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乱的像个鸟巢一样,脸上的妆也被蹭得掉了下去,最重要的是胸口的那两个蒸饼早就不知掉到哪里去了。如果这副德行下楼,一定会被鸨儿认出自己是男的。虽然已经问出了自己想知道的事,但县令扮成女人出入行院这种丑闻高元是绝对敬谢不敏的。
身后传来了响动,高元从镜子里看到林琰坐起身子,脸上还残留着压过的红色痕迹。视线在镜中相对,林琰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瞪大了眼睛。
“怎么搞成这样?你的睡相是不是太差了?”
“睡着了怎么可能控制得了?”
高元不悦地反驳道。林琰跑过来帮忙,在高元头上弄出了四不像的东西,最后还是垂下双手表示放弃了。他匆匆忙忙走出了门口,很快就提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回来。
“穿上这个吧!”
说着,林琰敞开了宽大的黑色斗篷,披在高元的头上。他用指尖抬起高元的脸仔细端详,高元的心几乎就要从胸口跳出来了。“果然不行。”他叹着气说,然后将斗蓬拉得更低,几乎遮住了高元的眼睛。
“我看不到路了。”
高元咕哝着想要撩起面前的斗篷,却被林琰的大手阻止了。
“看不见路总比被老鸨看见的好,我不会让你摔倒的。”
说着林琰拉起他的手往外走。高元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他的心跳声,身体也飘了起来。下楼的时候,林琰害怕他摔倒,用胳膊环住了他的肩膀。在摒住呼吸的同时,高元心里也开始忐忑不安。我这是怎么了……答案似乎就在眼前,然而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楚。不知是出于焦躁还是什么原因,高元的身体变得很热,下楼梯的双腿都有些颤抖。
“别紧张。”
林琰在他耳畔低语,似乎误会了他的异常。他连忙垂下了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双拳。到了一楼,鸨儿不出意料过来寒暄。林琰从衣袖中掏出一张飞票,塞进了鸨儿手里。
“哎呀,林公子真是客气,以后要常来啊!”
鸨儿话中的每个字仿佛都带着兴奋,看来那种飞票数目不小。
“会的。”
林琰冷淡地回答。鸨儿几乎是欢呼着对他们道别,跟昨天背后谈论林琰时的态度判若两人。虽然明知林琰是在敷衍,但是那两个字还是令高元有种怒火中烧的感觉。暗暗呵斥自己不要犯傻,高元一声不吭地跟着林琰进了马车。
终于可以喘口气了,高元取下斗篷,捋了捋散落的头发。胸口的骚动无法抑制,他故作轻松地对林琰说:“昨天那些姑娘们说,有一个香兰姑娘一直喜欢你哩?”
“谁是香兰?”
林琰困惑地皱起了眉头。
“我怎么知道?你想想你以前跟哪个香兰姑娘相好过不就明白了。”
“这可就麻烦了。”林琰一脸严肃地说。有过鱼水之欢的姑娘太多,所以现在不记得了。高元一想到这里,就莫名其妙地气愤。
“我从来没跟哪个姑娘相好过。”
“咦?”这个出人意表的回答令高元睁大双眼,顿时慌乱起来,“可是人家说你出手很大方,每次都不少于一百两。”
“那些啊,”林琰恍然大悟地说,“都是应付而已。去别人家做客的时候,人家准备了姑娘,若是不接受的话就是不给主人面子。不过我不喜欢这种事,每次都是直接给了赏银就走。”
“怪不得姑娘们都争先恐后投怀送抱,你出手也太阔绰了吧?”
虽然是带着责难的语气,但高元心里已经敞亮了起来。
“我不知道应该给多少。手里的飞票都是一百两的,我就顺势给个一两张。”
林琰无比认真地说出了令人冷汗直流的话,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难道你就不能带点碎银子吗?”
高元忍不住大声反问。
“麻烦。”
两个字就打发了高元的困惑。每天都要精打细算来生活的自己实在无法想象这种情形,要知道在高家,可是连一文钱都不能浪费的,否则就会被高元他娘的唠叨功法折磨而死。
“安平县竟然有你这种人,你干脆当散财童子好了。”
“我怎么了?”
“榆木脑袋。”
“那你告诉我应该给多少银子才对。”
林琰抱着双臂紧盯高元说道。榆木脑袋四个字真的没有说错。但是该给多少高元也不清楚,总之他肯定不是一二百两。他狠狠地瞪了回去,抬头说:“五两。”
“五两啊,”林琰点了点头,“如果带五两碎银子的话也不是很麻烦……”
听到林琰相信了他随口胡诌的话,高元一阵窃喜。昨天鸨儿那失望的表情又在他的脑海浮现,如果以后林琰都出手这么小气的话,一定没有姑娘再惦记他了。我为什么要为这种事高兴啊……虽然不明白,但就是觉得开心。
怀着雀跃的心情在县衙后门跳下马车,高元转身望着马车里的人,张开嘴露齿一笑。
“谢谢。”
“不必客气。”林琰面无表情地回答,“高县令,保重。”
说完,他就向车夫挥手,马车一溜烟似地离开了县衙后巷。还真是惜字如金……高元暗暗嘀咕着,讪讪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换下难以适应的女装以后,身心都轻松了不少。他叫起了熟睡中的高艺,把昨天鸨儿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高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江玉郎会不会是为了得到梁夫人而犯下绑架案?如果梁夫人与梁斌决裂的话,就必须偿还欠梁斌的钱,江家没有这个能力,所以江玉郎只好铤而走险。”
“如果江玉郎是凶手,那么这个人的城府就实在太深了,想让他说真话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虽然从鸨儿口中得知了江玉郎跟梁夫人的关系,但若是到了大堂之上,恐怕那个鸨儿不会过来作证。如果江玉郎死不承认,高元也拿他没办法。而且打草惊蛇的话,两个人很可能偷偷串供,到时候就白白失了机会。
“到了考验这两个人感情的时候了。”
高元突然露出恶作剧似地笑容。
“什么意思?”
“就是把梁夫人叫到县衙,然后我们就……”
高元趴在高艺的耳边低声说道。
“你还真恶毒。”
高艺戳着他的鼻尖恶意地讪笑道。
“你也好意思说?”
不知道是谁跟外人合谋把我糟蹋得不成样子,居然还说我恶毒,他的良心难道被狗吃了?一想起昨晚自己受的罪,高元就一肚子火。重重地锤了高艺肚子一拳,总算心里平衡了一点,于是站起身趾高气昂地命令道:“赶快去把梁夫人给我叫到县衙来,别走漏了风声!到时候听我暗号行事。”
县衙里还有内奸的问题没解决,所以有些行动暂时保密为妙。自己真是越来越像个县令啦!正在高元美滋滋地时候,背后突然挨了一脚。
“再臭美小心我揍你!”
高艺在他身后严厉地说道。因为知道惹恼了高艺的话,说不定他会写信给老娘告状,正好给了一直要跟着过来的老娘借口。好不容易才能如愿离开家里,如果老娘过来这么多年的努力就白费了。
所以尽管后背生疼,脑袋也气得都快冒烟了,高元还是忍下,一声不吭地准备离开。
“赶紧跟我道歉,别以为做官就可以对人颐指气使。”
高艺不依不饶地叫住了他。
“对不起。”
高元仰着头气哼哼地说。
“根本就没有诚意嘛!算了,我原谅你了,以后要记住,找别人做事的时候要客客气气的。”
高艺好像书院的老先生似地教训说。
“知道了。”
明明自己是县令,为什么要被高艺教训?高元心里一万个不服气,可是高艺说的没错,他又无从反驳,只好匆匆忙忙把他赶出门。
高艺刚走没多久,叶姑娘就早早到了县衙,还带来了热乎乎的胡麻饼给他们做早餐。她见高艺不在,就一脸担忧地问高元是不是又让高艺去那种地方了,高元否认了好几次她才放下心来。正兴奋地嚼着胡麻饼,叶姑娘进来通传说周夫人到县衙询问案件的进展。
瞬间,高元的食欲全消,看来这件案子他实在拖得太久,着急的已经不光是视子如命的刘掌柜了。
☆、大刑伺候1
抹了抹嘴边的油,高元慌忙赶到后堂。一身素衣、面容憔悴的周夫人起身缓慢地行了一礼。她果然是来询问案件进展的。虽然不想承认自己的无能,但进展缓慢是事实,无论怎么狡辩都改变不了。
伴随着大大的叹息,周夫人低垂着眼睛摇了摇头。
“奴家并无意催促大人,只是我准备离开安平县,想要在临行前能看到大人还怡儿一个公道。”
“周夫人准备离开安平?”
“是啊,老爷和怡儿都走了,我也不想一个人留在这个伤心地。”
每天睹物思人的感觉应该不好受,周夫人的心情他似乎能够理解。一个女子离乡背井会不会太辛苦?高元忽然想起了那三百两黄金,如果有了那个钱,应该会下半辈子生活无忧的。虽然那是周老爷留给儿子的钱,但现在周怡已死,这笔钱理应由周夫人继承。
“请周夫人给本县一个月的时间,你在安平县的产业也需要处理,一个月之内,本县必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到时候如果还不知道凶手是谁,只好把三百两黄金交还给周夫人,也算是一个交代。自己这样做会不会太狡猾了——高元有点陷入了自我厌恶之中。总而言之,这笔钱不能永远这么留在县衙,总该有个归还的期限,既然这么说了,那就定为一个月好了。
“这个……”
周夫人面露难色,高元连忙补充道:“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那好吧,奴家就此告辞了。”
低头应承以后,周夫人轻柔地行了个礼,瞬间飘来一股清香。心想若是女人都像周夫人这样温柔娴静就好了,脑子里浮现的却是昨晚被几个女子随意□的场景,不由得打了寒颤。正在望着周夫人的背影发呆之际,脑袋突然挨了一下,回头一看,叶姑娘柳眉倒竖地瞪着他。
“干嘛?我跟你说,你随意殴打县令,本县要治你的罪。”
话音刚落,又挨了一掌,这次高元决定沉默不语。
“你堂堂一个县令不知道害臊吗?居然对着那种女人的背影发呆。”
“人家是哪种女人啊?”
周夫人怎么看都比你好多了……虽然想这么说,但是为了不再挨打,高元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就是那种嘛,表面上贤良淑德,其实内心就是个夜叉。这周夫人以前不就是□吗?她最厉害的恐怕就是勾引男人。”
周夫人以前的确是在杨柳苑挂牌的时候被周老爷相中娶回家的。但是人家从良以后安守本分,周老爷死后,她尽心尽力养育周怡,没有再嫁。仅仅因为以前是□就否定她的人品未免太武断了,高元一不小心流露了不以为然的表情。
“你别不相信,女人对这种事的判断最准了,她……”
话说到一半,叶姑娘突然好像被人捂住了嘴似地停下来,一脸不服气地瞪着高元。
“你有话就说,瞪我干嘛?”
“算了,你爱相信就相信吧,反正也不关我的事。”
叶姑娘“哼”的一声端了茶杯转身就走。
“你可别忘了自己是代替李牢头来的,什么叫不关你的事?”
“少废话!”
被叶姑娘头也不回地怒吼了以后,如果再纠缠不休就更窘迫了。高元回到书斋等待高艺归来,翻看这几天曹文他们一行人盘问瘦猴和黑三周围的人的案卷。不出所料,厚厚的一沓纸里基本没有什么跟案子相关的东西,大多都是说这两个人的坏话,还有人说他们一直欠钱不还等等。唯有跟瘦猴相好的一个暗娼说了他几句好话,因为上个月末他送了自己一个珠钗。
看得头都快大了,一想到今晚曹文还会带回来更多这种证言,心情就郁卒起来。左盼右盼,终于盼回了高艺。听到他大声喊“梁夫人到”,高元就立刻装出生气的样子从书斋出来,对高艺严厉地训斥道:“不是说了不要声张吗?”
“对不起,属下知错。”
高艺低下了头。
“那就快去好好看守。”
高元冲着书斋撇了一下头,然后严肃地走到梁夫人面前,请她进了书斋隔壁的房间里。梁夫人一脸狐疑地等着高元开口,见到自己的恶毒计划成功了一半,高元决定钓钓梁夫人的胃口,一直啜饮着杯里的热茶不说话。
一炷香的工夫后,梁夫人终于按捺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
“不知大人找我前来有何要事?”
梁夫人凛然地挺直了脊背,似乎已经有所觉悟了。
“我只是想跟梁夫人求证一下,春梅失踪的那天,你真的在屋里睡觉吗?”
“哼,”梁夫人冷笑一声,毫不掩饰脸上的鄙夷,“大人有什么话直说便好,何必如此拐弯抹角?没错,我那天不在府中,而是在西郊的行院与人幽会,回来以后便发现本来应该代替我躺在竹榻上的春梅不见了。但是这件事跟春梅的失踪毫无关系,大人不必在此处浪费时间!”
“是不是在浪费时间应该由本县来定夺。”
高元好整以暇地说,梁夫人气得拍了一下桌子,茶杯掉在地上摔个粉碎。
“如果大人只是想说这件事,那就恕我先行告辞了!”
若是让她走了就没法继续盘问,但是又不能示弱。高元干咳了一声,压低声音说了句:“难道梁夫人不在意隔壁书斋里的人是谁吗?”
不出所料,梁夫人的身体顿时僵硬了,脸也紧绷起来。
“难道……”
“没错,”高元粗暴地打断了梁夫人的话,“有人曾经见过江玉郎和春梅出入行院,江玉郎也亲口承认这件事。但事实上,跟他出入行院的不是春梅,而是你,梁夫人。”
梁夫人顿时变得颓丧,时刻挺直的脊背也微微弯曲。高元心中窃喜,决定一鼓作气把她逼入绝路。
“你与江玉郎本就有婚约,你不甘心嫁给梁斌,想要离开他跟江玉郎厮守。但是有一个问题,你父亲欠梁斌的钱,如果梁斌追讨无果,他可能会吃上金钱官司。所以你跟江玉郎合谋绑架城里富商的孩子,勒索黄金供你们使用,又趁机除去江玉郎继承财产的障碍江小郎,装成无辜受害者。总是替你掩饰的春梅发现了你们的事,而黑三则是在郊外撞见了搬运尸体的江玉郎,所以你们买通了县衙里的人帮你们除去黑三,又以防万一杀掉黑三的朋友瘦猴,把他的尸体跟春梅绑在一起,装成殉情的样子沉入江底。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尸体还没化为白骨就被渔夫打捞上来,你们的计划就这样泡汤了。”
梁夫人一脸惊诧地盯着高元,竟然沉着地笑了起来。
“大人,你编故事也编得太离谱了吧?我的确跟江玉郎有私情,既然大人都知道了,我也不妨承认。当年梁斌用诡计骗了我爹,逼我嫁入梁家,我本来就对他只有恨而已,你就是告诉梁斌我也不怕。不过我跟玉郎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无凭无据你不要血口喷人。”
条理清晰地反驳了高元,一点都不像自己的罪行被揭露出来而惊慌失措的女人。如果她不是清白的,那她可真是个异常可怕的女人。不过高元早就料想到有这招,他也准备了应对之策。梁夫人跟江玉郎是真心相爱,天地间还有比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受苦更难受的事吗?
“既然你不招认,我也就只好用刑了。”
“大人要对我一个弱女子用刑吗?”
梁夫人泰然自若地反问。真想问她你哪里像个弱女子,简直比男人还厉害。
“不会的,我只会对主犯用刑。”挑衅似地说完,高元敲了敲与书斋相连的墙壁,大喊一声“用刑!”
紧接着,隔壁就传来了皮鞭抽在人身上的声音,还伴随着男人的惨叫。这当人都只是高艺在作戏罢了。不过对于梁夫人来说,江玉郎就在她面前被打得皮开肉绽。
“大人你这是屈打成招!”
梁夫人脸色苍白地抗议道,握着丝帕的手不停地颤抖。高元故意做出不理会的样子,对着墙壁大喊:“用夹棍!”
被用夹棍受的伤虽轻,疼痛却是其他刑罚的几倍。毕竟十指连心,很多人都在当场痛得昏了过去。梁夫人听到以后颤抖得更加厉害,指着高元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狗官,只会欺压良善,你就算打死了玉郎,他也不会承认自己没做过的事!”
“你肯承认的话,他就可免了皮肉之苦。”
话音刚落,高元就被赏了一个耳光。
“你……你……”梁夫人痛苦地喘着粗气,“我们没做过!”
大喊一声之后,她就昏厥在地。高元没想到会把她逼到这个程度,顿时慌了手脚。高艺那杀猪一样的惨烈叫声还在继续,他连忙冲到隔壁寻求帮助。
“晕了都没承认啊!”高艺似乎有点惊讶,“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
“凶手收赎金的时候,江玉郎跟他父亲在一起吧?”
高艺战战兢兢地问。没错,江玉郎和他父亲在一起,没有机会到密道中拿走赎金,而且仅凭他们两个也没能力在三四天之内把密道填满。居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线索,高元看着地上的梁夫人,眼前一片漆黑。
☆、大刑伺候2
高艺突然狠狠地抓住了他的肩膀,像是要他的骨头捏碎一样用力。
“你可别想靠晕倒来落跑。”
说实话,高元是有这个打算,可是既然还没施行就已经被揭穿,也只好这么算了。心里反复咒骂着高艺的精明,脸上却做出大义凛然的表情,义正言辞地反驳说自己才不会这么做。
男女授受不亲,但也不能让梁夫人就这么倒在地上,最后只好找叶姑娘帮忙。她个子很小,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力气,却有能力一口气抱起比自己高大的梁夫人,送到县衙的客房中去。过了一会儿,梁夫人终于醒过来,一看见高元就有气无力地骂他是狗官。
郑重地道了歉,梁夫人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于是气愤地离开了县衙。发生了这种事,叶姑娘自然不会放过他俩,冷嘲热讽是少不了的。可是最令高元不甘心的是,叶姑娘居然说自己想出这种卑劣的伎俩也就罢了,高艺不应该陪着他胡闹。大声地回敬说:“高艺也同意了才这么做的!”结果得到了“谁叫你是县令”这种回答。
羞愤难当地回到卧室,高元说什么也不肯再露面了。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听曹文的报告,把衙役们收集回来的证词仔细阅读了一遍,最后终于得出这一天又是一无所获的结论。明明知道应该有所行动,但又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行动,这种焦躁令高元连晚饭都不想吃了。但是到了半夜,又饿得睡不着,只好一个人到厨房拿了个凉的蒸饼啃。
回去刚走过转角的时候,高元隐约看到一个黑影闪进了自己的卧室。是小偷吗?谁都知道县衙穷得响叮当,才不会来这白费力气呢!果然是跟案子有关……虽然很想把高艺叫起来帮忙,可是又害怕因此打草惊蛇。高元随手拿起根木棍,蹑手蹑脚地溜了过去。走到房门前,高元蹲下身子想要用木棍把门堵上,谁知道差一点点就成功的时候,门突然被从里面打开了。
霎时间,蹲着的高元和站着的黑衣人都愣在了当场。然而这种对峙并没有持续多久,两个人就分别采取了行动:黑衣人举起手臂冲着高元的头顶落下,而高元则拿着棍子戳向黑衣人的腹部。胜利属于又粗又长的木棍,黑衣人踉跄地后退两步,失去平衡摔倒在地。高元乘胜追击,猛地冲过去,对着正要起身的黑衣人踹了一脚。对方再次摔倒以后,他毫不犹豫地骑在对方身上,按住了挥舞的手臂。
“放开我!”
低低的、细细的声音。高元顿时愣住了,自己握着的手腕纤细得惊人,虽然力气很大,但的确像是女人的手腕。该不会……高元鬼使神差地放开了右手,伸向对方的胸口。果然是软绵绵的。
“你……”
是女人三个字还没说出口,高元已经被一个巴掌打得眼冒金星。黑衣人趁机挣脱了束缚,想要夺门而去,却又撞上了听到响动前来查看的高艺。
“快抓住她!”
高元大喊道。高艺听闻立刻拦住了黑衣人的去路,还毫不留情地一把扯掉了她蒙脸的黑布。
“是你?”
看到那人面孔的霎那,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叫道。似乎是放弃了逃走,她大大方方坐在椅子上,点亮了油灯。那张从来不拿自己当县令看待,整天呼来喝去的脸高元永远不会认错,这个黑衣人就是叶姑娘。
“既然已经被抓到,那就没办法了呢。”叶姑娘泰然自若地说,“你这个贪心县令,赶紧把三百两黄金还来!”
“三、三百两黄金?你果然是凶手的同伙……”被那么一吼,慌张的反而是高元,“高艺,你快把她给我绑起来。”
高艺一脸为难,歪着头嘟囔:“叶姑娘毕竟是女子,就不要用绳索了吧,反正她也跑不了。”
“她可是杀四个孩子的帮凶啊,还把我推下山,这么危险的人根本用不着怜香惜玉吧?”
这个吃里扒外、见色忘义的男人!高元恨得牙根直痒。
“你摔下山是因为自己太笨吧?我告诉你,赶快把三百两黄金吐出来,否则我就把你贪污的事昭告天下。”
“你……”
高元刚要反驳,却被高艺出手制止了。他把高元拉到一边低声说:“你摔下山的时候,叶姑娘在县衙里洗衣服呢,所以……”
“那她也是凶手的同谋,不然周夫人交的赎金怎么会在她手上?”
高元挺起胸膛,大声地质问道。叶姑娘照样一点也不慌张,瞪着高元开口说:“你可不要血口喷人!这三百两黄金是我从周家偷来的,跟什么绑架杀人无关。我只求财,从来不伤人性命!”
“那么说,你就是个盗贼了?”
高元难以置信地问。
“说什么盗贼那么难听,要叫三只手。”
叶姑娘趾高气昂地回答。可是三只手的难听程度跟盗贼也不相伯仲吧,真不知道有什么可骄傲的。
“可是,周夫人说她用周老爷留下的三百两黄金交了赎款……”
“那个□在撒谎。”叶姑娘斩钉截铁地否认,“我在上个月末溜进周府偷了这三百两黄金,谁知道半路上包袱被树枝刮破,掉了一锭。我本来准备离开这里一阵,把这些钱换成飞票,但是老爹突然病了,我脱不开身,只好暂时耽搁下来。后来就是金市的人来报告赎金有了踪迹,我心想怎么会有这么笨的凶手,居然在本地销赃,于是就留意了一下,结果竟然发现那锭金子跟我偷来的一模一样。我回去以后拿出金子确认,果然发现有一角都刻着‘怡’字。虽然捡了金子自己花掉的瘦猴不是好人,但我也不想他被盖上绑票杀人的罪名,所以就连夜把金子放在了你书房门口提示你,可是你居然偷偷把黄金占为己有了。我真是看错了你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你说谁人面兽心?”
高元忍不住大声反驳。别人也就算了,现在自己居然被一个小偷骂“人面兽心”,叫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可是高艺故意挡在他面前,不让他跟叶姑娘直接对峙。
“这是误会,黄金的事我也知道,我们只是不希望打草惊蛇,所以没有泄露风声而已。”
听了高艺的话,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叶姑娘就一下子缓和了,锐利的神情立刻柔和起来。如果高元没有看错的话,昏黄的灯光下,她白皙的脸颊渐渐染上了红霞。
“既然你也知道,我就暂时信了这个狗官。”
说完,叶姑娘起身就要离开。高艺非但不阻止,还殷勤地为她打开门。
“明天不要迟到。”
对着叶姑娘的背影轻声嘱咐,她缓缓转过身来,笑着点了点头。
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好奇怪……高元瞬间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只是他无法相信就在自己眼皮底下,以前竟然毫无察觉。
“你们……这对狗男女!”
看不到叶姑娘飞檐走壁的身影以后,高元指着高艺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说什么呐,人家跟叶姑娘可是清清白白。人家呀,只是听了叶姑娘倾诉心事而已。”
高艺学着浪□子的模样,扭扭捏捏地说。高艺的身上瞬间起了无数鸡皮疙瘩,背后窜过一阵恶寒。
“她可是盗贼,你居然就这么把她放走了,还说没事?”
“没办法,她生活不容易嘛。一个姑娘家,千里迢迢从并州过来找她娘,到现在还毫无音信,本来收留她的老爹也病得厉害。小偷小摸又不伤天害理,没关系,没关系。”
三百两黄金还算小偷小摸?叶姑娘已经算是江洋大盗了吧?高元感觉自己已经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笑着摆手的人了。好像完全没发现高元的困惑,高艺还在那里絮絮叨叨:“叶姑娘身世很可怜的,她父母本来在并州城开粥肆,有一天他爹出去给她买布,结果一去不归。她娘出去找他爹,回来以后就开始想不开,整天疑神疑鬼,念叨着明明缺一个,怎么会是十三口这种话。后来有一天留下一个字条,说有人在安平县发现了仇人的线索,离家出走了。叶姑娘一个人追到这里,孤苦无依,你说可不可怜?”
“好可怜啊!”
高元夸张地附和,脑袋里浮现的却是叶姑娘对自己呼来喝去的脸。要是自己满面同情地安慰她,八成会被她揍一顿。虽然对她的话将信将疑,高元却想起了几天前看的证词里曾经提到过一件事:一向吝啬的瘦猴在上个月末给自己的相好买了一只珠钗。他突然出手大方,一定是得了一笔横财。难道就是叶姑娘丢失的金锭?
如果叶姑娘说的是真的,那么周夫人就是在说谎了。周怡被绑架以后,她发现家里的三百两黄金丢失了,没钱支付赎金,后来发现四个孩子都被杀害,所以顺水推舟说自己交了赎金,以免被他人责怪。虽然能够明白周夫人的难处,但是她在高元心里贞洁诚实的形象开始渐渐崩塌。
☆、抽丝剥茧1
第二天,高元对于叶姑娘的话仍旧将信将疑,于是写了一封信给并州刺史,询问并州城近几年间是否有一家十三口同时死亡的案件。将信封好火签以后,他叫来曹文帮忙送到驿站。
“并州?”
充满困惑的小声咕哝没有逃过高元的耳朵,但那跟叶姑娘的身世有关,高元随便打了个马虎眼:“只是例行公事而已。”
迟疑地点了点头,曹文拿着信转身走出了书斋。高元随后便站起身,拉了拉坐皱的衣服,叫上高艺前往周家。他暂时不想当面戳穿周夫人的谎言,但有必要再去探探口风。一见到他们,周夫人就流露出几分期待的神情,高元不禁有些心虚。
“这次来是想再问一遍周夫人交赎金时的情形。”
看门见山地说完,周夫人便低下了头,再抬起脸直视高元时,那份期待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毫无表情的面孔。
“上次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我想再确认一次。”
“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吗?”
“请周夫人从头到尾清清楚楚地再说一次。”
高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夫人,毫不让步。终于她轻叹一声,不自然地转开了视线。
“戌牌时分,我拿着三百两黄金到了西郊的普济寺,将包裹放在了观音像旁边,就回家去了。”
无视周夫人语气中的不悦,高元继续追问:“那时天色如何?”
“微暗。”
“三百两黄金你是如何携带的?”
“用布包着。”
“什么样的布?”
“黑色粗布。”
周夫人不耐烦地回答道。她斜睨了高元一眼,似乎在说“你还有完没完?”高元仍旧报以坚定的目光,瞬间她的气势就减弱了不少。
“一个人去的?”
“是,我害怕怡儿有危险,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然后你把布包放在了……”
“观音像旁边。”
“当时大殿里有人吗?”
“没有。”
“那你不害怕黄金被别人偷走吗?”
周夫人抬起眼睛直视着他,半响没有回答。高元知道自己触到了她的痛脚,那双平日里看起来善良无辜的眼睛在窥探他到底知道多少。暗暗绞尽手中的丝帕,周夫人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低垂着眼睛楚楚可怜地说:“奴家一个人在荒郊野岭,心里怕得要命,怎么还想得了那么多?”
“是这样啊,你回家的路上有没有什么异常的?”
“奴家一心赶路,没有留意。”
周夫人毫不犹豫地回答道。高元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来与她道别,带着高艺离开了周家。
“她果然在撒谎。”走出周家以后,高元低声说,“回去以后,派信得过的衙役日夜监视周夫人,一举一动都要直接向你我汇报。”
“有这个必要吗?”
高艺有些迟疑。最近他们一直把突破口放在了瘦猴身上,那个人狐朋狗友一大堆,想要盘问个遍的话,现在县衙的人手仍旧不足。高元明白现状,但是现在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
“这个女人才是关键,瘦猴的事可以先放一边。”高元肯定地说,“瘦猴不是帮凶,只是个贪心好赌的倒霉鬼。那天叶姑娘掉了的金锭,就是被瘦猴捡去的。时间是在上个月末,那个时候绑架案还没有发生。凶手要他们初八的晚上交赎金,那个时候周夫人手里根本就没有三百两黄金。”
“但是一个妇人在这件事上撒谎也不足为奇啊。凶手要求的时间那么短,她没有能力凑出那么多钱。周老爷在安平县虽然没有亲人,但在州城还有一个弟弟。如果周夫人因为黄金被偷而导致周怡被杀,周老爷的弟弟一定会责怪于她,说不定还会因为这件事把她赶出周家。”
高元能够想象一个女子被赶出夫家无依无靠的惨景,然而周夫人并不是弱女子,她也并不无辜。正如叶姑娘所说,她是个夜叉一般的女子。
“周老爷留下了三百两黄金给儿子,而凶手要求的赎金恰恰也是三百两,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凶手应该是本县人,事先也做过详细的调查。”
“但是江家拿不出三百两黄金,县里人尽皆知。”高元不禁咬住了自己的下唇,他恨自己现在才注意到这个明显的矛盾,“周夫人没有接到过凶手的信,还记得吗,刚才她说自己把赎金放在了观音像旁边,而其他人都是放在观音像下。如果周怡真的被绑架,这么重要的事她不会记错。凶手绑架的目的是掩盖自己杀人的动机,他真正的目标是周怡,而不是江小郎。”
周夫人在案件中扮演的角色呼之欲出,问题在于她的同谋是谁。她没有能力用丝缎勒破人的皮肤,凶手是个力气很大的男人,而且应该跟周夫人有□。也许周怡发现了两人的□,他们狠心将他灭口,接着又为了掩盖罪行杀掉毫无关系的三个孩子,干扰官府的视线。
同时,凶手也是个非常贪婪的人。他的贪婪不同于市井无赖那种毫无远见的小打小闹,他可以用规行矩步掩盖住自己的欲望,然而到了别人看不见的暗处,他就化身成为一匹眼中只有猎物的狼,用利爪扫除一切障碍。
“瘦猴拿着周家的金锭去赌,也许是在赌场,也许是在流转的过程中,凶手认出了这个金锭。他想要把被偷走的三百两黄金寻回,就抓了瘦猴对他严刑拷问。但瘦猴根本就不知道其余那些黄金的下落,最终被凶手打死了。当我们见到金锭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黑三,凶手安插在县衙的奸细担心黑三知道得太多,先下手为强,毒死了他。”
这又是一条往死的性命,可怜的黑三什么都不知道,他的脑袋里除了吃喝嫖赌什么都没有。
“那个奸细是……”
“是曹文。那天他被我派出去探查金锭的来源,不在咱们两个的视线范围内。我想他最初被派到县衙的目的是监视林若光,而不是我。他本来就知道那个金锭是从哪里来的,出门以后就躲在暗处监视。他看到林若光出门以后,我也跟了出去,于是就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把我推下岩峰想要借此嫁祸林若光。”
如果那天不是被林琰救了而解除误会,高元一定会认定林若光就是县衙里的内鬼,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识穿他的诡计。虽然迟了些,但是知道奸细是谁以后,心里安稳了许多,说不定他们也可以反过来利用曹文,给凶手致命的一击。现在他们缺少能够把梁斌定罪的证据,光是凭借推理无法服众。
“那春梅呢?”
高艺低声问道。
“春梅是为帮助梁夫人掩饰偷情而死,”高元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高艺,“因为凶手就是梁斌。当年周夫人就是在杨柳苑挂牌,而梁斌是杨柳苑的老板,他们在那个时候认识,并且有了私情。但是梁斌要扮演好他老实商人的角色,不能娶一个□为妻。后来他用见不得人的手段迫害韩家,逼梁夫人这个大家闺秀嫁给他。不久以后,周夫人也嫁给了周老爷。但是他们两个仍旧维持这以前的关系,说不定周老爷之死也跟他们有关。梁斌对自己的妻子没有感情,但是无法原谅梁夫人给他戴绿帽子,所以杀了春梅泄愤,再以殉情之姿把两人投入河中喂鱼,可能也是想要给梁夫人一个警告。”
他的自私与暴戾出卖了自己。相信他把春梅和瘦猴投入河中的时候,一定没想到拴住尸体的绳子会被渔网缠住,三天后就被打捞起来,更没想到偷走了他日思夜想的三百两黄金的窃贼就大摇大摆地呆在县衙。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可以串起来了。绑架孩子以后立即杀掉是为了混淆死亡时间,从一开始他就抱着杀意而来,那么西郊普济寺的后堂是用来做什么的呢?凶手将交赎金的地点和密道的出口选在那里,就是因为没有人会去那个荒凉恐怖的废寺,干干净净的后堂一定是出自他手。但是他一抓到孩子就把他们杀死了,尸体完全可以放在观音像下的密室里,没有必要放在后堂。
凶手利用那里做过什么呢?
“高艺,你立刻回县衙派人监视周夫人,一旦她跟梁斌接触,就把他们两个一起抓回县衙,我要去林府走一趟。”
“你自己小心。”
“你也是。”
望着高艺的背影他暗暗思考着,普济寺的密道和干干净净的后堂都不是为了绑架而存在,在它们背后,还有着一个阴谋存在。林琰的父亲林琦就是死于这个阴谋,也许翻查林家的账簿记录会有帮助。
到了林府大宅,他就径直冲向林琰居住的西苑。房里没有人,高元便穿过花厅走到后面的花房,果然看到了林琰忙碌的身影。他在精心照料那些鸡儿肠,虽然是生命力旺盛的野花,但要它们在五月就开放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一看见他,林琰就笑容满面地迎了过来。几日不见他似乎瘦了许多,过去那张因为肥胖而臃肿不堪的脸现在看起来灵活了不少。
“有什么事吗?”
林琰愉快地问道。
“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抽丝剥茧2
“砰”的一声,林琰手中的水桶掉在了地上,清水流到了高元脚下。
“已经抓到了吗?”
高元摇了摇头,“没有证据,他不会承认的。”
“是谁?”
“梁斌。这些案子背后一定有阴谋,我想应该能从他与你家的金市的账目中找到线索。你还记得你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心神不宁的吗?”
“大概在三月中旬发现的。”
林琰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那就从二月的账目开始查,一定能找到蛛丝马迹的。”
即使从二月开始,要查清往来账目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梁斌是个小心谨慎的人,不会轻易露出马脚来,必须由精于账目数字之人仔细核算才行。
“这件事请你放心,我一定会找最好的人来日夜核查。”
“千万不要走漏风声,所用之人一定要谨慎选择。”
如果打草惊蛇,梁斌一定会赶在他们发现之前销毁证据,说不定还会有更多人因此而死。林琰会心地点了点头,他不会让自己的杀父仇人逍遥法外。这件事交给林琰不会出问题,高元望着他那双方出坚定光芒的眼睛想道。然而棘手的案子已经临近尾声,高元的心里却莫名地失落。
“那我先告辞了。”
定定地望着专心向林若华下达命令的林琰,高元低声道了别。对方没有转过头来,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否已经正确地传达出去。正当他准备默默离开的时候,林琰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臂。
“留下来喝杯茶吧!”林琰脸上泛起一抹微笑,“当然,如果你方便的话。”
光是监视周夫人还不够,高元还要回县衙给梁斌祖籍地贺州桂岭县的县令写信彻底弄清他的身世,必须找个借口安排曹文率领手下出城,暗中进行调查,另外还要翻查县衙跟梁斌有关的一切文书案卷……所以,非常方便。高元点了点头。
就好像变戏法似的,一转眼西苑花厅的圆桌上就摆满了各式水果糕点。林琰把一盘堆得像小山一样夸张的白糖糕推到高元面前,一脸诚恳地说:“高县令似乎很喜欢白糖糕,我特地吩咐若华准备的。”
说着,他的手下意识地抚上了自己的脖颈。高元知道他跟自己一样,都想到了那件事,不由得脸颊发烫。
“其实我也不是那么喜欢白糖糕……”
那天只是饿昏了头,加上发烧神志不清才会……高元不想再提自己一生的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