。我想最近需要多注意他们的行踪,如果有了新情况,这个人可能会向主人报告。”

“我们不可能时时监视他们。”

“所以我会放一个假消息,瘦猴是黑三的同伙,这个人有不想被我们知道的事情,所以他一定不会放过瘦猴。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点。”

高艺点了点头,眼睛里放出了光芒。如果找到这个内奸,说不定能牵扯出一个更大的阴谋。

☆、内鬼疑云2

第二天一早,高元安排好的戏码就开始上演了。他拜托原来曾做过小乞丐的孩子来给县衙通风报信,说见过瘦猴躲在南寮的一个暗窑里,然后他就假意派高艺去那里查探。但实际上,高艺会躲在暗处窥视曹文、林若光和叶姑娘三人的行踪。

一个多时辰过去,三个人都还老老实实地呆在县衙里,门外的大鼓却被人敲响了。城里金市的一个老账房前来报案,说是发现了跟绑票案有关的线索。他从怀里拿出一锭黄金放在了高元面前,好像枯枝一样的手指指着黄金的一角。

“这是周老爷在周公子八岁时,特地命人打造的金锭,在这个角上刻着米粒大小的‘怡’字。当时周老爷说,想要把这三百两黄金作为公子八岁生辰的礼物。”

三百两?高元想起来周夫人曾经提过,周老爷就只给他们孤儿寡妇留下了三百两黄金,后来作为赎金交了出去。现在这笔钱又在市面上出现,不正可以借着这条线索追踪到是谁最先使用这锭黄金的吗?没想到在他最一筹莫展的时候来了这场及时雨,高元喜不自胜,连连对老账房的细心表示感谢。

“曹参军,你拿着这锭黄金去追查,能查多深就查多深,最好能找出是谁最先使用这锭黄金的。”

“得令!”

曹文拿着黄金很快消失在了大门口。这时叶姑娘在后院大声叫他们吃饭,见只有林若光和高元两个人过来,便询问曹文去了哪里。林若光喜形于色地告诉了她案件的进展。

“金锭上也能刻字?”

叶姑娘睁大了眼睛反问道。

“怎么不能?那个字就像米粒那么大,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这次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那个恶贼很快就无所遁形了。”

林若光很少发表这么慷慨激昂的意见,平常跟高元说话不是讽刺就是嘲笑,一句正经的都没有。

“这次要是能破案,全是账房先生的功劳啊!”

叶姑娘感慨地说。高元心想难道我就一点功劳没有吗?可是如果说出来,一定会被林若光和叶姑娘两个人一起连番攻击,所以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去。他默默地观察着两个人,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大概是因为案子有了进展,两个人都比平常兴奋,话也多了起来。

借口上茅房的时候,高元偷偷跟躲在暗处的高艺互通了消息。他们决定分工合作,高艺监视叶姑娘,高元监视林若光。从茅房出来,高元就装作整理文卷进了县衙后堂,竖起耳朵听着后院的动静。

站得两腿僵硬,高元也不敢放松。突然他听到后门附近有脚步声,于是偷偷窗户缝查看。他看到林若光警惕地东张西望一番以后,悄悄地溜出了县衙。高元连忙戴上一顶小帽紧随其后。

他悄悄地跟在林若光身后,对方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被跟踪,神态轻松。出城以后,林若光步伐轻快地上了万壑山,他似乎已经决定好要去哪里,毫不迟疑地沿着山路上行。万壑山虽然山势平缓,但是峡谷裂缝极多,高元只好小心翼翼地一面隐藏自己的行踪,一面注意脚下的安全。突然林若光停下了脚步,高元心里一惊,以为自己被发现了,于是连忙躲在一块石头后面,屏气凝神地注意林若光的一举一动。结果虚惊一场,林若光只是鞋子掉了。他弯下腰提上鞋之后,又立刻继续前进。高元总算松了口气,他这才注意到距离自己身旁一步之遥的地方就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岩缝,刚刚若是稍不注意可能就一命呜呼了。

正在庆幸的时候,突然有人从身后推了他一把,高元立刻失去了平衡,掉进了漆黑的岩缝中。他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叫,疼痛和恐惧就吞噬了他的意识。

再次睁开眼睛时,高元还有些混沌。但是身体两侧的峭壁都在提醒着他跌入岩峰的事实。自己昏迷了多久呢?黑暗不能给他答案。阳光透过杂草的空隙带来一丝光亮,看来自己并没有昏迷很久,至少现在天还亮着。刚才明明看见林若光站在自己前面的石阶上,他不可能那么快绕到自己身后,推自己的人就是他的同党。两个人相约在万壑山顶见面,一前一后。自己跟踪林若光的事被他的同党发现,所以及时铲除自己。

真是太大意了,高元暗暗后悔。他尝试着坐起来,轻轻按了按胸口,肋骨似乎没有问题。右脚上传来烧灼一般的疼痛,伸手探去,那里已经肿得老高。虽然没有死,脚却受了伤,这样也无法行走。难道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等死吗?不,绝对不要,如果要死的话,也绝对不想这样饿死。高元打定了主意,一定要逃离这个地方。不能走路就用爬的,他忍着疼痛翻了个身,开始艰难地向一个方向匍匐前进。他不知道这个方向会通到哪里,不过总比没有路好。

匍匐爬行要比他想象的艰难,受伤的脚无法用力,只能靠膝盖和手肘使劲。很快,这两个地方就都被磨破了,一碰到地面就火辣辣地疼。感觉时间过了很久,但是距离自己摔落的地方并没有多远。高元不敢去想后果,一心看着眼前。忽然,他听到了树枝折断的声音,这个力度似乎不属于动物,而是人的脚步声。

看到了希望的高元顿时忘记了疼痛,冲着上面大叫救命。脚步声停了,渐渐地离他更近了。高元连声疾呼,生怕错过了机会。终于草石从上面纷纷坠落,那人似乎走到了岩缝边缘。

“有人在下面吗?”

低沉的男声此刻在高元耳中有如天籁,他感动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然而他还没回答,突然听到“哎呦”一声,一个庞大的物体就从他头顶坠落。到了这种性命攸关的危急时刻,高元立刻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往前爬,想要逃离被压扁的厄运。可惜还没爬上一步,那个沉重而又巨大的软绵绵的物体就压在了他的背上。他顿时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头也受到撞击,下巴磕在了地面上。一阵眩晕使他无法说话,无法动弹,他第一次感到死亡好像就在自己身边。

沉重的物体在他身上碾压了两下,终于离开了。清新的空气又能轻松地进入他的肺里,带来一种掺杂着疼痛的畅快。缓了一会儿,高元就发现自己的下巴痛得要命,伸手一摸,湿黏的鲜血汩汩流出,他赶紧从怀里掏出白麻汗巾按住。

肥硕的身躯在他旁边坐下,发出了令他极端懊恼的声音:“你没事吧?”

“没事才怪!要不你试试?”

高元咬牙切齿地反诘道。他现在真是恨死眼前的林琰了,呼救不成反而伤上加伤,只要遇到这个人准没好事。

“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干嘛发这么大脾气?”

难道遇到这种事还不允许别人生气了?高元恨恨地想。一瞬间,他的注意被“故意”这个词吸引了,一个阴暗的想法在胸中不断闪烁。说不定林琰就是林若光来见的同党,他来查看自己是不是死了才会到这里。结果发现自己没死,就亲自下来想要压死他。一定是这样,没错了!心里想着先下手为强,高元趁他不注意猛扑过去,狠狠地掐住了林琰的脖子。

林琰的脖子太粗,高元最初并未掐中要害,就在他为找到了对方的喉咙而兴奋时,林琰一拳不偏不倚地打在了他下巴的伤口上。高元整个人飞了出去,但他还不甘心,滚了几圈又反扑回去,然而被脚伤拖累,三两下他就被反剪双手压在了地上。

“放开我,你这个杀人凶手!”

高元转过头对着林琰大叫。林琰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还整个人坐在了他的腰上,压得他无法动弹。

“你是不是疯了?”

“你才疯了!杀人狂!”

“我杀谁了?”

林琰怒吼道。

“黑三。黑三就是你派到县衙的奸细林若光杀的吧?你别想狡辩,你的所作所为我都一清二楚!”

“我为什么要杀黑三?”

“为什么?”虽然语气强硬,实际上高元的脑子已经一片混乱了,“反正就是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就是你杀了黑三。”

“哈?”惊讶地感叹一声,林琰笑了起来,“你这个县令就是这么审案的吗?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就把我定罪了?”

“我有证据!”

“在哪?”

“证据就是现在你要杀我。”

说到这里,高元已经底气不足了。腹部紧紧地贴在地面,他只能浅浅地呼吸,加上刚才用力过猛,现在头也开始晕乎乎的。

“是你要杀我吧?”

“是你先要杀我的!”

“都说了没有!”

林琰怒喝道,吓得他浑身一哆嗦。林琰不想杀他吗?高元又开始混乱了。说起来,刚刚的一切好像都是自己的胡思乱想,不过那都是因为突然被这么重的人压在身上,差点死了才会这样,不是自己的错。

“那你放开我。”

“放开可以,你不许再发疯了。”

“快点放开!再不放开我就要被你压死了!”

高元自暴自弃地嚷道。林琰终于离开了他的身体,他顿时感到一阵轻松。他翻过身来靠着石头坐稳,感觉下巴和右脚更疼了。下巴本来就在在地上撞破了,又挨了重重的一拳,现在简直血流如注。汗巾也在刚才的搏斗中丢了,他想用衣袖按着,可是上面全是泥土,就连两只手掌都脏得要命。血顺着下巴流到脖子上,粘糊糊的非常难受。

“帮我把汗巾找到。”

就连找汗巾的能力都没有了,高元心里一阵委屈,鼻子不由得酸楚起来。

“用这个吧。”

伴随着叹息,一块泛着柔光的丝质汗巾递了过来。连声谢谢都没说,高元就把汗巾毫不犹豫地按在了伤口上。两个人默默地坐在这片黑暗里,空气,只能听见高元偶尔的啜泣声。

“我想声明一下,若光的的确确是我派到县衙做事的,不过他不是什么奸细,我也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需要他来为我掩饰。”

☆、天摇地动1

高元并不相信林琰的话,既然没做亏心事又何必派人进县衙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但是他没有力气反驳。心情稍稍平复以后,下巴的伤口就火辣辣地疼,稍微动一下就有种伤口裂开的感觉。受伤的右脚胀痛无比,而被林琰巨大的身躯摧残过的腰背则是一阵阵的钝痛,加上双手被反剪时过度的扭曲造成的拉伤,让高元忍不住靠在冰凉的岩壁上不停地流下热泪。

“我知道你不相信,不过事实就是如此。”林琰站了起来,黑暗中传来他轻轻抖动衣服的声音,“我先下山找人帮忙,你在这里稍等一会儿。”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渐渐地远离高元。他本应为危险人物的离开而感到放心,但一个人被留在黑暗中又令他感到害怕。虽然觉得非常丢脸,一直告诫自己不要示弱,可是那份恐惧有增无减,高元无法抑制地发出了呜咽的声音。一旦开了个口子,消极的情绪就像洪水一般涌来:人手不足接近荒废的县衙,资金短缺,还有毫无头绪的案件。也许他根本就不适合做官,还是早早回家跟父亲一起卖胡麻饼的好。然而这样一来,十几年的寒窗苦读就等于付诸东流了……

“你别哭了好不好?”

林琰混杂着叹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高元惊讶地抬起了头,虽然岩缝里很黑,但隐约能看到幽微的阳光下林琰那庞大的影子。高元面前由于被林琰遮挡而更加黑暗了,但是不知为什么,心里的恐惧反而比刚刚少了些。

“我才没哭……”

高元逞强地说,使劲儿吸了吸鼻子。

“那就算了。”

“喂!”

见到林琰转身要走,高元连忙出声叫住了他。

“干嘛?”

“你……”不好意思说自己不想一个人留下,高元开始拖延时间,“你为什么要把林若光派到县衙?”

“我派若光到县衙做事,是为了牵制我父亲。”

“你父亲?”

林琰的父亲林琦曾是县里的恶霸,县里的大小事务他都要过问,完全将县令的权力都揽到了自己身上。然而他并没有鱼肉百姓,横行乡里,所以虽然有人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但也不至于怨声载道。

“是啊。”林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坐到他的身边,“关于我父亲的事你应该也听说了。他不是穷凶极恶的人,但他所做的事始终都是越俎代庖。如果光是帮忙解决一下邻里纠纷就算了,但是他什么事都要管,甚至动用私刑,我无论如何都无法认同。后来我跟父亲大吵了一架,当时真想离开家里,可是又不忍心抛下我父亲,最后就只好闭门不出跟他对抗。那个时候我把若光派到县衙做事,希望通过他了解县令的为人,但是很可惜,上任王县令是个懒惰又无知的人,巴不得什么都不管,自己乐得清闲。”

也就是因为这样,给高元留下这么大一个烂摊子。每次想起这件事高元都觉得火冒三丈,不,也许说十丈更合适。

“两个月前总算听说了王县令即将离任的消息,我心里盼望新任县令会是个尽忠职守的人,这样我就可以劝说父亲安分守己,不再插手县里的事务。但是还没等到王县令离任,我父亲就被人杀死了。”

“你爹是被人杀死的?”

高元忍不住大声反问,林家一直对外宣称林琦是因急病而死。

“没错。”

紧挨着的身体传来一阵轻颤,连带着他的悲痛也好像传递了过来。

“那你为什么说他是病死的?”

“我不想让人知道我父亲是被人杀死的,就当是保留我父亲最后的尊严吧。那阵子我听说他心神不宁,就要若光多注意他的行踪。那天若光跟着他到了西郊的普济寺,他爬到树上暗中监视,没看到我爹以外的任何人出入。后来他等了三个时辰都不见我爹出来,就走进大殿看看情况,结果发现我爹胸前插着一把匕首,身体已经冷透了,凶手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听到普济寺三个字,高元心里蓦地一惊。

“这次的绑架案,凶手也是要求把赎金放在西郊的普济寺。我和高艺在那里发现了一条密道,但是已经被大石和泥沙封住了。杀你爹的凶手和这个案子的凶手可能是同一个人。”

“那就派人把密道挖开啊!县衙人手不够的话我林家可以出力,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我爹枉死。”

林琰的语气很激烈,每一个字都带着轻微的颤抖。

“不行。我已经想过了,这条密道对于凶手来说很重要,他不会光是把它封住而已,很可能已经设下了陷阱,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说不定挖到一半密道就会坍塌,把所有人都埋在暗无天日的地下,高元不能冒这么大的风险。林琰沉默着,既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这份沉默令高元感到有些压抑。

“你爹去普济寺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爹他喜欢凡事亲力亲为,很少跟人商量,去普济寺的事也没告诉过任何人。我翻看了最近的账册,可惜也没什么发现。不过我想,这个人应该是和我家经常有生意往来,否则我爹不会亲自去见他。”

林家主要经营金银市的生意,可以说几乎安平县所有的生意人都和他家有生意往来,就算排除掉小商小贩也至少有二三十人。这也和高元的推理不谋而合,他一直觉得绑架案的凶手在安平县是个有地位的人。何家和刘家的孩子都认识这个人,所以他才能够不声不响地带走他们。他能够自由使用马车,当时马车应该就停在登高塔门前的石板路上,否则他不可能在两刻钟之内把孩子带到西郊的普济寺,又送出绑票信。

高元为这意外的收获而兴奋,然而偏偏在这个时候,他的腹中雷声大作,令他不禁羞红了脸。幸好这里几乎一片漆黑,高元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对林琰说:“你赶快去找人帮忙吧,我在这里等你。”

“你一个人可以吗?”

“不然又能怎么样,我的脚伤了走不了,难道要我在你身后爬吗?”

说着,高元的肚子又叫了一声,他真希望林琰赶快离开。林琰起身之后,他心里又开始焦躁起来,刚刚消失的恐惧又回来了。虽然明知只要等几个时辰林琰就会带着人回来救他,但心里还是莫名地难过。

“用爬的太慢了,天黑也到不了。”

林琰认真地否定了高元的话。高元不禁垂下了脑袋,他又不是真的要在爬着走,没人的时候怎么样都可以,有人在面前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做这种事的。

“你快走吧!”

高元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可是林琰非但没走,还站到了他面前。

“我背你。”

说完,林琰就蹲在了他面前,要他把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高元犹豫地放了上去,双手立刻就被有力地握住。一股力量拉着他贴上了林琰宽厚的背部,紧接着双脚就不由自主地离开了地面。高元反射性地抬起双腿,揽住林琰的脖子,一双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身体。林琰的后背太宽,以至于高元被掰开到极限的大腿有点疼,不过这也比一个人呆在漆黑的岩缝里好。

高元的肚子又叫了好几次,不过都被林琰沉重的脚步声掩盖掉了。一直抬着头的话下巴很疼,脖子也很累,他就干脆侧过头靠在了林琰的肩膀上。有节奏地上下起伏和林琰粗重的喘息声都成了他最好的催眠曲,高元渐渐地堕入了梦乡之中。不知是不是因为太饿了,高元梦见自己面前有一块好大的白糖糕。刚刚出锅的白糖糕又软又糯,高元毫不犹豫地咬了上去,果然香甜可口,可是怎么吃都吃不饱……

“唔……”

高元□着睁开眼睛,头顶是绿色的轻纱罗帐,盖的是柔软的被子,都是自己熟悉的东西。已经回到了县衙,但是具体的过程高元一点也不知道。额头上有个湿乎乎的东西,高元伸手想要把它取下,结果被高艺抓住硬塞回了被子里。

“你发烧了,不要乱动。”

怪不得头这么疼……高元叹了口气。但他还是没有办法这样老实地呆着,因为他实在太饿了,不管是发烧还是受伤,都无法阻断他想要吃东西的决心。说了“我好饿”三个字以后,高艺按着额头一脸无奈地走出了房间,不一会儿就端着一个砂锅回来了。他刚要转身出去拿只碗过来,高元就连忙叫住了他。

“我用锅吃就行了。”

高元滚着下了床,一瘸一拐地蹦到了桌边,抓起勺子狼吞虎咽起来。一锅蛋粥很快见了底,高元干脆端起砂锅舔了个干干净净。吃饱喝足以后,他才想起正经事。

“叶姑娘一直都待在县衙,才刚回去不久。她没跟任何人联络过。曹文一直在城里打探金子的来源,也刚刚回家。”

“那是谁把我推下去的?”

不是他跟踪的林若光,叶姑娘一直在县衙没有出去,曹文在县城里查访,难道还有一个神秘人在监视着县衙的一举一动?高元不禁打了个冷战。

☆、天摇地动2

“我还是怀疑林琰。”

“可是他救了我啊!”

高元急不可待地反驳道,结果牵动了下巴的伤口,痛得龇牙咧嘴。他忍着疼痛把林琰在岩缝里说的话复述了一遍,高艺却仍旧一脸不信任的样子。

“那又如何?那个林琰那么胖,为什么会跑到万壑山去,而且还那么巧听到你的呼救?为什么要隐瞒他爹被人杀死的事实?我还是觉得他可疑。他能说出普济寺这件事,说不定跟绑架案有关。”

高艺的问题他一个都回答不了,虽然没有任何依据,他还是相信林琰的话。

“那……林家那么厉害,根本用不着欺骗我啊!”

“你还有身为县令的自觉吗?”

面对高元的狡辩,高艺毫不留情地戳了他的脑袋。他也知道自己不该轻信于人,可他又无法去怀疑林琰,无意识地咬住了下唇,内心痛苦地挣扎着。

“总之以后事事小心就行了吧?”

高元不服气地说,又蹦回了床上,直挺挺地躺了下来。

“以后你还是不要单独行动了,不然出了事情我没办法跟夫人交代。”

“我都已经变成这样了,还怎么行动?”

“你跟我发脾气也没用。不过不用担心,你的脚只是扭伤了而已,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我才没发脾气哩!”

其实自己就是在发脾气,高元心里很清楚。他狂躁的蒙上被子,紧闭双眼,把一切阻隔在黑暗中。他听到高艺离开的关门声,但是心仍旧无法冷静。那个人不是凶手,这个结论已经在他心里落地生根了。

第二天中午,曹文带回了好消息:那锭金子最初在赌场出现,几经转手到了金市。而把这锭金子作为赌资的人,就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无赖瘦猴。这跟高元已经做出的结论相冲突,他认为那个凶手在安平县至少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而瘦猴是个赌徒,家徒四壁,不可能拥有马车,也不可能认识何家与刘家的孩子。难道他是帮手?然而种种迹象表明,凶手是独自行动的,否则他就不必利用密道,而直接让瘦猴拿赎金就可以了。

看来要解释这重重的矛盾,非要找到瘦猴不可。高艺已经把那天寻找瘦猴的事搪塞了过去,实际上他们这方面的一点消息都没有。正在高元犯愁的时候,林若光突然靠到他身边,一只手摩挲着自己的脖颈,一脸为难地问:“高县令,你跟我家少爷说过什么吗?”

“怎么啦?”

“我家少爷今天带着二十个壮丁到普济寺去了……”

“什么?”

高元大叫一声,甚至忘了疼痛。不详的预感在他胸中扩散开来——凶手一定设置了陷阱,正冷笑着等他们跳进去!不经意的一瞥间,高元发现高艺正用责怪的眼光瞪着自己。他明白高艺的意思:他不该随随便便把密道的消息告诉别人。但是现在他顾不了那么多,支起拐杖就要往县衙外冲。他不能让那个凶手再害死更多人了。

林若光迅速地招来一顶轿子,把高元往里一塞,几个人急急忙忙赶往普济寺。

“大人,他们真的会有危险吗?”

“我也不敢确定,但总觉得凶手不会让区区一条密道出卖自己。”

“这可怎么办?”林若光几乎是带着哭腔说,“若华也跟在少爷身边呢。”

“若华是谁?”

高元探出头问道。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林若光如此焦急的神情。

“我弟弟,大人不是见过两次了吗?就在林府里。”

高元这才想起在林府的时候见过一个随身跟在林琰身边的侍童,当时就觉得有点面善,原来他是林若光的弟弟。难怪平常总是一副游刃有余模样的他担心成这样。高元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生怕到了那里只看到一片狼藉。

在高元的催促下,二人小轿剧烈地摇晃着。这让高元感觉有点恶心,但他还是忍下了不适。终于进入了普济寺破败的大院,里面传来好像夹杂着汗水味道的有节奏的吆喝声,高元知道那声音的来源,就在大殿的观音像下。

一出轿门,高元就看到站在密室入口旁的林琰。林若光的弟弟林若华先看到了他们,笑吟吟地问:“哥,你怎么来了?”林若光过去二话不说就把弟弟带了出去,高元也一蹦一蹦到了林琰面前。林琰的眼珠飘忽不定地转了起来,就像被秋风吹起的蒲公英。

看来他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啊……高元顿时有了信心,刚要开口劝说,林琰却突然后退一步,跟他拉开了距离。那过于明显的躲避令高元怒火中烧,不依不饶地上前一步。

“你既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赶快停下来!”

在高元怒吼的时候,林琰又微妙地跟他拉开了距离。

“我实在没办法放弃能找到我杀父仇人的线索。高县令可以放心,一定不会有事的。”

林琰有意避开高元的视线,注视着身边来来往往运送泥沙的壮丁们。高元俯身往密室中查看,堵住密道的那块巨石已经被凿碎运出,真不知道该不该佩服林琰的行动力。

“凶手一定会设下陷阱的,难道你连这些人的性命都不顾吗?”

回过头来,林琰竟然已经站到了距离他足有十尺的地方。就算是因为擅自挖密道的事感到心虚,这种反应也未免太离谱了吧?高元冲他蹦了过去,没想到林琰竟然跑着躲开了。虽然林琰笨重的身体跑得很慢,但是高元一瘸一拐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在大殿里边蹦边喊着“赶快停下来”,另一个边躲边说“没关系”,这种好笑的场景把地下努力劳作着的壮丁们也吸引了上来,大家都站在大殿里笑呵呵地看好戏。

“你给我站住!”高元气喘吁吁地靠在拐杖上大吼道,“高缉捕,曹参军,把他们都抓到大牢去!”

壮丁们喊冤的声音立刻爆发起来,有的人甚至一边用袖子抹着眼泪一边委屈地说:“要是让俺娘知道俺被官府抓走了,非得揍死俺不可。”好像没听见他们的喊冤声一样,两个人三五下就把那些壮丁都带了出去。

现在大殿里就只剩下林琰和高元对峙着。虽然现在林琰听了命令站在原地不动,但是高元不愿意过去了。再怎么说他也是有自尊心的,怎么可能明知道对方不想靠近他还能若无其事走到对方身边呢?在绕着大殿你追我赶地跑了好几圈以后,高元基本否定了林琰是因为心虚不敢见他这个原因。昨天还挺正常的,今天却突然变了,这么善变还真是让人受不了。

“你……”

高元的话突然被林琰“嘘”的一声打断了,被他影响,高元也不由得竖起耳朵来。好像……有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就在思考什么东西开始断裂的时候,头顶上开始不断掉落大量的灰尘。大殿承重的柱子开始摇晃,并且缓缓下沉。也就是说,这里马上就要塌了。

不是吧,平时说什么也没见这么准,为什么坏事偏偏灵验无比?高元暗暗诅咒自己的乌鸦嘴,拄着拐杖开始往门外蹦。没想到屋漏偏逢连夜雨,他的拐杖正好落在泥沙上面,打了个滑,整个人就脸朝下向着地面扑去。不仅以超难看的狗□方式摔倒,还把下巴的伤口碰裂开来,登时痛得高元眼泪差点流下来。听到身后一阵“嘎啦嘎啦”的声音,高元觉得自己逃不出去了。本来还指望林琰扶自己一把,可是他今天根本不肯靠近。上任不到一个月就被砸死的县令,怎么想都觉得丢人,难道不能用光荣一点的方式死去吗?比如跟犯人搏斗之类的……

正悲观地胡思乱想着,高元的身体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拉了起来。他刚要伸手去捡掉在地上的拐杖,身体却被骤然抬高,抱在了林琰怀里。林琰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劲,飞快的脚步与他笨重的身体完全不相称。望着那汩汩颤动着的四重下巴,高元竟然产生了眼前的人是个英雄的奇妙感觉。一定是发烧把脑子烧坏了,高元打了个寒颤,接着他的视线落在了林琰的脖子上。左面好像沾上了一张纸……高元伸手想要帮他摘下来,林琰立刻惊恐地低头瞪着他。

身后已经开始“哐当哐当”的了,但是距离出口那几尺的距离看起来莫名其妙地遥远。林琰低吼一声,高元的身体就整个飞了出去。幸好大殿的门已经掉了,高元没有碰到任何阻碍,直接落在了外面的草地上。冲力使他不由自主地滚了好几个圈,“砰”的一声之后,瓦片碎木就像暴雨一样打在他的身上。他用手臂护住了脑袋,等到一切终于停止,他才发现林琰还没从大殿里出来。

“林琰!”

高元在扬起的灰尘中发出凄厉的惨叫,外面的人都已经冲了进来,看到这幅光景都不由得目瞪口呆。在林若光的厉声呵斥下,那些壮丁才回过神来,开始在破碎的瓦砾中寻找林琰。林若华站在空地上放声大哭,一句句“少爷死了”说得高元心里阵阵揪痛。

☆、完璧归赵1

只有腿脚不灵便的自己逃了出来而四肢健全的林琰却被埋在了里面,不用说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但高艺还是无言拉住想要冲进废墟中的他,一点都不肯放松。高元的眼泪无法抑制地流淌,心几乎被悔恨吞没。不应该把他留在那里,不应该摔倒,不应该……然而再怎么后悔,现实也无法改变了,只能祈祷林琰没有被石柱或是观音像砸到。

“找到少爷啦!”

一个年轻人兴奋地大叫,挥着手叫同伴过去。几个人火速赶到,飞快地挖开那些瓦砾。“轰隆”一声,尘土飞扬,一个巨大的身躯从废墟中站了起来。那一瞬间,高元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感到了仿佛气绝般的欣喜。

林琰把高元抛出去以后,就靠在墙壁一角,用双手护住了头。他身上满是灰尘瓦砾,身上渗出很多道血痕,但幸运的是他没有被巨石砸中。高元连眼泪都忘了擦掉,傻愣愣地仰视着灰头土脸的林琰,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你的脚很疼吗?大人,你需要郎中给你好好看看。”

皱着眉头盯着高元的脚,林琰一脸严肃地说。

这人是怎么回事?难道以为我流泪是因为脚疼吗?高元的心瞬间冷却了,他擦掉难看的泪痕说:“需要郎中的是你,赶快回家去!”

林琰抬起自己满是血污的双手看了一眼,赞同似地点了点头。高元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发现那张站在他脖子上的纸还在,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那是一块膏药。他不禁小声问林若光他家少爷脖子怎么了,林若光咬着他的耳朵问道:“难道你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我应该记得什么?”

高元如堕五里雾中,完全不知道那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家丁昨天找到你们的时候,我家少爷正背着你。”

“这个我知道。”

“重点在后面。你嘴里念叨着白糖糕,死命地咬住我家少爷的脖子,都给咬出血了。郎中说,幸好我家少爷肉厚,不然非让你咬断喉咙不可。”

说着,林若光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好像确认自己没有被咬似的。高元目瞪口呆,无所适从地愣在当场。难道说,那天梦见的白糖糕是林琰的脖子?今天这么奇怪的态度不是因为善变,而是被自己咬怕了?怎么会这样?高元怎么都不相信自己会做那种事,于是把责任都推到了发烧上。一定是烧糊涂了,一定!

高艺倒是对此深有同感,他撩开自己的衣袖,指着小臂上淡淡的疤痕说:“我家少爷就是有这个毛病,你看,这就是他小时候咬的。我家夫人说,少爷他一饿了就丧失人性,变身成一匹饿狼。”

“真的很像狼,他的牙怎么那么尖?”

林若光扶着下巴点头赞同。

“可能是肉吃多了吧。”

“我看也是,我弟弟从小就喜欢吃菜,他的牙就不怎么尖。”

“够了,你们两个!”

高元终于忍无可忍,涨红着脸大声吼了出来。背后说他的坏话也就算了,为什么他们两个敢当着自己的面说?高艺也真是的,当时明明几次三番求他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谁知道他转身就翻脸,告诉了他娘。在家里被笑了十几年,没想到离开家里也没逃离这种厄运。可是这个罪魁祸首高艺,非但一点反省的意思都没有,还笑嘻嘻地对林若光说:“你看,我家少爷害羞了。”

“高艺!你立刻去看看顾老先生的家有没有被波及!”

随便找了个理由,高元只想把这个知道自己很多“秘密”的人支走。高艺摊了摊手,转身离开了,林若光也一脸无趣的样子在高元面前晃来晃去。这个时候,曹文跑了过来,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高县令……那些人……说,说要来县衙做事。”

“哪些人?”

“就是……您让我抓回去的人啊!”

就是林琰带来的那些壮丁,虽然高元没有仔细数过,不过也能大约估计出来有二十多人。这样一来,县衙的人手不就够了吗?高元喜上眉梢,二十多人的话,寻找瘦猴就不再那么困难了。

“这一定是我家少爷的主意。”

林若光交抱双臂说。其实不用想也知道,那些人很多都是卖身给林家的,没有林琰的命令根本不可能到县衙来做事。回头看着化为废墟的普济寺,高元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轿子还在大殿里,现在已经被压得粉碎,回去以后还得赔钱给轿夫。一想起钱的事心情就变得郁卒起来,他带的银子几乎就要花完了,而向上峰申请的公费也石沉大海,杳无音信。带来的拐杖被埋在了里面,待会儿下山也成问题。

高元不觉得自己能单腿蹦着下山,不由自主地把视线投向了林若光。林若光好像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好像赶苍蝇似的飞快摆手:“你可别看着我啊,我绝对不会背你下山的。”被明确拒绝之后,高元默默地转向了曹文,谁知道曹文立刻装出没看见的样子转过身去,不自然地东张西望。这是什么意思,即使不说高元也明白了。

这两个人的反应令他大发脾气,吼叫的声音似乎都在山谷间回荡。最后林若光和曹文不怀好意地讨论了一下,竟然不顾高元的反对把他抬回了县衙。中间挣扎过好几次,尤其是到了城里被人注视的时候,但是林若光恐吓说如果再动他们两个人就同时放手,高元就被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回到县衙刚躺在床上没多久,朱掌柜就带着药箱过来了。下巴的伤口又裂开了,流出的血已经干涸,把纱布站在了伤口上。朱掌柜一面愤怒地唠叨着,一面小心翼翼地把纱布撕下来。

“如果怕疼就小心一点。”

说着朱掌柜就把超疼的药末撒在了伤口上,高元不顾形象地哇哇直叫。后来朱掌柜又检查了他身上的擦伤,不过因为被抛在草地上所以并不严重。但是脚上的伤似乎因为撞击而恶化了,最后朱掌柜严肃地下了禁令:“十天之内都不能出门,否则以后都会走路有问题。”听到这么可怕的后果,高元立刻决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出县衙一步了,他可不想以后走路都一瘸一拐。

在房间休息了一会儿,上山查看的高艺回来告诉他老先生已经搬走了。教授的学生已经不在了,即使搬走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过他没有来县衙报备,这样做可不对。县衙新增的人员都要查清背景后尽快上报,高元也没工夫管这些事。吃完晚饭的时候他就要高艺帮忙把被褥拿到书斋,今晚他可能要熬夜。那些人大多都是无家可归时被林家收留的,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把二十三人的身份背景全部按照格式写完以后,已经到了四更时分。高元的眼睛累得有些模糊,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他就倒在了铺好被褥的木塌上,好像昏死过去一样睡着了。可是睡了一会儿他又感觉需要小解,便从床上挣扎起来,半睡半醒地出了门。

蹒跚着迈出第一步,高元就被放在门口的东西绊倒,毫无防备地摔在了地上。身后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高元爬起身坐在地上,转过头看到了一个黑布包,那就是害自己摔倒的罪魁祸首。

“怎么了?”

大概是听到了动静,高艺披着衣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一脸呆滞地问道。高元指着地上黑布包要高艺打开,当看到了里面金灿灿的黄金时,两个人都不由得惊呆了。高艺拿起一块金锭仔细查看后,递到了高元面前。

“有一角刻着‘怡’字。”

高元不禁发出一声惊呼,借着熹微的阳光,他果然看到了金锭的一角刻着米粒大小的‘怡’字。这些金锭是当时周夫人所付赎金的一部分!高艺数了数布包里的金锭,加上高元手中的这块总共有二十九块。周夫人所付的三百两黄金应该就是这些金子无疑,目前为止,这些钱已经都出现在了县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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