烘干了衣衫,老头子抹去额上汗水摇头苦笑,坐于椅上仍不忘自吹自擂道:“老夫炼药手法神乎其技,所制这‘封元丹’果然霸道,不但能将体内元力封住不得出,连灵觉感应也随之变得迟钝,要不然怎会弄得这么狼狈,不过,这姓叶的小东西着实难缠。”原来,老头子精于医道,常常研磨新药,不过他炼起药来尤为与众不同的是,他所精心制出的药物,无论是用来救命的或是要命的,为实验药效如何,必定要亲身服用不可。因为在他看来,只有自己亲身试过之后,才会更加清楚药性如何,是否还有可改进处。这话恐怕也只有他这位武师境且深通医术的高手敢说,试想哪一个普通医者敢将尚且不明药性如何的新药胡乱吞食,那样的话,恐怕就有十条命也不够往里填的。
修为到了武师这般境界,已然是百毒难侵的体质,世间毒物,少有能伤害到他们的。然而事有例外,那就要看他们中的毒物出自谁的手中,似老头子这样,不惟武道修为达至世人敬仰的境界;然而少有人知晓,此人更加高深且不可揣测的其实是一身出神入化的绝妙医术 ,至于究竟神妙到什么境界,连他自己也说不明白,因为从他二十五岁医术大成时算起,至今为止还不曾有一例病症能够难得倒他,尽都应手而愈,称之为神医神术也绝不为过。
正是这样一位奇人,两年前不知从哪里得到一剂秘方,然后竟然不顾友人的极力反对,独自一人远赴位于东方无尽海深处的无名岛屿,只为采集一种名为谪尘花的草药,先不说无名岛屿内如何的穷极险恶,蛮兽横行,若非是老头子身为武师境高手,根本连进去都不能,最后也是弄得遍体鳞伤才侥幸取到草药逃出,实是九死一生的绝地。往返行程,更是经历了半年之久,一路之上海妖水怪,不知凡几。可掀翻巨船的惊涛骇浪,已只能算是经历莫大惊险之后的调剂了。千辛万苦自海外归来后,又用时大半年,终于寻齐了七七四十九珍贵药材。而后,取已然晒干的谪尘花一花一叶一径捣碎,以为药引,再和四十几种珍贵药材以独有的炼药术法融合熬炼,倾三月心力,终于制出三十粒“封元丹”。小小药丸所费工夫之浩大,非刘百搭这种什么都要弄个一明二白的脾性不能做到。 “
封元丹”一听名字就知道是一种能封印修者元力的神丹妙药。听来简单,说出去却大不得了。皆因普天之下,修者众多,当中好勇斗狠,残忍好杀之辈数不胜数,聚众殴斗,挟怨报复者也是在所多有;至于两派厮杀,门户火并各种手段更是无所不用其极,凡此种种,举不胜举。这些人中谁不希望自己切切恨之却总不死的仇敌会在有一日会忽然元力全失,任人宰割,到时只需手起刀落••••••。
况且这些“封元丹”又出在可称得上天远头号医中圣手的刘百搭之手,药力可封印武宗境高手,只此一样,其价值之高根本是无可估量,传出去恐怕连武宗境高手都会放下身段,出手抢夺。
“封元丹”一成,刘百搭当然是大喜过望,呕心沥血之后终于有了好的结果。但令他有些担忧的是这药丸是否真的具有奇效。于是,老习惯,胆大包天的他自己先服食了一颗。结果“封元丹”神妙无方,半个时辰内还不觉丝毫异样,半个时辰过后,就觉察到丹田内变得空空如也,仿佛被瞬间抽空似的,他武师级高手体内浩瀚如大河般的元力修为再也不能运转哪怕一丝半点。
老头子又惊又喜,喜的是几番心血果然没有白费,“封元丹”奇效惊人,就算他武师境的绝顶高手也难逃元力被封的下场;惊的是稀里糊涂地自己把自己封印了,而且还不确定这药力会持续多久。现下的他,比之一个寻常人强不了许多。正因如此,才有了之后的通幽河混元阵退鬼的事,若以平日的武师境高手刘百搭在场,恐怕那许多厉鬼一闻到他绝顶高手的气息就被吓得做鸟兽散了。
如此过了几天,在这几日间,体内元力蠢蠢欲动,出现了恢复的迹象,是以才有刚刚用火元力烘干外衣之事。不过也只此而已。做完这往日里再容易不过的小事,却也累了他一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坐下休息。
伸手一摸桌上茶壶尚有余温,施展火元力之后尤其感觉炙热干燥,正觉口渴。于是倒出一杯茶水,登时就闻到空气中浓浓的茶香气息弥漫,之中还夹杂着淡淡的苦涩味道。老头子闭目陶醉,道:“这里的店主也算大方,竟然以千岭之南上好的‘双子茶’待客,怪不得生意兴隆。”
千岭”在墨丘国最南端,气候湿润,盛产名茶,但距离墨丘国北方这座小城怕不有上万里之遥。能在这里喝得起这等好茶的,为数不多。
美滋滋地灌了好大一口。老头子虽识得此茶,然而终究不是多么风雅的人物,是以这品茶讲究的雍容典雅,温文有礼,在他身上是一点也看不出来的。
“噗”还没来得及细尝极品好茶是何种滋味,老头子便迫不及待的将大半盏好茶全都喷了出去,老眼中几乎流出泪来。
“妈的,这是什么玩意,苦死我了,”暴叫如雷。老头子万万也没想到,这明明装着‘双子茶’的壶里,怎么就被叶落做了手脚,好茶变作了苦水,也亏他能想得出来。
随着老头子大声狂叫,四下里全都被惊动,脚步声响,接着门被推开,一人举步而入,老大一顶帽子遮住了大半边脸,一身衣服也明显极不合体,大了整整一圈不止。
老头子举袖虚掩于口,不住地哈哧着,急的又蹦又跳,火烧屁股似的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漱口水。心急之下虽然没看清面目却也认出这人是客栈小二来着,因为这店中其他小二也是同样衣衫。老头子如遇救星,急忙大叫道:“小二,快给我找水。”情急之下,再也顾不得自称老神仙了。
那小二似乎是因为在外面听见了他的喊声,是以有备而来。手从背后取出,将一个紫砂壶递上前去。老头子如获救命仙丹,双手举起就大口吞落。只听咕嘟嘟一阵乱响,漱完就吐,吐完又灌,如此反复,最后终于把满口的恶苦气味吐了个干干净净,但口中仍有些许麻木,心知必定是因为方才所喝 的水太过苦楚,竟然使得味觉都暂时失去了。漱口时有许多清水顺着喉道滑入了腹中,老头子不觉有异,因他刚刚施展火元力的缘故,倒觉得很是凉爽,索性又吞了几大口水,这才觉得心满意足好受不少。而此时,那送水的小二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离去了。老头子一直忙乎不停,也没在意。
夜凉若水,老头子脱去外衣想要就寝。就听“咕噜”一声,竟然是从腹中传来。他反应倒也机敏,二话不说,扯起外衣就跑出门去。转眼间另一处地方就响起惊天动地的声音。
三更,老头子终于能闭上眼睛。夜,静得很,连窗外似有若无的风声仿佛都在耳边吹过似的。忽然“呼隆隆”震耳欲聋,老头子绝不犹豫,脚下升起疾风,只眨眼间就已置身于一处臭气熏天的地方。
五更,老头子就那么蹲在那里,竟然是睡着了••••••。梦里,他把所有的‘封元丹’全都抛到茅房里面,对这东西,他心底里的痛恨,已然是无以复加!若非其得来不易且珍贵无比,老头子恐怕真会这么做。
叶落这一番整人之道,岂是求师学艺应该做的事。这正是:龙游浅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13.-十一章,追究
被一个小小少年戏弄的如此狼狈,老头子只觉颜面尽失。
然而,着实教老头子郁闷不已的是;就算自身元力被封,敏锐力大减,不能在最短时间内发觉异常,那么叶落这小兔崽子又是从什么地方找来这许多苦药,泻药的呢?要知道,他不过只是个小乞丐而已。
此时,连老头子这样的医道大宗师的好奇心也被叶落勾起来了,非要弄个清楚明白不可。
清晨,第一缕阳光从窗外射入屋中,老头子如释重负,肚子里终于不再继续闹腾,他也得空喘息片刻。想及这一夜来的苦处,直恨自己自负医术无双,却未曾带些普通药剂在身上,致使这惶急之时竟然无药可用。
也许老头子整晚跑的太勤的缘故,因而门也一直敞开着。一个少年的身影迈步而入,望着倚床而坐,一脸菜色的老头子,叶落显得有些小心翼翼。一双清澈眼眸竟然还有关心中夹杂着丝许诧异的眼神。仿佛再问:“你怎样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老头子一见是他,噌地从床头站起,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忽然一下子将他弹起来一样。熬得通红的两只眼睛恶狠狠的瞪着叶落,一瞬不瞬。当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叶落见老头子如此激动,心下一紧,只道这次玩大了,真的激怒了老头子。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数不清的恶鬼死在他手上,黏腻漆黑的血水铺满于地,心头没来由的竟是一阵害怕,但面上却仍故作若无其事的摸样,只是深藏于目光中的心虚之意,还是被老头子一下就发觉了。
老头子暗里偷偷一乐,心道:“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做事没有深浅不说,现下被老子稍稍一诈唬,狗尾巴就再也藏不住了。”若说老头子被一个黄口小儿如此捉弄,心里没气那是假的,但一来他生性不恶,自不会跟一个小孩子一般见识;第二个因由最为重要,那就是他始终也不明白自己是如何中招的。
让老头子怎么也猜不透的是:那明明装着‘双子茶’水的壶内,怎么就会就变作了苦水。他虽于茶之一道所知不深。然而没吃过狗肉,还没见过狗跑吗,似他这般人物,什么样的极品茶叶未曾尝过,现下不论当着谁的面,他也敢确定那壶水散发出的气味绝对是驰名于世的双子茶香无疑,而且再没有任别物掺杂在内。可任他自恃聪明绝顶,蹲在茅房里琢磨了整整一夜,却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正因这样,更激发了他刨根问底儿的性子。此时虎着脸,就是要从叶落口中诈出真相来 。
老头子见震慑住了叶落,急忙见好就收。经过数日相处,知道这小子花样百出,而且虽为乞丐性子却倔强得很,倘若强迫太过的话弄不好就会适得其反。怒容一敛,冷冷地道:“小子,你还敢来?昨夜险些害死我老人家,这不,老夫正要报官去呢,你来的正好,咱们一起去吧,省的你到时畏罪潜逃,官老爷们抓不到你。”言罢,大手前伸,就抓叶落手臂。叶落瘦小枯干,哪里避得过,被他一把擒在手里,此时再想闪躲,老头子干瘪的老手就像铁钳似的,挣脱不能。
叶落在镇水城中乞讨,最怕的就是两种人;一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小姐,这些人,不但少有会施舍些什么的,心情不好时,只要没上前掀翻你碗钵,再踹上几脚的,就算得上是大慈大悲了;再有就是官门里面的老爷们了,且不论他们是不是真正的老爷,但在叶落这样的小乞丐面前,哪一个不是威风凛凛,架势十足,倘使有什么短处攥在他们手里,不榨干你骨头渣子是不会罢休的。他还清楚的记的,上月的一天,有一女子见他可怜,便舍了一枚铜钱给他,却不巧正被游荡至此的衙差朱二麻子看见。这厮等那女子走得远了,恶狠狠地上前,一把就将铜钱从正自兴奋不已的他手里生生夺过。小叶落方要张口说些什么,啪的一声脆响,朱二麻子老大一个耳光已然抽在他的脸上。
“嗡”,霎时间,叶落就觉天一下子全黑了,数不清多少星星在黑漆漆的空中乱旋疯转。耳边兀自传来朱二麻子大骂不止的声音:“小王八羔子,做贼偷到你朱二爷头上,莫不是嫌活得长了。”又在屁股上踢了一脚,这才扬长离去。
想及从前的苦处,叶落忍不住身子一震,恨恨中夹杂着一丝恐惧的神色。
其实,自打决心纠缠老头子那一刻起,叶落就做好了事不能成的准备,但最多不过就是和原来一样继续做自己的小乞丐罢了。殊不料人小不知深浅,不但对老头子泼水,下苦药,更是将剧烈泻药送给老头子喝下。现下一见老头子满面憔悴,着实受害不浅,告到官衙也属情有可原。又见老头子斩钉截铁,不报此仇誓不罢休的摸样,他小小年纪似乎真的敌不过人老成精的老头子,眼皮一眨泪华就已在眶中滚动。只是他这泪水来的如此迅速,实是叫老头子纳闷不已,他竟然看不出叶落眼神之中到底是恨是怕,还是隐藏于最深处的奸诈狡猾。
虽然见他如此摸样极有可能实在使诈,老头子还是忍不住心下一软,怜惜之情顿起。但想起心头疑惑还未解开,急忙收起软化的面容,硬着嗓子道:“兔崽子,少在这装可怜,昨个琢磨祸害老子的时候想什么来着?世上可没有卖后悔药吃。是男人的,就得敢作敢当,淌猫尿算什么本事?”一番话讲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连他自己都从心里偷偷给自己喝了声彩。却不料他话音刚落,忽然发觉,叶落刚刚还泫然欲泣的眼中,泪水竟然不知去了哪里,取而代之的是他这个年纪本不该有的坚定决绝。 老头子心下一慌:“不好,别几句话激起这小兔崽子的傲气,那时他再非要同我去官衙,可就非吾所愿啦!”急忙拉回话头,道:“不过,也怪老夫是个心肠软的人,不忍心看你这小孩子哭哭啼啼,你如果不愿跟我去官衙自首也行,但是有个条件。”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不语,一双鼠目定在叶落小脸上。
叶落演戏演了半天,就等他这一句话。一听可以不去官衙,那就不用见到那群凶神恶煞般的衙差了,登时显得乐不可支,一脸感激的看着老头子,那摸样叫一个真诚,似乎现下叫他做什么都会痛快答允。老头子心头暗爽:“兔崽子还是年纪太小,设些陷阱害人还行,若论起斗心眼来 ,恐怕十个他也不是我老头子对手。”叶落见老头子忽然住口,忍不住催促道:“快说快说,什么条件?”
自以为奸计得逞,真相即将大白,老头子心里生出一丝报复的快乐感觉。此时的他竟然忘了自己一晚上蹲在茅房所受的苦楚比起现下的叶落来,不知要沉重了多少。捋着稀疏无几的胡须,眯缝成一线的眸中故意挤出一丝冷光,好像颇为睿智,能洞察一切,道:“你只需将你如何在我的茶壶中下毒,又下的是什么毒,一一都说个清楚,我便饶了你吧。”
14.-十二章,喝了洗脚水
叶落心头一动,暗道:“这老头子不会是口不应心,要先将真相从我口里骗出来,然后再去报官抓我?”又一想不可能:“我就是现下说了,等到了官衙在反口不认,他也拿我没办法,何必多此一举。”想到 此处放下心来,便将事情前后经过一并说给老头子这个受害者听。
只听他道:“ 每天下晌天将黑时,我知道你在街上吹嘘累了就快要回客栈休息。”
刚说几句就偷瞄了老头子一眼,见他并未发作,才接着往下说:“昨个傍晚我掐着时刻,觉着你差不多就快回来,于是就从这间客栈西北角的院墙豁口那里摸了进来,那里正是客栈柴房的后门。不料我刚一进来就听见柴房里有人在哼哼唧唧地埋怨,说什么店主克扣工钱之类的••••••”
老头子听他讲了几句还没到正题上,忍不住催促道:“别说那些没用的,你就说怎么给我下的苦药,泻药,啊,对了,支在门顶的水里为什么会有酸酸的气味?”
叶落笑道:“您怎么知道有酸味?莫非还喝了几口不成?”间他眼珠子一瞪,急忙转开话题说道:“我潜进柴房,见背影正是店里的小二吴顺,这小子也不是个好人,前年我的同伴紫织还被他狠狠地辱骂过,当时我就发誓,早晚我会替紫织收回这笔账,嘿嘿!这下正好机会来了。”老头子神色渐渐有些凝重,他原以为这小乞丐不过是个自私自利且妄想天开的小厮而已,没想到这小小孩童自身尚处于卑微境地,竟然还能顾及到朋友被辱之事,心头对他的想法倒是赞同的很。
只听叶落兀自说道:“我偷偷凑到那小子背后,轻轻抄起一根木棒,对着他后背抡了去,(老头子心里没来由地一紧,真恐这小子做出杀人害命的事来,直到听他说下去才放宽心)那小子坏是很坏,不过毕竟没有深仇大恨,我只是将他砸晕而已。然后扒了他衣服套在身上••••••”
听他说到此处,;老头子略一思索,仿佛想到了什么,转瞬恍然大悟,一对鼠目张开老大,破口大骂道:“小兔崽子,怪不得那给我送水的伙计穿的衣服大了一圈不止,怎么看也不像他自己的,而且行迹鬼鬼祟祟,原来竟是你假装的,正是你给我的那壶水中掺进了泻药对不对?”想起整整一宿蹲在臭气熏天的茅房里,胸中郁闷之气无处发泄,伸手在叶落后脑勺拍了一记。叶落不敢躲闪,受了这一下,讪讪地笑着,显然是默认了。老头子又撸了一下他头,脸一绷道:“给老子往下说。”
叶落吃痛,装作怕怕的样子道:“ 我说是可以,但你不许再动手动脚。”老头子冷哼一声,道:“臭小子,你知道难受,老子就是傻瓜笨蛋不知香臭不成?把老子祸害成这幅德行,打你几巴掌已是不能再轻的惩罚,要是还敢啰嗦,就拿木头棍子抽你!”说着,继续装成恶狠狠的摸样。只是他贼眉鼠眼的长相实在对不上这幅表情。
叶落心下已然明了这老人对自己没有一丝恶意,想到先前所为,没来由的小脸一红。接着道:“换过小二装束之后,早打听好了您住这间房,便急急忙忙朝这赶。恰巧您隔壁客人推门出来,手上还端着盆水,一见到我就叫道‘哎!小二,把这洗脚水给我到了去!’。我刚要骂他一句‘你当小爷是你家杂役呢,还给你••••••’。可话还没出口,忽然想起我现下是装作小二的样子,若不答应的话,恐怕会跟他吵起来,那样岂不暴露了身份。于是没办法,只好把那盆还散发着又酸又馊气味的浑水接了过来。”
见老头子还在聚精会神地倾听着,好像还很津津有味似的。唯恐他突然问起,忙接下去道:“可是时间紧迫,我要是倒完水再返回来,您老人家一回来肯定就把我堵屋里头啦,于是情急之下,只好先将水搁到您房里一会儿。”说完停住话头,定定地看老头子有什么反应。
老头子并没发觉异样,见他停住不语,竟然开始催促:“怎么啦?接着往后讲。”
本以为老头子会因被洗脚水淋头的事,再对他进行体罚,但此时情境,他明显是忘了这茬。叶落大喜,忙不迭地道:“是啊,我一进您屋,急忙拿走桌上水壶去厨房打了一壶开水来,当时正值晚饭时分客人最多的时候,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因此我也没被人发觉。然后我赶快将水送回来之后就赶紧离开了,再之后的事您就都清楚啦。”
他噼里啪啦几句带过,竟好似什么坏事都没做过一般,撇的一干二净。
“啪”老头子又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虽未用力却也将叶落吓了好大一跳。喝道:“小兔崽子,真以为我老糊涂啦,到这时候了还不老实,快给我说那些个水里都给老子下的什么鬼药,害得老子蹲了一宿的茅房。”隐约中老头子竟觉得自己好像把什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
揉了揉脑袋,叶落一脸无辜,却不得不把后边的事全招认出来:“您知道‘双子茶’吧?”老头子大嘴一撇,又开始吹嘘道:“老子纵横天下,走遍大江南北,什么样的珍馐美味没吃过,什么样的良茶好酒不曾尝过,区区‘双子茶’更不在话下,你就说是怎样使这明明就散发茶香的东西变作了苦水的?”说到这里,仿佛口中又生出无尽的苦涩之感,忍不住啐了一口,脸上满是苦大仇深,就好像叶落欠他几百吊钱似的。
叶落偷偷捂住肚子,强忍住笑出来的冲动,脸上神色愈发的恭敬,唯恐一下子就激怒这老头子,到时可是自己倒霉。张口道:“您老人家既然喝过这种茶,那么自然也晓得‘双子双子,一枝两叶,甘苦与共,断义割袍’这句话吧?”老头子略微一思索才试探着问道:“你是说,我喝的茶水虽然散发双子茶香,但泡在里面的不是‘兄欢’而是‘弟泪’。”
原来,老头子所饮用的是双子茶确然无疑,然而这双子茶却是有个出处;天远世界广袤无际,双子茶却只产于距镇水小城万里之外的千岭之南,可说是珍贵已极。据说当地四季如春,万物常年生发,而这双子茶树犹是奇异,每棵茶树每年只发三根枝杈,时至初夏,每根枝杈上便并排双生出数十对叶片,彼此对称,不多不少。不知是由于这一枝之上的两排叶片分处树阴树阳之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一到茶叶成熟之时,生于阳面朝阳的叶片被称作‘兄欢’,就因这一面叶片泡出来的茶水最是味美甘甜,醇厚可口,为世人所称道;与之截然相反的是生于阴面背阳处的叶片,用它沏出来的水一旦入口,登使人苦不堪言,只觉天下最为悲苦之事莫过于此,因此被称为‘弟泪’。这兄欢,弟泪虽以兄弟相称,同生于一枝,但最后由于给人的味觉不同,得到境遇全然相反。一为贵重之极,待客佳品;一被任意摒弃,肆意践踏。兄弟之义,至此而止。因此又有“断袍”之名。不过最为奇异的却是若将这兄欢,弟泪分别泡在两壶开水中,散发出来的茶色香气却是绝无二致,纵使你一生浸淫茶道,也必然不能辨别出二者间有任何分别,非饮入口中不能识其甘苦。是以就算老头子见多识广,也还是着了叶落的道。
叶落静观老头子情状,发觉他不知为何没有做声。平日里满脸的自鸣得意此时竟不知去了何处,无神的双眼怔怔地望向窗外,当中竟充满了迷茫痛苦的神色,似乎神思遥遥,想到了悲伤的往事。铁钳似抓紧叶落的老爪也在不知不觉之中放松开来,口中喃喃有声。
叶落心中大感奇怪,忙竖耳细听,听他竟然是反复念叨着自己刚刚说过的一段话:“双子双子,一枝双叶,甘苦与共,断义割袍。”叶落满心好奇,却也没有趁机逃走。现下他已发觉老头子不会为难于他,心中本已渐渐熄灭的希望之火重又燃了起来。
良久,老头子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白了叶落一眼道 :“想不到臭小子对双子茶如此稀有的东西也能搞到手,要知道这茶可不是普通人家能够喝得起的。”
叶落颇有些得意地道:“从前有个和我一起要饭的伙伴叫小成子的,现下在镇水最富有的于大老爷家做了茶童。他家老爷夫人,少爷小姐喝的茶水,都要由他伺候。恰巧有一次他出来玩跟我说起这种双子茶特性。说这茶叶采摘之时,务必不可只取兄欢不取弟泪,而是要将两种叶片连同整枝折下,晒干。直到临饮用之时方能摘下好茶,丢弃苦叶,非如此不能保持兄欢的甘美绵醇,仿佛这弟泪叶子天生就是要给哥哥做陪衬的。于老爷家乃是镇水首富,一年中似这样的贵重茶叶也不知喝了多少,我想弟泪这东西正好留到以后我要离开镇水这破地方时,送给那个衙差朱二麻子做礼物,于是便叫他给我攒了一些。"
老头子可不知他和镇水官衙里的人还有过节,一直记恨在心,总寻思着伺机报复回来。此时心中已将事情前后尽皆了然,哼声道:“王八羔子,朱二麻子没收到的礼,倒叫老夫先享受了。你小子,先用苦水麻木老夫的味觉,然后有扮作小二摸样送来混有极厉害泻药的漱口水,好教老夫口中发苦之时尝不出当中泻药的味道,大口喝下之后,狠狠拉了一宿肚子。哼哼!小小年纪竟有这许多坏心眼子,待长大了那还得了,非为祸世人不可,不如今日就叫本老神仙替天行道,灭了你这来日的小妖孽吧。”言罢大袖一挥,飘飘然似有仙风道骨之意,只是藏于眼中捉弄之意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叶落此时已然脱出他掌握,哪还肯轻易就范。小脚一颠,人已跑到门口,一得自由本性又复,回头做了个鬼脸道:“老头子,说我是小妖孽,瞧你长那摸样才像是成了精的千年老耗子妖怪,总有一日,小爷会回来收了你。”话落扭头便跑,心下深知老头子厉害,唯恐他忽然布个什么鬼阵出来,一下就将自己困住。
老头子哭笑不得,却又听叶落声音从远处传来:“忘了告诉你啦,昨晚支在门顶的酸水就是住你隔壁那人的洗脚水,小爷没地方倒,就只好淋到你头上啦。”
15.-十三章,神印废体
叶落自行逃去,老头子并未追赶,反而是坐在自己屋中沉思起来,只见他眉头微皱,仿佛遇见了什么难以抉择的大事一般。
良久,闻四下再无人声,老头子居然开始自言自语道:“臭小子限于体质缘故,虽不能修习武道,但对于医术一途却颇有慧根,单只是用这弟泪茶水苦我口舌,致使我味觉尽失,而后趁机骗我喝下那本来人人都能轻易尝出异味的泻药。如此手段,就算是寻常十五六岁的孩子也是很难想得到的,这份悟性,确是十分少见。”
摇了摇头又道:“不过这家伙貌似天真良朴,却一肚子的鬼主意,害的老夫这样凄惨,他的心性品质究竟如何,尚需再看上几日才能定论。”
原来,叶落外表天真,内里跳脱的性子早为老头子所喜欢。只是苦于相见时日太短,对于叶落的心性善恶如何并不清楚,因此才迟迟不肯露出传艺的话来。老头子担心的是一旦教出一个只知趋炎附势,不问世人疾苦的小人来,那倒宁愿一身技艺失传了才好。
想来叶落从小生于贫穷困苦之中,长大之后贪恋富贵的话,也是人性使然。然而老头子却也并非常人,他虽然面似奸诈,实则虚怀若谷,耗费半生心力浸淫于医术一道,实是有着悬壶济世的浩大宏愿,在天远世界这个连年征战不断的天地乱世之中实属难能可贵。而当日在通幽河畔第一次见到叶落,他竟然不由自主地身子一震,却也有它的原因。
原来老头子精通一门天外神医妙术,名为《神农内经》,再加他又是武道高手,一见叶落之时,登时便察觉到这孩子身上有异,细查下去,竟发觉似乎有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莫名黑气在他体内悄悄流转。老头子不由得大吃一惊。细加查探之下,更是心头狂震。
老头子博览群书,好读野史,听闻上古时代有一种修炼体质乃是触怒过仙神的罪人所独有的。因此在其体内,有仙神加诸其上的漆黑魔气,称为“神印废体”。皆因那一道黑气的用处就是为了封印他的全身筋脉,致使其不能进行任何法门的修炼,最终只能做个凡人。而且由于这种体质的人所犯罪孽太过深重,引得仙神震怒,是以最多活不过十八岁去,会在那一年生辰之日无疾而终。
每当读到这些所谓仙神魔头之事,老头子便会将书本抛至一边,不肯再看上一眼。就因在他想来:仙神之说根本就是傻狗放屁,一群无聊人编造出来糊弄小孩子的把戏而已,纯属子虚乌有。
然而那晚一见叶落身体情状,竟然与那神印废体的说法大为相似,叫他怎能不豁然心惊。暗道:“莫非这世上真有仙神这种东西不成?”数日来心中疑虑一直也挥之不去。后又经过与叶落多次接触,老头子以天远世界独一无二的无双医道神术《神农内经》更为细致地探查叶落身体,发觉在他体内除去这一缕黑气较为明显外,尚有数种连老头子都只能隐约觉察到的莫名气息似有若无,游离于经脉骨骼之中,这是古籍记载中一字也没有提到过的。至于这几股气息究竟是什么,纵是以老头子武师境的超级高手,也只有在身怀精湛医术,熟知人体筋脉分布的情形下,才可些微能够感知到一星半点儿。在他想来,若真想探明就里,或许只有武灵境顶阶高手亲至,才有可能做到。
其实就算没有神印废体之说,叶落也难以修炼武道功法,只因他现下年纪早过了七岁这个淬元的最佳年龄,纵使修炼也绝难有所成就。
回想过前几日与叶落相识时候的事,老头子坐在床头思虑许久,终觉仙神之说太过渺茫,神印废体纯属荒诞不经的胡说八道。其实自己真正担心的,是叶落在学会一身惊世骇俗的医术与阵法的同时,能否修炼出能够足以保护自己的武功。他虽不信仙神之说,但心中也不免对自己所收弟子的未来惴惴不安,只因在这个恃强凌弱大行其道的天远世界,武功上的强弱,才是决定最终命运走向的决定性因素。若叶落只是徒具一身救人的医术,摆布一些由死物组成的法阵,极有可能因为这些东西成为恶人觊觎的肥肉。不受其利,反受其害,是以老头子犹豫良久,始终难下决心。
那边厢叶落逃离了客栈,见老头子并未追来,这才大放宽心。他可不知道老头子的心思,还道他是被自己折磨的有些怕了。是以此后行事竟然一如既往,虽不能继续给老头子茶水里放些泻药什么的,但调皮捣蛋却始终未曾少了。于是有了先前闹市说书的那一幕。
又经数日,或许真的是不堪其扰了,老头子终于下了决心,收了这个“无恶不作”的小妖孽,将一生所学,挑有用的尽数传授给他。
时光流转,倏忽间往日光阴已然不在。
三年之后,夕阳在天,仿佛一轮即将沉坠到大地深处的巨大火球,仍在奄奄一息的散发着它那已不算炽烈的余威。
夕阳下,一条大河波光潋滟,浩荡东流,不知奔向何处。河边百丈处,一棵看不出已活过多少岁月的老大榆树枝繁叶茂,亭亭如盖。如一把遮天大伞般伫立当地,如龙的虬枝一直蜿蜒向上,直至没入绿叶深处。树下简陋之极的茅草屋前,一老一少两人席地而坐,在二人中间,正摆放着一张画满横平竖直方正格子的棋盘。却不是几年前嬉笑怒骂,算计来去的老头子与叶落是谁。
然而此时在二人脸上再也不见哪怕一丝的嬉笑之意,只见他们神色间俱都郑重已极,仿佛正在进行一场决定生死的惨烈决杀一般,叶落已是少年摸样的脸上有细密的汗珠出现。
就见老头子手执白子,将其放置在自己这边横七竖九的位置上,正好补足了已结成带状的白子所余下唯一的空处。
叶落见状眉头竟不由自主地一拧,此时的棋盘之上,他仿佛看到了漫天烽火燎空而起,敌人的数万雄师倏忽间摆开阵势,将自己已然所余不多的人马大都围在了当中。人喊马嘶,战旗招展,无边的杀气腾腾而起,现下只需敌方主将一声令下,自己的黑子一方兵马很快就会腹背受敌,全军覆没。
抹了一把头上汗水,仿佛置身于惨烈厮杀正浓的真正战阵之中,万千人的生死全系在他一念之间,心中紧张 的无以复加。
16.-十四章,天外文明
叶落执子在手苦思许久,终觉无计可施,这才心有不甘地将攥在手里已然有些湿漉漉的棋子放回盒中 。
刘百搭见他收手认输,脸上却并没有获胜后的得意之色。而是颇为平静地道:“这棋局中,你有些急躁了。”叶落想起自己刚刚满头大汗的样子,微微点头道:“是。”
他此时语气恭敬,哪还有有往日里欢快跳脱的半点影子,活脱脱就换了一个人似的。原来自他开始师从刘百搭后,平日里二人依旧如往常一般嬉笑怒骂,并无甚变化。然而每当授业之时,叶落登时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变得郑重已极,在举止言语间恭敬已极,刘百搭也觉本该如此,坦然受之。
“嗯”,刘百搭似乎满意的点头,又道:“在这棋局之中虽然有我布下的两条大龙将你的棋子大都围住不出。但倘使不是由于你过于心急,因此而忽略了一处重要所在,你我之间的胜负恐怕还在未料之中。”叶落目露迷茫,道:“还请先生指点。”不知为何,刘百搭虽应了他学艺请求,却不肯让他叫自己做师父,而且还严厉告诫日后绝不许在别人面前提及两人间有授艺之事。叶落虽然心中纳闷,不知他为何如此,但刘百搭固执己见,是以叶落只得以“先生”称呼他。
老头子指着盘中残局道:“你看,你只关注到被围困而死的众多棋子,却没注意在我布下的包围圈外围,还有你一些散子,你来看。”说到这里,取过一枚黑子在手,放在自己这边右侧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里。叶落见那黑子落入盘中,登时眼睛为之一亮,只见那枚棋子落处,正将先前散落四方的数枚棋子连为一片。而无巧不巧的是,这为数不多但却连在一起的棋子们,居然把当中那条盘旋飞舞无坚不摧的大龙一下断作两截,使其首尾不能相顾,黑子的必死之局被立马被盘活了。
“好手段”叶落忍不住喝彩,他这可不是溜须拍马,而是真心赞叹。
刘百搭也是得意一笑道:“这件事让你知道,千万不要轻视任何人的力量,有时候,一粒沙,可能会迷瞎人眼,一根鱼刺,或许能卡死蛮兽。”顿了一顿,却又说出另一番话来:“小子,几年来你随我学这医道,法阵之学,无非就是为了增加你日后能够自在快活生存于世的筹码,时至今日已近三年,现下已算是小有所成。可叹老夫半生精研,无数苦功,竟被你这小厮如此轻易的就得了去,真不知你哪代祖宗积了天大德行。”
叶落在追随刘百搭之前受尽颠沛流离的苦楚,方知人生在世生存不易,因此才一遇到老头子这样身具奇功异法的高明人物,立时就抓住不放,用尽无数办法就只望能拜他为师,以期改变孤苦无依的命运。天幸他心愿得成,因此平日里从不肯偷闲哪怕是一时半刻,在医道阵法研习上着实下了一番苦功。这时一听刘百搭突然一改往常,说出的话虽然都是常常提起的玩笑话,但语气之中却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因此急忙竖起耳朵倾听。他心思机敏,隐约似乎感到有什么不好的事将要发生。
只听刘百搭继续说道:“方今之时,习武之气蔚然成风,但凡有些门路的世家子弟,无不投入到名门大宗,抑或当世有名的武道学府;深山之中,还有道家神术,禅门金刚;在边远大荒,穷凶极恶之地,更有驭兽天师,可驭使万兽,传说当中的终极绝顶人物面前,就连天际神龙都得俯首听命。而最为奇异的是,遥远无际,极西之地的莽林之内,还生存着兽修一族,他们所修功法全部脱胎于天地异兽,可化异兽之力为己用,不过,修习这种功法的人修为越深,外貌就越接近于所修功法脱胎于的异兽,形貌丑恶之极,因此他们常年隐于深山不出,以避人耳目;除此之外更有与兽修一族 截然相反的,乃是倾尽全力的想要化兽躯为人身的妖族修者。凡此种种,数不胜数,但到头来,所有这些,无一不是好勇斗狠之徒,大多都有杀伤人命之事。因此,我虽然有本事将你送到天下任何一处的武道圣地去学武,但我思来想去,终究觉得,人还是平平凡凡的活下去最好。”
说到这里,在他眼中竟露出一丝似有若无的无奈之意。虽然很淡,但还是被一直倾听他言语的叶落察觉到了,心头不禁有些纳闷,暗道:“老头子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然而他终究年幼,因此也并未深究。
刘百搭接着道:“你也知道,老夫我深谙卜卦之学,虽然不能前后算尽千年事,但也发觉你这小子命轮无常,主凶险之兆,一生之中恐怕会多有坎坷,更有可能会惹出滔天大祸来,因此我不得不为你将来多做打算。”老头子爱吹牛的喜好却并未比从前有所稍减,他只粗通的卜卦之术,却被说成是‘深谙’。
“据说,这围棋一物乃是同我们平日里所学的书本中的东西一样,并非属于这方世界,而是来这无尽遥远的天外文明••••••”叶落最爱听他将这些玄妙无比的神话故事,忍不住插嘴道:“天外文明?到底十个什么样的地方?怎有这许多讲不完的有趣的故事?”刘百搭怪他突然多嘴,白了他一眼。叶落此时不敢顶嘴,偷偷一吐舌头。
刘百搭假作未见道:“这棋术对弈之时看似只是往来拼杀,争强求胜,除此之外,似乎了无深意。然而当中所蕴含尔讹我诈之事,鬼神莫测之机,却不是人人都能看得明白。你且细细观察思索一下,看看你我这一局棋中所含道理是否与你平日所学,有什么贯通之处?”
叶落心下好奇,依言朝棋局上望去,入目所及,白子两条大龙横亘当空,将黑子大部团团围住,普普通通一局棋而已,一时之间并未发觉任何奇异之处。又过片刻之后,脑海中忽的灵光一现,想起老头子曾经教过他一个双龙困水的阵法,其用处近似于三年前见过的“五方聚元阵”,然而威力用途却不只限于防守,而是极具攻伐之力。此阵最为可贵处在于布于阵心周边的两条大龙可以困住并聚拢阵纹所在地域内一切的水属性精气,并使其为布阵者所用。在阵法存续期间,修炼水元力的修者的功力急剧增强。高手对决,修为之间些许差距就可能判定生死,因此,这个阵法对修炼水元力的修者而言,绝对是无价之宝。
不但如此,就算并非修者的叶落以肉体凡躯,也可勉强调动大龙聚集的水元力用以攻防,只不过相当吃力而已。刘百搭表面上一直不愿叶落学武,实则另有苦衷,将所有能够传授的东西尽数教了给他,并时时督促叫他多加习练,现下的叶落虽然没有修炼武功,但凭着心中所知诸多阵法的巧妙为用,一般修者已然不是对手,只是他自己尚且不知而已。他心思机敏,心下一发觉端倪,立刻将所学阵法布局与棋盘上排出的形势两相比较,竟然真有着许多共通之处,霎时间大有所得,不由得喜形于色。