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在于为什么。他可以肯定昨天晚饭以后进入书斋时还没有这包东西,后来专心致志地书写文书,并没有留意门外的动静。金子不会自己从地底下冒出来,一定是有人放上去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即使想要嫁祸的话,也不必嫁祸给自己这个根本不可能是凶手的人啊。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本来被惊讶掩盖的生理问题急需解决,可是右脚使不上力,高元挣扎了半天也没能成功地站起来。
幸好高艺已经把金子放好从书斋里出来,他连忙伸出双手寻求帮助,顺利地逃过一劫之后,高艺面色沉重地扶着他回到了书斋。
“这些金子我们该怎么办呢?”
高艺难得发愁,两个人坐在木塌边上唉声叹气地看着那包金子。高元拄着下颌苦思冥想,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们就当没发生这件事,把这些钱藏起来。”
“你不是要中饱私囊吧?”
“当然不是!”高元面红耳赤地回答,“我觉得把这包金子放在书斋门口的人就是县衙的内奸。虽然他为什么这么做我不清楚,但是你想想,金子被放在书斋门口一定是希望尽早被我发现,而知道我昨晚在书斋过夜只有县衙里的人。我想黑三的死可能和春梅无关,而是和绑架案有关。而那个内奸,就是凶手或者凶手的同谋。”
“那为什么要把金子送到县衙来呢?”
“金锭上有标记就变成了烫手的山芋,只要拿出来就等于不打自招,即使只是放在身边也有危险。凶手是个小心谨慎的人,与其把这么危险的东西放在自己身边,还不如干脆送到县衙来,他也能试探我们的反应。”
“所以我们以静制动,逼得他自己露出狐狸尾巴?”
“没错。”
就像小时候一起恶作剧一样,两人笑着相互击掌。
☆、完璧归赵2
昨天答应来县衙做事的壮丁们一个不少地按时到达。高元安排好他们的职责之后,就由林若光、曹文和高艺三个人带领,到城中打听瘦猴和春梅的下落。他和高艺趁着没人的时候把金锭藏在了衙库,并且设置了陷阱,如果有人想要偷走金锭,下场就是被吊在衙库中央。总算了结了一桩大事,高元稍微松了口气回到卧室休息。
连续搜查了四天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县衙也没有什么异状,高元渐渐地开始急躁起来。原本对他客客气气的刘掌柜几乎每天都到县衙来大闹一番,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个昏官,可是他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当初是他自己信誓旦旦要抓住凶手的,现在毫无办法的也是他。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瘦猴身上,然而到了第五天就彻底破灭了。
一个渔夫在收渔网的时候拉上了两具尸体,虽然已经被水泡的肿胀不堪,但经过辨认,证实了他们就是瘦猴和春梅。两个人看起来好像是投河自尽,手腕用红线牢牢牵着。如果不是他们绑石块的绳子被渔网勾住,恐怕找到的时候已经化作了白骨。
来到县衙认尸的梁夫人低声说了句“就是春梅”以后,便双眼茫然地注视着前方,一语不发。她的嘴唇用力抿成一条直线,看得出是在强忍哭泣。其实这种场合之下就算哭出来也很正常,高元心想梁夫人是不是有点太过要强了。陪同夫人前来的梁斌非常冷静,还跟高元说不希望婢女跟无赖殉情的丑事传扬开去,三番四次地旁敲侧击,希望县衙能够守口如瓶。
“梁老爷请放心,县衙并不是散播谣言的地方。”
高元被他烦得要命,干脆直接否定了他所担心的事实。梁斌猛地一惊,不过很快,紧绷的脸就缓和下来,连连点头称是。
他们回去以后,高元不禁叹了口气。瘦猴似乎没有家人,前来认尸的是他的房东,看了一眼之后就匆匆离开。高元派衙役抬了口普通棺木回来,把瘦猴的尸体暂时安放在清莲寺里。
这几天他的伤口已经不怎么痛了,就连朱掌柜都赞叹他的恢复能力。脚伤消肿了,可以稍微走一点路,不过有点吃力。下巴的伤开始长出新肉,每天都有点痒痒的,朱掌柜再三吩咐他不能去抓。即便如此,高元还是无法高兴起来。没能找回活生生的春梅是消沉的理由之一,另外他也无法有件无法想通的事:如果春梅的情人是瘦猴,两人相爱到了一起殉情的地步,那么江玉郎又是怎么回事呢?高元见过瘦猴一次,他人长得丑,性格又猥琐,绝对不是讨女人欢心的类型。如果自己是春梅的话,也不可能会选择瘦猴而不选择江玉郎。
正在冥思苦想的时候,曹文带着朱掌柜进来了。详细的验尸格目交到了高元面前,上面的内容跟他的想法不谋而合。瘦猴并非溺死,他内脏破裂,死前曾受过毒打,身上也有多处伤痕。春梅是溺死的,身上没有伤痕,但手腕上有被绑缚的痕迹。两个人由于在水中浸泡的时间比较长,已经无法确定死亡时间。
“也就是说,两个人不可能是一起殉情。”
高元对着验尸格目喃喃自语。瘦猴跟绑票案有关,很可能是因为分赃不均而被同伙杀害,那么春梅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呢?难道春梅也是同伙之一吗?高元胡乱地搔了搔后脑勺,无力地伏在了书案上。本来是想静下心来好好分析一下案子的,可是午后温暖的阳光照射在脖子上的感觉非常舒服,高元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正在睡意朦胧的时候,他的头突然被人从后面抓住拉了起来。睁开半梦半醒的眼睛,就看到林若光那张略显兴奋的脸。
“大人,明天就是端午节了,你准备怎么办?”
明天就是端午节了吗?高元一点都没留心,最近每天都被骂得狗血淋头,根本没心思去考虑过节的事。
“那明天大家都好好玩乐一下吧,不用来县衙了。”
“这还用你说,我是问你有没有什么安排?”
说的也是,毕竟是一年一度的端午节,怎么说也要吃点好的。
“帮我告诉高艺买只鸡给我吃。”
林若光轻蔑地咋了咋舌头,阴阳怪气地说:“我家少爷说,希望端午节能请您光临寒舍,不知道您是否赏脸。”
“呃……”
高元不禁犹豫起来。自己不讨厌林琰这个人,但是知道了自己在神志不清的状况下咬了他的脖子以后,就产生了永远不想再跟他见面的冲动。虽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总免不了把见面的日子往后一拖再拖。
“大人,你咬破了我家少爷的脖子他都没生你的气,你不会不给面子吧?”
林若光直勾勾地盯着高元,原本的邀请立刻散发出胁迫的味道。高元不禁皱起了眉头,就是因为那件事才不想去的,怎么还哪壶不开提哪壶。见他不说话,林若光狠狠瞪了他一眼,仿佛在说“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自知理亏,高元只好低下了头,咕哝一句“我去。”
第二天一大早,还舒舒服服躺在被窝里的高元就被林若光拽了起来。他似乎是担心高元临阵脱逃,所以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押”着高元去林府。洗脸的时候,高元蓦然发现,自己这个县令在县丞心中的地位远不及他家少爷。可是就算他大声质问,对于林若光来说也是不痛不痒,甚至很可能被嘲笑一顿。
林若光居然连轿子都准备好了,不由分说地把还有点睡眼惺忪的高元和高艺塞进去,抬了就走。高元揉了揉眼睛,在轿子的摇晃之下倦意又再次袭来,没走两步就睡着了。结果到了林府被林若光一脸鄙夷地拎着耳朵下轿,县令的尊严顿时荡然无存。高元刚想发脾气,就被林若光用“不要扫大家的兴”为由给搪塞了过去,到了嘴边的“大胆”也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林家上下节日的气氛浓厚,下人忙里忙外。到了那里以后,高元和高艺就被扔到了一间花厅里,没看见林琰,就连林若光也没了踪影。两个人迷迷糊糊地在那里吃了些菓子,又被下人请到了花园的小亭里欣赏舞狮。一上午过去了,始终没见着林琰的面,害得高元愈发担心对方是不是不想见自己。如果林琰只是随便客套一下,那自己不是显得脸皮很厚吗?想到这里,高元就如坐针毡,最后连舞狮结束都没发现。高艺倒是乐得悠闲自在,省去了给高元煮饭的烦恼。
正在发呆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了“喀喀”两声干咳。回过头去,正好跟林琰的视线相撞。高元顿时觉得脸颊发烫,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尴尬的气氛顿时弥漫在优雅的小亭里。
“高县令要不要去西苑?”
沉默了半晌,林琰才开口问道。
“哦,好啊。”
高元低着头回答,始终不敢与林琰对视。走在他身后,高元看到了几天前还贴着膏药的地方残存着淡粉色的牙印。头发乱糟糟的,好像随便拢了一下就出门似的,脖颈后面的衣领也没弄整齐。高元悄悄拉过林若华,小声问他林琰的伤怎么样,林若华立刻开始嗤嗤地笑了起来。
“我家少爷完全没事啊,受的伤还没县令老爷咬的那口严重呢。”
“那就好。”
阴沉地回了一句,高元的心情简直跌到了谷底。林若光和他弟弟怎么都这么厉害,能随口说出让高元心烦的事。一大早把人叫过来,自己却睡到中午才起床,到底是什么意思嘛,高元恨恨地想。
林家的饭菜比高元想象中要丰富得多,不过就算是像个饭桶的高元在这种心情下也吃不下什么,只是随便应付了几口。高艺和林若光两个人又是划拳又是喝酒,玩得不亦乐乎,后来他们听说请了杨柳苑的舞姬过来,立刻垂涎三尺地跑了过去。林若华毕竟是个小孩子,一早就溜出去看百戏表演,结果最后西苑里就只剩下高元和林琰两个人。
“呃,那个,那天真不好意思,我……失态了。”
为了打破沉默的尴尬,高元开口道歉。林琰的脸立刻红到了脖根,眼神游移地说了句“没关系。”
心里想着反正已经道歉了,接不接受是对方的事,高元渐渐地轻松了起来。望着窗外大片的花圃,可惜花朵都没开放,高元不经意地问:“外面种的是什么花?”
“外面啊,都是菊花。”林琰好像忽然来了精神,眼睛发亮地说,“高县令要去看看吗?”
没有找到拒绝的理由,高元默默地跟在了他身后。大概是相当喜欢菊花,林琰一说起这个话题就滔滔不绝。这个是紫薇郎,那个是蜜荷,这个是含烟铺锦,那个是金膏水碧,他指着那些看上去都差不多的根茎绿叶,如数家珍似地为高元讲解。何时含苞,何时开放,能够开出怎样的花……有关菊花的一切他好像都了然于胸。
这家伙原来喜欢这种东西……高元傻呵呵地望着光秃秃的枝叶发呆。
“现在不是菊花开放的季节,你如果重阳节的时候过来,一定比现在好看得多。不过后面还有一些,已经开花了,你要看看吗?”
“哦,好啊。”
☆、新的方向1
林琰带他穿过西苑的大厅,来到了一个花房之中。本以为会看到争奇斗艳的景象,但是进去以后却发现,里面栽种的是清淡朴素的小花。淡紫色的花瓣围着毛绒绒、金灿灿的圆形花蕊,纤细却不娇弱,反而给人生机勃勃的感觉。
“这不是鸡儿肠吗?”
即使对菊花毫无研究,高元还是认识这种随处可见的野花的。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兴师动众建这么大一个花房,却在里面培育毫无价值的野花。不过仔细看看,这种小小的菊花却也有惹人怜爱的地方。纤薄的花瓣恍若透明一般,支撑着花朵的嫩茎也仿佛一折就断,但是它们总是昂首挺胸,倔强地开放着,微风拂过,便欢快地摇曳着。
高元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大片的鸡儿肠,头一次发觉了这种小小野花的可爱之处。他蹲下身来,伸出手去抚摸那微微颤动的花瓣。
“你也喜欢吗?”
林琰在他身后轻声问道,那声音仿佛带着热度,让他面颊变得滚烫。想到自己因为这么点小事就脸红,高元更加不好意思了,连头也不敢抬。
“我娘也很喜欢这种花。小的时候,我娘带我上山玩耍,我不小心摔倒,把脚扭伤了。我哭得很厉害,我娘就摘下附近的鸡儿肠,嚼碎了给我敷上。我还记得她说鸡儿肠虽然不起眼,花期也很短,但是生命力顽强,它生长过的地方,第二年一定还会再长出来。”
林琰说着弯下了身,温柔地注视着迎风摇曳的小花,眼睛里满是怀念的味道。根据县衙的记载,林琰的母亲在他十几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林琦没有续弦,一直就是父子两个相依为命。虽然家大业大,但林琰已经没有亲人在世,应该非常孤独吧?
“如果人也是这样就好了。”
高元无意识地把自己心底的话说了出来。身边的林琰大大地叹了口气,他才发现自己失言了,可是因为这种事道歉好像更尴尬,他干脆就一言不发想要遮掩过去。
沉默了半晌,林琰微笑着说:“是啊,人也是这样就好了。在一个地方分开,只要静静等待,就还能再见面,如果这样就好了。”
看着林琰幸福地眯起双眼,高元心想他是不是从这些鸡儿肠身上看到了母亲的影子呢?不知为什么,高元心中好像有一阵风呼啸而过,吹得他的心乱蓬蓬的,狂跳不止。林琰那张肥胖肿胀的脸竟然看起来莫名地顺眼。
“少爷,原来你们在这里啊!”
林若光和高艺两个人带着无比满足的表情闯了进来,高元立刻告诉自己冷静下来。林琰直起腰板,笑着回答说来看看花。
“少爷,咱们要不要打双陆?”
跟林琰说话的时候,林若光永远都是毕恭毕敬,跟对高元的态度大不相同。高元本来就不善于玩双陆,今天更是因为心不在焉输得一塌糊涂。被高艺和林若光揶揄的时候,林琰在一旁温柔地注视他,结果他就输得更惨了。
稀里糊涂地玩到了深夜,他和高艺终于赶在宵禁之赶回县衙。他回房准备睡觉的时候,高艺突然抓住了他的肩膀。说实话,高元从未见过高艺如此凝重的表情,被吓了一跳。
“你今天怎么回事?”
“什么?我今天怎么了?”
高元移开视线装糊涂,暗自担心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奇怪的举动。
“表情一直怪怪的,看起来好恶心。”
听了高艺的话,他气得立刻甩开了抓住自己肩膀的手。什么叫看起来好恶心?重重地关上房门,高元恨恨地想。突然他心里一惊,如果高艺看自己都觉得恶心的话,那别人岂不是都无法忍受了?怀着被人看穿的不安,高元一夜没有合眼。
但是到了第二天,就没人再提那件事了,高元也终于安下心来。衙役们休息了一天都精神抖擞,高元便指派他们打听瘦猴生前的行动,尤其是跟金钱有关的。刘掌柜就像算好了时机似地在衙役们刚走的时候来到县衙,对着高元又是一番辱骂。不过错在自己,就算被骂成什么样,高元也只能低头受着。
“我的宝生可是我们刘家最后的根苗,我这辈子辛苦创下的事业本来都应该由他来继承的。现在他死得不明不白,你这狗官竟然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这里,你还我宝生……”
刘掌柜骂完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可是高元一肚子委屈,根本没有食欲。明明已经很努力地去查,为什么一点进展都没有呢?不仅没有进展,还被凶手耍得团团转。到底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呢?
高元的脑袋里忽然“咚”地一响,好像有个念头接近成形了。如此明显的矛盾居然这个时候才发现,真是被猪油蒙了眼睛,难怪挨了这么多天的骂。正巧高艺搜寻了一上午,回到县衙吃午饭。无视叶姑娘的召唤,高元拉着他进了房间。
“你觉不觉得凶手本来就打算杀掉四个孩子?杀人是他的目的,而非绑架。”
高艺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儿,不解地点了点头,补充说:“不会是中间发生了什么变故才把孩子杀掉的吗?”
“不,不可能。能在蒙馆附近拐走孩子的,必定是跟孩子认识的人。如果最后放了孩子,就等于把自己的身份昭告天下,凶手一开始就打算杀掉四个孩子。我想他绑架孩子们,可能是为了掩饰自己真正的目的。”
“你是说,四个孩子中有一个是凶手想要杀掉的?”
跟高艺说话果然容易,高元开心地不住点头。
“四个孩子中有一个跟别人不一样。”
“江小郎。”
“没错,其他人都是独子,唯有江小郎不是。而且凶手很了解孩子们的家境,为什么明知江小郎家付不出赎金还要绑架他呢?”
“因为他要给自己一个杀掉江小郎的借口。”
“江小郎死了,唯一的得益者就是江玉郎。从此以后便没有人跟他争夺江家的财产,而且又有大笔赎金进账。黑三、瘦猴和春梅的死都和他有关。”
高元顿了顿,继续说。
“黑三曾经说过,他在西郊遇到江玉郎,抢劫不成又准备勒索。我想他有信心能够勒索成功,可能不是因为当时他看见了江玉郎和女人在一起,说不定是看见了江玉郎的马背上驮着什么东西。当时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是后来,他听说了绑架案,立刻就把这件事跟江玉郎联系到一起,想要借此勒索。他把这件事告诉了瘦猴,两人也成功勒索到了金子。但是不巧的是,江玉郎把周家有标记的金子给了他们,瘦猴使用以后被我们发现了。替他们两个保管金子的人害怕自己被当成绑架案的凶手,悄悄地把金子送到了县衙。而春梅是江玉郎的情人,她知道了这件事,被江玉郎杀人灭口。”
“那他为什么要杀林琦呢?”
高艺突然提到了林家。
“你不怀疑林琰了吗?”
“嗯,”高艺老实地点了点头,“专程请来杨柳苑的舞姬给我们表演的人不可能是凶手。”
高艺的话好像铁锤一样重重地敲击着高元的后脑勺。当初严厉指责他没有做县令的自觉的人居然因为这种理由而相信一个人,他的脸皮怎么会这么厚?
“就因为这样吗?你还有当缉捕的自觉吗?”
被沉重打击的高元怒吼道。
“我一个缉捕不需要自觉。”高艺泰然自若地回答,“不过林琰这个人真不错啊,自己明明对那种东西没有兴趣,还特地请来给我们这些一辈子进不了杨柳苑的人请来舞姬。”
“一提到女人你的口水就要流出来了,真恶心。”
“身为男人还说这种话的你才恶心。”
被一句话咽得动弹不得的高元顿时被怒气冲破了理智,以致于本来对于案件的讨论变成了单纯的吵架,最后还要叶姑娘出面调停才罢手。可是高艺走了以后,叶姑娘却开始指责起高元来,说他不应该带着下属去看那种表演。
“腿长在他身上我怎么管得了?”憋了一肚子气的高元忍不住冲着叶姑娘大喊大叫,结果又被对方以“不可以对女人粗鲁”这个理由揍了一顿。感觉自己是有史以来最窝囊的县令,高元沮丧地整个下午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思考如何找出江玉郎犯罪的证据。
最后只想到应该去西郊的行院打探。但是行院这种地方最注重隐秘性,里面的老鸨一定是老奸巨猾,轻易不会透露客人的消息。束手无策的高元只好又把高艺找来商量。被对方逼得郑重其事地道歉之后,高艺才好整以暇地说出自己的见解。
“去那种地方打听消息,当然不能以官差身份去了。最好的方法就是一个扮成恩客,一个扮成流莺,装作自己人跟老鸨打听。”
“好主意!”
发出这个赞叹的并非高元,而是林若光。只见他一脸感动地冲进了书房,热情地跟高艺握手。
“真不愧是兄弟!”
高艺也拍着林若光的肩膀用力地点点头。
☆、新的方向2
高元茫然地看着高艺和林若光,完全不知道他们在兴奋些什么,不过隐隐感觉似乎不是什么好事。
“高县令,委屈你了。”
林若光突然抓起了高元的双手,两眼放光地说。
“咦?什么委屈?委屈我什么?”
听到“委屈”这两个字,高元不禁紧张起来。虽然不知道他们在盘算什么,但是不详的预感却像阴霾一样在高元心中扩大了。
“哎,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了。”
高艺在一旁补充道,一句话说得高元冷汗直流。在欺负自己这件事上,高艺一向心狠手辣,毫无人性,以前就曾经把他硬拉到大树上扔在那里两个时辰,害得他嗓子都哭哑了。这次一定也没有什么好事。
“不过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没错没错,非常有趣。”
看着两人一唱一和,高元心里越来越没底了,终于忍不住指着他们大叫“你们到底要对我做什么?”结果那两个人竟然惊讶地望着自己,好像在说“连这都不明白吗?”
“就是要大人去行院打听啊!”
林若光理所当然地回答。
“我才不要跟女人去那种地方!”高元气急败坏地大叫,“你们两个去不是正好吗?”
明明看见美女就垂涎三尺,他们两个心里巴不得能带着女人去行院,之所以要自己去,一定是知道高元不愿意去,希望自己求他们,然后由县衙来出钱。我才不会中你们的圈套呢!高元握着拳头暗暗下定决心。谁知道他们两个听了高元的话竟然吃吃地笑了起来。不怀好意的笑声让高元背后掠过一阵恶寒。
“我们两个是什么人,行院的老鸨怎么可能不知道?而且我们两个薪俸微薄,不可能到那么昂贵的地方,要是去了的话,不仅什么都问不出来,很可能会打草惊蛇啊。”
“老鸨肯定也认识我啊!”
我可是县令,比你们重要多了,高元心里暗暗想道。
“所以高县令你来扮女人啊!”
林若光泰然自若地说,高艺也在一旁点头。这句话对于高元来说仿佛当头棒喝,因为太过离谱,反而一时无法作出回应。
“你……你说什么?”
“就是要你扮成女人去套老鸨的话呀!怎么连话都听不懂了呢?”
高艺不悦地回答道。
“我不干!”
大吼一声之后,高元就被高艺拦腰拎起,变成了倒栽葱的姿势。明明知道高元既害怕又难受,他还故意甩来甩去的。高元心里燃起对高艺的无限恨意,没有外人的时候欺负自己也就罢了,在林若光面前他居然一点尊严都不给自己留。
就在高元被虐待得晕头转向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决定好了找秋月帮忙打扮。
“既然如此,直接让秋月去打听不就好了吗?”
强压住吐意,高元对着兴致勃勃跑去找秋月的高艺大喊。
“秋月已经从良了,难道大人你就不能考虑一下人家的心情吗?”
林若光义正言辞地抗议道。
“那我的心情呢?”
自己可是堂堂县令,现在居然要扮成女人出入行院,试问谁能坦然接受。
“请大人不要这么任性,多为大局着想。”
明明就是为了看自己笑话而想出这种主意,居然还好意思说什么大局?高元狠狠地瞪了林若光一眼,偷偷地骂他厚脸皮。为什么他这个县令要被下属当猴耍,怎么想都觉得愤愤不平。
“光我一个人也不行吧?”
高元不怀好意地仰头问道。县衙里面有内奸,所以这件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既然高艺和林若光已经把自己给否定掉了,总不能让高元一个人扮成女人进行院打听消息吧?没有一个男客陪同,这个计划就等于泡汤了。总之,即便已经被弄得披头散发,高元心里还是残存着“不要让我扮女人”的希望。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
“我才不是担心!”
“你就不要板着一张脸了,秋月一定会把大人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
高元顿时语塞。
“大人你有这个资质,个子小,骨架也纤细,还没有胡茬,只要把喉咙遮住就没问题了。”
林若光坚定地点了点头。
“这种资质我才不想要。”
“大人你不要再闹了!我们没什么可以信任的人,只能靠自己的力量,你想想,要是我或者高艺扮成女人会什么样?只会把老鸨吓死!”
“我扮女人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啊!”
“至少还像个人。”
林若光眼神无比坚定。这恐怕是高元听过的最令人悲哀的赞赏了。既然要夸赞,为什么不彻底一点,至少也说会美若天仙之类的吧?
这个时候,高艺带着秋月姑娘回来了。他扔给高元一条桃红色的百裥罗裙和一件蓝底白花的绸衫,下了“赶紧换好”的命令。心怀愤怨地随便把衣服套上,高元惊讶地发现竟然非常合身,心里不禁产生了他们到底是不是早就预谋好了的怀疑。可是他实在受不了林若光带着一脸悲壮的说教,只好把疑问压了下来。
听到高元说换好了衣服,林若光、高艺和秋月走了进来,三个人一看见他的样子就笑得前仰后合。
“你这衣服怎么穿得好像刚被袭击了似的?”
秋月伸出纤细的手指,指着高元问道。
“我怎么知道这玩意怎么穿?”
高元不悦地撇过脸去。秋月立刻热心地过来,一会儿拉拉这,一会儿扭扭那,经过她的妙手回春,这身衣服总算利落了不少。秋月拍了拍高元半□的胸口,豪爽地拿出两个蒸饼塞了进去,笑吟吟地说:“县令老爷还真娇俏啊!”
“说什么哪!”
高元护着自己的胸口大声呵斥,可是秋月就像没听见似地依旧笑呵呵。这种能若无其事地触碰男人身体的女人真的会因为扮成流莺而受到伤害吗?虽然很想直接问问,但是如果惹哭了秋月,恐怕当场就会被高艺揍死,说不定还会写信回家告他的状,想想还是算了。
平常总是遮得严严实实的地方突然暴露出来真是说不出的难受,头发也被挽成发髻,总觉得晃晃荡荡的要掉下来。秋月又拿出胭脂水粉来,在他脸上涂涂抹抹,那种脂粉的香气令还不习惯的高元打了好几个喷嚏。
看到镜子中的自己,高元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真的如林若光所说,的确像个人,不过也就仅此而已。本来就长了张娃娃脸的高元现在看起来更加稚气,但是毫无少女的气息,这个样子的流莺绝对会没有生意,绝对会饿死。
大概是跟高元有同样的感受,三个人一脸吃错了东西的表情盯着他的脸看个不停,最后还是高艺先发出了沉重的叹息。他沉默地拿起秋月带来的水蓝色轻纱围在高元脖子上面,拍了拍他的后背。
“马车已经在门口等了。”
说着,高艺就好像再不愿见到高元的脸似地迫不及待地把他推进了马车。不就是你们这群混蛋把我变成这个样子的吗?心里恨恨地呐喊,高元刚要破口大骂,一转头,却看见了林琰坐在他身边。被吓了一跳的人不止是高元,林琰那见了鬼似的表情也证明了高元现在的样子有多么可悲。
“原来是你啊。”高元叹息着说,“你家那么多婢女,随便找一个帮忙嘛。”
林琰家庭富裕,但是身材肥硕,尚未娶亲,而且又曾经六年闭门不出,即使找了个女人带去行院也没什么可疑的。
“我带女人去那种地方一定会传出去,那婢女就没法做人了。”
林琰恢复了镇静,稳重地回答道。高元低下头没有说话,谣言不可避免,那就由他这个“不存在的女人”来承受吧。
“你不是不爱出门吗?”
高元嗫嚅着说。林琰不喜欢被人看见自己的样子,所以即使在家里见下人也要放上屏风。后来虽然因为自己父亲的事而出现在大家面前,但当时的人都不会乱讲话。可是今天他们一起去行院的话,估计到了明天,“林琰是头肥猪”这件事就会人尽皆知了。
“总不能一辈子不见人。”林琰低头看着自己脚尖说,“没关系,别人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吧,我不在乎。”
真的不在乎的话,就不会用这么落寞的语气说话了。高元知道林琰不想抛头露面,但是为了找到杀害自己父亲的凶手,他也在拼命努力。本来这是自己的责任,可是稍微遇到点困难就开始意志消沉,高元不禁赧颜汗下。
到了行院,一个风韵犹存的女子迎上前来。林琰要了间上房,女子便妖妖调调带着两人过去了。房间里布置得很典雅,但是每个物件都展示着风情。女子准备好酒菜以后就自觉地退了出去,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在房里。沉默无言地对坐了一会儿,高元准备装作百无聊赖的样子去跟老鸨套话,林琰突然转过身来,捧住了高元的脸。
“你这个样子过去可不行。”
林琰直勾勾地注视着他的眼睛,高元的心好像漏了一拍,跳得乱七八糟。
☆、藕断丝连1
高元又看到了林琰脖子上的淡粉色牙印,心里不禁后悔起来。怎么会把人家的脖子当成白糖糕给啃了呢?不过仔细看看,好像真的有那么点相似。他想要借助胡思乱想来安抚悸动的心,却徒劳无功,反而跳得更加厉害。
正在他想问林琰到底要干什么的时候,林琰突然用指腹用力地捏住他的脸颊来回摇晃。眼前的景物颤动起来,高元顿时蒙住了,心里不由得惊叫“这是哪门子虐待?”本来就不习惯的女子发髻现在好像要被摇散了,耳朵上用绳子挂上去的翡翠明铛也摇摇欲坠。
“可以了。”
林琰露出满足的微笑,大功告成似地拍了拍手。还处在震惊之中的高元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目瞪口呆地看着林琰,心里不禁怀疑对方是不是疯了。或者说,他跟林若光他们一起耍弄自己?想到这里,高元怒气冲冲地瞪了林琰一眼。
“你应该记得咱们是来干什么的吧?哪有人做完那种事不是头发散乱、面带红霞?你刚刚那样下去一定会惹人怀疑的。”
神情严肃地解释完,林琰冲他坚定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出去了。走在行院昏暗暧昧的窄小楼梯上,高元的心情变得莫名地糟糕。明明有六年没有出门了,却对于这种事却这么在行,跟高艺他们一定都是一路货色。
到一楼的大厅,高元就看到了给自己领路的鸨儿。她笑吟吟地拉起高元的手,把他领进了左面的一间小屋。里面已经坐了四五个艳丽妖媚的年轻女子,唧唧喳喳地向他招手,弄得他心生荡漾。鸨儿给他倒了杯水,自来熟似地拉着他坐在自己身边,摇了摇手中沾满脂粉香味的丝帕,示意姐妹们安静,摩挲着高元的手背跟他搭话。
“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啊,刚开始挂牌吗?”
头一次被这么多女人包围着,高元浑身都不自在。他努力装出女子怯生生的样子,扫视了一圈,轻轻点了点头。小屋里顿时爆发一阵莺声燕语,一个举止豪爽的女子甚至开始捏起高元的脸颊玩弄。
“哟,看你这胖乎乎的小手,有十五了吗?”
高元最讨厌别人说他看起来年纪小,平时也就忍气吞声了,为什么扮成女人了还被这么说?高元夹着嗓子不悦地回答说自己已经二十了,没想到又惹来一阵嗤笑。
“二十了怎么还这样?平常光吃菜不吃肉吗?”
“谁说的,我什么都吃,我家人都说我是个饭桶。”
我最喜欢吃肉了,高元不服气地反驳着,可是总有越描越黑的感觉,有人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了。不明白自己说的有哪里好笑,高元迷惑地一次看着笑得花枝乱颤的姑娘们,心里开始打起了退堂鼓。如果换成高艺这种经验丰富的来,一定能很轻松就套出话来,不像他到了这里被人当成小孩子玩。
“跟你一起来的肥猪是谁啊?”
笑够了以后,鸨儿终于问到了正题。会来这间行院的男人一般都是家境富裕,她们自然不想失了跟生意有关的情报。虽然对林琰有点生气,但听到别人叫他“肥猪”还是非常不满,高元鼓着脸颊冷淡地回答:“是林家的少爷。”
高元的话在女人中间激起了一阵惊呼声。
“哎呀,风流倜傥的林公子怎么会变成一头肥猪呢?”
一个最为年长的女子哭丧着脸说。
“香兰那个死丫头一定伤心死了,她整天‘林公子,林公子’这么念叨着,好像都有七八年了。”
鸨儿有些幸灾乐祸地挥着手帕。
“我看应该是后悔吧?”
“为什么要后悔呢?”
高元不解地问。朝思暮想了七八年,一定是非常喜欢林琰才对,怎么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后悔呢?虽然变胖一点,不过还是同一个人啊。
“哎哟哟,真是个孩子。”鸨儿轻轻地用葱根一样的指头点了一下高元的鼻尖,轻笑着说,“怪不得找你来服侍林公子。他出手很阔绰吧?”
“对啊对啊,给了你多少银子?”
高元不了解行情,心想自己现在这副德行,能有生意就不错了,于是小声回答说:“五两。”
妖娆的女子们都一脸失望地摇头叹息,高元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吓出了一身冷汗。他抬起眼睛小心翼翼地问了句“怎么了?”鸨儿娇嗔地戳了一下他的额头说:“你这个小傻瓜!林公子原来出手就没有低于一百两过,你虽然长得差了点,怎么也得跟他要个五十两啊。伺候那么胖的一个人多辛苦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是?”
“若是我的话,一百两都不答应。”
“可不是,一想到那么一大块肥肉压在自己身上,我就觉得恶心。”
女子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反正总是离不开“肥”这个字。高元难掩心中的不快,粗鲁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你们认识江玉郎吗?”
话一出口,高元又觉得自己有点唐突,心中忐忑不安。几个女子顿时静了下来,你看我我看你,仿佛在交流着什么高元不知道的事。沉默了半晌,鸨儿突然放声大笑,几个姐妹也跟着笑得不可收拾。
“原来这孩子看上江家那黄毛小子啦!”鸨儿用丝帕擦着笑得渗出眼泪的眼角说,“那可就没戏喽。”
高元原本想要解释,但转念一想,被她们这么误会也无妨,说不定更容易打听消息,于是便重重地点了点头,差点把插在头上的珠花都给甩下来。
“那小子是个吃软饭的,只喜欢有钱的夫人,你要是想接近他,赶紧从林公子那多要点银子吧!”
“五两还不够吗?”
高元故意装傻。
“五两还不够进门钱呢!你可要知道,进了咱们这里的门,要了房间酒菜,至少也要给个四五十两。如果想要姑娘陪伴的话,不拿出个一二百两是休想如愿的。江家那小子囊中羞涩,每次都要女子来付账,你说你这五两银子够不够啊?”
“他每次来都跟姐姐们玩吗?”
“要是跟我们玩,谁帮他付钱啊?”
一个眼睛圆圆的女子调笑着反问。高元故意装出不解的样子,歪着头瞪大了眼睛。
“这孩子还是个榆木脑袋哪!要是跟姐姐们玩,同来的女人还不被气得火冒三丈啊!他每次都跟同一个女人来,两个人在这里偷偷相会。”
“既然有了相好干嘛不成亲?害得我朝思暮想了好长时间哩。”
高元故意装出失望的样子,大大叹了口气。鸨儿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戳着高元的额头说:“若是能成亲,谁会偷偷摸摸来这里相会?那个女人虽然每次都打扮得像个丫头,但她绝对是个有钱人家的夫人,错不了。”
“是啊,妈妈看人的眼光最准了。”
并不是什么好玩的话题,女子们却笑成一团。高元被她们夹在中间推来推去,脸颊还被不停地拉扯玩弄。几乎是逃回了二楼的房间,一进门就发现林琰面色焦急地等在门口。轻轻关上门以后,高元终于松了口气。在女人堆里他一直小心翼翼护着身体,否则胸口的两个蒸饼早就露馅了。
坐下喝杯酒喘口气,高元心里不停地反刍着鸨儿的话。江玉郎的确有个情人,但这个人不是春梅,而是梁夫人。当时江玉郎被自己质问的时候,之所以承认与春梅的关系,就是为了保护梁夫人的名誉。
把这件事告诉林琰后,他安静地点了点头,眼睛注视着远方,思绪好像跟着飘走了。沉默了半晌,林琰才长叹一声,转头对高元说:“他们两个本来就是一对鸳鸯。梁夫人本来是韩家的掌上明珠,自小就跟江玉郎相识。他们两个情投意合,原本能结成一段良缘。但是韩家家道中落,欠了梁斌很多钱,后来韩姑娘突然嫁给了梁斌,欠的钱也一笔勾销了。”
相信梁夫人嫁过去的时候一定心不甘情不愿。高元见过他们夫妻两次,那两个人之间似乎总是飘荡着冰冷冷的气氛,相互漠不关心。他本以为是春梅的事使他们不合,不过现在看来,这桩婚姻早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裂痕。
“江玉郎为什么在危机关头不出手相助呢?”
高元心里还残存着江玉郎寡情薄幸的印象,不由得语气重了起来。
“江家那个时候因为跟我爹作对,已经日渐衰微。韩家欠梁斌的钱不是小数目,就算把江家全部家当拿出来也未必足够。虽然他们两个被迫分开很可怜,但毕竟韩姑娘已经身为人妇,再怎么样也不该跟江玉郎藕断丝连。”
林琰皱着眉头说。高元想起了那个凛然如孤松的身影,虽然只见过两次,但他觉得梁夫人并不是个□轻佻的女子。她声称自己每日都要午睡,实际上是与春梅换了衣服,与自己心爱的人见面。那么春梅失踪的那天,梁夫人是不是也用了这个伎俩呢?
☆、藕断丝连2
这种事情只能跟对方亲自证实才行。高元开始觉得有些累了,本来他就是个不解风情的人,今天一下子掉进了女人堆里,差点就要了他的命。林琰低沉的声音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最好的催眠曲,硬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抗拒睡眠的诱惑,沉入了梦乡。
睡够了睁开眼睛的时候,身上盖着软软的被子。揉着眼睛坐起身来,高元看到林琰正趴在桌子上,发出“扑哧扑哧”的呼噜声。乱掉的发梢扎在头皮上,带来无法忍受的瘙痒,高元忘了自己正顶着女式发髻,毫不顾忌地伸手去抓,结果发髻整个散了下来。这个变故令高元完全清醒了,他慌忙跑到梳妆台前,镜子里自己的仪容就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